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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鑑紀事本末 (四部叢刊本)/卷第二十七

卷第二十六 通鑑紀事本末 卷第二十七
宋 袁樞 撰 景上海涵芬樓藏宋刊本
卷第二十八

通鑑紀事本末巻第二十七

   唐平東都 李密 王世充

隋煬帝大業九年 禮部尚書楊𤣥感驍勇便騎

射好讀書喜賔客海内知名之士多與之遊與蒲

山公李宻善宻弼之曽孫也少有才略志氣雄逺

輕財好士為左親侍帝見之謂宇文述曰向者左

仗下黑色小兒瞻視異常勿令𪧐衞述乃諷宻使

稱病自免密遂屏人事專務讀書嘗乗黄牛讀漢

書楊素遇而異之因召至家與語大悦謂其子𤣥

感等曰李宻識度如此汝等不及也由是𤣥感與

為深交時或侮之宻曰人言當指實寧可面諛若

決機兩陳之間喑嗚咄嗟使敵人震懾宻不如公

驅策天下賢俊各申其用公不如宻豈可以階級

稍崇而輕天下士大夫邪𤣥感笑而服之素恃功

驕倨朝宴之際或失臣禮帝心銜而不言素亦覺

之及素薨帝謂近臣曰使素不死終當族滅𤣥感

頗知之且自以累世貴顯在朝文武多父之故吏

見朝政日紊而帝多猜忌内不自安乃與諸弟潜

謀作亂帝方事征伐𤣥感自言世荷國恩願爲將

領帝喜曰將門必有將相門必有相固不虚也由

是寵遇日隆頗預朝政帝伐高麗命𤣥感於黎陽

督運遂與虎賁郎將王仲伯汲郡賛治趙懷義等

謀故逗遛漕運不時進發欲令度遼諸軍乏食帝

遣使者促之𤣥感揚言水路多盗不可前後而發

𤣥感弟虎賁郎將𤣥縱鷹揚郎將萬石並從幸遼

東𤣥感潜遣人召之二人皆亡還萬石至高陽為

監事許華所執斬於涿郡時右驍衞大將軍來䕶

兒以舟師自東萊將入海趣平壤𤣥感遣家奴偽

為使者從東方來詐稱護兒反六月乙巳𤣥感入

黎陽縣閉城大索男夫取帆布為牟甲署官屬皆

準開皇之舊移書傍郡以討護兒為名各令發兵

㑹於倉所郡縣官有幹用者𤣥感皆以運糧追集

之以趙懷義為衞州刺史東光尉元務本為黎州

刺史河内郡主簿唐禕為懷州刺史治書侍御史

游元督運在黎陽𤣥感謂曰獨夫肆虐䧟身絶域

此天亡之時也我今親帥義兵以誅無道卿意如

何元正色曰尊公荷國寵靈近古無比公之弟兄

青紫交映當謂竭誠盡節上答鴻恩豈意墳土未

乾親圖反噬僕有死而已不敢聞命𤣥感怒而囚

之屢脅以兵不能屈乃殺之元明根之孫也𤣥感

選運夫少壯者得五千餘人丹楊宣城篙梢三千

餘人刑三牲誓衆且諭之曰主上無道不以百姓

為念天下騷擾死遼東者以萬計今與君等起兵

以救兆民之弊何如衆皆踊躍稱萬歳乃勒兵部

分唐褘自𤣥感所逃歸河内先是𤣥感隂遣家僮

至長安召李宻及弟𤣥挺赴黎陽及舉兵宻適至

𤣥感大喜以為謀主謂宻曰子常以濟物為己任

今其時矣計將安出宻曰天子出征逺在遼外去

幽州猶隔千里南有巨海北有彊胡中間一道理

極艱危公擁兵出其不意長驅入薊據臨渝之險

扼其咽喉歸路既絶高麗聞之必躡其後不過旬

月資糧皆盡其衆不降則潰可不戰而擒此上計

也𤣥感曰更言其次宻曰關中四塞天府之國雖

有衛文昇不足為意今帥衆鼓行而西經城勿攻

直取長安収其豪傑撫其士民據險而守之天子

雖還失其根本可徐圖也𤣥感曰更言其次密曰

簡精鋭晝夜倍道襲取東都以號令四方但恐唐

禕告之先已固守若引兵攻之百日不克天下之

兵四面而至非僕所知也𤣥感曰不然今百官家

口並在東都若先取之足以動其心且經城不拔

何以示威公之下計乃上策也遂引兵向洛陽遣

楊𤣥挺將驍勇千人為前鋒先取河内唐禕據城

拒守𤣥挺無所獲禕又使人告東都越王侗與樊

子蓋等勒兵為備脩武民相帥守臨清關𤣥感不

得度乃於汲郡南度河從之者如市使弟積善將

兵三千自偃師南縁洛水西入𤣥挺自白司馬坂

逾邙山南入𤣥感將三千餘人隨其後相去十里

許自稱大軍其兵皆執單刀柳楯無弓矢甲胄東

都遣河南令達奚善意將精兵五千人拒積善將

作監河南賛治裴𢎞䇿將八千人拒𤣥挺善意度

洛南營於漢王寺明日積善兵至不戰自潰鎧仗

皆為積善所取𢎞䇿出至白司馬坂一戰敗走棄

鎧仗者太半𤣥挺亦不追𢎞䇿退三四里収散兵

復結陳以待之𤣥挺徐至坐息良乆忽起撃之𢎞

䇿又敗如是五戰丙辰𤣥挺直抵太陽門𢎞䇿將

十餘騎馳入官城自餘無一人返者皆歸於𤣥感

𤣥感屯上春門每誓衆曰我身為上柱國家累鉅

萬金至於富貴無所求也今不顧滅族者但為天

下解倒懸之急耳衆皆悦父老争獻牛酒子弟詣

軍門請自效者日以千數内史舎人韋福嗣洸之

兄子也從軍出拒𤣥感為𤣥感所獲𤣥感厚禮之

使與其黨胡師耽共掌文翰𤣥感令福嗣為書遺

樊子蓋數帝罪惡云今欲廢昏立明願勿拘小禮

自貽伊戚樊子蓋新自外藩入為京官東都舊宦

多慢之至於部分軍事未甚承稟裴𢎞策與子蓋

同班前出討賊失利子蓋更使出戰不肯行子蓋

命引出斬之以徇國子祭酒河東楊汪小有不恭

子蓋又將斬之汪頓首流血乃得免於是將吏震

肅無敢仰視令行禁止𤣥感盡鋭攻城子蓋隨方

拒守𤣥感不能克然達官子弟應募從軍者聞𢎞

䇿死皆不敢入城韓擒虎子世咢觀王雄子恭道

虞世基子柔來䕶兒子淵裴藴子爽大理卿鄭善

果子儼周羅㬋子仲等四十餘人皆降於𤣥感𤣥

感悉以親要重任委之善果譯之兄子也𤣥感収

兵得五萬餘人分五千人守慈磵道五千守伊闕

道遣韓世咢將三千人圍滎陽顧覺將五千人取

虎牢虎牢降以覺為鄭州刺史鎮虎牢代王侑使

刑部尚書衛文昇帥兵四萬救東都文昇至華隂

掘楊素家焚其骸骨示士卒以必死遂鼓行出淆

澠直趨東都城北𤣥感逆拒之文昇且戰且行屯

於金谷遼東城乆不拔帝遣造布囊百餘萬口滿

貯土欲積為魚梁大道闊三十步高與城齊使戰

士登而攻之又作八輪樓車高出於城夾魚梁道

欲俯射城内指期將攻城内危蹙㑹楊𤣥感反書

至帝大懼引納言蘇威入帳中謂曰此兒聦明得

無為患威曰夫識是非審成敗乃謂之聦明𤣥感

麤踈必無所慮但恐因此寖成亂階耳帝又聞達

官子弟皆在𤣥感所益憂之帝問太史令庾質曰

𤣥感其有成乎質曰𤣥感地勢雖隆素非人望因

百姓之勞冀幸成功今天下一家未易可動帝遣

虎賁郎將陳稜攻元務本於黎陽又遣左翊衛大

將軍宇文述左候衛將軍屈突通乗傳發兵以討

𤣥感來䕶兒至東萊聞𤣥感圍東都召諸將議旋

軍救之諸將咸以無敕不宜擅還固執不從䕶兒

厲聲曰洛陽被圍心腹之疾高麗逆命猶疥癬耳

公家之事知無不為專擅在吾不關諸人有沮議

者軍灋從事即日廻軍令子弘整馳驛奏聞帝時

還至涿郡已敕䕶兒救東都見𢎞整甚悦賜䕶兒

璽書曰公旋師之時是朕敕公之日君臣意合逺

同符契先是右武候大將軍李子雄坐事除名令

從軍自效從來䕶兒在東萊帝疑之詔鎖子雄送

行在所子雄殺使者逃犇𤣥感衛文昇以步騎二

萬度𤄊水與𤣥感戰𤣥感屢破之𤣥感每戰身先

士卒所向摧䧟又善撫悦其下皆樂為致死由是

每戰多捷衆益盛至十萬人文昇衆寡不敵死傷

大半且盡乃更進屯邙山之陽與𤣥感決戰一日

十餘合㑹楊𤣥挺中流矢死𤣥感軍乃稍却秋七

月癸未餘杭民劉元進起兵以應𤣥感衆至數萬

始楊𤣥感至東都自謂天下響應功在朝夕得韋

福嗣委以心膂不復專任李密福嗣每畫䇿皆持

兩端密揣知其意謂𤣥感曰福嗣元非同盟實懷

觀望明公初起大事而姦人在側聽其是非必為

所誤請斬之𤣥感曰何至於此密退謂所親曰楚

公好反而不欲勝吾屬今為虜矣李子雄勸𤣥感

速稱尊號𤣥感以問密密曰昔陳勝自欲稱王張

耳諫而被外魏武將求九錫荀彧止而見誅今者

密欲正言還恐追蹤二子阿䛕順意又非密之本

圖何者兵起以來雖復頻捷至於郡縣未有從者

東都守禦尚彊天下救兵益至公當挺身力戰早

定關中迺亟欲自尊何示人不廣也𤣥感笑而止

屈突通引軍屯河陽宇文述繼之𤣥感問計於李

子雄子雄曰通曉習兵事若一得度河則勝負難

决不如分兵拒之通不能濟則樊衛失援𤣥感然

之將拒通樊子蓋知其謀數擊其營𤣥感不得往

通濟河軍於破陵𤣥感分為兩軍西抗文昇東拒

通子蓋復出兵大戰𤣥感軍屢敗與其黨謀之李

子雄曰東都援軍益至我軍數敗不可乆留不如

直入關中開永豐倉以振貧乏三輔可指麾而定

據有府庫東面而爭天下亦霸王之業也李密曰

弘化留守元弘嗣握彊兵在隴右可聲言其反遣

使迎公因此入關可以紿衆㑹華隂諸楊請為鄉

導壬辰𤣥感解東都圍引兵西趣潼關宣言我已

破東都取關西矣宇文述等諸軍躡之至弘農宫

父老遮説𤣥感曰宫城空虚又多積粟攻之易下

𤣥感以為然𢎞農太守蔡王智積謂官屬曰𤣥感

聞大軍將至欲西圖關中若成其計則難克也當

以計縻之使不得進不出一旬可以成擒及𤣥感

軍至城下智積登陴詈之𤣥感怒留攻之李密諌

曰公今詐衆西入軍事貴速况乃追兵將至安可

稽留若前不得據關退無所守大衆一散何以自

全𤣥感不從遂攻之燒其城門智積於内益火𤣥

感兵不得入三日不拔乃引而西至閺鄉宇文述

衛文昇來䕶兒屈突通等軍追及之於皇天原𤣥

感上槃豆布陳亘五十里且戰且行𤣥感一日三

敗八月壬寅𤣥感陳於董杜原諸軍擊之𤣥感大

敗獨與十餘騎犇上洛追𮪍至𤣥感叱之皆反走

至葭蘆戍獨與弟積善徒步走自度不免謂積善

曰我不能受人戮辱汝可殺我積善抽刀斫殺之

因自刺不死為追兵所執與𤣥感首俱送行在所

磔𤣥感尸於東都市三日復臠而焚之𤣥感弟𤣥

奬為義陽太守將赴𤣥感為郡丞周旋玉所殺仁

行為朝請大夫伏誅於長安𤣥感之圍東都也梁

郡民韓相國舉兵應之𤣥感以為河南道元帥旬

月間衆十餘萬攻剽郡縣至襄城聞𤣥感敗衆稍

散為吏所獲傳首東都 楊𤣥感之西也韋福嗣

亡詣東都歸首是時如其比者皆不問樊子蓋收

𤣥感文簿得其書草封以呈帝帝命執送行在李

密亡命為人所獲亦送東都樊子蓋鎖送福嗣密

及楊積善王仲伯等十餘人詣高陽密與王仲伯

等竊謀亡去悉使出其所齎金以示使者曰吾等

死日此金並留付公幸用相瘞其餘即皆報德使

者利其金許諾防禁漸㢮密請通市酒食每宴飲

諠譁竟夕使者不以為意行至魏郡石梁驛飲防

守者皆醉穿牆而逸密呼韋福嗣同去福嗣曰我

無罪天子不過一面責我耳至高陽帝以書草示

福嗣收付大理諸應刑者支體糜碎積善福嗣仍

加車裂

十二年 李密之亡也往依郝孝德孝德不禮之

又入王薄薄亦不之竒也密困乏至削樹皮而食

之匿於淮陽村舎變姓名聚徒教授郡縣疑而捕

之密亡去抵其妹夫雍丘令丘君明君明不敢舎

匿轉𭔃密於遊俠王秀才家秀才以女妻之君明

從姪懷義告其事帝令懷義自齎敕書與梁郡通

守楊汪相知收捕汪遣兵圍秀才宅適值密出外

由是獲免君明秀才皆死韋城翟讓為東都灋曹

坐事當斬獄吏黄君漢竒其驍勇夜中潜謂讓曰

翟灋司天時人事抑亦可知豈能守死獄中乎讓

驚喜叩頭曰讓圏牢之豕死生唯黄曹主所命君

漢即破械出之讓再拜曰讓蒙再生之恩則幸矣

柰黄曹主何因泣下君漢怒曰本以公為大丈夫

可救生民之命故不顧其死以奉脫柰何反效兒

女子涕泣相謝乎君但努力自免勿憂吾也讓遂

亡命於瓦崗為羣盜同郡單雄信驍健善用馬槊

聚少年往從之離狐徐世勣家於衛南年十七有

勇略説讓曰東郡於公與勣皆為鄉里人多相識

不宜侵掠滎陽梁郡汴水所經剽行舟商旅足以

自資讓然之引衆入二郡界掠公私船資用豐給

附者益衆聚徒至萬餘人時又有外黄王當仁濟

陽王伯當韋城周文舉雍丘李公逸等皆擁衆為

盜李密自雍丘亡命往來諸帥閒説以取天下之

䇿始皆不信乆之稍以為然相謂曰斯人公卿子

孫志氣若是今人人皆云楊氏將滅李氏將興吾

聞王者不死斯人再三獲濟豈非其人乎由是漸

敬密密察諸帥唯翟讓最彊乃因王伯當以見讓

為讓畫䇿往説諸小盜皆下之讓恱稍親近密與

之計事密因説讓曰劉項皆起布衣為帝王今主

昬於上民怨於下鋭兵盡於遼東和親絶於突厥

方乃巡遊楊越委棄東都此亦劉項奮起之㑹也

以足下雄才大略士馬精鋭席卷三京誅滅暴虐

隋氏不足亡也讓謝曰吾儕羣盜日反偷生草間

君之言者非吾所及也㑹有李𤣥英者自東都逃

來經歴諸賊求訪李密云斯人當代隋家人問其

故𤣥英言比來民間謡歌有桃李章曰桃李子皇

后繞楊州宛轉花園裏勿浪語誰道許桃李子謂

逃亡者李氏之子也皇與后皆君也宛轉花園裏

謂天子在楊州無還日將轉於溝壑也莫浪語誰

道許者密也既與密遇遂委身事之前宋城尉齊

郡房彦藻自負其才恨不為時用預於楊𤣥感之

謀變姓名亡命遇密於梁宋之間遂與之俱遊漢

沔徧入諸賊説其豪傑還日從者數百人仍為遊

客處於讓營讓見密為豪傑所歸欲從其計猶豫

未決有賈雄者曉隂陽占候為讓軍師言無不用

密深結於雄使之託術數以説讓雄許諾懷之未

發㑹讓召雄告以密所言問其可否對曰吉不可

言又曰公自立恐未必成若立斯人事無不濟讓

曰如卿言蒲山公當自立何來從我對曰事有相

因所以來者將軍姓翟翟者澤也蒲非澤不生故

須將軍也讓然之與密情好日篤密因説讓曰今

四海糜沸不得耕耘公士衆雖多食無倉廩唯資

野掠常苦不給若曠日持乆加以大敵臨之必渙

然離散未若先取滎陽休兵館榖待士馬肥充然

後與人争利讓從之於是破金隄關攻滎陽諸縣

多下之滎陽太守郇王慶弘之子也不能討帝徙

張須陁為滎陽通守以討之庚戍須陁引兵擊讓

讓曏數為須陁所敗聞其來大懼將避之密曰須

陁勇而無謀兵又驟勝既驕且很可一戰擒也公

但列陳以待密保為公破之讓不得已勒兵將戰

密分兵千餘人伏於大海寺北林間須陀素輕讓

方陳而前讓與戰不利須陁乗之逐北十餘里密

發伏掩之須陁兵敗密與讓及徐世勣王伯當合

軍圍之須陁潰圍出左右不能盡出須陁躍馬復

入救之來往數四遂戰死所部兵晝夜號哭數日

不止河南郡縣為之喪氣鷹揚郎將河東賈務本

為須陁之副亦被傷帥餘衆五千餘人犇梁郡務

本尋卒詔以光禄大夫裴仁基為河南道討捕大

使代領其衆徙鎮虎牢讓乃令密建牙别統所部

號蒲山公營密部分嚴整凡號令士卒雖盛夏皆

如背負霜雪躬服儉素所得金寶悉頒賜麾下由

是人為之用麾下士卒多為讓士卒所陵辱以威

約有素不敢報也讓謂密曰今資糧粗足意欲還

向瓦崗公若不往唯公所適讓從此别矣讓帥輜

重東引密亦西行至康城説下數城大獲資儲讓

尋悔復引兵從密

恭帝義寧元年春二月李密説翟讓曰今東都空

虚兵不素練越王沖㓜越王太子昭之子侗煬帝

命留守東都留守諸官政令不壹士民離心叚達

元文都闇而無謀以僕料之彼非將軍之敵若將

軍能用僕計天下可指麾而定也乃遣其黨裴叔

方覘東都虚實留守官司覺之始為守禦之備且

馳表告江都密謂讓曰事勢如此不可不發兵灋

曰先則制於己後則制於人今百姓饑饉洛口倉

多積粟去都百里有餘將軍若親帥大衆輕行掩

襲彼逺未能救又先無預備取之如拾遺耳比其

聞知吾巳獲之發粟以賑窮乏逺近孰不歸附百

萬之衆一朝可集枕威養鋭以逸待勞縱彼能來

吾有備矣然後檄召四方引賢豪而資計䇿選驍

悍而授兵柄除亡隋之社稷布將軍之政令豈不

盛哉讓曰此英雄之略非僕所堪惟君之命盡力

從事請君先發僕為後殿庚寅密讓將精兵七千

人出陽城北踰方山自羅口襲興洛倉破之開倉

恣民所取老弱繦負道路相屬朝散大夫時德叡

以尉氏應密前𪧐城令祖君彦自昌平往歸之君

彦珽之子也博學彊記文辭贍敏著名海内吏部

侍郎薛道衡嘗薦之於高祖高祖曰是歌殺斛律

明月人兒邪朕不須此輩煬帝即位尤疾其名依

常調選東平郡書佐檢校𪧐城令君彦自負其才

恒鬱鬱思亂密素聞其名得之大喜引為上客軍

中書檄悉以委之越王侗遣虎賁郎將劉長恭光

禄少卿房崱帥步騎三萬五千討密時東都人皆

以密為飢賊盗米烏合易破争來應募國子三館

學士及貴勝親戚皆來從軍器械脩整衣服鮮華

旌旗鉦鼔甚盛長恭等當其前使河南討捕使裴

仁基等將所部兵自汜水西入以掩其後約十一

日㑹於倉城南密譲具知其計東都兵先至士卒

未朝食長恭等驅之度洛水陳於石子河西南北

十餘里密讓選驍雄分為十隊令四隊伏横嶺下

以待仁基以六隊陳於石子河東長恭等見密兵

少輕之讓先接戰不利密帥麾下横衝之隋兵飢

疲遂大敗長恭等解衣潜竄得免犇還東都士卒

死者什五六越王侗釋長恭等罪慰撫之密讓盡

收其輜重器甲威聲大振讓於是推密為主上密

號為魏公庚子設壇場即位稱元年大赦其文書

行下稱行軍元帥府其魏公府置三司六衛元帥

府置長史以下官屬拜翟讓為上柱國司徒東郡

公亦置長史以下官減元帥府之半以單雄信為

左武候大將軍徐世勣為右武候大將軍各領所

部房彦藻為元帥左長史東郡邴元真為右長史

楊德方為左司馬鄭德韜為右司馬祖君彦為記

室其餘封拜各有差於是趙魏以南江淮以北羣

盜莫不響應孟讓郝孝德王德仁及濟隂房獻伯

上谷王君廓長平李士才淮陽魏六兒李德謙譙

郡張遷魏郡李文相譙郡黒社白社濟北張青特

上洛周比洮胡驢賊等皆歸密密悉拜官爵使各

領其衆置百營簿以領之道路降者不絶如流衆

至數十萬乃命其護軍四茂廣築洛口城周四十

里而居之密遣房彦藻將兵東略地取安陸汝南

淮安濟陽河南郡縣多䧟於密 夏四月李密以

孟讓為揔管齊郡公己丑夜讓帥步騎二千入東

都外郭燒掠豐都市比曉而去於是東都居民悉

遷入宫城臺省府寺皆滿鞏縣長柴孝和監察御

史鄭頲以城降密密以孝和為護軍頲為右長史

裴仁基每破賊得軍資悉以賞士卒監軍御史蕭

懷静不許士卒怨之懷静又屢求仁基長短劾奏

之倉城之戰仁基失期不至聞劉長恭等敗懼不

敢進屯百花谷固壘自守又恐獲罪於朝李密知

其狼狽使人説之啗以厚利賈務本之子閏甫在

軍中勸仁基降密仁基曰如蕭御史何閏甫曰蕭

君如栖上雞若不知機變在明公一刀耳仁基從

之遣閏甫詣密請降密大喜以閏甫為元帥府司

兵參軍兼直記室事使之復命遺仁基書慰納之

仁基還屯虎牢蕭懷静密表其事仁基知之遂殺

懷静帥其衆以虎牢降密密以仁基為上柱國河

東公仁基子行儼驍勇善戰密亦以為上柱國絳

郡公密得秦叔寶及東阿程齩金皆用為驃騎選

軍中尤驍勇者八千人分𨽻四驃騎以自衛號曰

内軍常曰此八千人足當百萬齩金更名知節羅

士信趙仁基皆帥衆歸密密署為揔管使各統所

部癸巳密遣裴仁基孟讓帥二萬餘人襲回洛東

倉破之遂燒天津橋縱兵大掠東都出兵擊之仁

基等敗走密自帥衆屯回洛倉東都兵尚二十餘

萬人乗城擊柝晝夜不解甲密攻偃師金墉皆不

克乙未還洛口東都城内乏糧而布帛山積至以

絹為汲綆然布以㸑越王侗使人運回洛倉米入

城遣兵五千屯豐都市五千屯上春門五千屯北

邙山為九營首尾相應以備宻丁酉房獻伯陷汝

隂淮陽太守趙陁舉郡降密己亥宻帥衆三萬復

據回洛倉大修營塹以逼東都叚達等出兵七萬

拒之辛丑戰於倉北隋兵敗走丁未密使其幕府

移檄郡縣數煬帝十罪且曰罄南山之竹書罪無

窮決東海之波流惡難盡祖君彦之辭也 五月

煬帝命監門將軍涇陽龎玉虎賁郎將霍世舉將

關内兵援東都柴孝和説李密曰秦地山川之固

秦漢所憑以成王業者也今不若使翟司徒守洛

口裴柱國守回洛明公自簡精鋭西襲長安既克

京邑業固兵彊然後東向以平河洛傳檄而天下

定矣方今隋失其鹿豪傑競逐不早為之必有先

我者悔無及矣密曰此誠上䇿吾亦思之乆矣但

昏主尚存從兵猶衆我所部皆山東人見洛陽未

下誰肯從我西入諸將出於羣盜留之各競雌雄

如此則大業隳矣孝和曰然則大軍既未可西上

僕請閒行觀舋密許之孝和與數十騎至陜縣山

賊歸之者萬餘人時密兵鋒甚鋭每入苑與隋兵

連戰㑹密為流矢所中卧營中丁丑越王侗使段

達與龐玉等夜出兵陳於回洛倉西北密與裴仁

基出戰達等大破之殺傷太半宻乃棄回洛犇洛

口龐玉霍世舉軍于偃師柴孝和之衆聞宻退各

散去孝和輕騎歸宻楊德方鄭德韜皆死宻以鄭

頲為左司馬滎陽鄭乾象為右司馬 六月李宻

復帥衆向東都丙申大戰于平樂園宻左騎右步

中列彊弩鳴千鼓以衝之東都兵大敗宻復取回

洛倉 秋七月煬帝遣江都通守王世充將江淮

勁卒將軍王隆帥卭黄蠻河北大使太常少卿韋

霽河南大使虎牙郎將王辯等各帥所領同赴東

都相知討李宻霽世康之子也 煬帝詔左禦衛

大將軍涿郡留守薛世雄將燕地精兵三萬討李

宻命王世充等諸將皆受世雄節度軍所過盜賊

隨便誅翦 九月武陽郡丞元寶藏以郡降李宻

甲寅宻以寶藏為上柱國武陽公寶藏使其客鉅

鹿魏徵為啓謝宻且請改武陽為魏州又請帥所

部西取魏郡南㑹諸將取黎陽倉宻喜即以寶藏

為魏州揔管召魏徵為元帥府文學參軍掌記室

徵少孤貧好讀書有大志落拓不事生業始為道

士寶藏召典書記宻愛其文辭故召之初貴鄉長

𢎞農魏德深為政清静不嚴而治遼東之役徵稅

百端使者旁午責成郡縣民不堪命唯貴鄉閭里

不擾有無相通不竭其力所求皆給元寶藏受詔

捕賊數調器械動以軍法從事其鄰城營造皆聚

於聽事官吏遞相督責晝夜喧囂猶不能濟德深

聽隨便脩營官府寂然𢘆若無事唯戒吏以不須

過勝餘縣使百姓勞苦然民各自竭心常為諸縣

之最縣民愛之如父母寶藏深喜其能遣將千兵

赴東都所領兵聞寶藏降宻思其親戚輒出都門

東向慟哭而返或勸之降宻皆泣曰我與魏明府

同來何忍棄去河南山東大水餓殍滿野煬帝詔

開黎陽倉賑之吏不時給死者日數萬人徐世勣

言於李宻曰天下大亂本為饑饉今更得黎陽倉

大事濟矣宻遣世勣帥麾下五千人自原武濟河

㑹元寶藏郝孝德李文相及洹水賊帥張升清河

賊帥趙君德共襲破黎陽倉據之開倉恣民就食

浹旬間得勝兵二十餘萬武安永安義陽弋陽齊

郡相繼降宻竇建德朱粲之徒亦遣使附宻宻以

粲為楊州揔管鄧公泰山道士徐洪客獻書於宻

以為大衆乆聚恐米盡人散師老厭戰難可成功

勸宻乗進取之機因士馬之鋭沿流東指直向江

都執取獨夫號令天下宻壯其言以書招之洪客

竟不出莫知所之 王世充韋霽王辯及河内通

守孟善誼河陽郡尉獨孤武都各帥所領㑹東都

唯王隆後期不至己未越王侗使虎賁郎將劉長

恭等帥留守兵龐玉等帥偃師兵與世充等合十

餘萬衆撃李宻於洛口與宻夾洛水相守煬帝詔

諸軍皆受世充節度帝遣攝江都郡丞馮慈明向

東都為宻所獲宻素聞其名延坐勞問禮意甚厚

因謂曰隋祚已盡公能與孤共立大功乎慈明曰

公家歴事先朝榮禄兼備不能善守門閥乃與𤣥

感舉兵偶脱罔羅得有今日唯圖反噬未諭高旨

莽卓敦𤣥非不彊盛一朝夷滅罪及祖宗僕死而

後已不敢聞命宻怒囚之慈明説防人席務本使

亡走奉表江都及致書東都論賊形勢至雍丘為

宻將李公逸所獲宻又義而釋之出至營門翟讓

殺之慈明子琮之子也宻之克洛口也箕山府郎

將張季珣固守不下宻以其寡弱遣人呼之季珣

罵宻極口宻怒遣兵攻之不能克時宻衆數十萬

在其城下季珣四面阻絶所領不過數百人而執

志彌固誓以必死乆之糧盡水竭士卒羸病季珣

撫循之一無離散自三月至于是月城遂䧟季珣

見宻不肯拜曰天子爪牙何容拜賊宻猶欲降之

誘諭終不屈乃殺之季珣祥之子也 冬十月壬

寅王世充夜度洛水營於黒石明日分兵守營自

將精兵陳於洛北李宻聞之引兵度洛逆戰宻兵

大敗柴孝和溺死宻帥麾下精騎度洛南餘衆東

走月城世充追圍之宻自洛南䇿馬直趣黒石營

中懼連舉六烽世充釋月城之圍狼狽自救宻還

與戰大破之斬首三千餘級 王世充自洛北之

敗堅壁不出越王侗遣使勞之世充慙懼請戰於

宻丙辰世充與宻夾石子河而陳宻布陳南北十

餘里翟讓先與世充戰不利而退世充逐之王伯

當裴仁基從旁横斷其後宻勒中軍擊之世充大

敗西走翟讓司馬王儒信勸讓自為大冢宰揔統

衆軍以奪宻權讓不從讓兄柱國滎陽公𢎞粗愚

人也謂讓曰天子汝當自為柰何與人汝不為者

我當為之讓但大笑不以為意宻聞而惡之揔管

崔世樞自鄢陵初附於宻讓囚之私府責其貨世

樞營錢未辦遽欲加刑讓召元帥府記室邢義期

博逡巡未就杖之八十讓謂左長史房彦藻曰君

前破汝南大得寶貨獨與魏公全不與我魏公我

之所立事未可知彦藻懼以狀告宻因與左司馬

鄭頲共説宻曰讓貪愎不仁有無君之心宜早圖

之宻曰今安危未定遽相誅殺何以示逺頲曰毒

虵螫手壯夫解腕所全者大故也彼先得志悔無

所及宻乃從之置酒召讓戊午讓與兄弘及兄子

司徒府長史摩侯同詣宻宻與讓弘裴仁基郝孝

德共坐單雄信等皆立侍房彦藻鄭頲往來檢校

宻曰今日與達官飲不須多人左右止留數人給

使而已宻左右皆引去讓左右猶在彦藻白宻曰

今方為樂天時甚寒司徒左右請給酒食宻曰聽

司徒進止讓應曰甚佳乃引讓左右盡出獨宻下

壯士蔡建德持刀立侍食未進宻出良弓與讓習

射讓方引滿建德自後斫之踣於牀前聲若牛吼

并弘摩侯儒信皆殺之徐世勣走出門者斫之傷

頸王伯當遥訶止之單雄信叩頭請命宻釋之左

右驚擾莫知所為宻大言曰與君等同起義兵本

除暴亂司徒專行貪虐陵辱羣僚無復上下今所

誅止其一家諸君無預也命扶徐丗勣置幕下親

為傅創讓麾下欲散宻使單雄信前往宣慰密尋

獨騎入其營歷加撫諭令丗勣雄信伯當分領其

衆中外遂定讓殘忍摩侯猜忌儒信貪縱故死之

日所部無哀之者然宻之將佐始有自疑之心矣

始王丗充知讓與密必不乆睦冀其相圖得從而

乗之及聞讓死大失望歎曰李密天資明決爲龍

為蛇固不可測也 十二月庚子王丗充軍士有

亡降李密者密問丗充軍中何所爲軍士曰比見

益募兵再饗將士不知其故密謂裴仁基曰吾幾

落奴度中光禄知之乎吾乆不出兵丗充芻糧將

竭求戰不得故募兵饗士欲乘月晦以襲倉城耳

宜速備之乃命平原公郝孝德琅邪公王伯當齊

郡公孟讓勒兵分屯倉城之側以待之其夕三鼓

世充兵果至伯當先遇之與戰不利世充兵即陵

城揔管魯儒拒却之伯當更收兵擊之世充大敗

斬其驍將費青奴士卒戰溺死者千餘人世充屢

與宻戰不勝越王侗遣使勞之世充訴以兵少數

戰疲弊侗以兵七萬益之

唐高祖武德元年春正月王世充既得東都兵進

擊李宻於洛北敗之遂屯鞏北辛酉世充命諸軍

各造浮橋度洛擊宻橋先成者先進前後不一虎

賁郎將王辯破宻外柵宻營中驚擾將潰世充不

知鳴角收衆宻因帥敢死士乗之世充大敗爭橋

溺死者萬餘人王辯死世充僅自免洛北諸軍皆

潰世充不敢入東都北趣河陽是夜疾風寒雨軍

士涉水沾濕道路凍死者又以萬數世充獨與數

千人至河陽自繫獄請罪越王侗遣使赦之召還

東都賜金帛美女以安其意世充收合亡散復得

萬餘人屯含嘉城不敢復出宻乗勝進據金墉城

修其門城廬舎而居之鉦鼔聲聞於東都未幾擁

兵三十餘萬陳於北邙南逼上春門乙丑金紫光

禄大夫叚達民部尚書韋津出兵拒之達望見宻

兵盛懼而先還宻縱兵乗之軍遂潰韋津死於是

偃師柏谷及河陽都尉獨孤武都檢校河内郡丞

柳爕職方郎柳續等各舉所部降於宻竇建德朱

粲孟海公徐圓㓪等並遣使奉表勸進宻官屬裴

仁基等亦上表請正位號宻曰東都未平不可議

此 戊辰唐王以世子建成為左元帥秦公世民

為右元帥督諸軍十餘萬人救東都 東都乏食

太府卿元文都等募守城者不食公糧進散官二

品於是商賈執象而朝者不可勝數 二月李宻

遣房彦藻鄭頲等東出黎陽分道招慰州縣以梁

郡太守楊汪為上柱國宋州揔管又以手書與之

曰昔在雍丘曽相追捕射鈎斬袂不敢庶幾汪遣

使往來通意宻亦羈縻待之彦藻以書招竇建德

使來見宻建德復書卑辭厚禮託以羅藝南侵請

捍禦北垂彦藻還至衛州賊帥王德仁邀殺之德

仁有衆數萬據何慮山四出抄掠為數州之患

夏四月世子建成等至東都軍於芳華苑東都閉

門不出遣人招諭不應李宻出軍争之小戰各引

去城中人多欲為内應者趙公世民曰吾新定關

中根本未固懸軍逺來雖得東都不能守也遂不

受戊寅引軍還 東都號令不出四門人無固志

朝議郎叚世弘等謀應西師㑹西師已還乃遣人

招李宻期以己亥夜納之事覺越王命王世充討

誅之宻聞城中已定乃還 五月王德仁既殺房

彦藻李宻遣徐世勣討之德仁兵敗甲寅與武安

通守袁子幹皆來降詔以德仁為鄴郡太守

隋煬帝凶問至東都戊辰留守官奉越王即皇帝

位大赦改元皇泰以叚達為納言陳國公王世充

為納言鄭國公元文都為内史令魯國公皇甫無

逸為兵部尚書𣏌國公又以盧楚為内史令郭文

懿為内史侍郎趙長文為黄門侍郎共掌朝政時

人號七貴皇泰主眉目如畫温厚仁愛風格儼然

 東都聞宇文化及西來上下震懼有蓋琮者上

䟽請説李宻與之合勢拒化及文都謂盧楚等曰

今讎恥未雪而兵力不足若赦宻罪使撃化及兩

賊自鬬吾徐承其弊化及既破宻兵亦疲又其將

士利吾官賞易可離閒并宻亦可擒也楚等皆以

為然即以琮為通直散騎常侍齎敕書賜宻 時

宻與東都相持日乆又東拒化及常畏東都議其

後見蓋琮至大喜遂上表乞降請討滅化及以贖

罪送所獲凶黨雄武郎將于洪建遣元帥府記室

參軍李儉上開府徐師譽等入見皇泰主命戮洪

建於左掖門外元文都等以宻降為誠實盛飾賔

館於宣仁門東皇泰主引見儉等以儉為司農卿

師譽為尚書右丞冊拜宻太尉尚書令東南道大

行臺行軍元帥魏國公令先平化及然後入朝輔

政以徐世勣為右武候大將軍仍下詔稱宻忠款

且曰其用兵機略一稟魏公節度 元文都等喜

於和解謂天下可定置酒作樂王世充作色曰朝

廷官爵乃以與賊志欲何為耶文都等亦疑世充

由是有隙 秋七月皇泰主遣大理卿張權鴻臚

卿崔善福賜李宻書曰今日以前咸共刷蕩使至

以後彼此通懷七政之重佇公匡弼九伐之利委

公指揮權等既至宻北面拜受詔書既無西慮悉

以精兵東擊化及宻知化及軍糧且盡因偽與和

化及大喜恣其兵食冀宻饋之㑹宻下有人獲罪

亡抵化及具言其情化及大怒其食又盡乃度永

濟渠與宻戰于童山之下自辰達酉宻為流矢所

中墮馬悶絶左右犇散追兵且至唯秦叔寶獨捍

衛之宻由是獲免叔寶復收兵與之力戰化及乃退

化及入汲郡求軍糧又遣使栲掠東郡吏民以責

米粟王軌等不堪其弊遣通事舎人許敬宗詣宻

請降宻以𮜿為滑州揔管以敬宗為元帥府記室

與魏徵共掌文翰房公蘇威在東都隨衆降宻王

軌叛大懼自汲郡引兵欲取以北諸郡其將陳智

略帥嶺南驍果萬餘人樊文超帥江淮排𥎞張童

兒率江東驍果數千人皆降於宻化及猶有衆二

萬北趣魏縣宻知其無能為西還鞏洛留徐世勣

以備之 李宻每戰勝輒遣使告捷於皇泰主隋

人皆喜王世充獨謂其麾下曰元文都輩刀筆吏

耳吾觀其勢必為李宻所擒且吾軍士屢與宻戰

没其父兄子弟前後巳多一旦為之下吾屬無類

矣欲以激怒其衆文都聞之大懼與盧楚等謀因

世充入朝伏甲誅之叚達性庸懦恐事不就遣其

壻張志以楚等謀告世充戊午夜三鼓世充勒兵

襲含嘉門元文都聞變入奉皇泰主御乾陽殿陳

兵自衛命諸將閉門拒守將軍跋野綱將兵遇世

充下馬降之將軍費曜田闍戰於門外不利文都

自將𪧐衛兵欲出𤣥武門以襲其後長秋監叚瑜

稱求門鑰不獲稽留遂乆天且曙文都引兵復欲

出太陽門逆戰還至乾陽殿丗充巳攻太陽門得

入皇甫無逸棄母及妻子斫右掖門西犇長安盧

楚匿於太官署丗充之黨擒之至興教門見丗充

丗充令亂斬殺之進攻紫㣲宫門皇泰主使人登

紫微觀問稱兵欲何為丗充下馬謝曰元文都盧

楚等横見規圖請殺文都甘從刑典叚逹乃令將

軍黄桃樹執送文都文都顧謂皇泰主曰臣今朝

死陛下夕及矣皇泰主慟哭遣之出興教門亂斬

如盧楚并殺盧元諸子叚達又以皇泰主命開門

納世充世充悉遣人代𪧐衛者然後入見皇泰主

於乾陽殿皇泰主謂世充曰擅相誅殺曽不聞奏

豈為臣之道乎公欲肆其彊力敢及我邪世充拜

伏流涕謝曰臣蒙先皇采拔粉骨非報文都等包

藏禍心欲召李宻以危社稷疾臣違異深積猜嫌

臣迫於救死不暇聞奏若内懷不臧違負陛下天

地日月實所照臨使臣闔門殄滅無復遺類詞淚

俱發皇泰主以為誠引令升殿與語乆之因與俱

入見皇太后世充被髪為誓不敢有貳心乃以世

充為左僕射揔督内外諸軍事比及日中捕獲趙

長文郭文懿殺之然後巡城告諭以誅元盧之意

世充自含嘉城移居尚書省漸結黨援恣行威福

用兄世惲為内史令入居禁中子弟咸典兵馬分

政事為十頭悉以其黨主之勢震内外莫不趨附

皇泰主拱手而已 李宻將入朝至温聞元文都

等死乃還金墉東都大饑私錢濫惡大半雜以錫

鐶其細如線米斛直錢八九萬初李宻嘗受業於

儒生徐文逺文逺為皇泰主國子祭酒自出樵采

為宻軍所執宻令文逺南面坐備弟子禮北面拜

之文逺曰老夫既荷厚禮敢不盡言未審將軍之

志欲為伊霍以繼絶扶傾乎則老夫雖遲暮猶願

盡力若為莽卓乗危邀利則無所用老夫矣宻頓

首曰昨奉朝命備位上公冀竭庸虚匡濟國難此

宻之本志也文逺曰將軍名臣之子失塗至此若

能不逺而復猶不失為忠義之臣及王世充殺元

文都等宻復問計於文逺文逺曰世充亦門人也

其為人殘忍𥚹隘既乗此勢必有異圖將軍前計

為不諧矣非破世充不可入朝也宻曰始謂先生

儒者不達時事今乃坐決大計何其明也文逺孝

嗣之𤣥孫也 初李宻既殺翟讓頗自驕矜不恤

士衆倉粟雖多無府庫錢帛戰士有功無以為賞

又厚撫初附之人衆心頗怨徐世勣嘗因宴㑹刺

譏其短宻不懌使世勣出鎮黎陽雖名委任實亦

踈之宻開洛口倉散米無防守典當者又無文劵

取之者隨意多少或離倉之後力不能致委棄衢

路自倉城至郭門米厚數寸為車馬所轥踐羣盜

來就食者并家屬近百萬口無甕盎織荆筐淘米

洛水兩岸十里之間望之皆如白沙宻喜謂賈閏

甫曰此可謂足食矣閏甫對曰國以民為本民以

食為天今民所以襁負如流而至者以所天在此

故也而有司曽無愛吝屑越如此竊恐一旦米盡

民散明公孰與成大業哉宻謝之即以閏甫判司

倉參軍事宻以東都兵數敗㣲弱而將相自相屠

滅謂朝夕可平王世充既專大權厚賞將士繕治

器械亦隂圖取宻時隋軍乏食宻軍少衣世充請

交易宻難之長史邴元真等各求私利勸宻許之

先是東都人歸宻者日以百數既得食降者益少

宻悔而止宻破宇文化及還其勁卒良馬多死士

卒疲病世充欲乗其弊撃之恐人心不壹乃詐稱

左軍衛士張永通三夢周公令宣意於世充當勒

兵相助撃賊乃為周公立廟每出兵輒先祈禱世

充令巫宣言周公欲令僕射急討李宻當有大功

不即兵皆疫死世充兵多楚人信妖言皆請戰世

充簡練精鋭得二萬餘人馬二千餘匹壬子出帥

撃宻旗幡之上皆書永通字軍容甚盛癸丑至偃

師營於通濟渠南作三橋於渠上宻留王伯當守

金墉自引精兵出偃師北阻邙山以待之宻召諸

將㑹議裴仁基曰世充悉衆而至洛下必虚可分

兵守其要路令不得東簡精兵三萬傍河西出以

逼東都世充還我且按甲世充再出我又逼之如

此則我有餘力彼勞犇命破之必矣宻曰公言大

善今東都兵有三不可當兵仗精鋭一也決計深

入二也食盡求戰三也我但乗城固守蓄力以待

之彼欲鬬不得求走無路不過十日世充之頭可

致麾下陳智略樊文超單雄信皆曰計世充戰卒

甚少屢經摧破悉已喪膽兵法曰倍則戰況不啻

倍哉且江淮新附之士望因此機展其勲效及其

鋒而用之可以得志於是諸將喧然欲戰者什七

八宻惑於衆議而從之仁基苦争不得撃地歎曰

公後必悔之魏徵言於長史鄭頲曰魏公雖驟勝

而驍將鋭卒多死戰士心怠此二者難以應敵且

世充乏食志在死戰難與争鋒未若深溝高壘以

拒之不過旬月世充糧盡必自退追而撃之蔑不

勝矣頲曰此老生之常談耳徵曰此乃竒䇿何謂

常談拂衣而起程知節將内馬軍與宻同營在北

邙山上單雄信將外馬軍營於偃師城北世充遣

數百𮪍度通濟渠攻雄信營宻遣裴行儼與知節

助之行儼先馳赴敵中流矢墜於地知節救之殺

數人世充軍披靡乃抱行儼重𮪍而還爲世充𮪍

所逐刺槊洞過知節迴身捩析其槊兼斬追者與

行儼俱免㑹日暮各斂兵還營宻驍將孫長樂等

十許人皆被重創宻新破宇文化及有輕世充之

心不設壁壘世充夜遣二百餘𮪍潜入北山伏谿

谷中命軍士皆秣馬蓐食甲寅旦將戰世充誓衆

曰今日之戰非直争勝負死生之分在此一舉若

其捷也富貴固所不論若其不捷必無一人獲免

所争者死非獨爲國各宜勉之遲明引兵薄宻宻

出兵應之未及成列世充縱兵撃之世充士卒皆

江淮剽勇出入如飛世充先索得一人貌類宻者

縛而匿之戰方酣使牽以過陳前譟曰已獲李宻

矣士卒皆呼萬歳其伏兵發乘高而下馳壓宻營

縱火焚其廬舎宻衆大潰其將張童仁陳智略皆

降宻與萬餘人馳向洛口世充夜圍偃師鄭頲守

偃師其部下翻城納世充初世充家屬在江都隨

宇文化及至滑臺又隨王軌入李宻宻留於偃師

欲以招世充及偃師破世充得其兄世偉子𤣥應

䖍恕瓊等又獲宻將佐裴仁基鄭頲祖君彦等數

十人世充於是整兵向洛口得邴元真妻子鄭䖍

象母及密諸將子弟皆撫慰之令潜呼其父兄初

邴元眞為縣吏坐贓亡命從翟讓於瓦岡讓以其

嘗為吏使掌書記及密開幕府妙選時英讓薦元

真為長史密不得巳用之行軍謀畫未嘗參預密

西拒丗充留元眞守洛口眞元眞性貪鄙宇文温

謂密曰不殺元眞必爲公患密不應元眞知之隂

謀叛密楊慶聞之以告密密固疑焉至是密將入

洛口城元眞巳遣人潜引丗充矣密知而不發因

與衆謀待丗充兵半濟洛水然後擊之丗充軍至

密候騎不時覺比將出戰丗充軍悉已濟矣單雄

信等又勒兵自據密自度不能支帥麾下輕騎犇

虎牢元真遂以城降初雄信驍捷善用馬槊名冠

諸軍軍中號曰飛將彦藻以雄信輕於去就勸宻

除之宻愛其才不忍也及宻失利雄信遂以所部

降世充宻將如黎陽或曰殺翟讓之際徐世勣幾

死今失利而就之安可保乎時王伯當棄金墉保

河陽宻自虎牢歸之引諸將共議宻欲南阻河北

守太行東連黎陽以圖進取諸將皆曰今兵新失

利衆心危懼若更停留恐叛亡不日而盡又人情

不願難以成功宻曰孤所恃者衆也衆既不願孤

道窮矣欲自刎以謝衆伯當抱宻號絶衆皆悲泣

宻復曰諸君幸不相棄當共歸關中宻身雖無功

諸君必保富貴府SKchar柳燮曰明公與唐公同族兼

有疇昔之好雖不陪起兵然阻東都斷隋歸路使

唐公不戰而據長安此亦公之功也衆咸曰然宻

又謂王伯當曰將軍室家重大豈復與孤俱行哉

伯當曰昔蕭何盡帥子弟以從漢王伯當恨不兄

弟俱從豈以公今日失利遂輕去就乎縱分身原

野亦所甘心左右莫不感激從宻入關者凡二萬

人於是宻之將帥州縣多降於隋 冬十月李宻

將至上遣使迎勞相望於道宻大喜謂其徒曰我

擁衆百萬一朝解甲歸唐山東連城數百知我在

北遣使招之亦當盡至比於竇融功亦不細豈不

以一台司見處乎己卯至長安有司供待稍薄所

部兵累日不得食衆心頗怨既而以宻為光禄卿

上柱國賜爵邢國公宻既不滿望朝臣又多輕之

執政者或來求賄意甚不平獨上親禮之常呼為

弟以舅子獨孤氏妻之 癸未王世充收李宻美

人珍寶及將卒十餘萬人還東都陳於闕下乙酉

皇泰主大赦丙戍以世充為太尉尚書令内外諸

軍事仍使之開太尉府備置官屬妙選人物 李

宻揔管李育德以武陟來降拜陟州刺史其餘將

佐劉德威賈閏甫高季輔等相繼來降 上使李

宻迎秦王世民於豳州宻自恃智略功名見上猶

有傲色及見世民不覺驚服私謂殷開山曰真英

主也不如是何以定禍亂乎 徐世勣據李宻舊

境未有所屬魏徵隨宻至長安乆不為朝廷所知

乃自請安集山東上以為袐書丞乗傳至黎陽遺

徐世勣書勸之早降世勣遂決計西向謂長史陽

翟郭孝恪曰此民衆土地皆魏公有也吾若上表

獻之是利主之敗自為功以邀富貴也吾實恥之

今宜籍郡縣户口士馬之數以啓魏公使自獻之

乃遣孝恪詣長安又運糧以餉淮安王神通上聞

世勣使者至無表止有啓與宻甚怪之孝恪具言

世勣意上乃嘆曰徐世勣不背德不邀功真純臣

也賜姓李氏以孝恪為宋州刺史使與世勣經營

虎牢以東所得州郡委之選補 李宻驕貴日乆

又自負歸國之功朝廷待之不副本望鬱鬱不樂

嘗遇大朝㑹宻為光禄卿當進食深以為恥退以

告左武衛大將軍王伯當伯當心亦怏怏因謂宻

曰天下事在公度内耳今東海公在黎陽襄陽公

在羅口河南兵馬屈指可計豈得乆如此也宻大

喜乃獻策於上曰臣虚蒙榮寵安坐京師曽無報

效山東之衆皆臣故時麾下請往收而撫之憑藉

國威取王世充如拾地芥耳上聞宻故將士多不

附世充亦欲遣宻往收之羣臣多諌曰李宻狡猾

好反今遣之如投魚於泉放虎於山必不反矣上

曰帝王自有天命非小子所能取借使叛去如以

蒿箭射蒿中耳今使二賊交鬬吾可以坐收其弊

辛未遣宻詣山東收其餘衆之未下者宻請與賈

閏甫偕行上許之命宻及閏甫同升御榻賜食傳

飲巵酒曰吾三人同飲是酒以明同心善建功名

以副朕意丈夫一言許人千金不易有人確執不

欲弟行朕推赤心於弟非佗人所能閒也宻閏甫

再拜受命上又以王伯當為宻副而遣之 十二

月上遣李宻分其麾下之半留華州將其半出關

長史張寶德預在行中恐宻亡去罪相及上封事

言其必叛上意乃中變又恐宻驚駭乃降敕書勞

來令宻留所部徐行單𮪍入朝更受節度宻至稠

桑得敕謂賈閏甫曰敕遣我去無故復召我還天

子曏云有人確執不許此譖行矣吾今若還無復

生理不若破桃林縣收其兵糧北走度河比信達

熊州吾已逺矣茍得至黎陽大事必成公意如何

閏甫曰主上待明公甚厚況國家姓名著在圖䜟

天下終當一統明公既巳委質復生異圖任瓌史

萬寶㨿熊榖二州此事朝舉彼兵夕至雖克桃林

兵豈暇集一稱叛逆誰復容人為明公計不若且

應朝命以明元無異心自然浸潤不行更欲出就

山東徐思其便可也宻怒曰唐使吾與絳灌同列

何以堪之且䜟文之應彼我所共今不殺我聽使

東行足明王者不死縱使唐遂定關中山東終為

我有天與不取乃欲束手投人公吾之心腹何意

如是若不同心當斬而後行閏甫泣曰明公雖云

應䜟近察天人稍巳相違今海内分崩人思自擅

彊者為雄明公犇亡甫爾誰相聽受且自翟讓受

戮之後人皆謂明公棄恩忘本今日誰肯復以所

有之兵束手委公乎彼必慮公見奪逆相拒抗一

朝失勢豈有容足之地哉自非荷恩殊厚者詎能

深言不諱乎願明公孰思之但恐大福不再茍明

公有所措身閏甫亦何辭就戮宻大怒揮刃欲撃

之王伯當等固請乃釋之閏甫犇熊州伯當亦止

宻以為未可宻不從伯當乃曰義士之志不以存

亡易心公必不聽伯當與公同死耳然終恐無益

也宻因執使者斬之庚子旦宻紿桃林縣官曰奉

詔蹔還京師家人請𭔃縣舎乃簡驍勇數十人著

婦人衣戴羃䍦藏刀裙下詐為妻妾自帥之入縣

舎須㬰變服突出因據縣城驅掠徒衆直趣南山

乗險而東遣人馳告故將伊州刺史襄城張善相

令以兵應接右翊衛將軍史萬寶鎮熊州謂行軍

揔管盛彦師曰李宻驍賊也又輔以王伯當今決

䇿而叛殆不可當也彦師笑曰請以數千之衆邀

之必梟其首萬寶曰公以何䇿能爾彦師曰兵法

尚詐不可爲公言之即帥衆踰熊耳山南據要道

令弓弩夾路乗高刀楯伏於溪谷令之曰俟賊半

度一時俱發或問曰聞李宻欲向洛州而公入山

何也彦師曰宻聲言向洛實欲出人不意走襄城

就張善相耳若賊入谷口我自後追之山路險隘

無所施力一夫殿後必不能制今吾先得入谷擒

之必矣李宻既度陜以爲餘不足慮遂擁衆徐行

果踰山南出彦師撃之宻衆首尾斷絶不得相救

遂斬宻及伯當俱傳首長安盛彦師以功賜爵葛

國公拜武衛將軍仍領熊州李丗勣在𥠖陽上遣

使以密首示之告以反狀丗勣北面拜伏號慟表

請收葬詔歸其尸丗勣為之行服僃君臣之禮大

具儀衛舉軍縞素葬密于𥠖陽山

二年春正月壬寅王丗充悉取隋朝顯官名士為

太尉府官屬杜淹戴胄皆預焉 王丗充專揔朝

政事無大小悉關太尉府臺省監署莫不閴然丗

充立三牌於府門外一求文學才識堪濟時務者

一求武勇智略能推鋒䧟敵者一求身有寃滯擁

抑不申者於是上書陳事者日有數百丗充悉引

見躬自省覽殷勤慰諭人人自喜以為言聽計從

然終無所施行下至士卒厮養世充皆以甘言悦

之而實無恩施隋馬軍揔管獨孤武都為世充所

親任其從弟司𨽻大夫機與虞部郎楊恭慎前勃

海郡主簿孫師孝步兵揔管劉孝元李儉崔孝仁

謀召唐兵使孝仁説武都曰王公徒為兒女之態

以悦下愚而鄙隘貪忍不顧親舊豈能成大業哉

圖䜟之文應歸李氏人皆知之唐起晉陽奄有關

内兵不留行英雄景附且坦懷待物舉善貴功不

念舊惡據勝勢以争天下誰能敵之吾屬託身非

所坐待夷滅今任管公兵近在新安又吾之故人

也若遣閒使召之使夜造城下吾曹共為内應開

門納之事無不集矣武都從之事泄世充皆殺之

恭慎達之子也 初王世充既殺元盧慮人情未

服猶媚事皇泰主禮甚謙敬又請為劉太后假子

尊號曰聖感皇太后既而漸驕横嘗賜食於宫中

還家大吐疑遇毒自是不復朝謁皇泰主知其終

不為臣而力不能制唯取内庫綵物大造幡花又

出諸服玩令僧散施貧乏以求福世充使其黨張

績董濬守章善顯福二門宫内雜物毫釐不得出

是月世充使人獻印及劒又言河水清欲以耀衆

為己符瑞云 閏二月丁巳驃騎將軍張孝珉以

勁卒百人襲王世充汜水城入其郛沉米船百五

十艘 巳未世充冦榖州世充以秦叔寶為龍驤

大將軍程知節為將軍待之皆厚然二人疾世充

多詐知節謂叔寶曰王公器度淺狹而多妄語好

為呪誓此乃老巫嫗耳豈撥亂之主乎世充與唐

兵戰於九曲叔寶知節皆將兵在陳與其徒數十

𮪍西馳百許步下馬拜世充曰僕荷公殊禮深思

報效公性猜忌喜信䜛言非僕託身之所今不能

仰事請從此辭遂躍馬來降世充不敢逼上使事

秦王世民世民素聞其名厚禮之以叔寶為馬軍

揔管知節為左三統軍時世充驍將又有驃𮪍武

安李君羡征南將軍臨邑田留安亦惡世充之為

人帥衆來降世民引君羡置左右以留安為右四

統軍 王世充囚李育德之兄厚德於獲嘉厚德

與其守將趙君穎逐殷州刺史叚大師以城來降

以厚德為殷州刺史 癸亥陟州刺史李育德攻

下王世充河内堡聚三十一所乙丑世充遣其兄

子君廓侵陟州李育德撃走之斬首千餘級李厚

德歸省親疾使李育德守獲嘉世充併兵攻之丁

卯城䧟育德及弟三人皆戰死 三月壬申王世

充宼榖州刺史史萬寶戰不利 王世充之寇新

安也外示攻取實召文武之附己者議受禪李世

英深以為不可曰四方所以犇馳歸附東都者以

公能中興隋室故也今九州之地未清其一遽正

位號恐逺人皆思叛去矣世充曰公言是也長史

韋節楊續等曰隋氏數窮在理昭然夫非常之事

固不可與常人議之太史令樂德融曰昔歳長星

出乃除舊布新之徵今歳星在角亢亢鄭之分野

若不亟順天道恐王氣衰息世充從之外兵曹參

軍戴胄言於世充曰君臣猶父子也休戚同之明

公莫若竭忠徇國則家國俱安矣世充詭辭稱善

而遣之世充議受九錫胄復固諫世充怒出為鄭

州長史使與兄子行本鎮虎牢乃使叚達等言於

皇泰主請加世充九錫皇泰主曰鄭公近平李宻

巳拜太尉自是以來未有殊績俟天下稍平議之

未晚叚達曰太尉欲之皇泰主熟視達曰任公辛

巳達等以皇泰主之詔命世充為相國假黄龯揔

百揆進爵鄭王加九錫鄭國置丞相以下官 甲

午王世充遣其將高毗冦義州 東都道士桓

嗣獻孔子閉房記於王世充言相國當代隋為天

子世充大悦以法嗣為諌議大夫世充又羅取雜

鳥書帛繫頸自言符命而縱之有得鳥來獻者亦

拜官爵於是叚達以皇泰主命加世充殊禮世充

奉表三讓百官勸進設位於都堂納言蘇威年老

不任朝謁世充以威隋氏重臣欲以眩耀士民每

勸進必冠威名及受殊禮之日扶威置百官之上

然後南面正坐受之 夏四月王世充令長史韋

節楊續等及太常博士衡水孔頴達造禪代儀遣

叚達雲定興等十餘人入奏皇泰主曰天命不常

鄭王功德甚盛願陛下遵唐虞之迹皇泰主斂膝

據桉怒曰天下高祖之天下若隋祚未亡此言不

應輒發必天命巳改何煩禪讓公等或祖禰舊臣

或台鼎高位既有斯言朕復何望顔色凜冽在廷

者皆流汗退朝泣對太后世充更使人謂之曰今

海内未寧須立長君俟四方安集當復子明辟必

如前誓癸卯世充稱皇泰主命禪位于鄭遣其兄

世惲幽皇泰主於含涼殿雖有三表陳讓及敕書

敦勸皇泰主皆不知也遣諸將引兵入清宫城又

遣術人以桃湯葦火祓除禁省 乙巳王世充備

法駕入宫即皇帝位丙午大赦改元開明 戊申

王世充立子𤣥應為太子𤣥恕為漢王餘兄弟宗

族十九人皆為王奉皇泰主為潞國公以蘇威為

太師叚達為司徒雲定興為太尉張僅為司空楊

續為納言韋節為内史王隆為左僕射韋霽為右

僕射齊王世渾為尚書令楊汪為吏部尚書社淹

為少吏部鄭頲為御史大夫世惲世充之兄也又

以國子助敎呉人陸德明為漢王師令𤣥恕就其

家行束脩禮德明恥之故服巴豆散卧稱病𤣥恕

入跪牀下對之遺利竟不與語德明名㓪以字行

世充於闕下及𤣥武門等數處皆設榻坐無常所

親受章表或輕𮪍遊歴衢市亦不清道民但避路

而已世充按轡徐行語之曰昔時天子深居九重

在下事情無由聞徹今世充非貪天位但欲救恤

時危正如一州刺史親覽庶務當與士庶共評朝

政尚恐門有禁限令於門外設坐聽朝宜各盡情

又令西朝堂納寃抑東朝堂納直諫於是獻書上

策者日有數百條流既煩省覽難遍數日後不復更

出 王世充將軍丘懷義居門下内省召越王君

度漢王𤣥恕將軍郭士衡雜妓妾飲博侍御史張

藴古彈之世充大怒令散手埶君度𤣥恕批其耳

數十又命引入東上閤杖之各四十懷義士衡不

問賞藴古帛百叚遷太子舎人君度世充之兄子

也世充每聽朝殷勤誨諭言詞重複千端萬緒侍

衛之人不勝倦弊百司奏事疲於聽受御史大夫

蘇良諫曰陛下語太多而無領要計云爾即可何

煩許辭也世充黙然良乆亦不罪良然性如是終

不能改也 王世充數攻伊州揔管張善相拒之

糧盡援兵不至癸亥城陷善相罵世充極口而死

帝聞歎曰吾負善相善相不負吾也賜其子爵襄

城郡公 五月王世充陷義州復宼西濟州遣右

驍衛大將軍劉弘基將兵救之 癸巳梁州揔管

山東道安撫副使陳政為麾下所殺𢹂其首犇王

世充政茂之子也王世充以禮部尚書裴仁基左

輔大將軍裴行儼有威名忌之仁基父子知之亦

不自安乃與尚書左丞宇文儒童儒童弟尚食直

長温散𮪍常侍崔德本謀殺世充及其黨復尊立

皇泰主事泄皆夷三族齊王世渾言於世充曰儒

童等謀反正為皇泰主尚在故也不如早除之世

充從之遣兄子唐王仁則及家奴梁百年酖皇泰

主皇泰主曰更為請太尉以往者之言未應至此

百年欲爲啓陳丗惲不許又請與太后辭訣亦不

許乃布席焚香禮佛願自今已往不復生帝王家

飲藥不能絶以帛縊殺之謚曰恭皇帝丗充以其

兄楚王丗偉為太保齊王丗惲為太傅領尚書令

 秋七月王丗充遣其將羅士信宼榖州士信帥

其衆千餘人來降先是士信從李密撃丗充兵敗

為丗充所得丗充厚禮之與同寢食既而得邴元

眞等待之如士信士信恥之士信有駿馬丗充兄

子趙王道詢欲之不與丗充奪之以賜道詢士信

怒故來降上聞其來甚喜遣使迎勞賜帛五千叚

廩食其所部以士信為陜州道行軍揔管丗充左

龍驤將軍臨涇席辯與同列楊䖍安李君義皆帥

所部來降 丙子王世充遣其將郭士衡寇糓州

刺史任瓌大破之俘斬且盡 甲申行軍揔管劉

𢎞基遣其將种如願襲王世充河陽城毁其河橋

而還 八月丙午將軍秦武通軍至洛陽敗世充

將葛彦璋 冬十月王世充自將兵徇地至滑臺

臨𥠖陽尉氏城主時德叡汴州刺史王要漢亳州

刺史丁叔則遣使降之以德叡為尉州刺史要漢

伯當之兄也 王世充遣其從弟世辨以徐亳之

兵攻雍丘李公逸遣使求救上以隔賊境不能救

公逸乃留其屬李善行守雍丘身帥輕𮪍入朝至

襄城為世充伊州刺史張殷所獲世充謂曰卿越

鄭臣唐其説安在公逸曰我於天下唯知有唐不

知有鄭世充怒斬之善行亦沒上以公逸子為襄

邑公

三年王世充將帥州縣來降者時月相繼世充乃

峻其法一人亡叛舉家無少長就戮父子兄弟夫

婦許相告而免之又使五家為保有舉家亡者四

鄰不覺皆坐誅殺人益多而亡者益甚至於樵采

之人出入皆有限數公私愁窘人不聊生矣以宫

城為大獄意所忌者并其家屬収繋宫中諸將出

討亦質其家屬於宫中禁止者常不減萬口餒死

者日有數十世充又以臺省官為司鄭管原伊殷

梁湊嵩谷懷德等十二州營田使丞郎得為此行

者喜若登僊 夏四月羅士信圍慈澗王世充使

太子𤣥應拒之士信刺𤣥應墜馬人救之得免

庚申懷州揔管黄君漢撃王世充太子𤣥應於西

濟州大破之熊州行軍揔管史萬寶邀之於九曲

又破之 辛酉世充陷鄧州 五月突厥遣阿史

那揭多獻馬千匹於王世充且求婚世充以宗女

妻之并與之互市 顯州行臺尚書令楚王楊士

林雖受唐官爵而北結王世充南通蕭銑詔廬江

王瑗與安撫使李𢎞敏討之兵未行長史田瓚為

士林所忌甲寅瓉殺士林降於世充世充以瓉為

顯州揔管 上議撃世充世充聞之選諸州鎮驍

勇皆集洛陽置四鎮將軍募人分守四城秋七月

壬戍詔秦王世民督諸軍撃世充陜東道行臺屈

突通二子在洛陽上謂通曰今欲使卿東征如卿

二兒何通曰臣昔為俘囚分當就死陛下釋縛加

以恩禮當是之時臣心口相誓期以更生餘年為

陛下盡節但恐不獲死所耳今得備先驅二兒何

足顧乎上歎曰徇義之士一至此乎 癸亥突厥

遣使潜詣王世充潞州揔管李襲譽邀撃敗之虜

牛羊萬計 壬午秦王世民至新安王世充遣魏

王弘烈鎮襄陽荆王行本鎮虎牢宋王泰鎮懷州

齊王世惲檢校南城楚王世偉守寶城太子𤣥應

守東城漢王𤣥恕守含嘉城魯王道徇守曜儀城

世充自將戰兵左輔大將軍楊公卿帥左龍驤二

十八府騎兵右游擊大將軍郭善才帥内軍二十

八府步兵左游撃大將軍跋野綱帥外軍二十八

府步兵揔三萬人以備唐弘烈行本世偉之子泰

世充之兄子也 羅士信將前鋒圍慈澗王世充

自將兵三萬救之己丑秦王世民將輕騎前覘世

充猝與之遇衆寡不敵道路險阨為世充所圍世

民左右馳射皆應弦而斃獲其左建威將軍燕琪

世充乃退世民還營埃塵覆面軍不復識欲拒之

世民免胄自言乃得入旦日帥步騎五萬進軍慈

澗世民拔慈澗之戍歸于洛陽世民遣行軍揔管

史萬寶自宜陽南據龍門將軍劉德威自太行東

圍河内上谷公王君廓自洛口斷其餉道懷州揔

管黄君漢自河隂攻廻洛城大軍屯于北邙連營

以逼之世充洧州長史䌓水張公謹與刺史崔樞

以州城來降 八月鄧州土豪執王世充所署刺

史來降 甲辰黄君漢遣校尉張夜义以舟師襲

廻洛城克之獲其將達奚善定斷河陽南橋而還

降其堡聚二十餘世充使太子𤣥應帥楊公卿等

攻廻洛不克乃築月城於其西留兵戍之世充陳

於青城宫秦王世民亦置陳當之世充隔水謂世

民曰隋室傾覆唐帝關中鄭帝河南世充未嘗西

侵王忽舉兵東來何也世民使宇文士及應之曰

四海咸仰皇風唯公遏阻聲教為此而來世充曰

相與息兵講好不亦善乎又應之曰奉詔取東都

不令講好至暮各引兵還 九月癸酉王世充顯

州揔管田瓉以所部二十五州來降自是襄陽聲

問與世充絶 史萬寶進軍甘泉宫丁丑秦王世

民遣右武衛將軍王君廓攻轘轅拔之王世充遣

其將魏隱等撃君廓君廓偽遁設伏大破之遂東

徇地至管城而還先是王世充將郭士衡許羅漢

掠唐境君廓以䇿撃却之詔勞之曰卿以十三人

破賊一萬自古以少制衆未之有也世充尉州刺

史時德叡帥所部𣏌夏陳隨許穎尉七州來降秦

王世民以便宜命州縣官竝依世充所署無所變

易改尉州為南汴州於是河南州縣相繼來降

辛巳世民以五百𮪍行戰地登魏宣武陵王世充

帥步𮪍萬餘猝至圍之單雄信引槊直趨世民尉

遲敬德躍馬大呼横刺雄信墜馬世充兵稍却敬

德翼世民出圍世民敬德更帥𮪍兵還戰出入世

充陳往返無所礙屈突通引大兵繼至世充兵大

敗僅以身免擒其冠軍大將軍陳智略斬首千餘

級獲排矟兵六千 冬十月甲午王世充大將軍

張鎮周來降 甲辰行軍揔管羅士信襲王世充

硤石堡拔之士信又圍千金堡堡中大罵之士信

夜遣百餘人抱嬰兒數十至堡下使兒啼呼詐云

從東都來歸羅揔管既而相謂曰此千金堡也吾

屬誤矣即去堡中以為士信已去來者洛陽亡人

出兵追之士信伏兵於道伺其門開突入屠之

李宻之敗也楊慶歸洛陽世充以為管州揔管妻

以兄女秦王世民逼洛陽慶潜遣人請降世民遣

揔管李世勣將兵往據其城慶來降拜上柱國郇

國公時世充太子𤣥應鎮虎牢軍于榮汴之閒聞

之引兵趣管城李世勣撃却之使郭孝恪為書説

榮州刺史魏陸陸宻請降𤣥應遣大將軍張志就

陸徵兵丙辰陸擒志等四將舉州來降陽城令王

雄帥諸堡來降秦王世民使李世勣引兵應之以

雄為嵩州刺史嵩南之路始通魏陸使張志詐為

𤣥應書停其東道之兵令其將張慈寶且還汴州

又宻告汴州刺史王要漢使圖慈寶要漢斬慈寶

以降𤣥應聞諸州皆叛大懼犇還洛陽詔以要漢

為汴州揔管賜爵郳國公 十一月戊子安撫大

使李大亮取王世充沮華二州 唐兵逼洛陽王

世充遣使求救於竇建德建德遣使詣世充許以

赴援事見唐平河朔 十 二月辛卯王世充許亳等十一

州皆請降 辛丑王世充隨州揔管徐毅舉州降

 王世充遣其兄子代王琬長孫安世詣竇建德

報聘且乞師

四年春正月王世充梁州揔管程嘉㑹以所部來

降 杜伏威遣其將陳正通徐紹宗帥精兵二千

來㑹秦王世民撃王世充甲申攻梁克之 秦王

世民選精鋭千餘𮪍皆皁衣𤣥甲分為左右隊使

秦叔寶程知節尉遲敬德翟長孫分將之每戰世

民親被𤣥甲帥之為前鋒乘機進撃所向無不摧

破敵人畏之行臺僕射屈突通賛皇公竇軌將兵

桉行營屯猝與王丗充遇戰不利秦王丗民帥玄

甲救之丗充大敗獲其𮪍將葛彦璋俘斬六千餘

人丗充遁歸 王丗充太子𤣥應將兵數千人自

虎牢運糧入洛陽秦王丗民遣將軍李君羡邀撃

大破之𤣥應僅以身免丗民使宇文士及奏請進

圍東都上謂士及曰歸語爾王今取洛陽止欲息

兵克城之日乗輿法物圖籍器械非私家所須者

委汝收之其餘子女玉帛並以分賜將士辛丑丗

民移軍青城宫壁壘未立王丗充帥衆二萬自方

諸門出憑故馬坊垣塹臨榖水以拒唐兵諸將皆

懼世民以精𮪍陳於北邙魏宣武陵以望之謂左

右曰賊勢窘矣悉衆而出徼幸一戰今日破之後

不敢復出矣命屈突通帥步卒五千度水撃之戒

通曰兵交則縱煙煙作世民引𮪍南下身先士卒

與通合勢力戰世民欲知世充陳厚薄與精騎數

十衝之直出其背衆皆披靡殺傷甚衆既而限以

長堤與諸騎相失將軍丘行恭獨從世民世充數

𮪍追及之世民馬中流矢而斃行恭回騎射追者

發無不中追者不敢前乃下馬以授世民行恭於

馬前步執長刀距躍大呼斬數人突陳而出得入

大軍世充亦帥衆殊死戰散而復合者數四自辰

至午世充兵始退世民縱兵乗之直抵城下俘斬

七千人遂圍之驃騎將軍叚志𤣥與世充兵力戰

深入馬倒為世充兵所擒兩騎夾持其髻將渡洛

水志𤣥踴身而奮二人俱墜馬志𤣥馳歸追者數

百騎不敢逼初驃騎將軍王懷文為唐軍斥候為

世充所獲世充欲慰悦之引置左右壬寅世充出

右掖門臨洛水為陳懷文忽引槊刺世充世充𠂻

甲槊折不能入左右猝出不意皆愕眙不知所為

懷文走趣唐軍至寫口追獲殺之世充歸解去衷

甲袒示羣臣曰懷文以槊刺我卒不能傷豈非天

所命乎先是御史大夫鄭頲不樂仕世充多稱疾

不預事至是謂世充曰臣聞佛有金剛不壞身陛

下真是也臣實多幸得生佛世願棄官削髪為沙

門服勤精進以資陛下之神武世充曰國之大臣

聲望素重一旦入道將駭物聽俟兵革休息當從

心志頲固請不許退謂其妻曰吾束髪從官志慕

名節不幸遭遇亂世流離至此側身猜忌之朝累

足危亡之地智力淺薄無以自全人生㑹當有死

早晩何殊姑從吾所好死亦無憾遂削髪被僧服

世充聞之大怒曰爾以我為必敗欲茍免邪不誅

之何以制衆遂斬頲於市頲言笑自若觀者壯之

詔贈王懷文上柱國朔州刺史 庚戍王泰棄河

陽走其將趙敻等以城來降别將單雄信裴孝達

與揔管王君廓相持於洛口秦王世民帥步騎五

千援之至轘轅雄信等遁去君廓追敗之 乙卯

王世充懷州刺史陸善宗以城降 秦王世民圍

洛陽宫城城中守禦甚嚴大礮飛石重五十斤擲

二百步八弓弩箭如車輻鏃如巨斧射五百步世

民四面攻之晝夜不息旬餘不克城中欲翻城者

凡十三輩皆不果發而死唐將士皆疲弊思歸揔

管劉𢎞基等請班師世民曰今大舉而來當一勞

永逸東方諸州已望風款服唯洛陽孤城勢不能

乆功在垂成柰何棄之而去乃下令軍中曰洛陽

未破師必不還敢言班師者斬衆乃不敢復言上

聞之亦宻敕世民使還世民表稱洛陽必可克又

遣參謀軍事封德彞入朝面論形勢德彞言於上

曰世充得地雖多率皆羈屬號令所行唯洛陽一

城而已智盡力窮克在朝夕今若旋師賊勢復振

更相連結後必難圖上乃從之世民遺世充書諭

以禍福世充不報 戌午王世充鄭州司兵沈悦

遣使詣左武候大將軍李世勣請降左衛將軍王

君廓夜引兵襲虎牢悅為内應遂拔之獲其荆王

行本及長史戴胄悅君理之孫也 唐兵圍洛陽

掘塹築壘而守之城中乏食絹一匹直粟三升布

十匹直鹽一斤服飾珍玩賤如土芥民食草根木

葉皆盡相與澄取浮泥投米屑作餠食之皆病身

腫脚弱死者相枕𠋣於道皇泰主之遷民入宫城

也凡三萬家至是無三千家雖貴為公卿糠覈不

充尚書郎以下躬自負戴往往餒死竇建德使其

將范願守曹州悉發孟海公徐圓㓪之衆西救洛

陽至滑州王世充行臺僕射韓洪開門納之巳卯

軍于酸棗 秦王世民中分麾下使屈突通副齊

王元吉圍守東都世民將驍勇三千五百人東趣

武平事見唐平河朔 夏 四月壬寅王世充騎將楊公卿

單雄信引兵出戰齊王元吉撃之不利行軍揔管

盧君諤戰死 王世充平州刺史周仲隱以城來

降 五月擒竇建德甲子王世充偃師鞏縣皆降

乙丑以太子左庶子鄭善果為山東道撫慰大使

世充將王德仁棄故洛陽城而遁亞將趙季卿以

城降秦王世民囚竇建德王琬長孫安世郭士衡

等至洛陽城下以示世充世充與建德語而泣仍

遣安世等入城言敗狀世充召諸將議突圍走襄

陽諸將皆曰吾所恃者夏王夏王今已為擒雖得

出終必無成丙寅世充素服帥其太子羣臣二千

餘人詣軍門降世民禮接之世充俯伏流汗世民

曰卿常以童子見處今見童子何恭之甚邪世充

頓首謝罪於是部分諸軍先入洛陽分守市肆禁

止侵掠無敢犯者丁卯世民入宫城命記室房𤣥

齡先入中書門下省收隋圖籍制詔已為世充所

毁無所獲命蕭瑀竇軌等封庫收其金帛班賜將

士收世充之黨罪尤大者叚達王隆崔洪丹薛德

音楊汪孟孝義單雄信楊公卿郭什柱郭士衡董

叡張童兒王德仁朱粲郭善才等十餘人斬於洛

水之上士民疾朱粲殘忍競投瓦礫撃其尸須㬰

如冢囚韋節楊續長孫安世等十餘人送長安士

民無罪為世充所囚者皆釋之所殺者祭而誄之

 戊寅王世充徐州行臺𣏌王世辯以徐宋等三

十八州詣河南道安撫大使任瓌請降世充故地

悉平 秋七月庚申王世充行臺王𢎞烈王泰左

僕射豆盧行襃右僕射蘇世長以襄州來降上與

行襃世長皆有舊先是屢以書招之行襃輒殺使

者既至長安上誅行襃而責世長世長曰隋失其

鹿天下共逐之陛下既得之矣豈可復忿同獵之

徒問争肉之罪乎上笑而釋之以為諌議大夫

甲子俘王世充于太廟上見王世充而數之王世

充曰臣罪固當誅然秦王許臣不死丙寅詔赦世

充為庶人與兄弟子姪徙處蜀 王世充以防夫

未備置雍州廨舎獨孤機之子定州刺史修德帥

兄弟至其所矯稱敕呼鄭王世充與兄世惲趨出

修德等殺之詔免修德官其餘兄弟子姪等於道

亦以謀反誅

   唐平河朔 竇建徳

隋煬帝大業七年漳南人竇建德少尚氣俠膽力

過人為鄉黨所歸附㑹募人征高麗建德以勇敢

選為二百人長同縣孫安祖亦以驍勇選為征士

安祖辭以家為水所漂妻子餒死縣令怒笞之安

祖刺殺令亡抵建德建德匿之官司逐捕蹤跡至

建德家建德謂安祖曰文皇帝時天下殷盛發百

萬之衆以伐高麗尚為所敗今水潦為災百姓困

窮加之往歳西征行者不歸瘡痍未復主上不恤

乃更發兵親撃高麗天下必大亂丈夫不死當立

大功豈可但為亡虜邪乃集無賴少年得數百人

使安祖將之入高雞泊中為羣盜安祖自號將軍

時鄃人張金稱聚衆河曲蓨人高士達聚衆於清

河境内為盜郡縣疑建德與賊通悉收其家屬殺

之建德帥麾下二百人亡歸士達士達自稱東海

公以建德為司兵頃之孫安祖為張金稱所殺其

衆盡歸建德建德兵至萬餘人建德能傾身接物

與士卒均勞逸由是人争附之為之致死

十二年冬十二月涿郡通守郭絢將兵萬餘人討

高士逹士逹自以才略不及竇建德乃進建德為

軍司馬悉以兵授之建德請士逹守輜重自簡精

兵七千人拒絢詐為與士逹有隙而叛遣人請降

於絢願為前驅擊士逹以自效絢信之引兵隨建

德至長河不復設僃建德襲之殺虜數千人斬絢

首獻士逹張金稱餘衆皆歸建德楊義臣乗勝至

平原欲入高雞泊討之建德謂士逹曰歷觀隋將

善用兵者無如義臣今滅張金稱而來其鋒不可

當請引兵避之使其欲戰不得坐費歳月將士疲

倦然後乗間擊之乃可破也不然恐非公之敵士

逹不從留建德守營自帥精兵逆撃義臣戰小勝

因縱酒高宴建德聞之曰東海公未能破敵遽自

矜大禍至不乆矣後五日義臣大破士達於陳斬

之乘勝逐北趣其營營中守兵皆潰建德與百餘

𮪍亡去至饒陽乗其無僃攻陷之收兵得三千餘

人義臣既殺士達以為建德不足憂引去建德還

平原收士達散兵收葬死者為士達發喪軍復大

振自稱將軍先是羣盜得隋官及士族子弟皆殺

之獨建德善遇之由是隋官稍以城降之聲勢日

盛勝兵至十餘萬人

恭帝義寧元年春正月丙辰竇建德為壇於樂壽

自稱長樂王置百官改元丁丑 秋七月煬帝詔

左禦衛大將軍涿郡留守薛世雄將燕地精兵三

萬討李宻命王世充等諸將皆受世雄節度軍所

過盜賊隨便誅翦世雄行至河間軍於七里井竇

建德士衆惶懼悉拔諸城南遁聲言還入豆子䴚

世雄以為畏己不復設僃建德謀還襲之其處去

世雄營百四十里建德帥敢死士二百八十人先

行令餘衆續發建德與其士衆約曰夜至則擊其

營巳明則降之未至二里所天欲明建德惶惑議

降㑹天大霧人咫尺不相辨建德喜曰天賛我也

遂突入其營撃之世雄士卒大亂皆騰柵走世雄

不能禁與左右數十騎遁歸涿郡慙恚發病卒建

德遂圍河間

唐高祖武德元年隋河間郡丞王琮守郡城以拒

羣盜竇建德攻之歳餘不下聞煬帝凶問帥吏士

發喪乘城者皆哭建德遣使弔之琮因使者請降

建德退舎具饟以待之琮言及隋亡俯伏流涕建

德亦為之泣諸將曰琮乆拒我軍殺傷甚衆力盡

乃降請烹之建德曰琮忠臣也吾方賞之以勸事

君柰何殺之往在高雞泊為盜容可妄殺人今欲

安百姓定天下豈得害忠良乎乃徇軍中曰先與

王琮有怨敢妄動者夷三族以琮為瀛州刺史於

是河北郡縣聞之争附於建德先是建德陷景城

執户曹河東張𤣥素將殺之縣民千餘人號泣請

代其死曰户曹清慎無比大王殺之何以勸善建

德乃釋之以為治書侍御史固辭及江都敗復以

為黄門侍郎𤣥素乃起饒陽令宋正本博學有才

氣説建德以定河北之䇿建德引為謀主建德定

都樂壽命所居曰金城宫備置百官 冬十一月

有大鳥五集于樂壽羣鳥數萬從之經日乃去竇

建德以為已瑞改元五鳯宗城人有得𤣥圭獻於

建德者宋正本及景城丞㑹稽孔德紹皆曰此天

所以賜大禹也請改國號曰夏建德從之以正本

為納言德紹為内史侍郎初王須拔掠幽州中流

矢死其將魏刀兒代領其衆據深澤掠冀定之間

衆至十萬自稱魏帝建德偽與連和刀兒弛備建

德襲撃破之遂圍深澤其徒執刀兒降建德斬之

盡幷其衆易定等州皆降唯冀州刺史麴稜不下

稜壻崔履行暹之孫也自言有竒術可使攻者自

敗稜信之履行命守城者皆坐毋得妄鬬曰賊雖

登城汝曹勿怖吾將使賊自縛於是為壇夜設章

醮然後自衣衰絰杖行登北樓慟哭又令婦女升

屋四向振裙建德攻之急稜將戰履行固止之俄

而城陷履行哭猶未巳建德見稜曰卿忠臣也厚

禮之以為内史令  建德既克冀州兵威益盛

帥衆十萬冦幽州揔管羅藝將逆戰薛萬均曰彼

衆我寡出戰必敗不若使羸兵背城阻水為陳彼

必度水撃我萬均請以精𮪍百人伏於城旁俟其

半度撃之蔑不勝矣藝從之建德果引兵度水萬

均邀撃大破之建德竟不能至其城下乃分兵掠

霍堡及雍奴等縣藝復邀撃敗之凡相拒百餘日

建德不能克乃還樂壽萬均世雄之子也

二年春閏二月宇文化及保聊城竇建德縱兵攻

之生擒化及建德每戰勝克城所得資財悉以分

將士身無所取又不噉肉常食蔬茹粟飯妻曹氏

不衣紈綺所役婢妾纔十許人及破化及得隋宫

人千數即時散遣之以隋黄門侍郎裴矩為左僕

射掌選事兵部侍郎崔君肅為侍中少府令何稠

為工部尚書右司郎中柳調為左丞虞世南為黄

門侍郎歐陽詢為太常卿詢紇之子也自餘隨才

授職委以政事其不願留欲詣關中及東都者亦

聽之仍給資糧以兵援之出境隋驍果尚近萬人

亦各縱遣任其所之又與王世充結好遣使奉表

於隋皇泰主皇泰主封為夏王建德起於羣盜雖

建國未有文物法度裴矩為之定朝儀制律令建

德甚悦每從之諮訪典禮 竇建德陷邢州執揔

管陳君賔 初宇文化及以隋大理卿鄭善果為

民部尚書從至聊城為化及督戰中流矢竇建德

克聊城王琮獲善果責之曰公名臣之家隋室大

臣柰何為弑君之賊效命苦戰傷痍至此乎善果

大慙欲自殺宋正本馳往救止之建德復不為禮

乃犇相州淮安王神通送之長安庚午善果至上

優禮之拜左庶子檢校内史侍郎 夏四月竇建

德聞王世充廢皇泰主自立乃絶之始建天子旌

旗出警入蹕下書稱詔追謚隋煬帝為閔帝齊王

暕之死也有遺腹子政道建德立以為鄖公然猶

依𠋣突厥以壯其兵勢隋義成公主遣使迎蕭皇

后及南陽公主建德遣千餘騎送之又傳宇文化

及首以獻義成公主 六月庚子竇建德陷滄州

 秋八月竇建德將兵十餘萬趣洺州淮安王神

通帥諸軍退保相州己亥建德兵至洺州城下

丁未竇建德䧟洺州揔管袁子幹降之乙卯引兵

趣相州淮安王神通聞之帥諸軍就李世勣於黎

陽 己巳竇建德陷相州殺刺史吕珉 淮安王

神通使慰撫使張道源鎮趙州庚寅竇建德陷趙

州執揔管張志昴及道源建德以二人及邢州刺

史陳君賔不早下欲殺之國子祭酒凌敬諫曰人

臣各為其主用彼堅守不下乃忠臣也今大王殺

之何以勵羣下乎建德怒曰吾至城下彼猶不降

力屈就擒何可捨也敬曰今大王使大將高士興

拒羅藝於易水藝纔至興即降大王之意以為如

何建德乃悟即命釋之 冬十月己亥賜幽州揔

管燕公羅藝姓李氏封燕郡王 辛丑李藝破建

德於衡水 竇建德引兵趣衛州建德每行軍常

為三道輜重細弱居中央步騎夾左右相去三里

許建德以千𮪍前行過黎陽三十里李世勣遣騎

將丘孝剛將二百𮪍偵之孝剛驍勇善馬槊與建

德遇遂撃之建德敗走右方兵救之撃斬孝剛建

德怒還攻黎陽克之虜淮安王神通李世勣父蓋

魏徵及帝妹同安公主唯李世勣以數百騎走度

河數日以其父故還詣建德降衛州聞黎陽䧟亦

降建德以李丗勣為左驍衛將軍使守黎陽常以

其父蓋自隨為質以魏徴為起居舎人滑州刺史

王𮜿奴殺𮜿𢹂其首詣建德降建德曰奴殺主大

逆吾何為受之立命斬奴返其首於滑州吏民感

恱即日請降於是其旁州縣及徐圓㓪等皆望風

歸附己未建德還洺州築萬春宫徙都之置淮安

王神通於下博待以客禮 十一月李丗勣欲歸

唐恐禍及其父謀於郭孝恪孝恪曰吾新事竇氏

動則見疑宜先立效以取信然後可圖也丗勣從

之襲王丗充獲嘉破之多所俘獲以獻建德建德

由是親之 十二月李世勣復遣人説竇建德曰

曹戴二州户口完實孟海公竊有其地與鄭人外

合内離若以大軍臨之指期可取既得海公臨徐

兖河南可不戰而定也建德以為然欲自將徇河

南先遣其行臺曹旦等將兵五萬濟河世勣引兵

三千㑹之

二年春正月李世勣謀俟竇建德至河南掩襲其

營殺之冀得其父并建德土地以歸唐㑹建德妻

産乆之不至曹旦建德之妻兄也在河南多所侵

擾諸賊羈屬者皆怨之賊帥魏郡李文相號李商

胡聚衆五千餘人據孟津中潬母霍氏亦善騎射

自稱霍揔管世勣結商胡為昆弟入拜商胡之母

母泣謂世勣曰竇氏無道如何事之世勣曰母無

憂不過一月當殺之相與歸唐耳世勣辭去母謂

商胡曰東海公許我共圖此賊事乆變生何必待

其來不如速決是夜商胡召曹旦偏禆二十三人

飲之酒盡殺之旦别將高雅賢阮君明尚在河北

未濟商胡以巨舟四艘濟河北之兵三百人至中

流悉殺之有獸醫游水得免至南岸告曹旦旦嚴

警為備商胡既舉事始遣人告李世勣世勣與曹

旦連營郭孝恪勸世勣襲旦世勣未決聞旦巳有

備遂與孝恪帥數十𮪍來犇商胡復引精兵二千

北襲阮君明破之高雅賢收衆去商胡追之不及

而還建德羣臣請誅李蓋建德曰世勣唐臣為我

所虜不忘本朝乃忠臣也其父何罪遂赦之甲午

世勣孝恪至長安曹旦遂取濟州復還洺州 二

月竇建德攻李商胡殺之建徳洺州勸課農桑境

内無盜商旅野𪧐 夏五月竇建德遣高士興撃

李藝於幽州不克退軍籠火城藝襲撃大破之斬

首五千級建德大將軍王伏寶勇略冠軍中諸將

疾之言其謀反建德殺之伏寶曰大王奈何聽䜛

言自斬左右手乎 秋八月竇建德共州縣令唐

綱殺刺史以州來降 上遣使與竇建德連和建

德遣同安公主隨使者俱還 冬十月竇建德帥

衆二十萬復攻幽州建德兵已攀堞薛萬均薛萬

徹帥敢死士百人從地道出其背掩撃之建德兵

潰走斬首千餘級李藝兵乘勝薄其營建德陳於

營中填塹而出奮撃大破之建德逐北至其城下

攻之不克而還 十一月竇建德濟河撃孟海公

初王世充侵建德黎陽建德襲破殷州以報之自

是二國交惡信使不通及唐兵逼洛陽世充遣使

求救於建德建德中書侍郎劉彬説建德曰天下

大亂唐得關西鄭得河南夏得河北共成鼎足之

勢今唐舉兵臨鄭自秋涉冬唐兵日增鄭地日蹙

唐彊鄭弱埶必不支鄭亡則夏不能獨立矣不如

解仇除忿發兵救之夏撃其外鄭攻其内破唐必

矣唐師既退徐觀其變若鄭可取則取之併二國

之兵乗唐師之老天下可取也建德從之遣使詣

世充許以赴援又遣其禮部侍郎李大師等詣唐

請罷洛陽之兵秦王世民留之不答 十二月壬

辰燕郡王李藝又撃竇建德於籠火城破之 張

道源從竇建德在河南宻遣人詣長安請出兵攻

洺州以震山東丙午詔劉世讓為行軍揔管使將

兵出土門趣洺州 竇建德行臺尚書令𢘆山胡

大恩請降

四年春二月竇建德克周橋虜孟海公 三月行

軍揔管劉世讓攻竇建德黄州拔之洺州嚴備世

讓不得進㑹突厥將入寇上召世讓還竇建德所

署普樂令平恩程名振來降 竇建德陷管州殺

刺史郭士安又陷滎陽陽翟等縣水陸並進汎舟

運糧泝河西上王世充之弟徐州行臺世辯遣其

將郭士衡將兵數千㑹之合十餘萬號三十萬軍

於成臯之東原築宫板渚遣使與王世充相聞先

是建德遺秦王世民書請退軍潼關返鄭侵地復

修前好世民集將佐議之皆請避其鋒郭孝恪曰

世充窮蹙垂將面縛建德逺來助之此天意欲兩

亡之也宜據武牢之險以拒之伺間而動破之必

矣記室薛收曰世充保據東都府庫充實所將之

兵皆江淮精鋭即日之患但乏糧食耳以是之故

為我所持求戰不得守則難乆建德親帥大衆逺

來赴援亦當極其精鋭致死於我若縱之至此兩

宼合從轉河北之粟以饋洛陽則戰争方始偃兵

無日混一之期殊未有涯也今宜分兵守洛陽深

溝高壘世充出兵慎勿與戰大王親帥驍鋭先據

成臯厲兵訓士以待其至以逸待勞决可克也建

德既破世充自下不過二旬兩主就縛矣世民善

之收道衡之子也蕭瑀屈突通封德彜皆曰吾兵

疲老世充憑守堅城未易猝拔建德席勝而來鋒

鋭氣盛吾腹背受敵非完䇿也不若退保新安以

承其弊世民曰世充兵摧食盡上下離心不煩力

攻可以坐克建德新破海公將驕卒惰吾據武牢

扼其咽喉彼若冒險争鋒吾取之甚易若狐疑不

戰旬月之間世充自潰城破兵彊氣勢自倍一舉

兩克在此行矣若不速進賊入武牢諸城新附必

不能守兩賊併力其勢必彊何弊之承吾計決矣

通等又請解圍據險以觀其變世民不許中分麾

下使通等副齊王元吉圍守東都世民將驍勇三

千五百人東趣武牢時正晝出兵歴北邙抵河陽

趨鞏而去王世充登城望見莫之測也竟不敢出

癸未世民入武牢甲申將驍騎五百出武牢東二

十餘里覘建德之營緣道分留從騎使李世勣程

知節秦叔寶將之伏於道旁纔餘四騎與之偕進

世民謂尉遲敬德曰吾執弓矢公執槊相隨雖百

萬衆若我何又曰賊見我而還上䇿也去建德營

三里所建德遊兵遇之以為斥候也世民大呼曰

我秦王也引弓射之斃其一將建德軍中大驚出

五六千騎逐之從者咸失色世民曰汝弟前行吾

自與敬德為殿於是按轡徐行追騎將至則引弓

射之輒斃一人追者懼而止止而復來如是再三

每來必有斃者世民前後射殺數人敬德殺十許

人追者不敢復逼世民逡巡稍却以誘之入於伏

内世勣等奮撃大破之斬首三百餘級獲其驍將

殷秋石瓉以歸乃為書報建德諭以趙魏之地乆

為我有爲足下所侵奪但以淮安見禮公主得歸

故相與坦懷釋怨世充頃與足下修好已嘗反覆

今亡在朝夕更飾辭相誘足下乃以三軍之衆仰

哺他人千金之資坐供外費良非上䇿今前茅相

遇彼遽崩摧郊勞未通能無懷愧故抑止鋒鋭冀

聞擇善若不獲命恐雖悔難追 竇建德迫於武

牢不得進留屯累月戰數不利將士思歸夏四月

丁巳秦王丗民遣王君廓將輕騎千餘抄其糧運

又破之獲其大將軍張青特凌敬言於建德曰大

王悉兵濟河攻取懷州河陽使重將守之更鳴鼓

建旗踰太行入上黨徇汾晉趣蒲津如此有三利

一則蹈無人之境取勝可以萬全二則拓地收衆

形勢益彊三則關中震駭鄭圍自解爲今之䇿無

以易此建德將從之而王丗充遣使告急相繼於

道王琬長孫安丗朝夕涕泣請救洛陽又隂以金

王㗖建德諸將以撓其謀諸將皆曰凌敬書生安

知戰事其言豈可用也建德乃謝敬曰今衆心甚

鋭天賛我也因之決戰必將大捷不得從公言敬

固争之建德怒令扶出其妻曹氏謂建德曰祭酒

之言不可違也今大王自滏口乗唐國之虚連營

漸進以取山北又因突厥西抄關中唐必還師自

救鄭圍何憂不解若頓兵於此老師費財欲求成

功在於何日建德曰此非女子所知吾來救鄭鄭

今倒懸亡在朝夕吾乃捨之而去是畏敵而棄信

也不可諜者告曰建德伺唐軍芻盡牧馬於河北

將襲武牢五月戊午秦王世民北濟河南臨廣武

察敵形勢因留馬十餘匹牧於河渚以誘之夕還

武牢己未建德果悉衆而至自板渚出牛口置陳

北距大河西薄汜水南屬鵲山亘二十里鼓行而

進諸將皆懼世民將數騎升高丘以望之謂諸將

曰賊起山東未嘗見大敵今度險而囂是無紀律

逼城而陳有輕我心我按兵不出彼勇氣自衰陳

乆卒饑勢將自退追而撃之無不克者與公等約

甫過日中必破之矣建德意輕唐軍遣三百騎涉

汜水距唐營一里所止遣使與世民相聞曰請選

鋭士數百與之劇世民遣王君廓將長槊二百以

應之相與交戰乍進乍退兩無勝負各引還王琬

乗隋煬帝騘馬鎧仗甚鮮迥出陳前以誇衆世民

曰彼所乘真良馬也尉遲敬德請往取之世民止

之曰豈可以一馬喪猛士敬德不從與高甑生梁

建方三騎直入其陳擒琬引其馬以歸衆無敢當

者世民使召河北馬待其至乃出戰建德列陳自

辰至午士卒飢倦皆坐列又争飲水逡巡欲退世

民命宇文士及將三百騎經建德陳西馳而南上

戒之曰賊若不動爾宜引歸動則引兵東出士及

至陳前陳果動世民曰可撃矣時河渚馬亦至乃

命出戰世民帥輕騎先進大軍繼之東涉汜水直

薄其陳建德羣臣方朝謁唐騎猝來朝臣趨就建

德建德召騎兵使拒唐兵騎兵阻朝臣不得過建

德揮朝臣令却進退之間唐兵已至建德窘迫退

依東陂竇抗引兵撃之戰小不利世民帥騎赴之

所向皆靡淮陽王道𤣥挺身陷陳直出其後復突

陳而歸再入再出飛矢集其身如蝟毛勇氣不衰

射人皆應弦而仆世民給以副馬使從己於是諸

軍大戰塵埃漲天世民帥史大柰程知節秦叔寶

宇文歆等卷斾而入出其陳後張唐旗幟建德將

士顧見之大潰追犇三十里斬首三千餘級建德

中槊竄匿於牛口渚車騎將軍白士讓楊武威逐

之建德墜馬士讓援槊欲刺之建德曰勿殺我我

夏王也能富貴汝武威下擒之載以從馬來見世

民世民讓之曰我自討王世充何預汝事而來越

境犯我兵鋒建德曰今不自來恐煩逺取建德將

士皆潰去所俘獲五萬人世民即日散遣之使還

鄉里封德𢑴入賀世民笑曰不用公言得有今日

智者千慮不免一失乎德𢑴甚慙建德妻曹氏與

左僕射齊善行將數百騎遁歸洺州 壬申齊善

行以洺相魏等州來降時建德餘衆走至洺州欲

立建德養子為主徵兵以拒唐又欲剽掠民還向

海隅為盜善行獨以為不可曰隋末喪亂故吾屬

相聚草野茍求生耳以夏王之英武平定河朔士

馬精彊一朝為擒易如反掌豈非天命有所屬非

人力所能争邪今喪敗如此守亦無成逃亦不免

等為亡國豈可復遺毒於民不若委心請命於唐

必欲得繒帛者當盡散府庫之物勿復殘民也於

是運府庫之帛數十萬叚置萬春宫東街以散將

卒凡三晝夜乃畢仍布兵守坊巷得物者即出無

得更入人家士卒散盡然後與右僕射裴矩行臺

曹旦帥其百官奉建德妻曹氏及傳國八璽幷破

宇文化及所得珍寶請降于唐上以善行為秦王

左二護軍仍厚賜之 竇建德博州刺史馮士羡

復推淮安王神通為慰撫山東使徇下三十餘州

建德之地悉平 秋七月甲子秦王世民至長安

世民被黄金甲齊王元吉李世勣二十五將從其

後鐵騎萬匹甲士三萬人前後部鼓吹俘王世充

竇建德及隋乗輿御物獻于太廟行飲至之禮以

饗之 丙寅斬建德于市

   唐平隴右薛舉

隋恭帝義寧元年汾隂薛舉僑居金城驍勇絶倫

家貲鉅萬交結豪傑雄於西邊為金城府校尉時

隴右盜起金城令郝瑗募兵得數千人使舉將而

討之夏四月癸未方授甲置酒饗士舉與其子仁

果及同黨十三人於座劫瑗發兵囚郡縣官開倉

賑施自稱西秦霸王改元秦興以仁果為齊公少

子仁越為晉公招集羣盜掠官牧馬賊帥宗羅㬋

帥衆歸之以為義興公將軍皇甫綰將兵一萬屯

枹罕舉選精鋭二千人襲之遂克枹罕岷山羌酋

鍾利俗擁衆二萬歸之舉兵大振更以仁果為齊

王領東道行軍元帥仁越為晉王兼河州刺史羅

㬋為興王以副仁果分兵略地取西平澆河二郡

未幾盡有隴西之地衆至十三萬 秋七月薛舉

自稱秦帝立其妻鞠氏為皇后子仁果為皇太子

遣仁果將兵圍天水克之舉自金城徙都之仁果

多力善騎射軍中號萬人敵然性貪而好殺嘗獲

庾信子立怒其不降磔於火上稍割以噉軍士及

克天水悉召冨人倒懸之以醋灌鼻責其金寶舉

每戒之曰汝之才略足以辦事然苛虐無恩終當

覆我國家舉遣晉王仁越將兵趨劒口至河池郡

太守蕭瑀拒却之 冬十二月薛舉遣其子仁果

冦扶風唐弼據汧源拒之舉遣使招弼弼乃殺李

𢎞芝請降於舉仁果乘其無備襲破之悉并其衆

弼以數百騎走詣扶風請降扶風太守竇璡殺之

舉勢益張衆號三十萬謀取長安聞丞相淵已定

長安進圍扶風淵使李世民將兵擊之又使姜謩

竇𮜿俱出散關安撫隴右癸巳世民撃薛仁果於

扶風大破之追犇至隴坻而還薛舉大懼問其羣

臣曰自古天子有降者乎黄門侍郎錢唐禇亮曰

趙佗歸漢劉禪仕晉近世蕭琮至今猶貴轉禍為

福自古有之衛尉卿郝瑗趨進曰陛下失問禇亮

之言又何悖也昔漢高祖屢經犇敗蜀先主亟亡

妻子卒成大業陛下奈何以一戰不利遽為亡國

之計乎舉亦悔之曰聊以此試君等耳乃厚賞瑗

引為謀主 姜謩竇軌進至長道為薛舉所敗引

還淵使通議大夫醴泉劉丗讓安集唐弼餘黨與

舉相遇戰敗為舉所虜

唐高祖武德元年郝瑗説薛舉與梁師都及突厥

連兵以取長安舉從之突厥拒舉師都等不納其

使 夏六月癸未薛舉寇涇州以秦王丗民為元

帥將八揔管兵以拒之 秋七月薛舉進逼高墌

游兵至于豳岐秦王世民深溝髙壘不與戰㑹世

民得瘧疾委軍事於長史納言劉文静司馬殷開

山且戒之曰薛舉懸軍深入食少兵疲若來挑戰

慎勿應也俟吾疾愈為君等破之開山退謂文静

曰王慮公不能辦故有此言耳且賊聞王有疾必

輕我宜曜武以威之乃陳於髙墌西南恃衆而不

設備舉潜師掩其後壬子戰於淺水原八揔管皆

敗士卒死者什五六大將軍慕容羅㬋李安逺劉

𢎞基皆沒世民引兵還長安舉遂拔髙墌收唐兵

死者為京觀文静等皆坐除名 八月薛舉遣其

子仁果進圍寧州刺史胡演擊却之郝瑗言於舉

曰今唐兵新破關中騷動宜乘勝直取長安舉然

之㑹有疾而止辛巳舉卒太子仁果立居於折墌

城謚舉曰武帝 己丑以秦王世民爲元帥撃薛

仁果 九月甲寅秦州揔管竇軌擊薛仁果不利

驃騎將軍劉感鎮涇州仁果圍之城中糧盡感殺

所乗馬以分將士感一無所噉唯煑馬骨取汁和

木屑食之城垂陷者數矣㑹長平王叔良將士至

涇州仁果乃揚言食盡引兵南去乙卯又遣高墌

人偽以城降叔良遣感帥衆赴之己未至城下叩

門城中人曰賊已去可踰城入感命燒其門城上

下水灌之感知其詐遣步兵先還自帥精兵爲殿

俄而城上舉三烽仁果兵自南原大下戰於百里

細川唐軍大敗感為仁果所擒仁果復圍涇州令

感語城中云援軍已敗不如早降感許之至城下

大呼曰逆賊飢餒亡在朝夕秦王帥數十萬衆四

面集城中勿憂勉之仁果怒執感於城旁埋之至

膝馳騎射之至死聲色逾厲叔良嬰城固守僅能

自全感豐生之孫也 庚申隴州刺史陜人常達

撃薛仁果於宜禄川斬首千餘級 薛仁果屢攻

常達不能克乃遣其將仵士政以數百人詐降達

厚撫之乙丑士政伺隙以其徒劫達擁城中二千

人降於仁果達見仁果詞色不屈仁果壯而釋之

奴賊帥張貴謂達曰汝識我乎達曰汝逃死奴賊

耳貴怒欲殺之人救之獲免 薛仁果之為太子

也與諸將多有隙及即位衆心猜懼郝瑗哭舉得

疾遂不起由是國勢寖弱秦王世民至高墌仁果

使宗羅㬋將兵拒之羅㬋數挑戰世民堅壁不出

諸將咸請戰世民曰我軍新敗士氣沮喪賊恃勝

而驕有輕我心宜閉壘以待之彼驕我奮可一戰

而克也乃令軍中曰敢言戰者斬相持六十餘日

仁果糧盡其將梁胡郎等帥所部來降世民知仁

果將士離心命行軍揔管梁實營於淺水原以誘

之羅㬋大喜盡鋭攻之梁實守險不出營中無水

人馬不飲者數日羅㬋攻之甚急世民度賊已疲

謂諸將曰可以戰矣遲明使右武候大將軍龐玉

陳於淺水原南羅㬋幷兵擊之玉戰幾不能支世

民引大軍自原北出其不意羅㬋引兵還戰世民

帥驍騎數十先陷陳唐兵表裏奮擊呼聲動地羅

㬋士卒大潰斬首數千級世民帥二千餘騎追之

竇軌叩馬苦諫曰仁果猶據堅城雖破羅㬋未可

輕進請且按兵以觀之世民曰吾慮之乆矣破竹

之勢不可失也舅勿復言遂進仁果陳於城下世

民據涇水臨之仁果驍將渾幹等數人臨陳來降

仁果懼引兵入城拒守日向暮大軍繼至遂圍之

夜半守城者爭自投下仁果計窮己酉出降得其

精兵萬餘人男女五萬口諸將皆賀因問曰大王

一戰而勝遽捨步兵又無攻具輕騎直造城下衆

皆以為不克而卒取之何也世民曰羅㬋所將皆

隴外之人將驍卒悍吾特出其不意而破之斬獲

不多若緩之則皆入城仁果撫而用之未易克也

急之則散歸隴外折墌虚弱仁果破膽不暇為謀

此吾所以克也衆皆悦服世民所得降卒悉使仁

果兄弟及宗羅㬋翟長孫等將之與之射獵無所

疑間賊畏威銜恩皆願效死世民聞禇亮名求訪

獲之禮遇甚厚引為王府文學上遣使謂世民曰

薛舉父子多殺我士卒必盡誅其黨以謝寃魂李

宻諌曰薛舉虐殺不辜此其所以亡也陛下何怨

焉懷服之民不可不撫乃命戮其謀首餘皆赦之

 癸亥秦王世民至長安斬薛仁果於市上賜常

達帛三百叚贈劉感平原郡公謚忠壯撲殺仵士

政於殿庭以張貴尤滛暴𦝫斬之上享勞將士因

謂羣臣曰諸公共相翊戴以成帝業若天下承平

可共保富貴使王世充得志公輩豈有種乎如薛

仁果君臣豈可不以為前鑑也

   唐平河西 李軌

隋恭帝義寧元年武威鷹揚府司馬李軌家富好

任俠薛舉作亂於金城軌與同郡曹珍關謹梁碩

李贇安脩仁等謀曰薛舉必來侵暴郡官庸怯勢

不能禦吾輩豈可束手并妻孥為人所虜邪不若

相與并力拒之保據河右以待天下之變衆皆以

為然欲推一人為主各相讓莫肯當曹珍曰乆聞

圖䜟李氏當王今軌在謀中乃天命也遂相與拜

軌奉以為主秋七月丙辰軌令脩仁集諸胡軌結

民間豪桀共起兵執虎賁郎將謝統師郡丞韋士

政軌自稱河西大涼王置官屬並擬開皇故事關

謹等欲盡殺隋官分其家貲軌曰諸人既逼以為

主當禀其號令今興義兵以救生民乃殺人取貨

此羣盜耳將何以濟於是以統師為太僕卿士政

為太府卿西突厥闕達度設據㑹寧川自稱闕可

汗請降於軌 薛舉選其將常仲興濟河撃李𮜿

與𮜿將李贇戰於昌松仲興舉軍敗沒軌欲縱遣

之贇曰力戰獲俘復縱以資敵將焉用之不如盡

阬之軌曰天若祚我當擒其主此屬終為我有若

其無成留此何益乃縱之未幾攻張掖敦煌西平

枹罕皆克之盡有河西五郡之地

唐高祖武德元年秋八月上欲與李𮜿共圖秦隴

遣使潜詣涼州招撫之與之書謂之從弟軌大喜

遣其弟懋入貢上以懋為大將軍命鴻臚少卿張

俟德冊拜軌為涼州揔管封涼王 冬十一月乙

巳涼王李軌即皇帝位改元安樂 李軌吏部尚

書梁碩有智略軌常倚之以為謀主碩見諸胡浸

盛隂勸軌宜加防察由是與户部尚書安脩仁有

隙軌子仲琰嘗詣碩碩不為禮乃與脩仁共譛碩

於𮜿誣以謀反軌酖碩殺之有胡巫謂軌曰上帝

當遣玉女自天而降軌信之發民築臺以候玉女

勞費甚廣河右饑人相食軌傾家財以賑之不足

欲發倉粟召羣臣議之曹珍等皆曰國以民為本

豈可愛倉粟而坐視其死乎謝統師等皆故隋官

心終不服宻與羣胡為黨排軌故人乃詬珍曰百

姓餓者自是羸弱勇壯之士終不至此國家倉粟

以僃不虞豈可散之以飼羸弱僕射茍恱人情不

爲國計非忠臣也軌以爲然由是士民離怨

二年春二月張俟德至涼李軌召其羣臣廷議曰

唐天子吾之從兄今已正位京邑一姓不可自爭

天下吾欲去帝號受其官爵可乎曹珍曰隋失其

鹿天下共逐之稱王稱帝者奚啻一人唐帝關中

涼帝河右固不相妨且已為天子柰何復自貶黜

必欲以小事大請依蕭詧事魏故事軌從之戊戍

軌遣其尚書左丞鄧曉入見奉書稱皇從弟大涼

皇帝臣軌而不受官爵帝怒拘曉不遣始議興師

討之上遣使與吐谷渾可汗伏允連和使擊李軌

 李軌將安脩仁兄興貴仕長安表請説軌諭以

禍福上曰軌阻兵恃險連結吐谷渾突厥吾興兵

撃之尚恐不克豈口舌所能下乎興貴曰臣家在

涼州弈世豪望為民夷所附弟脩仁為軌所信任

子弟在機近者以十數臣往説之軌聽臣固善若

其不聽圖之肘腋易矣上乃遣之興貴至武威軌

以為左右衛大將軍興貴乘間説軌曰涼地不過

千里土薄民貧今唐起太原取函秦宰制中原戰

必勝攻必取此殆天啓非人力也不若舉河西歸

之則竇融之功復見於今日矣軌曰吾據山河之

固彼雖彊大若我何汝自唐來為唐遊説耳興貴

謝曰臣聞富貴不歸故鄉如衣繡夜行臣闔門受

陛下榮禄安肯附唐但欲效其愚慮可否在陛下

耳於是退與脩仁隂結諸胡起兵撃軌軌出戰而

敗嬰城自守興貴徇曰大唐遣我來誅李軌敢助

之者夷三族城中人爭出就興貴軌計窮與妻子

登玉女臺置酒為别夏五月庚辰興貴執之以聞

河西悉平鄧曉在長安舞蹈稱慶上曰汝為人使

臣聞國亡不蹙而喜以求媚於朕不忠於李軌肯

為朕用乎遂廢之終身軌至長安并其子弟皆伏

誅以安興貴為右武候大將軍上柱國涼國公賜

帛萬叚安脩仁為左武候大將軍申國公

   唐平河東 劉武周

隋恭帝義寧元年馬邑太守王仁恭多受貨賂不

能振施郡人劉武周驍勇喜任俠為鷹揚府校尉

仁恭以其土豪甚親厚之令帥親兵屯閤下武周

與仁恭侍兒私通恐事泄謀作亂先宣言曰今百

姓饑饉僵尸滿道王府君閉倉不賑䘏豈為民父

母之意乎衆皆憤怒武周稱疾卧家豪傑來候問

武周椎牛縱酒因大言曰壯士豈能坐待溝壑今

倉粟爛積誰能與我共取之豪傑皆許諾春二月

己丑仁恭坐聽事武周上謁其黨張萬歳等隨入

升階斬仁恭持其首出徇郡中無敢動者於是開

倉以賑飢民馳檄境内屬城皆下之收兵得萬餘

人武周自稱太守遣使附于突厥 鴈門郡丞河

東陳孝意與虎賁郎將王智辯共討劉武周圍其

桑乾鎮壬寅武周與突厥合兵擊智辯殺之孝意

犇還鴈門三月丁卯武周襲破樓煩郡進取汾陽

宫獲隋宫人以賂突厥始畢可汗始畢以馬報之

兵勢益振又攻陷定襄突厥立武周為定楊可汗

遺以狼頭纛武周即皇帝位立妻沮氏為皇后改

元天興以衛士楊伏念為尚書左僕射妹壻同縣

苑君璋為内史令武周引兵圍鴈門陳孝意悉力

拒守乗間出撃武周屢破之既而外無救援遣間

使詣江都皆不報孝意誓以必死旦暮向詔敕庫

俯伏流涕悲動左右圍城百餘日食盡校尉張倫

殺孝意以降

唐高祖武德二年春三月辛卯劉武周冦并州

夏四月劉武周引突厥之衆軍於黄蛇嶺兵鋒甚

盛齊王元吉使車騎將軍張達以步卒百人嘗冦

達辭以兵少不可往元吉彊遣之至則俱沒達忿

恨庚子引武周襲榆次陷之 丙辰劉武周圍并

州齊王元吉拒却之戊午詔太常卿李仲文將兵

救并州 五月丙戍劉武周陷平遥 初易州賊

帥宋金剛有衆萬餘與魏刀兒連結刀兒為竇建

德所滅金剛救之戰敗帥衆四千西犇劉武周武

周聞其善用兵得之甚喜號曰宋王委以軍事中

分家貲以遺之金剛亦深自結出其故妻納武周

之妹因説武周圖晉陽南向爭天下武周以金剛

為西南道大行臺使將兵二萬冦并州丁未武周

進逼介州沙門道澄以佛幡縋之入城遂陷介州

詔左武衛大將軍姜寶誼行軍揔管李仲文撃之

武周將黄子英往來雀鼠谷數以輕兵挑戰兵纔

接子英陽不勝而走如是再三寶誼仲文悉衆逐

之伏兵發唐兵大敗寶誼仲文皆為所虜既而俱

逃歸上復使二人將兵撃武周 上以劉武周入

寇為憂右僕射裴寂請自行癸亥以寂為晉州道

行軍揔管討劉武周聽以便宜從事 秋七月辛

卯宋金剛冦浩州浹旬而退 九月裴寂至介休

宋金剛據城拒之寂軍于度索原營中飲澗水金

剛絶之士卒渴乏寂欲移營就水金剛縱兵撃之

寂軍遂潰失亡略盡寂一日一夜馳至晉州先是

劉武周屢遣兵攻西河浩州刺史劉贍拒之李仲

文引兵就之與共守西河及裴寂敗自晉州以北

城鎮俱沒唯西河獨存姜寶誼復為金剛所虜謀

逃歸金剛殺之裴寂上表謝罪上慰諭之復使鎮

撫河東劉武周進逼并州齊王元吉紿其司馬劉

德威曰卿以老弱守城吾以彊兵出戰辛巳元吉

夜出兵𢹂其妻妾棄州犇還長安元吉始去武周

兵已至城下晉陽土豪薛深以城納武周上聞之

大怒謂禮部尚書李綱曰元吉㓜弱未習時事故

遣竇誕宇文歆輔之晉陽彊兵數萬食支十年興

王之基一旦棄之聞宇文歆首畫此䇿我當斬之

綱曰王年少驕逸竇誕曾無規諫又掩覆之使士

民憤怨今日之敗誕之罪也歆諌王不悛尋皆聞

奏乃忠臣也豈可殺哉明日上召綱入升御座曰

我得公遂無濫刑元吉自為不善非二人所能禁

也并誕赦之衛尉少卿劉政㑹在太原為武周所

虜政㑹宻遣人奉表論武周形勢武周據太原遣

宋金剛攻晉州拔之虜右驍衛大將軍劉弘基弘

基逃歸金剛進逼絳州陷龍門 冬十月劉武周

將宋金剛進攻澮州陷之軍勢甚鋭裴寂性怯無

將帥之略唯發使駱驛趣虞泰二州收民入城堡

焚其積聚民驚擾愁怨皆思為盜夏縣民吕崇茂

聚衆自稱魏王以應武周寂討之為所敗詔永安

王孝基工部尚書獨孤懷恩陜州揔管于筠内史

侍郎唐儉將兵討之時王行本猶據蒲反未下亦

與武周相應關中震駭上出手敕曰賊勢如此難

與争鋒宜棄大河以東謹守關西而已秦王世民

上表曰太原王業所基國之根本河東殷實京邑

所資若舉而棄之臣竊憤恨願假臣精兵三萬必

冀平殄武周克復汾晉上於是悉發關中兵以益

世民所統使撃武周乙卯幸華隂至長春宫以送

之 十一月己卯武周冦浩州 秦王世民引兵

自龍門乗冰堅度河屯栢壁與宋金剛相持時河

東州縣俘掠之餘未有倉廩人情恇擾聚入城堡

徵斂無所得軍中乏食世民發教諭民民聞世民

為帥而來莫不歸附自近及逺至者日多然後漸

收其糧軍食以充乃休兵秣馬唯令偏禆乘間抄

掠大軍堅壁不戰由是賊勢日衰世民嘗自帥輕

騎覘敵騎皆四散世民獨與一甲士登丘而寢俄

而賊兵四合初不之覺㑹有蛇逐鼠觸甲士之面

甲士驚寤遽白世民俱上馬馳百餘步為賊所及

世民以大羽箭射殪其驍將賊騎乃退 十二月

于筠説永安王孝基急攻吕崇茂獨孤懷恩請先

成攻具然後進孝基從之崇茂求救於宋金剛金

剛遣其將吾陽尉遲敬德尋相將兵奄至夏縣孝

基表裏受敵軍遂大敗孝基懷恩筠唐儉及行軍

揔管劉世讓皆為所虜敬德名恭以字行上徵裴

寂入朝責其敗軍下吏既而釋之寵待彌厚尉遲

敬德尋相將還澮州秦王世民遣兵部尚書殷開

山揔管秦叔寶等邀之於美良川大破之斬首二

千餘級頃之敬德相潜引精騎援王行本於蒲反

世民自將步騎二千從間道夜趨安邑邀撃大破

之敬德相僅以身免悉俘其衆復歸栢壁諸將咸

請與宋金剛戰世民曰金剛懸軍深入精兵猛將

咸聚於是武周據太原𠋣金剛為扞蔽金剛軍無

蓄積以虜掠為資利在速戰我閉營養鋭以挫其

鋒分兵汾隰衝其心腹彼糧盡計窮自當遁走當

待此機未宜速戰孝基謀逃歸武周殺之

三年春正月將軍秦武通攻王行本於蒲反行本

出戰而敗開門出降辛巳斬行本 宋金剛圍絳

州 二月劉武周遣兵宼潞州陷長子壺關潞州

刺史郭子武不能禦上以將軍河東王行敏助之

行敏與子武不叶或言子武將叛行敏斬子武以

徇乙巳武周復遣兵宼潞州行敏撃破之 三月

乙丑劉武周遣其將張萬歳冦浩州李仲文撃走

之俘斬數千人 甲申行軍副揔管張綸敗劉武

周於浩州俘斬千餘人 劉武周數攻浩州為李

仲文所敗宋金剛軍中食盡夏四月丁未金剛北

走秦王世民追之 秦王世民追及尋相於吕州

大破之乗勝逐北一晝夜行二百餘里戰數十合

至髙壁嶺揔管劉𢎞基執轡諌曰大王破賊逐北

至此功亦足矣深入不已不愛身乎且士卒飢疲

宜留壁於此俟兵糧畢集然後復進未晩也丗民

曰金剛計窮而走衆心離沮功難成而易敗機難

得而易失必乗此勢取之若更淹留使之計立僃

成不可復攻矣吾竭忠徇國豈顧身乎遂䇿馬而

進將士不敢復言飢追及金剛於雀鼠谷一日八

戰皆破之俘斬數萬人夜𪧐於雀鼠谷西原丗民

不食二日不解甲三日矣軍中止有一羊丗民與

將士分而食之丙辰陜州揔管于筠自金剛所逃

來丗民引兵趣介休金剛尚有衆二萬戊午出西

門背城布陳南北七里世民遣揔管李世勣等與

戰小却為賊所乗世民帥精騎撃之出其陳後金

剛大敗斬首三千級金剛輕𮪍走世民追之數十

里至張難堡浩州行軍揔管樊伯通張德政據堡

自守世民免胄示之堡中喜譟且泣左右告以王

不食獻濁酒脫粟飯尉遲敬德收餘衆守介休世

民遣任城王道宗宇文士及往諭之敬德與尋相

舉介休及永安降世民得敬德甚喜以為右一府

統軍使將其舊衆八千與諸營相參屈突通慮其

變驟以為言世民不聽劉武周聞金剛敗大懼棄

并州走突厥金剛收其餘衆欲復戰衆莫肯從亦

與百餘騎走突厥世民至晉陽武周所署僕射楊

伏念以城降唐儉封府庫以待世民武周所得州

縣皆入于唐未幾金剛謀走上谷突厥追獲𦝫斬

之嵐州揔管劉六兒從宋金剛在介休秦王世民

擒斬之其兄季真棄石州犇劉武周將馬邑高滿

政滿政殺之武周之南㓂也其内史令苑君璋諫

曰唐主舉一州之衆直取長安所向無敵此乃天

授非人力也𣈆陽以南道路險隘縣軍深入無繼

於後若進戰不利何以自還不如北連突厥南結

唐朝南面稱孤足為長䇿武周不聽留君璋守朔

州及敗泣謂君璋曰不用君言以至於此乆之武

周謀亡歸馬邑事泄突厥殺之 上聞并州平大

悦壬戍宴羣臣賜繒帛使自入御府盡力取之復

唐儉官爵仍以為并州道安撫大使所籍獨孤懷

恩田宅資財悉以賜之世民留李仲文鎮并州劉

武周數遣兵入宼仲文輒撃破之下城堡百餘所

詔仲文檢校并州揔管

   唐平江陵 蕭銑

隋恭帝義寧元年巴陵校尉鄱陽董景珍雷世猛

旅帥鄭文秀許𤣥徹萬瓚徐德基郭華沔陽張繡

等謀據郡叛隋推景珍為主景珍曰吾素寒賤不

為衆所服羅川令蕭銑梁室之後寛仁大度請奉

之以從衆望乃遣使報銑銑喜從之聲言討賊召

募得數千人銑巖之孫也㑹潁川賊帥沈柳生宼

羅川銑與戰不利因謂其衆曰今天下皆叛隋政

不行巴陵豪傑起兵欲奉吾為主若從其請以號

令江南可以中興梁祚以此召柳生亦當從我矣

衆皆悦聽命乃自稱梁公改隋服色旗幟皆如梁

舊柳生即帥衆歸之以柳生為車騎大將軍起兵

五日逺近歸附者至數萬人遂帥衆向巴陵景珍

遣徐德基帥郡中豪傑數百人出迎未及見銑柳

生與其黨謀曰我先奉梁公勲居第一今巴陵諸

將皆位高兵多我若入城返出其下不如殺德基

質其首領獨挾梁公進取郡城則無出我右者矣

遂殺德基入白銑銑大驚曰今欲撥亂返正忽自

相殺吾不能為若主矣因步出軍門柳生大懼伏

地請罪銑責而赦之陳兵入城景珍言於銑曰徐

德基建義功臣而柳生無故擅殺之此而不誅何

以為政且柳生為盜日乆今雖從義㐫悖不移共

處一城勢必為變失今不取後悔無及銑又從之

景珍收柳生斬之其徒皆潰去丙申銑築壇燔燎

自稱梁王改元鳴鳯

唐高祖武德元年夏四月蕭銑即皇帝位置百官

準梁室故事謚其從父琮為孝靖皇帝祖巖為河

問忠烈王父璿為文憲王封董景珍等功臣七人

皆為王遣宋王楊道生撃南郡下之徙都江陵修

復園廟引岑文本為中書侍郎使典文翰委以機

宻又使魯王張繡徇嶺南隋將張鎮周王仁壽等

拒之既而聞煬帝遇弑皆降於銑欽州刺史𡩋長

真亦以鬱林始安之地附於銑漢陽太守馮盎以

蒼梧高涼珠崖畨禺之地附於林士𢎞銑士𢎞各

遣人招交趾太守丘和和不從銑遣𡩋長真帥嶺

南兵自海道攻和和欲出迎之司法書佐高士廉

説和曰長真兵數雖多懸軍逺至不能持乆城中

勝兵足以當之柰何望風受制於人和從之以士

廉為軍司馬將水陸諸軍逆撃破之長真僅以身

免盡俘其衆既而有驍果自江都至得煬帝凶問

亦以郡附於銑士廉勱之子也始安郡丞李襲志

遷哲之孫也隋末散家財募士得二千人以保郡

城蕭銑林士𢎞曹武徹迭來攻之皆不克聞煬帝

遇弑帥吏民臨三日或説襲志曰公中州貴族乆

臨鄙郡華夷悦服今隋室無主海内鼎沸以公威

惠號令嶺表尉佗之業可坐致也襲志怒曰吾世

繼忠貞今江都雖覆宗社尚存尉佗狂僣何足慕

也欲斬説者衆乃不敢言堅守二年外無聲援城

陷為銑所虜銑以為工部尚書檢校桂州揔管於

是東自九江西抵三峽南盡交趾北距漢川銑皆

有之勝兵四十餘萬

二年秋八月蕭銑遣其將楊道生宼峽州刺史許

紹撃破之銑又遣其將陳普環帥舟師上峽規取

巴蜀紹遣其子智仁及録事參軍李弘節等追至

西陵大破之擒普環銑遣兵戍安蜀城及荆門城

先是上遣開府李靖詣䕫州經略蕭銑靖至峽州

阻銑兵乆不得進上怒其遲留隂敕許紹斬之紹

惜其才為之奏請獲免

三年蕭銑性𥚹狹多猜忌諸將恃功恣横好專誅

殺銑患之乃宣言罷兵營農欲奪諸將之權大司

馬董景珍弟為將軍怨望謀作亂事泄伏誅景珍

時鎮長沙銑下詔赦之召還江陵景珍懼冬十一

月甲子以長沙來降詔峽州刺史許紹出兵應之

 十二月癸卯峽州刺史許紹攻蕭銑荆門鎮拔

之 蕭銑遣其齊王張繡攻長沙董景珍謂繡曰

前年醢彭越徃年殺韓信卿不見之乎何為相攻

繡不應進兵圍之景珍欲潰圍走為麾下所殺銑

以繡為尚書令繡恃功驕横銑又殺之由是功臣

諸將皆有離心兵勢益弱

四年春正月丙戌黔州刺史田世康攻蕭銑五州

四鎮皆克之 李靖説趙郡王孝恭以取蕭銑十

䇿孝恭上之二月辛卯改信州為䕫州以孝恭為

揔管使大造舟艦習水戰以孝恭未更軍旅以靖

為行軍揔管兼孝恭長史委以軍事靖説孝恭悉

召巴蜀酋長子弟量才授任置之左右外示引擢

實以為質 夏六月黄州揔管周法明攻蕭銑安

州拔之獲其揔管馬貴遷 秋七月辛巳襃州道

安撫使郭行方攻蕭銑鄀州拔之 九月詔發巴

蜀兵以趙郡王孝恭為荆湘道行軍揔管李靖攝

行軍長史統十二揔管自䕫州順流東下以廬江

王瑗為荆郢道行軍元帥出襄州道黔州刺史田

丗康出辰州道黄州揔管周灋明出夏口道以撃

蕭銑是月孝恭發䕫州時峽江方漲諸將請俟水

落進軍李靖曰兵貴神速今吾兵始集銑尚未知

若乗江漲倐忽抵其城下掩其不備此必成擒不

可失也孝恭從之 冬十月辛卯蕭銑鄂州刺史

雷長穎以魯山來降 趙郡王孝恭帥戰艦二千

餘艘東下蕭銑以江水方漲殊不為備孝恭等抜

其荆門宜都二鎮進至夷陵銑將文士弘將精兵

數萬屯清江癸巳孝恭撃走之獲戰艦三百餘艘

殺溺死者萬計追犇至百里洲士弘收兵復戰又

敗之進入北江銑江州揔管蓋彦舉以五州來降

 蕭銑之罷兵營農也纔留𪧐衛數千人聞唐兵

至文士弘敗大懼倉猝徵兵皆在江嶺之外道塗

阻逺不能遽集乃悉見兵出拒戰孝恭將撃之李

靖止之曰彼救敗之師策非素立勢不能乆不若

且自南岸緩之一日彼必分其兵或留拒我或歸

自守兵分勢弱我乗其懈而撃之蔑不勝矣今若

急之彼則併力死戰楚兵飄鋭未易當也孝㳟不

從留靖守營自帥鋭師出戰果敗走趣南岸銑衆

委舟收掠軍資人皆負重靖見其衆亂縱兵奮撃

大破之乘勝直抵江陵入其外郭又攻水城拔之

大獲舟艦李靖使孝恭盡散之江中諸將皆曰破

敵所獲當藉其用柰何棄以資敵靖曰蕭銑之地

南出嶺表東距洞庭吾懸軍深入若攻城未拔援

兵四集吾表裏受敵進退不獲雖有舟楫將安用

之今棄舟艦使塞江而下援兵見之必謂江陵巳

破未敢輕進往來覘伺動淹旬月吾取之必矣銑

援兵見舟艦果疑不進其交州揔管丘和長史高

士廉司馬杜之松等將朝江陵聞銑敗悉詣孝恭

降孝恭勒兵圍江陵銑内外阻絶問䇿於中書侍

郎岑文本文本勸銑降銑乃謂羣下曰天不祚梁

不可復支矣若必待力屈則百姓蒙患柰何以我

一人之故陷百姓於塗炭乎乙巳銑以太牢告于

太廟下令開門出降守城者皆哭銑帥羣臣緦縗

布幘詣軍門曰當死者唯銑耳百姓無罪願不殺

掠孝恭入據其城諸將欲大掠岑文本説孝恭曰

江南之民自隋末以來困於虐政重以羣雄虎争

今之存者皆鋒鏑之餘跂踵延頸以望真主是以

蕭氏君臣江陵父老決計歸命庶幾有所息肩今

若縱兵俘掠使士民失望恐自此以南無復向化

之心矣孝恭稱善遽禁止之諸將又言梁之將帥

與官軍拒鬬死者其罪既深請籍沒其家以賞將

士李靖曰王者之師宜使義聲先路彼為其主鬬

死乃忠臣也豈可同叛逆之科籍其家乎於是城

中安堵秋毫無犯南方州縣聞之皆望風款附銑

降數日援兵至者十餘萬聞江陵不守皆釋甲而

降孝恭送銑於長安上數之銑曰隋失其鹿天下

共逐之銑無天命故至此若以為罪無所逃死竟

斬於都市

   唐平江淮 杜伏威 李子通沈灋興 輔公祏

隋煬帝大業九年章丘杜伏威與臨濟輔公祏為

刎頸交俱亡命為羣盜伏威年十六每出則居前

入則殿後由是其徒推以為帥下邳苗海潮亦聚

衆為盜伏威使公祏謂之曰今我與君同苦隋政

各舉大義力分勢弱常恐被擒若合而為一則足

以敵隋矣君能為主吾當敬從自揆不堪宜來聽

命不則一戰以決雌雄海潮懼即帥其衆降之伏

威轉掠淮南自稱將軍江都留守遣校尉宋顥討

之伏威與戰陽為不勝引顥衆入葭葦中因從上

風縱火顥衆皆燒死海陵賊帥趙破陳以伏威兵

少輕之召與并力伏威使公祏嚴兵居外自與左

右十人齎牛酒入謁於座殺破陳并其衆

十一年東海李子通有勇力先依長白山賊帥左

才相羣盜皆殘忍而子通獨寛仁由是人多歸之

未半歳有衆萬人才相忌之子通引去渡淮與杜

伏威合伏威選軍中壯士養為假子凡三十餘人

濟隂王雄誕臨濟闞稜為之冠既而李子通謀殺

伏威遣兵襲之伏威被重創墜馬雄誕負之逃葭

葦中收散兵復振將軍來整撃伏威破之其將西

門君儀之妻王氏勇而多力負伏威以逃雄誕帥

壯士十餘人衛之與隋兵力戰由是得免來整又

撃李子通破之子通帥其餘衆犇海陵復收兵得

二萬人自稱將軍

恭帝義寧元年春正月右禦衛將軍陳稜討杜伏

威伏威帥衆拒之稜閉壁不戰伏威遺以婦人之

服謂之陳姥稜怒出戰伏威奮撃大破之稜僅以

身免伏威乗勝破高郵引兵據歴陽自稱揔管以

輔公祏為長史分遣諸將徇屬縣所至輒下江淮

間小盜争附之伏威常選敢死之士五千人謂之

上募寵遇甚厚有攻戰輒令上募先撃之戰罷閲

視有傷在背者即殺之以其退而被撃故也所獲

資財皆以賞軍士有戰死者以妻妾殉葬故人自

為戰所向無敵

唐高祖武德元年武康沈灋興世為郡著姓宗族

數千家灋興為呉興太守聞宇文化及弑逆舉兵

以討化及為名比至烏程得精卒六萬遂攻餘杭

毗陵丹陽皆下之據江表十餘郡自稱江南道大

揔管承制置百官 宇文化及之發江都也以杜

伏威為歴陽太守伏威不受仍上表於隋皇泰主

拜伏威為東道大揔管封楚王沈灋興亦上表於

皇泰主自稱大司馬録尚書事天門公

二年沈灋興既克毗陵謂江淮之南指撝可定自

稱梁王都毗陵改元延康置百官性殘忍專尚威

刑將士小有過即斬之由是其下離怨時杜伏威

據歴陽陳稜據江都李子通據海陵俱有窺江表

之心灋興軍數敗㑹子通圍稜於江都稜送質求

救於灋興及伏威灋興使其子綸將兵數萬與伏

威共救之伏威軍清流綸軍楊子相去數十里子

通納言毛文深獻策募江南人詐為綸兵夜襲伏

威營伏威怒復遣兵襲綸由是二人相疑莫敢先

進子通得盡鋭攻江都克之稜奔伏威子通入江

都因縱撃綸大破之伏威亦引去子通即皇帝位

國號呉改元明政丹楊賊帥樂伯通帥衆萬餘降

之子通以為左僕射 杜伏威請降丁丑以伏威

為淮南安撫大使和州緫管

三年夏六月壬辰詔以和州揔管東南道行臺尚

書令楚王杜伏威為使持節揔管江淮以南諸軍

事楊州刺史東南道行臺尚書令淮南安撫使封

呉王賜姓李氏以輔公祏為行臺左僕射封舒國

公 李子通度江攻沈灋興取京口灋興遣其僕

射蔣元超拒之戰於庱亭元超敗死灋興棄毗陵

犇呉郡於是丹楊毗陵等郡皆降於子通子通以

灋興府掾李伯藥為内史侍郎國子祭酒杜伏威

遣行臺左僕射輔公祏將卒數千攻子通以將軍

闞稜王雄誕為之副公祏度江攻丹陽克之進屯

溧水子通帥衆數萬拒之公祏簡精甲千人執長

刀為前鋒及使千人踵其後曰有退者即斬之自

帥餘衆復居其後子通為方陳而前公祏前鋒千

人殊死戰公祏復張左右翼以撃之子通敗走公

祏逐之反為所敗還閉壁不出王雄誕曰子通無

壁壘又狃於初勝乗其無備撃之可破也公祏不

從雄誕以其私屬數百人夜出撃之因風縱火子

通大敗降其卒數千人子通食盡棄江都保京口

江西之地盡入於伏威伏威徙居丹楊子通復東

走太湖收合亡散得二萬人襲沈灋興於呉郡大

破之灋興帥左右數百人棄城走呉郡賊帥聞人

遂安遣其將葉孝辯迎之灋興中塗而悔欲殺孝

辯更向㑹稽孝辯覺之灋興窘迫赴江溺死子通

軍勢復振帥其羣臣徙都餘杭盡收灋興之地北

自太湖南至嶺東包㑹稽西距宣城皆有之

四年冬十一月杜伏威遣其將王雄誕撃李子通

子通以精兵守獨松嶺雄誕遣其禆將陳當將千

餘人乗高據險以逼之多張旗幟夜則縛炬火於

樹布滿山澤子通懼燒營走保杭州雄誕追撃之

又敗之於城下庚寅子通窮蹙請降伏威執子通

并其左僕射樂伯通送長安上釋之先是汪華據

黟歙稱王十餘年雄誕還軍撃之華拒之於新安

洞口甲兵甚鋭雄誕伏精兵於山谷帥羸弱數千

犯其陳戰纔合陽不勝走還營華進攻之不能克

㑹日暮引還伏兵巳據其洞口華不得入窘迫請

降聞人遂安據崑山無所屬伏威使雄誕撃之雄

誕以崑山險隘難以力勝乃單騎造其城下陳國

威靈示以禍福遂安感悦帥諸將出降於是伏威

盡有淮南江東之地南至嶺東距海雄誕以功除

歙州揔管賜爵宜春郡公

五年秋七月秦王世民撃徐圓㓪下十餘城聲震

淮泗杜伏威懼請入朝丁亥杜伏威入朝延升御

榻拜太子太保仍兼行臺尚書令留長安位在齊

王元吉上以寵異之以闞稜為左領軍將軍 李

子通謂樂伯通曰伏威既來江東未定我往收舊

兵可以立大功遂相與亡至藍田關為吏所獲俱

伏誅

六年春正月庚子以呉王杜伏威為太保 秋八

月壬子淮南道行臺僕射輔公祏反初杜伏威與

公祏相友善公祏年長伏威兄事之軍中謂之伯

父畏敬與伏威等伏威浸忌之乃署其養子闞稜

為左將軍王雄誕為右將軍潜奪其兵權公祏知

之怏怏不平與其故人左遊仙陽為學道辟榖以

自晦及伏威入朝留公祏守丹楊令雄誕典兵為

之副隂謂雄誕曰吾至長安茍不失職勿令公祏

為變伏威既行左遊仙説公祏謀反而雄誕握兵

公祏不得發乃詐稱得伏威書疑雄誕有貳心雄

誕聞之不悦稱疾不視事公祏因奪其兵使其黨

西門君儀諭以反計雄誕始寤而悔之曰今天下

方平定呉王又在京師大唐兵威所向無敵柰何

無故自求滅族乎雄誕有死而巳不敢聞命今從

公為逆不過延百日之命耳大丈夫安能愛斯須

之死而自陷於不義乎公祏知不可屈縊殺之雄

誕善撫士卒得其死力又約束嚴整每破城邑秋

毫無犯死之日江南軍中及民間皆為之流涕公

祏又詐稱伏威不得還江南貽書令其起兵大修

鎧仗運糧儲尋稱帝於丹楊國號宋修陳故宫室

而居之署置百官以左遊仙為兵部尚書東南道

大使越州揔管與張善安連兵以善安為西南道

大行臺五年二月豫章賊帥張善安以䖍吉等五州來降拜洪州揔管是歳三月善安反遣

舒州揔管張鎮周等擊之 乙 丑詔襄州道行臺僕射趙郡王

孝恭以舟師趣江州嶺南道大使李靖以交廣泉

桂之衆趣宣州懷州揔管黄君漢出譙亳齊州揔

管李世勣出淮泗以討輔公祏孝恭將發與諸將

宴集命取水忽變為血在坐皆失色孝恭舉止自

若曰此乃公祏授首之徵也飲而盡之衆皆悅服

 九月戊子輔公祏遣其將徐紹宗冦海州陳政

通冦壽陽 冬十一月黄州揔管周灋明將兵撃

輔公祏張善安據夏口拒之灋明屯荆口鎮壬午

灋明登戰艦飲酒善安遣刺客數人詐乗漁艓而

至見者不以為虞遂殺灋明而去 甲申舒州揔

管張鎮周等撃輔公祏將陳當世於猷州之黄沙

大破之 十二月癸卯安撫使李大亮誘張善安

執之大亮撃善安於洪州與善安隔水而陳遥相

與語大亮諭以禍福善安曰善安初無反心正為

將士所誤欲降又恐不免大亮曰張揔管有降心

則與我一家耳因單騎度水入其陳與善安執手

共語示無猜間善安大悦遂許之降既而善安將

數十騎詣大亮營大亮止其騎於門外引善安入

與語乆之善安辭去大亮命武士執之從騎皆走

善安營中聞之大怒悉衆而來將攻大亮大亮使

人諭之曰吾不留揔管揔管赤心歸國謂我曰若

還營恐將士或有異同為其所制故自留不去耳

卿輩何怒於我其黨復大罵曰張揔管賣我以自

媚於人遂皆潰去大亮追撃多所虜獲送善安於

長安善安自稱不與輔公祏交通上赦其罪善遇

之及公祏敗得所與往還書乃殺之

七年春正月壬午趙郡王孝恭撃輔公祏别將於

摐楊破之 二月辛丑輔公祏遣兵圍猷州刺史

左難當嬰城自守安撫使李大亮引兵撃公祏破

之趙郡王孝恭攻公祏鵲頭鎮拔之 壬子行軍

副揔管權文誕破輔公祏之黨於猷州拔其枚洄

等四鎮 太保呉王杜伏威薨輔公祏之反也詐

稱伏威之命以紿其衆及公祏平趙郡王孝恭不

知其詐以狀聞詔追除伏威名籍沒其妻子及太

宗即位知其寃赦之復其官爵 三月丙戍趙郡

王孝恭破輔公祏於蕪湖拔梁山等三鎮辛卯安

撫使任瓌拔楊子城廣陵城主龍龕降 戊戍趙

郡王孝恭克丹楊先是輔公祏遣其將馮慧亮陳

當世將舟師三萬屯博望山陳正通徐紹宗將步

騎二萬屯青林山仍於梁山連鐵鏁以斷江路築

却月城延袤十餘里又結壘江西以拒官軍孝恭

與李靖帥舟師次舒州李世勣帥步卒一萬度淮

拔壽陽次硤石慧亮等堅壁不戰孝恭遣竒兵絶

其糧道慧亮等軍乏食夜遣兵薄孝恭營孝恭安

卧不動孝恭集諸將議軍事皆曰慧亮等擁彊兵

據水陸之險攻之不可猝拔不如直指丹楊掩其

巢穴丹楊既潰慧亮等自降矣孝恭將從其議李

靖曰公祏精兵雖在此水陸二軍然所自將亦為

不少今博望諸柵尚不能拔公祏保據石頭豈易

取哉進攻丹楊旬月不下慧亮等躡吾後腹背受

敵此危道也慧亮正通皆百戰餘賊其心非不欲

戰正以公祏立計使之持重欲以老我師耳我今

攻其城以挑之一舉可破也孝恭然之使羸兵先

攻賊壘而勒精兵結陳以待之攻壘者不勝而走

賊出兵追之行數里遇大軍與戰大破之闞稜免

胄謂賊衆曰汝曹不識我邪何敢來與我戰賊衆

多稜故部曲皆無鬬志或有拜者由是遂敗孝恭

靖乗勝逐北轉戰百餘里博山青林兩戍皆潰慧

亮正通等遁歸殺傷及溺死者萬餘人李靖兵先

至丹楊公祏大懼擁兵數萬棄城東走欲就左遊

仙於㑹稽李世勣追之公祏至句容從兵能屬者

纔五百人夜𪧐常州其將呉騷等謀執之公祏覺

之棄妻子獨將腹心數十人斬關走至武康為野

人所攻西門君儀戰死執公祏送丹楊梟首分捕

餘黨悉誅之江南皆平己亥以孝恭為東南道行

臺右僕射李靖為兵部尚書頃之廢行臺以孝恭

為楊州大都督靖為府長史上深美靖功曰靖蕭

輔之膏盲也闞稜功多頗自矜伐公祏誣稜與己

通謀㑹趙郡王孝恭籍沒賊黨田宅稜及杜伏威

王雄誕田宅在賊境者孝恭并籍沒之稜自訴理

忤孝恭孝恭怒以謀反誅之

   唐平山東 劉黒闥

唐高祖武德二年 初漳南人劉黒闥少驍勇狡

獪與竇建德善後為羣盜轉事郝孝德李宻王世

充世充以為𮪍將每見世充所為竊笑之世充使

黒闥守新鄉李世勣撃虜之獻於建德建德署為

將軍賜爵漢東公

四年竇建德之敗也其諸將多盜匿庫物及居閭

里暴横為民患唐官吏以法繩之或加棰撻建德

故將皆驚懼不安高雅賢王小胡家在洺州欲竊

其家以逃官吏捕之雅賢等亡命至貝州㑹上徴

建德故將范願董康買曹湛及雅賢等於是願等

相謂曰王丗充以洛陽降唐其將相大臣叚逹單

雄信等皆夷滅吾屬至長安必不免矣吾屬自十

年以來身經百戰當死乆矣今何惜餘生不以之

立事且夏王得淮安王遇以客禮唐得夏王即殺

之吾屬皆為夏王所厚今不為之報仇將無以見

天下之士乃謀作亂卜之以劉氏為主吉因相與

之漳南見建德故將劉雅以其謀告之雅曰天下

適安定吾將老於耕桑不願復起兵衆怒且恐泄

其謀遂殺之故漢東公劉黒闥時屛居漳南諸將

往詣之告以其謀黒闥欣然從之黒闥方種蔬即

殺耕牛與之共飲食定計聚衆得百人秋七月甲

戍襲漳南縣據之是時諸道有事則置行臺尚書

省無事則罷之朝廷聞黒闥作亂乃置山東道行

臺於洺州魏冀定滄並置揔管府丁丑以淮安王

神通為山東道行臺右僕射 八月丁酉劉黑闥

陷鄃縣魏州刺史權威貝州刺史戴元祥與戰皆

敗死黒闥悉收其餘衆及器械竇建德舊黨稍稍

出歸之衆至二千人為壇於漳南祭建德告以舉

兵之意自稱大將軍詔發關中步𮪍三千使將軍

秦武通定州揔管藍田李𤣥通撃之又詔幽州揔

管李藝引兵㑹撃黒闥 丁未劉黒闥陷歴亭執

屯衛將軍王行敏使之拜不可遂殺之 初洛陽

既平徐圓㓪請降拜兖州揔管封魯郡公劉黒闥

作亂隂與圓㓪通謀上使葛公盛彦師安集河南

行至任城辛亥圓㓪執彦師舉兵反黒闥以圓㓪

爲大行臺元帥兖鄆陳𣏌伊洛曹戴等八州豪右

皆應之辛酉徐圓㓪自稱魯王 淮安王神通將

關内兵至冀州與李藝兵合又發邢洺相魏𢘆趙

等州兵合五萬餘人與劉黒闥戰於饒陽城南布

陳十餘里黒闥衆少依隄單行而陳以當之㑹風

雪神通乗風撃之既而風返神通大敗士馬軍資

失亡三分之二李藝居西偏撃高雅賢破之逐犇

數里聞大軍不利退保藁城黒闥就撃之藝亦敗

薛萬均萬徹皆為所虜截髮驅之萬均兄弟亡歸

藝引兵歸幽州黒闥兵勢大振 庚寅劉黑闥陷

瀛州刺史盧士叡觀州人執刺史雷德備以城降

之 毛州刺史趙元愷性嚴急下不堪命丁卯州

民董燈明等作亂殺元愷以應劉黒闥  冬十

一月壬寅劉黒闥陷定州執揔管李𤣥通黒闥愛

其才欲以為大將𤣥通不可故吏有以酒肉饋之

者𤣥通曰諸君哀吾幽辱幸以酒肉來相開慰當

為諸君一醉酒酣謂守者曰吾能劎舞願假吾刀

守者與之𤣥通舞竟太息曰大丈夫受國厚恩鎮

撫方面不能保全所守亦何面目視息世間哉即

引刀自刺潰腹而死上聞之為之流涕拜其子伏

䕶為大將 十二月乙卯劉黒闥陷冀州殺刺史

麴稜黒闥既破淮安王神通移書趙魏故竇建德

將卒争殺唐官吏以應黒闥庚申遣右屯衛大將

軍義安王孝常將兵討黒闥黒闥將兵數萬進逼

宗城黎州揔管李世勣先屯宗城棄城走保洺州

甲子黒闥追撃世勣等破之殺步卒五千人世勣

僅以身免丙寅洺州土豪飜城應黒闥黒闥築壇

城於城東南告天及祭竇建德而後入後旬日引

兵攻拔相州執刺史房晃右武衛將軍張士貴潰

圍走黒闥南取黎衛二州半歳之間盡復建德舊

境又遣使北連突厥頡利可汗遣俟斤宋邪那帥

胡𮪍從之左武衛將軍秦武通洺州刺史陳君賔

永寧令程名振皆自河北遁歸長安  丁卯命

秦王世民齊王元吉討黒闥  己巳劉黒闥陷

邢州趙州庚午陷魏州殺揔管潘道毅辛未陷莘

五年春正月劉黑闥自稱漢東王改元天造定都

洺州以范願爲左僕射董康買爲兵部尚書高雅

賢爲右領軍徵王琮爲中書令劉斌爲中書侍郎

竇建德時文武悉復本位其設法行政悉師建徳

而攻戰勇決過之 庚寅東鹽州治中王才藝殺

刺史田華以城應劉黑闥 秦王世民軍至獲嘉

劉黑闥棄相州退保洺州丙申世民復取相州進

軍肥鄉列營洺水之上以逼之 幽州揔管李藝

將所部兵數萬㑹秦王世民討劉黑闥黒闥聞之

留兵萬人使范願守洺州自將兵拒藝夜𪧐沙河

程名振載鼓六十具於城西二里隄上急擊之城

中地皆震動范願驚懼馳告黑闥黒闥遽還遣其

弟十善與行臺張君立將兵一萬擊藝於鼓城壬

子戰於徐河十善君立大敗所亡八千人 洺水

人李去感據城來降秦王世民遣彭公王君廓將

千五百騎赴之入城共守二月劉黒闥引兵還攻

洺水癸亥行至列人秦王世民使秦叔寳邀擊破

之 己巳秦王世民復取邢州辛未并州人馮伯

讓以城來降 丙子李藝取劉黑闥定欒廉趙四

州獲黑闥尚書劉希道引兵與秦王世民㑹洺州

 劉黑闥攻洺水甚急城四旁皆有水廣五十餘

步黑闥於城東北築二甬道以攻之世民三引兵

救之黑闥拒之不得進世民恐王君廓不能守召

諸將謀之李世勣曰若甬道達城下城必不守行

軍揔管郯勇公羅士信請代君廓守之世民乃登

城西南高冢以旗招君廓君廓帥其徒力戰潰圍

而出士信帥左右二百人乗之入城代君廓固守

黒闥晝夜急攻㑹大雪救兵不得往凡八日丁丑

城陷黑闥素聞其勇欲生之士信詞色不屈乃殺

之時年二十 辛巳秦王世民拔洺水三月世民

與李藝營於洺水之南分兵屯水北黒闥數挑戰

世民堅壁不應别遣竒兵絶其糧道壬辰黒闥以

高雅賢為左僕射軍中高㑹李世勣引兵逼其營

雅賢乘醉單騎逐之世勣部將潘毛刺之墜馬左

右繼至扶歸未至營而卒甲午諸將復往逼其營

潘毛為王小胡所擒黒闥運糧於冀貝滄瀛諸州

水陸俱進程名振以千餘人邀之沉其舟焚其車

 秦王世民與劉黒闥相持六十餘日黒闥潜師

襲李世勣營世民引兵掩其後以救之為黒闥所

圍尉遲敬德帥壯士犯圍而入世民與略陽公道

宗乗之得出道宗帝之從子也世民度黒闥糧盡

必來決戰乃使人堰洺水上流謂守吏曰待我與

賊戰乃決之丁未黒闥帥步騎二萬南度洺水壓

唐營而陳世民自將精騎撃其精兵破之乗勝蹂

其步兵黒闥帥衆殊死戰自午至昏戰數合黒闥

勢不能支王小胡謂黒闥曰智力盡矣宜早亡去

遂與黒闥先遁餘衆不知猶格戰守吏決堰洺水

大至深丈餘黒闥衆大潰斬首萬餘級溺死數千

人黒闥與范願等二百騎犇突厥山東悉平 徐

圓㓪聞劉黒闥敗大懼不知所出河閒人劉復禮

説圓㓪曰有劉世徹者其人才略不世出名高東

夏且有非常之相真帝王之器將軍若自立恐終

無成若迎世徹而奉之天下指揮可定圓㓪然之

使復禮迎世徹於浚儀或説圓㓪曰將軍為人所

惑欲迎劉世徹而奉之世徹若得志將軍豈有全

地乎僕不敢逺引前古將軍獨不見翟讓之於李

宻乎圓㓪復以為然世徹至已有衆數千人頓於

城外以待圓㓪出迎圓㓪不出使人召之世徹知

事變欲亡走恐不免乃入謁圓㓪悉奪其兵以為

司馬使徇譙𣏌二州東人素聞其名所向皆下圓

㓪遂殺之秦王世民自河北引兵將撃圓㓪㑹上

召之使馳傳入朝乃以兵屬齊王元吉庚申世民

至長安上迎之於長樂世民具陳取圓㓪形勢上

復遣之詣𥠖陽㑹大軍趨濟隂 丙子行臺民部

尚書史萬寶攻徐圓㓪陳州拔之 夏六月辛亥

劉黒闥引突厥冦山東詔燕郡王李藝撃之 乙

卯遣淮安王神通撃徐圓㓪 丁卯劉黒闥引突

厥冦定州 秋七月甲申秦王世民以淮濟之間

略定使淮安王神通行軍揔管任瓌李世勣攻圓

㓪乙酉班師 劉黒闥至定州其故將曹湛董康

買亡命在鮮虞復聚兵應之甲午以淮陽王道𤣥

為河北道行軍揔管以討之 九月劉黒闥陷瀛

州殺刺史馬匡武鹽州人馬君德以城叛附黒闥

 冬十月己酉詔齊王元吉討劉黒闥於山東壬

子以元吉為領軍大將軍并州大揔管癸丑貝州

刺史許善䕶與黒闥弟十善戰於鄃縣善䕶全軍

皆沒甲寅右武候將軍桑顯和撃黒闥於晏城破

之觀州刺史劉㑹以城叛附黒闥 乙丑行軍揔

管淮陽壯王道𤣥與劉黒闥戰於下博軍敗為黒

闥所殺時道𤣥將兵三萬與副將史萬寶不協道

𤣥帥輕騎先出犯陳使萬寶將大軍繼之萬寶擁

兵不進謂所親曰我奉手敇云淮陽小兒軍事皆

委老夫今王輕鋭妄進若與之俱必同敗沒不如

以王餌賊王敗賊必争進我堅陳以待之破之必

矣由是道𤣥獨進敗沒萬寶勒兵將戰士卒皆無

鬬志軍遂大潰萬寶逃歸道𤣥數從秦王世民征

伐死時年十九世民深惜之謂人曰道𤣥常從吾

征伐見吾深入賊陳心慕效之以至於此為之流

涕世民自起兵以來前後數十戰常身先士卒輕

騎深入雖屢危殆而未嘗爲矢刃所傷 淮陽王

道𤣥之敗也山東震駭洺州揔管廬江王援棄城

西走州縣皆叛附於劉黒闥旬日間黒闥盡復故

地乙亥進據洺州十一月庚辰滄州刺史程大買

爲黒闥所迫棄城走齊王元吉畏黒闥兵彊不敢

進 甲申詔太子建成將兵討黒闥其陜東道大

行臺及山東道行軍元帥河南河北諸州並受建

成處分得以便宜從事 己亥齊王元吉遣兵撃

劉十善於魏州破之 劉黒闥擁兵而南自相州

以北州縣皆附之唯魏州揔管田留安勒兵拒守

黒闥攻之不下引兵南拔元城復還攻之 十二

月戊午劉黒闥陷𢘆州殺刺史王公政 癸亥幽

州大揔管李藝復廉定二州 甲子田留安撃劉

黒闥破之獲其莘州刺史孟柱降將卒六千人是

時山東豪傑多殺長吏以應黒闥上下相猜人益

離怨留安待吏民獨坦然無疑白事者無問親踈

皆聽直入卧内每謂吏民曰吾與爾曹俱為國禦

賊固宜同心協力必欲棄順從逆者但自斬吾首

去吏民皆相戒曰田公推至誠以待人當共竭死

力報之必不可負有花竹林者本黒闥之黨潜有

異志留安知之不發其事引置左右委以管鑰竹

林感激遂更歸心卒收其用以功進封道國公乙

丑并州刺史成仁重撃范願破之 劉黒闥攻魏

州未下太子建成齊王元吉大軍至昌樂黒闥引

兵拒之再陳皆不戰而罷魏徵言於太子曰前破

黒闥其將卒皆懸名處死妻子係虜故齊王之來

雖有詔書赦其黨與之罪皆未之信今宜悉解其

囚俘慰諭遣之則可坐視其離散矣太子從之黒

闥食盡衆多亡或縛其渠帥以降黒闥恐城中兵

出與大軍表裏撃之遂夜遁至館陶永濟橋未成

不得度壬申太子齊王以大軍至黒闥使王小胡

背水而陳自視作橋成即過橋西衆遂大潰棄仗

來降大軍度橋進黒闥度者纔千餘騎橋壞由是

黒闥得與數百騎亡去

六年春正月己卯劉黒闥所署饒州刺史諸葛德

威執黒闥舉城降時太子遣騎將劉弘基追黒闥

黒闥為官軍所迫犇走不得休息至饒陽從者纔

百餘人餒甚德威出迎延黒闥入城黒闥不可德

威涕泣固請黒闥乃從之至城旁市中憇止德威

饋之食食未畢德威勒兵執之送詣太子并其弟

十善斬於洺州黒闥臨刑歎曰我幸在家鉏菜為

高雅賢輩所誤至此 二月丙寅徐圓㓪窮蹙與

數騎棄城走為野人所殺其地悉平

通鑑紀事本末卷第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