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鑑紀事本末 (四部叢刊本)/卷第四十一

卷第四十 通鑑紀事本末 卷第四十一
宋 袁樞 撰 景上海涵芬樓藏宋刊本
卷第四十二

通鑑紀事本末卷第四十一

   鄴都之變

後唐莊宗同光元年冬十月帝遣使以滅梁告吳

蜀二國皆懼吳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州司馬嚴可求笑曰聞唐主始

得中原志氣驕滿御下無法不出數年將有内變

吾但當卑辭厚禮保境安民以待之耳 滑州留

後李紹欽因伶人景進納貨於宫掖除泰寧節度

使帝㓜善音律故伶人多有寵常侍左右帝或時

自傅粉墨與優人共戲於庭以恱劉夫人優名謂

之李天下嘗因為優自呼曰李天下李天下優人

敬新磨遽前批其頰帝失色羣優亦駭愕新磨徐

曰理天下者只有一人尚誰呼邪帝恱厚賜之諸

伶出入宫掖侮弄搢紳羣臣憤嫉莫敢出氣亦有

反相附託以希恩澤者四方藩鎮爭以貨賂結之

其尤蠧政害人者景進爲之首進好采閭閻鄙細

事聞於上上亦欲知外間事遂委進以耳目進每

奏事常屏左右問之由是進得施其讒慝干豫政

事自將相大臣皆憚之 荆南節度使髙季興在

洛陽帝左右伶官求貨無厭季興忿之歸謂將佐

曰新朝百戰方得河南乃對功臣舉手云吾於十

指上得天下矜伐如此則它人無功矣其誰不解

體又荒於禽色何能長久吾無憂矣

二年春正月敕内官不應居外應前朝内官及諸

道監軍并私家先所畜者不以貴賤並遣詣闕時

在上左右者已五百人至是殆及千人皆給贍優

厚委之事任以為腹心内諸司使自天祐以来以

士人代之至是復用宦者浸干政事既而復置諸

道監軍節度使出征或留闕下軍府之政皆監軍

决之陵忽主帥怙勢爭權由是藩鎮皆憤怒

二月己巳朔上祀南郊大赦租庸副使孔謙欲聚

歛以求媚凡赦文所蠲者謙復徵之自是每有詔

令人皆不信百姓愁怨郭崇韜初至汴洛頗受藩

鎮饋遺所親或諌之崇韜曰吾位兼將相禄賜巨

萬豈籍外財但以偽梁之季賄賂成風今河南藩

鎮皆梁之舊臣主上之仇讎也若拒其意能無懼

乎吾特為國家藏之私室耳及將祀南郊崇韜首

獻勞軍錢十萬緍先是宦官勸帝分天下財賦為

内外府州縣上供者入外府充經費方鎮貢獻者

入内府充宴遊及給賜左右於是外府常虚竭無

餘而内府山積及有司辦郊祀乏勞軍錢崇韜言

於上曰臣已傾家所有以助大禮願陛下亦出内

府之財以賜有司上黙然久之曰吾晉陽自有儲

積可令租庸輦取以相助於是取李繼韜私第金

帛數十萬以益之軍士皆不滿望始怨恨有離心

矣 郭崇韜位兼將相復領節旄以天下為己任

權侔人主旦夕車馬填門性剛急遇事輙發嬖倖

僥求多所摧抑宦官疾之朝夕短之於上崇韜扼

腕欲制之不能豆盧革韋説嘗問之曰汾陽王本

太原人徙華隂公世家鴈門豈其枝𣲖邪崇韜因

曰遭亂亡失譜牒嘗聞先人言上距汾陽四世耳

革曰然則固從祖也崇韜由是以膏梁自處多甄

别流品引拔浮華鄙棄勲舊有求官者崇韜曰深

知公功能然門地寒素不敢相用恐為名流所嗤

由是嬖倖疾之於内勲舊怨之於外崇韜屢請以

樞密使讓李紹宏上不許又請分樞密院事歸内

諸司以輕其權而宦官謗之不已崇韜鬱鬱不得

志與所親謀赴本鎮以避之其人曰不可蛟龍失

水螻蟻足以制之先是上欲以劉夫人為皇后而

有正妃韓夫人在太后素惡劉夫人崇韜亦屢諫

上以是不果於是所親説崇韜曰公若請立劉夫

人為皇后上必喜内有皇后之助則伶官輩不能

為患矣崇韜從之與宰相帥百官共奏劉夫人宜

正位中宫癸未立魏國夫人劉氏為皇后皇后生

於寒微既貴專務蓄財其在魏州至於薪蘇果茹

皆販鬻之及為后四方貢獻皆分為二一上天子

一上中宫以是寳貨山積惟用寫佛經施尼師而

已是時皇太后誥皇后教與制勑交行於藩鎮奉

之如一 勲臣畏伶官之讒皆不自安蕃漢内外

馬步副揔管李嗣源求解兵柄帝不許  夏四

月孔謙貸民錢使以賤估償絲屢檄州縣督之翰

林學士承㫖權知汴州盧質上言梁趙巖為租庸

使舉貸誅歛結怨于人今陛下革故鼎新為人除

害而有司未改其所為是趙巖復生也今春霜害

桑繭絲甚薄但輸正稅猶懼流移况益以稱貸人

何以堪臣惟事天子不事租庸敕㫖未頒省牒頻

下願早降明命帝不報 初胡柳之役伶人周匝

為梁所得帝每思之入汴之日匝謁見於馬前帝

甚喜匝涕泣言曰臣所以得生全者皆梁教坊使

陳俊内園栽接使儲德源之力也願就陛下乞二

州以報之帝許之郭崇韜諫曰陛下所與共取天

下者皆英豪忠勇之士今大功始就封賞未及一

人而先以伶人為刺史恐失天下心以是不行踰

年伶人屢以為言帝謂崇韜曰吾已許周匝矣使

吾慙見此三人公言雖正然當為我屈意行之五

月壬寅以俊為景州刺史徳源為憲州刺史時親

軍有從帝百戰未得刺史者莫不憤歎 乙巳右

諫議大夫薛昭文上䟽以為今諸道僭竊者尚多

征伐之謀未可遽息又士卒久從征伐賞給未豐

貧乏者多宜以四方貢獻及南郊羡餘更加頒賚

又河南諸軍皆梁之精鋭恐僭竊之國濳以厚利

誘之宜加收撫又戸口流亡者冝寛徭薄賦以安

集之又土木不急之役冝加裁省又請擇隙地牧

馬勿使踐京畿民田皆不從  六月壬辰以天

平節度使李嗣源為宣武節度使  秋八月癸

酉以副使衛尉卿孔謙為租庸使右威衛大將軍

孔循為副使循即趙殷衡也梁亡復其姓名謙自

是得行其志重歛急徵以充帝欲民不聊生癸未

賜謙號豐財贍國功臣

三年初李嗣源北征過興唐東京庫有供御細鎧

嗣源牒副留守張憲取五百領憲以軍興不暇奏

而給之帝怒曰憲不奉詔擅以吾鎧給嗣源何意

也罰憲俸一月令自往軍中取之帝以義武節度

使王都將入朝欲闢毬場憲曰比以行宫闕廷為

毬場前年陛下即位於此其壇不可毁請闢毬場

於宫西數日未成帝命毁即位壇憲謂郭崇韜曰

此壇主上所以禮上帝始受命之地也若之何毁

之崇韜從容言於帝帝立命兩虞候毁之憲私於

崇韜曰忘天背本不祥莫大焉  春二月庚辰

徙李嗣源為成徳節度使 帝性剛好勝不欲權

在臣下入洛之後信伶宦之讒頗踈忌宿將李嗣

源家在太原三月丁酉表衛州刺史李從珂為北

京内牙馬步都指揮使以便其家帝怒曰嗣源握

兵權居大鎮軍政在手安得為其子奏請乃黜從

珂為突騎指揮使帥數百人戍石門鎮嗣源憂恐

上章申理久之方解辛丑嗣源乞至東京朝覲不

許郭崇韜以嗣源功髙位重亦忌之私謂人曰揔

管令公非久為人下者皇家子弟皆不及也密勸

帝召之宿衛罷其兵權又勸帝除之帝皆不從

洛陽宫殿宏邃宦者欲上增廣嬪御詐言宫中夜

見鬼物上欲使符呪者攘之宦者曰臣昔逮事咸

通乾符天子當是時六宫貴賤不減萬人今掖庭

太半空虚故鬼物遊之耳上乃命宦者王允平伶

人景進采擇民間女子逺至太原幽鎮以充後庭

不啻三千人不問所從来上還自興唐載以牛車

纍纍盈路張憲奏諸營婦女亡逸者千餘人慮扈

從諸軍挾匿以行其實皆入宫矣庚辰帝至洛陽

辛酉詔復以洛陽為東都興唐府為鄴都  夏

六月帝苦溽暑於禁中擇髙凉之所皆不稱㫖宦

者因言臣見長安全盛時大明興慶宫樓觀以百

數今日宅家曾無避暑之所宫殿之盛曾不及當

時公卿第舍耳帝乃命宫苑使王允平别建一樓

以清暑宦者曰郭崇韜常不伸眉為孔謙論用度

不足恐陛下雖欲營繕終不可得帝曰吾自用内

府錢無關經費然猶慮崇韜諫遣中使語之曰今

歲盛暑異常朕昔在河上與梁人相拒行營卑濕

被甲乗馬親當矢石猶無此暑今居深宫之中而

暑不可度柰何對曰陛下昔在河上勍敵未滅深

念讎恥雖有盛暑不介聖懐今外患已除海内賔

服故雖珍臺閑舘猶覺鬱蒸也陛下儻不忘艱難

之時則暑氣自消矣帝黙然宦者曰崇韜之第無

異皇居宜其不知至尊之熱也帝卒命允平營樓

日役萬人所費巨萬崇韜諌曰今兩河水旱軍食

不充願且息役以俟豐年帝不聽  秋七月甲

午成徳節度使李嗣源表求入朝帝不許  九

月乙未立皇子繼岌為魏王 丁酉帝與宰相議

伐蜀以魏王繼岌充西川四靣行營都統郭崇韜

充東北靣行營都招討制置等使軍事悉以委之

 郭崇韜以北都留守孟知祥有薦引舊恩將行

言於上曰孟知祥信厚有謀若得西川而求帥無

踰此人者又薦鄴都副留守張憲謹重有識可為

相戊申大軍西行  冬十一月乙卯大軍至成

都蜀王出降事見莊宗㓕蜀 平 蜀之功李紹琛為多位

在董璋上而璋素與郭崇韜善崇韜數召璋與議

軍事紹琛心不平謂璋曰吾有平蜀之功公等樸

樕相從反呫囁於郭公之門謀相傾害吾為都將

獨不能以軍法斬公邪璋訴于崇韜十二月崇韜

表璋為東府節度使解其軍職紹琛愈怒曰吾冐

白刃陵險阻定兩川璋乃坐有之邪乃見崇韜言

東川重地任尚書有文武才宜表為帥崇韜怒曰

紹琛反邪何敢違吾節度紹琛懼而退初帝遣宦

者李從襲等從魏王繼岌伐蜀繼岌雖為都統軍

中制置補署一出郭崇韜崇韜終日决事將吏賔

客趨走盈庭而都統府惟大將晨謁外牙門索然

從襲等固恥之及破蜀蜀之貴臣大將爭以寳貨

妓樂遺崇韜及其子廷誨魏王所得不過匹馬束

帛唾壺麈柄而已從襲等益不平王宗弼之自為

西川留後也賂崇韜求為節度使崇韜陽許之既

而久未得乃帥蜀人列狀見繼岌請留崇韜鎮蜀

從襲等因謂繼岌曰郭公父子専横今又使蜀人

請己為帥其志難測王不可不為之僃繼岌謂崇

韜曰主上倚侍中如山嶽不可離廟堂豈肯棄元

老於蠻夷之域乎且此非余之所敢知也請諸人

詣闕自陳由是繼岌與崇韜互相疑 丙子以知

北都留守事孟知祥為西川節度使同平章事促

召赴洛陽帝議選北都留守樞密承㫖叚徊等惡

鄴都留守張憲不欲其在朝廷皆曰北都非張憲

不可憲雖有宰相器今國家新得中原宰相在天

子目前事有得失可以改更比之北都獨繫一方

安危不為重也乃徙憲為太原尹知北都留守事

以戸部尚書王正言為興唐尹知鄴都留守事正

言昏耄帝以武徳使史彦瓊為鄴都監軍彦瓊本

伶人也有寵於帝魏博等六州軍旅金糓之政皆

决於彦瓊威福自恣陵忽將佐自正言以下皆謟

事之 初帝得魏州銀槍効節都近八千人以為

親軍皆勇悍無敵夾河之戰實頼其用屢立殊功

常許以滅梁之日大加賞賚既而河南平雖賞賚

非一而士卒恃功驕恣無厭更成怨望是嵗大饑

民多流亡租賦不充道路塗潦漕輦艱澀東都倉

廪空竭無以給軍士租庸使孔謙日於上東門外

望諸州漕運至者隨以給之軍士乏食有雇妻鬻

子者老弱采蔬於野百十為羣往往餒死流言怨

嗟而帝遊畋不息己卯獵於白沙皇后皇子後宫

畢從庚辰宿伊闕辛巳宿潭泊壬午宿龕澗癸未

還宫時大雪吏卒有僵仆於道路者伊汝間飢尤

甚衛兵所過責其供餉不得則壞其什器撤其室

廬以為薪甚於冦盜縣吏皆竄匿山谷 帝以軍

儲不足謀於羣臣豆盧革以下皆莫知為計吏部

尚書李琪上䟽以為古者量入以為出計農而發

兵故雖有水旱之災而無匱乏之憂近代稅農以

養兵未有農冨給而兵不足農捐 --捐瘠而兵豐飽者

也今縱未能蠲省租税苟除折納紐配之法農亦

可以小休矣帝即敕有司如琪所言然竟不能行

 郭崇韜素疾宦者嘗宻謂魏王繼岌曰大王它

日得天下騬馬亦不可乗况任宦官冝盡去之專

用士人吕知柔竊聽聞之由是宦官皆切齒時成

都雖下而蜀中盜賊羣起布滿山林崇韜恐大軍

既去更為後患命任圜張筠分道招討以是淹留

未還帝遣宦者向延嗣促之崇韜不出郊迎及見

禮節又倨延嗣怒李從襲謂延嗣曰魏王太子也

主上萬福而郭公専權如是郭廷誨擁徒出入日

與軍中驍將蜀土豪傑狎飲指天畫地近聞白其

父請表已為蜀帥又言蜀地冨饒大人宜善自為

謀今諸軍將校皆郭氏之黨王寄身於虎狼之口

一朝有變吾屬不知委骨何地矣因相向垂涕延

嗣歸具以語劉后后泣訴於帝請早救繼岌之死

前此帝聞蜀人請崇韜為帥已不平至是聞延嗣

之言不能無疑帝閲蜀府庫之籍曰人言蜀中珍

貨無筭何如是之微也延嗣曰臣聞蜀破其珍貨

皆入於崇韜父子崇韜有金萬兩銀四十萬兩錢

百萬緍名馬千匹它物稱是廷誨所取復在其外

故縣官所得不多耳帝遂怒形於色及孟知祥將

行帝語之曰聞郭崇韜有異志卿到為朕誅之知

祥曰崇韜國之勲舊不宜有此俟臣至蜀察之茍

無佗志則遣還帝許之壬子知祥發洛陽帝尋復

遣衣甲庫使馬彦珪馳詣成都觀崇韜去就如奉

詔班師則已若有遷延跋扈之狀則與繼岌圖之

彦珪見皇后説之曰臣見向延嗣言蜀中事勢憂

在朝夕今主上當斷不斷夫成敗之機間不容髮

安能緩急禀命於三千里外乎皇后復言於帝帝

曰傳聞之言未知虚實豈可遽爾果决皇后不得

請退自為教與繼岌令殺崇韜知祥行至石壕彦

珪夜叩門宣詔促知祥赴鎮知祥竊歎曰亂將作

矣乃晝夜兼行

明宗天成元年河中節度使李繼麟恃與帝故舊

且有功帝待之厚苦諸伶官求匄無厭遂拒不與

大軍之征蜀也繼麟閲兵遣其子令徳將之以從

景進與宦官譖之曰繼麟聞大軍起以為討已故

驚懼閲兵自衛又曰崇韜所以敢倔彊於蜀者與

河中隂謀内外相應故也繼麟聞之懼欲身入朝

以自明其所親止之繼麟曰郭侍中功髙於我今

事勢將危吾得見主上靣陳至誠則讒人獲罪矣

正月癸亥繼麟入朝 魏王繼岌將發成都令任

圜權知留事以俟孟知祥諸軍部署已定是日馬

彦珪至以皇后教示繼岌繼岌曰大軍垂發彼無

釁端安可爲此負心事公輩勿復言且主上無敕

獨以皇后教殺招討使可乎李從襲等泣曰既有

此迹萬一崇韜間之中塗爲變益不可救矣相與

巧陳利害繼岌不得已從之甲子旦從襲以繼岌

之命召崇韜計事繼岌登樓避之崇韜方升階繼

岌從者李環撾碎其首并殺其子廷誨廷信外人

猶未之知都統推官饒陽李崧謂繼岌曰今行軍

三千里外初無敕㫖擅殺大將大王柰何行此危

事獨不能忍之至洛陽邪繼岌曰公言是也悔之

無及崧乃召書吏數人登樓去梯矯為敕書用蠟

印宣之軍中粗定崇韜左右皆竄匿獨掌書記滏

陽張礪詣魏王府慟哭久之繼岌命任圜代崇韜

揔軍政 馬彦珪還洛陽乃下詔暴郭崇韜之罪

并殺其子廷説廷讓廷議於是朝野駭惋羣議紛

然帝使宦官濳察之保大節度使睦王存乂崇韜

之壻也宦官欲盡去崇韜之黨言存乂對諸將攘

臂垂泣為崇韜稱寃言辭怨望庚辰幽存乂於第

尋殺之景進言河中人有告變言李繼麟與郭崇

韜謀反崇韜死又與存乂連謀宦官因共勸帝速

除之帝乃徙繼麟為義成節度使是夜遣蕃漢馬

步使朱守殷以兵圍其第驅繼麟出徽安門外殺

之復其姓名曰朱友謙友謙二子令徳為武信節

度使令錫為忠武節度使詔魏王繼岌誅令徳於

遂州鄭州刺史王思同誅令錫於許州河陽節度

使李紹竒誅其家人於河中紹竒至其家友謙妻

張氏帥家人二百餘口見紹竒曰朱氏宗族當死

願無濫及平人乃别其婢僕百人以其族百口就

刑張氏又取鐵劵以示紹竒曰此皇帝去年所賜

也我婦人不識書不知其何等語也紹竒亦為之

慙友謙舊將史武等七人時為刺史皆坐族誅時

洛中諸軍飢窘妄為謠言伶官采之以聞於帝故

郭崇韜朱友謙皆及於禍成徳節度使兼中書令

李嗣源亦為謠言所屬帝遣朱守殷察之守殷私

謂嗣源曰令公勲業振主冝自圖歸藩以逺禍嗣

源曰吾心不負天地禍福之來無所可避皆委之

於命耳時伶官用事勲舊人不自保嗣源危殆者

數四頼宣徽使李紹宏左右營䕶以是得全 魏

王繼岌留馬步都指揮使陳留李仁罕馬軍都指

揮使東光潘仁嗣左廂都指揮使趙廷隠右廂都

指揮使浚儀張業牙内指揮使文水武漳驍鋭指

揮使平恩李延厚戍成都甲申繼岌發成都命李

紹琛帥萬二千人為後軍行止常差中軍一舍

二月魏博指揮使楊仁晸將所部兵戍瓦橋踰年

代歸至貝州以鄴都空虚恐兵至為變敕留屯貝

州時天下莫知郭崇韜之罪民間訛言云崇韜殺

繼岌自王於蜀故族其家朱友謙子建徽為澶州

刺史帝密敕鄴都監軍史彦瓊殺之門者白留守

王正言曰史武徳夜半馳馬出城不言何往又訛

言云皇后以繼岌之死歸咎於帝已弑帝矣故急

召彦瓊計事人情愈駭楊仁晸部兵皇甫暉與其

徒夜博不勝因人情不安遂作亂劫仁晸曰主上

所以有天下者吾魏軍力也魏軍甲不去體馬不

解鞍者十餘年今天下已定天子不念舊勞更加

猜忌逺戍踰年方喜代歸去家咫尺不使相見今

聞皇后弑逆京師已亂將士願與公俱歸仍表聞

朝廷若天子萬福興兵致討以吾魏博兵力足以

拒之安知不更為富貴之資乎仁晸不從暉殺之

又劫小校不從又殺之効節指揮使趙在禮聞亂

衣不及帶踰垣而走暉追及曳其足而下之示以

二首在禮懼而從之亂兵遂奉以為帥焚掠貝州

暉魏州人在禮泳州人也詰旦暉等擁在禮南趣

臨清永濟館陶所過剽掠壬辰晚有自貝州来告

軍亂將犯鄴都者都巡檢使孫鐸等亟詣史彦瓊

請授甲乗城為備彦瓊疑鐸等有異志曰告者云

今日賊至臨清計程須六日晚方至為僃未晚孫

鐸曰賊既作亂必乗吾未僃晝夜倍道安肯計程

而行請僕射帥衆乗城鐸募勁兵千人伏於王莽

河逆擊之賊既勢挫必當離散然後可撲滅也必

俟其至城下萬一有姦人為内應則事危矣彦瓊

曰但嚴兵守城何必逆戰是夜賊前鋒攻北門弓

弩亂發時彦瓊將部兵宿北門樓聞賊呼聲即時

驚潰彦瓊單騎犇洛陽癸巳賊入鄴都孫鐸等拒

戰不勝亡去趙在禮據宫城署皇甫暉及軍校趙

進為馬步都指揮使縱兵大掠進定州人也王正

言方據按召吏草奏無至者正言怒其家人曰賊

已入城殺掠於市吏皆逃散公尚誰呼正言驚曰

吾初不知也又索馬不能得乃帥僚佐步出府門

謁在禮再拜請罪在禮亦拜曰士卒思歸耳尚書

重徳勿自卑屈慰諭遣之衆推在禮為魏博留後

具奏其狀北京留守張憲家在鄴都在禮厚撫之

遣使以書誘憲憲不發封斬其使以聞 丙申史

彦瓊至洛陽帝問可為大將者於樞密使李紹宏

紹宏復請用李紹欽帝許之令條上方略紹欽所

請偏禆皆梁舊將已所善者帝疑之而止皇后曰

此小事不足煩大將紹榮可辦也帝乃命歸徳節

度使李紹榮將騎三千詣鄴都招撫亦徵諸道兵

僃其不服 郭崇韜之死也李紹琛謂董璋曰公

復欲呫嗶誰門乎璋懼謝罪魏王繼岌軍還至武

連遇敕使諭以朱友謙已伏誅令董璋將兵之遂

州誅朱令徳時紹琛將後軍在魏城聞之以帝不

委已殺令徳而委璋大驚俄而璋過紹琛軍不謁

紹琛怒乗酒謂諸將曰國家南取大梁西定巴蜀

皆郭公之謀而吾之戰功也至於去逆効順與國

家掎角以破梁則朱公也今朱郭皆無罪族滅歸

朝之後行及我矣寃哉天乎奈何紹琛所將多河

中兵河中將焦武等號哭於軍門曰西平王何罪

闔門屠膾我輩歸則與史武等同誅決不復東矣

是日魏王繼岌至泥溪紹琛至劔州遣人白繼岌

云河中將士號哭不止欲為亂丁酉紹琛自劔州

擁兵西還自稱西川節度三川制置等使移檄成

都稱奉詔代孟知祥招諭蜀人三日間衆至五萬

 己亥魏王繼岌至利州李紹琛遣人斷桔柏津

繼岌聞之以任圜為副招討使將步騎七千與都

指揮使梁漢顒監軍李延安追討之 庚子邢州

左右步直兵趙太等四百人據城自稱安國留後

詔東北靣招討副使李紹真討之 辛丑任圜先

令别將何建崇擊劒門關下之 李紹榮至鄴都

攻其南門遣人以敕招諭之趙在禮以羊酒犒師

拜於城上曰將士思家擅歸相公誠善為敷奏得

免於死敢不自新遂以敕徧諭軍士史彦瓊㦸手

大罵曰羣死賊城破萬段皇甫暉謂衆曰觀史武

徳之言上不赦我矣因聚譟掠敕書手壞之守陴

拒戰紹榮攻之不利以狀聞帝怒曰克城之日勿

遺噍類大發諸軍討之壬寅紹榮退屯澶州 甲

辰夜從馬直軍士王温等五人殺軍使謀作亂擒

斬之從馬直指揮使郭從謙本優人也優名郭門

髙帝與梁相拒於得勝募勇士挑戰從謙應募俘

斬而還由是益有寵帝選諸軍驍勇者為親軍分

置四指揮號從馬直從謙自軍使積功至指揮使

郭崇韜方用事從謙以叔父事之睦王存乂以從

謙為假子及崇韜存乂得罪從謙數以私財饗從

馬直諸校對之流涕言崇韜之寃及王温作亂帝

戲之曰汝既負我附崇韜存乂又教王温反欲何

為也從謙益懼既退隂謂諸校曰主上以王温之

故俟鄴都平定盡阬若曹家之所有宜盡市酒肉

勿為久計也由是親軍皆不自安 丁未李紹榮

以諸道兵再次鄴都庚戌禆將楊重覇帥衆數百

登城後無繼者重覇等皆死賊知不赦堅守無降

意朝廷患之日發中使促魏王繼岌東還繼岌以

中軍精兵皆從任圜討李紹琛留利州待之未得

還李紹榮討趙在禮久無功趙太 邢州未下滄

州軍亂小校王景戡討定之因自為留後河朔州

縣告亂者相繼帝欲自征鄴都宰相樞密使皆言

京師根本車駕不可輕動帝曰諸將無可使者皆

曰李嗣源最為勲舊帝心忌嗣源曰吾惜嗣源欲

留宿衛皆曰它人無可者忠武節度使張全義亦

言河朔多事久則患深宜令揔管進討若倚紹榮

輩未見成功之期李紹宏亦屢言之帝以内外所

薦久乃許之甲寅命嗣源將親軍討鄴都 董璋

將兵二萬屯綿州會任圜討李紹琛帝遣中使崔

延琛至成都遇紹琛軍紿之曰吾奉詔召孟郎公

若緩兵自當得蜀既至成都勸孟知祥為戰守僃

知祥浚壕樹柵遣馬步都指揮使李仁罕將四萬

人驍銳指揮使李延厚將二千人討紹琛延厚集

其衆詢之曰有少壯勇鋭欲立功求冨貴者東衰

疾畏懦厭行陳者西得選兵七百人以行是日任

圜軍追及紹琛於漢州紹琛出兵逆戰招討掌書

記張礪請伏精兵於後以羸兵誘之圜從之使董

璋以東川羸兵先戰而却紹琛輕圜書生又見其

兵羸極力追之伏兵發大破之斬首數千級自是

紹琛入漢州閉城不出  三月丁巳朔李紹真

奏克邢州擒趙太等庚申紹真引兵至鄴都營於

城西北以太等徇於鄴都城下而殺之 壬戌李

嗣源至鄴都營於城西南甲子嗣源下令軍中詰

旦攻城是夜從馬直軍士張破敗作亂帥衆大譟

殺都將焚營舍詰旦亂兵逼中軍嗣源帥親軍拒

戰不能敵亂兵益熾嗣源叱而問之曰爾曹欲何

為對曰將士從主上十年百戰以得天下今主上

棄恩任威貝州戍卒思歸主上不赦云克城之後

當盡阬魏博之軍近從馬直數卒諠競遽欲盡誅

其衆我輩初無叛心但畏死耳今衆議欲與城中

合勢擊退諸道之軍請主上帝河南令公帝河北

為軍民之主嗣源泣諭之不從嗣源曰爾不用吾

言任爾所為我自歸京師亂兵拔白刃環之曰此

輩虎狼也不識尊卑令公去欲何之因擁嗣源及

李紹真等入城城中不受外兵皇甫暉逆擊張破

敗斬之外兵皆潰趙在禮帥諸校迎拜嗣源泣謝

曰將士輩負令公敢不惟命是聽嗣源詭説在禮

曰凢舉大事須籍兵力今外兵流散無所歸我為

公出收之在禮乃聽嗣源紹真俱出城宿魏縣散

兵稍有至者 漢州無城塹樹木為栅乙丑任圜

進攻其栅縱火焚之李紹琛引兵出戰於金鴈橋

兵敗與十餘騎犇綿竹追擒之孟知祥自至漢州

犒軍與任圜董璋置酒髙會引李紹琛檻車至座

中知祥自酌大巵飲之謂曰公已擁節旄又有平

蜀之功何患不冨貴而求入此檻車邪紹琛曰郭

侍中佐命功第一兵不血刃取兩川一旦無罪族

誅如紹琛輩安保首領以此不敢歸朝耳魏王繼

岌既獲紹琛乃引兵倍道而東 李嗣源之爲亂

兵所逼也李紹榮有衆萬人營於城南嗣源遣牙

將張䖍釗髙行周等七人相繼召之欲與共誅亂

者紹榮疑嗣源之詐留使者閉壁不應及嗣源入

鄴都遂引兵去嗣源在魏縣衆不滿百又無兵仗

李紹眞所將鎭兵五千聞嗣源得出相帥歸之由

是嗣源兵稍振嗣源泣謂諸將曰吾明日當歸藩

上章待罪聽主上所裁李紹真及中門使安重誨

曰此䇿非冝公為元帥不幸為凶人所劫李紹榮

不戰而退歸朝必以公藉口公若歸藩則為據地

邀君適足以實讒慝之言耳不若星行詣闕靣見

天子庶可自明嗣源曰善丁卯自魏縣南趣相州

遇馬坊使康福得馬數千匹始能成軍福蔚州人

也 平盧節度使苻習將本軍攻鄴都聞李嗣源

軍潰引兵歸至淄州監軍使楊希望遣兵逆擊之

習懼復引兵而西青州指揮使王公儼攻希望殺

之因據其城時近侍為諸道監軍者皆恃恩與節

度使爭權及鄴都軍變所在多殺之安義監軍楊

繼源謀殺節度使孔勍勍先誘而殺之武寧監軍

以李紹真從李嗣源謀殺其元從據城拒之權知

留後淳于晏帥諸將先殺之晏登州人也 戊辰

以軍食不足敕河南尹豫借夏秋稅民不聊生

忠武節度使尚書令齊王張全義聞李嗣源入鄴

都憂懼不食辛未卒於洛陽 租庸使以倉儲不

足頗朘刻軍糧軍士流言益甚宰相懼帥百官上

表言今租庸已竭内庫有餘諸軍室家不能相保

儻不賑救懼有離心俟過凶年其財復集上即欲

從之劉后曰吾夫婦君臨萬國雖藉武功亦由天

命命既在天人如我何宰相又於便殿論之后屬

耳於屏風後須㬰出䊋具及三銀盆皇㓜子三人

於外曰人言宫中蓄積多四方貢獻隨以給賜所

餘止此耳請鬻以贍軍宰相惶懼而退 李紹榮

自鄴都退保衛州奏李嗣源已叛與賊合嗣源遣

使上章自理一日數輩嗣源長子從審為金槍指

揮使帝謂從審曰吾深知爾父忠厚爾往諭朕意

勿使自疑從審至衛州紹榮囚欲殺之從審曰公

等既不亮吾父吾亦不能至父所請復還宿衛乃

釋之帝憐從審賜名繼璟待之如子是後嗣源所

奏皆為紹榮所遏不得通嗣源由是疑懼石敬瑭

曰夫事成於果决而敗於猶豫安有上將與叛卒

入賊城而它日得保無恙乎大梁天下之要㑹也

願假三百騎先往取之若幸而得之公冝引大軍

亟進如此始可自全突騎都指揮使康義誠曰主

上無道軍民怨怒公從衆則生守節必死嗣源乃

令安重誨移檄㑹兵義誠代北胡人也時齊州防

禦使李紹䖍泰寧節度使李紹欽貝州刺史李紹

英屯瓦橋北京右廂馬軍都指揮使安審通屯奉

化軍嗣源皆遣使召之紹英瑕丘人本姓房名知

温審通金全之姪也嗣源家在真定虞𠉀將王建

立先殺其監軍由是獲全建立遼州人也李從珂

自横水將所部兵由盂縣趣鎮州與王建立軍合

倍道從嗣源嗣源以李紹榮在衛州謀自白臯濟

河分三百騎使石敬瑭將之前驅李從珂為殿於

是軍勢大盛嗣源從子從璋自鎮州引軍而南過

邢州邢人奉為留後 癸酉詔懐逺指揮使白從

暉將騎兵扼河陽橋帝乃出金帛給賜諸軍樞密

宣徽使及供奉内使景進等皆獻金帛以助給賜

軍士負物而詬曰吾妻子已殍死得此何為甲戌

李紹榮自衛州至洛陽帝如鷂店勞之紹榮曰鄴

都亂兵已遣其黨翟建白據博州欲濟河襲鄆汴

願陛下幸關東招撫之帝從之 乙亥帝𤼵洛陽

丁丑次汜水戊寅遣李紹榮將騎兵循河而東李

嗣源親黨從帝者多亡去或勸李繼璟冝早自脱

繼璟終無行意帝屢遣繼璟詣嗣源繼璟固辭願

死於帝前以明赤誠帝聞嗣源在黎陽彊遣繼璟

渡河召之道遇李紹榮紹榮殺之 庚辰帝發汜

水辛巳李嗣源至白臯遇山東上供絹數船取以

賞軍安重誨從者爭舟行營馬步使陶玘斬以徇

由是軍中肅然玘許州人也嗣源濟河至滑州遣

人招苻習習與嗣源會於胙城安審通亦引兵来

會知汴州孔循遣使奉表西迎帝亦遣使北輸密

𣢾於嗣源曰先至者得之先是帝遣騎將滿城西

方鄴守汴州石敬瑭使禆將李瓊以勁兵突入封

丘門敬瑭踵其後自西門入遂據其城西方鄴請

降敬瑭使人趣嗣源壬午嗣源入大梁是日帝至

滎澤東命龍驤指揮使姚彦温將三千騎為前軍

曰汝曹汴人也吾入汝境不欲使它軍前驅恐擾

汝室家厚賜而遣之彦温即以其衆叛歸嗣源謂

嗣源曰京師危迫主上為元行欽所惑事勢已離

不可復事矣嗣源曰汝自不忠何言之悖也即奪

其兵指揮使潘環守王村寨有芻粟數萬帝遣騎

視之環亦犇大梁帝至萬勝鎮聞嗣源已據大梁

諸軍離叛神色沮䘮登髙歎曰吾不濟矣即命旋

師是夜復至汜水帝之出闗也扈從兵二萬五千

及還已失萬餘人乃留泰州都指揮使張唐以步

騎三千守闗癸未帝還過罌子谷道狭每遇衛士

執兵仗者輙以善言撫之曰適報魏王又進西川

金銀五十萬到京當盡給爾曹對曰陛下賜已晚

矣人亦不感聖恩帝流涕而已又索袍帶賜從官

内庫使張容哥稱頒給已盡衛士叱容哥曰致吾

君失社稷皆此閹䜿輩也抽刀逐之或救之獲免

容哥謂同類曰皇后吝財致此今乃歸咎於吾輩

事若不測吾輩萬段吾不忍待也因赴河死甲申

帝至石橋西置酒悲涕謂李紹榮等諸將曰卿輩

事吾以來急難富貴靡不同之今致吾至此皆無

一策以相救乎諸將百餘人皆截髪置地誓以死

報因相與號泣是日晚入洛城李嗣源命石敬瑭

將前軍趣汜水收撫散兵嗣源繼之李紹䖍李紹

英引兵来㑹丙戌宰相樞密使共奏魏王西軍將

至車駕宜且控汜水收撫散兵以俟之帝從之自

出上東門閲騎兵戒以詰旦東行  夏四月丁

亥朔嚴辦將𤼵騎兵陳於宣仁門外步兵陳於五

鳯門外從馬直指揮使郭從謙不知睦王存乂已

死欲奉之以作亂帥所部兵自營中露刃大呼與

黄甲兩軍攻興教門帝方食聞變帥諸王及近衛

騎兵擊之逐亂兵出門時蕃漢馬步使朱守殷將

騎兵在外帝遣中使急召之欲與同擊賊守殷不

至引兵憩於北邙茂林之下亂兵焚興教門縁城

而入近臣宿將皆釋甲潜遁獨散貟都指揮使李

彦卿及宿衛軍校何福進王全斌等十餘人力戰

俄而帝為流矢所中鷹坊人善友扶帝自門樓下

至綘霄殿廡下抽矢渇懣求水皇后不自省視遣

宦者進酪湏㬰帝殂李彦卿等慟哭而去左右皆

散善友斂廡下樂器覆帝尸而焚之彦卿存審之

子福進全斌皆太原人也劉后囊金寳繫馬鞍與

申王存渥及李紹榮引七百騎焚嘉慶殿自師子

門出走通王存確雅王存紀犇南山宫人多逃散

朱守殷入宫選宫人三十餘人各令自取樂器珍

玩内於其家於是諸軍大掠都城是日李嗣源至

罌子谷聞之慟哭謂諸將曰主上素得士心正為

羣小蔽惑致此今吾將安歸乎戊子朱守殷遣使

馳白嗣源以京城大亂諸軍焚掠不已願亟来救

之己丑嗣源入洛陽止于私第禁焚掠拾莊宗骨

於灰燼之中而殯之嗣源之入鄴都也前直指揮

使平遥侯益脱身歸洛陽莊宗撫之流涕至是益

縛請罪嗣源曰爾為臣盡節又何罪也使復其

職嗣源謂朱守殷曰公善巡徼以待魏王淑妃徳

妃在宫供給尤冝豐僃吾俟山陵畢社稷有奉則

歸藩為國家扞禦北方耳是日豆盧革帥百官上

牋勸進嗣源面諭之曰吾奉詔討賊不幸部曲叛

散欲入朝自訴又為紹榮所隔披猖至此吾本無

它心諸君遽爾見推殊非相悉願勿言也革等固

請嗣源不許李紹榮欲犇河中就永王存覇從兵

稍散庚寅至平陸止餘數騎為人所執折足送洛

陽存霸亦帥衆千人棄鎮犇晉陽 辛卯魏王繼

岌至興平聞洛陽亂復引兵而西謀保據鳯翔

向延嗣至鳯翔以莊宗之命誅李紹琛 初莊宗

命吕鄭二内養在晉陽一監兵一監倉庫自留守

張憲以下皆承應不暇及鄴都有變又命汾州刺

史李彦超為北都巡檢彦超彦卿之兄也莊宗既

殂推官河間張昭逺勸張憲奉表勸進憲曰吾一

書生自布衣至服金紫皆出先帝之恩豈可偷生

而不自愧乎昭逺泣曰此古人所行公能行之忠

義不朽矣有李存沼者莊宗之近屬自洛陽犇晉

陽矯傳莊宗之命隂與二内養謀殺憲及彦超據

晉陽拒守彦超知之密告憲欲先圖之憲曰僕受

先帝厚恩不忍為此徇義而不免於禍乃天也彦

超謀未决壬辰夜軍士共殺二内養及存沼於牙

城因大掠逹旦憲聞變出犇忻州會嗣源移書至

彦超號令士卒城中始安遂權知太原軍府 百

官上牋請嗣源監國嗣源乃許之甲午入居興聖

宫始受百官班見下令稱教百官稱之曰殿下莊

宗後宫存者猶千餘人宣徽使選其美小者數百

獻於監國監國曰奚用此為對曰宫中職掌不可

闕也監國曰宫中職掌宜諳故事此輩安知之乃

悉用老舊之人補之其少年者皆出歸其親戚無

親戚者任其所適蜀中所送宫人亦準此 監國令

所在訪求諸王通王存確雅王存紀匿民間或密

告樞密使安重誨與李紹真謀曰今殿下既監國

典䘮諸王宜早為之所以壹人心殿下性慈不可

以聞乃密遣人就田舍殺之後月餘監國乃聞之

切責重誨傷惜久之劉皇后與申王存渥犇晉陽

在道與存渥私通存渥至晉陽李彦超不納走至

風谷為其下所殺明日永王存霸亦至晉陽從兵

逃散俱盡存霸削髮僧服謁李彦超願為山僧幸

垂庇䕶軍士爭欲殺之彦超曰六相公來當奏取

進止軍士不聽殺之於府門之碑下劉皇后為尼

於晉陽監國使人就殺之薛王存禮及莊宗㓜子

繼嵩繼潼繼蟾繼嶤遭亂皆不知其所終惟邕王

存美以病風偏枯得免居干晉陽 戊戌李紹榮

至洛陽監國責之曰吾何負於爾而殺吾兒紹榮

瞋目直視曰先帝何負於爾遂斬之復其姓名曰

元行欽 監國恐征蜀軍還為變以石敬瑭為陕

州留後己亥以李從珂為河中留後 監國下教

數租庸使孔謙姧佞侵刻窮困軍民之罪而斬之

凢謙所立苛歛之法皆罷之因廢租庸使及内句

司依舊為鹽鐵戶部度支三司委宰相一人專判

又罷諸道監軍使以莊宗由宦官亡國命諸道盡

殺之 魏王繼岌自興平退至武功宦者李從襲

曰禍福未可知退不如進請王亟東行以救内難

繼岌從之還至渭水權西都留守張籛已斷浮梁

循水浮渡是日至渭南腹心吕知柔等皆已竄

從襲謂繼岌曰時事已去王宜自圖繼岌徘徊流

涕乃自伏於床命僕夫李環縊殺之任圜代將其

衆而東監國命石敬瑭慰撫之軍士皆無異言先

是監國命所親李冲為華州都監應接西師沖擅

逼華州節度使史彦鎔入朝同州節度使李存敬

過華州沖殺之并屠其家又殺西川行營部監李

從襲彦鎔泣訴於安重誨重誨遣彦鎔還鎮召沖

歸朝自監國入洛内外機事皆決於李紹真紹真

擅收威勝節度使李紹欽太子少保李紹沖下獄

欲殺之安重誨謂紹真曰温段罪惡皆在梁朝今

殿下新平内難冀安萬國豈專為公報仇邪紹真

由是稍沮辛丑監國教李紹冲紹欽復姓名為温

韜段凝並放歸田里 壬寅以孔循爲樞密使

有司議即位禮李紹眞孔循以爲唐運已盡宜自

建國號監國問左右何謂國號對曰先帝賜姓於

唐爲唐復讎繼昭宗後故稱唐今梁朝之人不欲

殿下稱唐耳監國曰吾年十三事獻祖獻祖以吾宗屬

視吾猶子又事武皇垂三十年先帝垂二十年經

綸攻戰未嘗不預武皇之基業則吾之基業也先

帝之天下則吾之天下也安有同家而異國乎令

執政更議吏部尚書李琪曰若改國號則先帝遂

爲路人梓宫安所託乎不惟殿下不忘三世舊君

吾曹爲人臣者能自安乎前代以旁支入繼多矣

宜用嗣子柩前即位之禮衆從之丙午監國自興

聖宫赴西宫服斬衰於柩前即皇帝位百官縞素

既而御衮冕受冊百官吉服稱賀 有司劾奏太

原尹張憲委城之罪庚戌賜憲死 任圜將征蜀

兵二萬六千人至洛陽明宗慰撫之各令退營

甲寅大赦改元量留後宫百人宦官三十人教坊

百人鷹坊二十人御厨五十人自餘任從所適諸

司使務有名無實者皆廢之分遣諸軍就食近畿

以省饋運除夏秋稅省耗節度防禦等使正至端

午降誕四節聽貢奉毋得歛百姓刺史以下不得

貢奉選人先遭塗毁文書者令三銓止除詐偽餘

復舊規 宦官數百人竄匿山林或落髪為僧至

晉陽者七十餘人三月詔北都指揮使李從温悉

誅之從温帝之姪也 丙子聽郭崇韜歸葬復朱

友謙官爵兩家貨財田宅前籍没者皆歸之

秋七月丙子葬光聖神閔孝皇帝于雍陵廟號莊

二年春二月丙申以從馬直指揮使郭從謙為景

州刺史既至遣使族誅之

    安重誨專權

後唐明宗天成元年夏四月乙未以中門使安重

誨為樞密使鎮州别駕張延朗為副使延朗開封

人也仕梁為租庸吏徃SKchar巧善事權要以女妻重

誨之子故重誨引之  五月丙辰朔以太子賔

客鄭珏工部尚書任圜並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圜仍判三司圜憂公如家簡拔賢俊杜絶僥倖期

年之間府庫充實軍民皆足朝綱粗立圜每以天

下為己任由是安重誨忌之 帝目不知書四方

奏事皆令安重誨讀之重誨亦不能盡通乃奏稱

臣徒以忠實之心事陛下得典樞機今事粗能曉

知至於古事非臣所及願倣前朝侍講侍讀近代

直崇政樞密院選文學之臣與之共事以僃應對

乃置端明殿學士乙亥以翰林學士馮道趙鳯為

之 戊寅以安重誨領山南東道節度使重誨以

襄陽要地不可乏帥無宜兼領固辭許之  六

月安重誨恃恩驕横殿直馬延誤衝前導斬之於

馬前御史大夫李琪以聞秋七月重誨白帝下詔

稱延陵突重臣戒諭中外

二年春正月安重誨以孔循少侍宫禁謂其諳練

故事知朝士行能多聽其言朝廷議置相循意不

欲用河北人先已薦鄭珏又薦太常卿崔恊任圜

欲用御史大夫李琪鄭珏素惡琪故循力沮之謂

重誨曰李琪非無文學但不亷耳宰相但得端重

有器度者足以儀刑多士矣它日議於上前上問

誰可相者重誨以恊對圜曰重誨未悉朝中人物

為人所賣恊雖名家識字甚少臣既以不學忝相

位柰何更益以恊為天下笑乎上曰宰相重任卿

輩更審議之吾在河東時見馮書記多才博學與

物無競此可相矣既退孔循不揖拂衣徑去曰天

下事一則任圜二則任圜圜何者使崔恊暴死則

已不死會須相之因稱疾不朝者數日上使重誨

諭之方入重誨私謂圜曰今方乏人恊且僃貟可

乎圜曰明公捨李琪而相崔恊是猶棄蘇合之丸

取蛣蜣之轉也循與重誨共事日短琪而譽恊癸

亥竟以端明殿學士馮道及崔恊並為中書侍郎

同平章事恊邠之曾孫也 己卯加樞宻使安重

誨兼侍中孔循同平章事 任圜性剛急且恃與

帝有舊勇於敢為權倖多疾之舊制館劵出於戸

部夏五月安重誨請從内出與圜爭於上前徃復

數四聲色俱厲上退朝宫人問上適與重誨論事

為誰上曰宰相宫人曰妾在長安宫中未嘗見宰

相樞宻奏事敢如是者蓋輕大家耳上愈不悦卒

從重誨議圜因求罷三司詔以樞宻承㫖孟鵠充

三司副使權判鵠魏州人也  六月丙戌門下

侍郎同平章事任圜罷守太子少保  秋七月

任圜請致仕居磁州許之  九月丙寅以樞蜜

使孔循兼東都留守  冬十月或謂安重誨曰

失職任外之人乗賊未破或能為患不如除之重

誨以為然奏遣使賜任圜死端明殿學士趙鳯哭

謂重誨曰任圜義士安肯為逆公濫刑如此何以

賛國使者至磁州圜聚其族酣飲然後死神情不

三年  樞宻使同平章事孔循性狡佞安重誨

親信之帝欲為皇子娶重誨女循謂重誨曰公職

居近宻不冝復與皇子為昬重誨辭之久之或謂

重誨曰循善離間人不可置之宻地循知之隂遣

人結王徳妃求納其女徳妃請娶循女為從厚婦

帝許之重誨大怒二月乙未以循同平章事充忠

武節度使兼東都留守重誨性彊愎秦州節度使

華温琪入朝請留闕下帝嘉之除左驍衛上將軍

月别賜錢糓歲餘帝謂重誨曰温琪舊人宜擇一

重鎮處之重誨對以無闕它日帝屢言之重誨愠

曰臣累奏無闕惟樞密使可代耳帝曰亦可重誨

無以對温琪聞之懼數月不出重誨惡成徳節度

使同平章事王建立奏建立與王都交結有異志

建立亦奏重誨專權求入朝面言其狀帝召之既

至言重誨與宣徽使判三司張延朗結昬相表裏

弄威福三月辛亥帝見重誨氣色甚怒謂曰今與

卿一鎭自休息以王建立代卿張延朗亦除外官

重誨曰臣披荆棘事陛下數十年值陛下龍飛承

乏機宻數年間天下幸無事今一旦棄之外鎭臣

願聞其罪帝不懌而起以語宣徽使朱弘昭弘昭

曰陛下平日待重誨如左右手奈何以小忿棄之

願垂三思帝尋召重誨慰撫之明日建立辭歸歸

帝曰卿比奏欲入分朕憂今復去何之㑹門下侍

郎兼刑部尚書同平章事鄭珏請致仕己未以珏

爲左僕射致仕癸亥以建立爲右僕射兼中書侍

郎同平章事判三司  冬十一月庚寅皇子從

厚納孔循女爲妃循因之得之大梁厚結王徳妃

之黨乞留安重誨具奏其事力排之禮畢促令歸

四年皇子右衛將軍從璨性剛安重誨用事從璨

不為之屈帝東廵以從璨為皇城使從璨與客宴

於會節園酒酣戲登御榻重誨奏請誅之三月丙

戌賜從璨死 初朔方節度使韓洙卒弟澄為留

後未幾定逺軍使李厈賔聚黨據保靜鎭作亂朔

方不安冬十月丁酉韓澄遣使賫絹表乞朝廷命

帥前磁州刺史康福善胡語上退朝多召入便殿

訪以時事福以胡語對安重誨惡之常戒之曰康

福汝但妄奏事會當斬汝福懼求外補重誨以靈

州深入胡境為帥者多遇害戊戌以福為朔方河

西節度使福見上涕泣辭之上命重誨為福更它

鎮重誨曰福自刺史無功建節尚復何求且成命

已行難以復改上不得已謂福曰重誨不肯非朕

意也福辭行上遣將軍牛知柔河中都指揮使衛

等將兵萬人衛送之審徐州人也

長興元年 初王徳妃因安重誨得進常徳之帝

性儉約及在位久宫中用度稍侈重誨每規諫妃

取外庫錦造地衣重誨切諫引劉后為戒妃由是

怨之 宣武節度使苻習自恃宿將論議多抗安

重誨重誨求其過失奏之夏四月丁酉詔習以太

子太師致仕 初帝在真定李從珂與安重誨飲

酒爭言從珂毆重誨重誨走免既醒悔謝重誨終

銜之至是重誨用事自皇子從榮從厚皆敬事不

暇時從珂為河中節度使同平章事重誨屢短之

於帝帝不聽重誨乃矯以帝命諭河東牙内指揮

使楊彦温使逐之是日從珂出城閲馬彦温勒兵

閉門拒之從珂使人扣門詰之曰吾待汝厚何為

如是對曰彦温非敢負恩受樞宻院宣耳請公入

朝從珂止于虞鄉遣使以狀聞使者至壬寅帝問

重誨曰彦温安得此言對曰此姦人妄言耳宜速

討之帝疑之欲誘致彦温訊其事除彦温綘州刺

史重誨固請發兵擊之乃命西都留守索自通步

軍都指揮使藥彦稠將兵討之帝令彦稠必生致

彦温吾欲靣訊之召從珂詣洛陽從珂知為重誨

構(“冉”換為“冄”)馳入自明 加安重誨兼中書令 李從珂

至洛陽上責之使歸第絶朝請辛亥索自通等拔

河中斬楊彦温癸丑傳首来獻上怒藥彦稠不生

致深責之安重誨諷馮道趙鳯奏從珂失守冝加

罪上曰吾兒為姦黨所傾未明曲直公輩何為發

此言意不欲置之人間邪此皆非公輩意也二人

惶恐而退它日趙鳯又言之上不應明日重誨自

言之上曰朕昔為小校家貧賴此小兒拾馬糞自

贍以至今日為天子曾不能庇之邪卿欲如何處

之於卿為便重誨曰陛下父子之間臣何敢言惟

陛下裁之上曰使閑居私第亦可矣何用復言丙

辰以索自通為河中節度使自通至鎮承重誨㫖

籍軍府甲仗數上之以為從珂私造頼王徳妃居

中保䕶從珂由是得免士大夫不敢與從珂徃来

惟禮部郎中史館修撰吕琦居相近時徃見之從

珂毎有奏請皆咨𤦺而後行 安重誨言昭義節

度使王建立過魏州有揺衆之語五月丙寅制以

太傅致仕  秋八月乙未捧聖軍使李行德十

將張儉引告密人邊彦温告安重誨發兵云欲自

討淮南又引占相者問命帝以問侍衛都指揮使

安從進藥彦稠二人曰此姦人欲離間陛下勳舊

耳重誨事陛下三十年幸而冨貴何苦謀反臣等

請以宗族保之帝乃斬彦温召重誨慰撫之君臣

相泣 壬寅趙鳯奏竊聞近有姦人誣䧟大臣揺

國柱石行之未盡帝乃收李行徳張儉皆族之

安重誨久專大權中外惡之者衆王徳妃及武徳

使孟漢瓊浸用事數短重誨於上九月重誨内憂

懼表解機務上曰朕無間於卿誣罔者朕既誅之

矣卿何為爾甲戌重誨復靣奏曰臣以寒賤致位

至此忽為人誣以反非陛下至明臣無種矣由臣

才薄任重恐終不能鎮浮言願賜一鎮以全餘生

上不許重誨求之不已上怒曰聽卿去朕不患無

人前成徳節度使范延光勸上留重誨且曰重誨

去誰能代之上曰卿豈不可延光曰臣受驅策日

淺且才不逮重誨何敢當此上遣孟漢瓊詣中書

議重誨事馮道曰諸公果愛安令宜解其樞務爲

便趙鳯曰公失言乃奏大臣不可輕動 甲申以

范延光爲樞密使安重誨如故  十二月天雄

節度使石敬瑭征蜀安重誨請自督戰既行石敬

瑭累表奏論蜀不可伐上頗然之

二年 初鳯翔節度使朱𢎞昭謟事安重誨連得

大鎮重誨過鳯翔𢎞昭迎拜馬首館於府舍延入

𥨊室妻子羅拜奉進酒食禮甚謹重誨為𢎞昭泣

言讒人交搆幾不免頼主上明察得保宗族重誨

既去𢎞昭即奏重誨怨望有惡言不可令至行營

恐奪石敬瑭兵柄又遺敬瑭書言重誨舉措孟浪

若至軍前恐將士疑駭不戰自潰宜逆止之敬瑭

大懼即上言重誨至恐人情有變宜急徵還宣徽

使孟漢瓊自西方還亦言重誨過惡有詔召重誨

還  春二月安重誨至三泉得詔亟歸過鳯翔

朱𢎞昭不内重誨懼馳騎而東 辛丑以樞宻使

兼中書令安重誨為䕶國節度使趙鳯言於上曰

重誨陛下家臣其心終不叛主但以不能周防為

人所讒陛下不察其心重誨死無日矣上以為朋

黨不恱  三月帝既解安重誨樞務乃召李從

珂泣謂曰如重誨意汝安得復見吾丙寅以從珂

為左衛大將軍 䕶國節度使兼中書令安重誨

内不自安表請致仕閏五月庚寅制以太子太師

致仕是日其子崇賛崇緒逃犇河中壬辰以保義

節度使李從璋為䕶國節度使甲午遣步軍指揮

使藥彦稠將兵趣河中安崇贊等至河中重誨驚

曰汝安得來既而曰吾知之矣此非渠意為人所

使耳若以死徇國夫復何言乃執二子表送詣闕

明日有中使至見重誨慟哭久之重誨問其故中

使曰人言令公有異志朝廷已遣藥彦稠將兵至

矣重誨曰吾受國恩死不足報敢有異志更煩國

家發兵貽主上之憂罪益重矣崇賛等至陕有詔

繫獄皇城使翟光鄴素惡重誨帝遣詣河中察之

曰重誨果有異志則誅之光鄴至河中李從璋以

甲士圍其第自入見重誨拜于庭下重誨驚降階

答拜從璋奮檛擊其首妻張氏驚救亦檛殺之奏

至己亥下詔以重誨離間孟知祥董璋錢鏐為重

誨罪又誣其欲自擊淮安以圖兵柄遣元隨竊二

子歸本道并二子誅之 六月乙丑復以李從珂

同平章事充西都留守

   秦王之亂兩王篡弒附

後唐明宗天成元年冬十二月庚子以皇子從榮

為天雄節度使同平章事

二年春正月癸酉以皇子從厚同平章事充河南

尹判六軍諸衛事從厚從榮之母弟也從榮聞之

不恱  秋九月帝謂樞密使安重誨曰從榮左

右有矯宣朕㫖令勿接儒生恐弱人志氣者朕以

從榮年少臨大藩故擇名儒使輔導之今姧人所

言乃如此欲斬之重誨請嚴戒而已

三年夏四月以鄴都留守從榮為河東節度使北

都留守以客省使太原馮贇爲副留守夾馬都指

揮使新平楊思權爲步軍都指揮使以佐之丙戌

以樞密使安重誨兼河南尹以河南尹從厚爲宣

武節度使仍判六軍諸衛事  冬十二月河東

節度使北都留守從榮年少驕很不親政務帝遣

左右素與從榮善者往與之處使從容諷導之其

人私謂從榮曰河南相公恭謹好善親禮端士有

老成之風相公齒長宜自策勵勿令聲問丗河南

之下從榮不恱退告步軍都指揮使楊思權曰朝

廷之人皆推從厚而短我我其廢乎思權曰相公

手握彊兵且有思權在何憂因勸從榮多募部曲

繕甲兵隂為自固之僃又謂帝左右曰君每譽弟

而抑其兄我輩豈不能助之邪其人懼以告副留

守馮贇贇詣密奏之帝召思權詣闕以從榮故亦

弗之罪也

四年春正月馮贇入為宣徽使謂執政曰從榮剛

僻而輕易宜選重徳輔之 夏四月壬子以皇子

從榮為河南尹判六軍諸衛事從厚為河東節度

使北都留守

長興元年秋八月立皇子從榮為秦王丙辰立從

厚為宋王

三年秦王從榮喜為詩聚浮華之士髙輦等於幕

府與相唱和頗自矜伐每置酒輙令僚屬賦詩有

不如意者面毁裂抵棄冬十月壬子從榮入謁帝

語之曰吾雖不知書然喜聞儒生講經義開益人

智思吾見莊宗好為詩將家子文非素習徒取人

竊笑汝勿效也 秦王從榮為人鷹視輕佻峻急

既判六軍諸衛事復參朝政多驕縱不法初安重

誨為樞密使上專屬任之從榮及宋王從厚自襁

褓與之親狎雖典兵常為重誨所制畏事之重誨

死王淑妃與宣徽使孟漢瓊宣傳帝命范延光趙

延夀為樞密使從榮皆輕侮之河陽節度使同平章

事石敬瑭兼六軍諸衛副使其妻永寧公主與從

榮異母素相憎疾從榮以從厚聲名出已右尤忌

之從厚善以卑弱奉之故嫌隙不外見石敬瑭不

欲與從榮共事常思外補以避之范延光趙延夀

亦慮及禍屢辭機要請與舊臣迭為之上不許會

契丹欲入冦上命擇帥臣鎮河東延光延夀皆曰當

今帥臣可徃者獨石敬瑭康義誠耳敬瑭亦願行上

即命除之既受詔不落六軍副使敬瑭復辭上乃

以宣徽使朱𢎞昭知山南東道代義誠詣闕

四年春正月戊子加秦王從榮守尚書令兼侍中

  夏四月言事者請為親王置師傅宰相畏秦

王從榮不敢除人請令王自擇秦王府判官太子

詹事王居敏薦兵部侍郎劉瓉於從榮從榮表請

之癸丑以瓉為祕書監秦王傅前襄州支使山陽

魚崇逺為記室瓉自以左遷泣訴不得免王府參

佐皆新進少年輕鋭謟䛕瓉獨從容規諷從榮不

恱瓉雖為傅從榮一槩以僚屬待之瓉有難色

從榮覺之自是戒門者勿為通月聽一至府或竟

日不召亦不得食 五月戊寅立皇子從珂為潞

王 秋八月太僕少卿致仕何澤見上寢疾秦王

從榮權勢方盛冀已復進用表請立從榮為太子

上覽表泣下私謂左右曰羣臣請立太子朕當歸

老太原舊第耳不得已丙戌詔宰相樞密使議之

丁卯從榮見上言曰竊聞有姦人請立臣為太子

臣㓜少且願學治軍民不願當此名上曰羣臣所

欲也從榮退見范延光趙延夀曰執政欲以吾為

太子是欲奪我兵柄幽之東宫耳延光等知上意

且懼從榮之言即具以白上辛未制以從榮為天

下兵馬大元帥 九月秦王從榮請嚴衛捧聖步

騎兩指揮為牙兵毎入朝從數百騎張弓挾矢馳

騁衢路令文士試草檄淮南書陳已將廓清海内

之意從榮不快於執政私謂所親曰吾一旦南面

必族之范延光趙延夀懼屢求外補以避之上以

為見已病而求去甚怒曰欲去自去奚用表為齊

國公主復為延夀言於禁中云延夀實有疾不堪

機務丙申二人復言於上曰臣等非敢憚勞願與

勲舊迭為之亦不敢俱去願聽一人先出若新人

不稱職復召臣臣即至矣上乃許之戊戌以延夀

為宣武節度使以山南東道節度使朱𢎞昭為樞

宻使同平章事制下𢎞昭復辭上叱之曰汝輩皆

不欲在吾側蓄養汝輩何為𢎞昭乃不敢言 辛

丑詔大元帥從榮位在宰相上  冬十月范延

光屢因孟漢瓊王淑妃以求出庚申以延光為成

徳節度使以馮贇為樞宻使帝以親軍都指揮使

河陽節度使同平章事康義誠為朴忠親任之時

要近之官多求出以避秦王之禍義誠度不能自

脫乃令其子事秦王務以恭順持兩端冀得自全

  十一月甲戌上餞范延光酒罷上曰卿今逺

去事冝盡言對曰朝廷大事願陛下與内外輔臣

參决勿聽羣小之言遂相泣而别時孟漢瓊用事

附之者共為朋黨以蔽惑上聽故延光言及之

戊子帝疾復作己丑大漸 秦王從榮入問疾帝

俛首不能舉王淑妃曰從榮在此帝不應從榮出

聞宫中皆哭從榮意帝已殂明旦稱疾不入是夕

帝實小愈而從榮不知從榮自知不為時論所與

恐不得為嗣與其黨謀欲以兵入侍先制權臣辛

卯從榮遣都押牙馬處鈞謂朱𢎞昭馮贇曰吾欲

帥牙兵入宫中侍疾且備非常當止於何所二人

曰王自擇之既而私於處鈞曰主上萬福王宜竭

心忠孝不可妄信人浮言從榮怒復遣處鈞謂二

人曰公輩殊不愛家族邪何敢拒我二人患之入

告王淑妃及宣徽使孟漢瓊咸曰兹事不得康義

誠不可濟乃召義誠謀之義誠竟無言但曰義誠

將校耳不敢預議惟相公所使𢎞昭疑義誠不欲

衆中言之夜邀至私第問之其對如初壬辰從榮

自河南府常服將步騎千人陳於天津橋是日黎

明從榮遣馬處鈞至馮贇第語之曰吾今日決入

且居興聖宫公輩各有宗族處事亦宜詳允禍福

在須㬰耳又遣處鈞詣康義誠義誠曰王來則奉

迎贇馳入右掖門見𢎞昭義誠漢瓊及三司使孫

岳方聚謀於中興殿門外贇具道處鈞之言因讓

義誠曰秦王言禍福在須㬰其事可知公勿以兒

在秦府左右顧望主上㧞擢吾輩自布衣至將相

苟使秦王兵得入此門置主上何地吾輩尚有遺

種乎義誠未及對監門白秦王已將兵至端門外

漢瓊拂衣起曰今日之事危及君父公猶顧望澤

利邪吾何愛餘生當自帥兵拒之耳即入殿門𢎞

昭贇隨之義誠不得已亦隨之入漢瓊見帝曰從

榮反兵已攻端門須㬰入宫則大亂矣宫中相顧

號哭帝曰從榮何苦乃爾問𢎞昭等有諸對曰有

之適已令門者闔門矣帝指天泣下謂義誠曰卿

自處置勿驚百姓控鶴指揮使李重吉從珂之子

也時侍側帝曰吾與爾父冒矢石定天下數脱吾

於厄從榮輩得何力今乃為人所教為此悖逆我

固知此曹不足付大事當呼爾父授以兵柄耳汝

為我部閉諸門重吉即帥控鶴兵守宫門孟漢瓊

被甲乗馬召馬軍都指揮使朱洪實使將五百騎

討從榮從榮方據胡床坐橋上遣左右召康義誠

端門已閉叩左掖門從門隙中窺之見朱洪實引

騎兵北來走白從榮從榮大驚命取鐵掩心擐之

坐調弓矢俄而騎兵大至從榮走歸府僚佐皆䑕

匿牙兵掠嘉善坊潰去從榮與妃劉氏匿牀下皇

城使安從益就斬之并殺其子以其首獻初孫岳

頗得預内廷密謀馮朱患從榮狼伉岳嘗為之極

言禍福之歸康義誠恨之至是乗亂宻遣騎士射

殺之帝聞從榮死悲駭幾落御榻絶而復蘇者再

由是疾復劇從榮一子尚㓜養宫中諸將請除之

帝泣曰此何罪不得已竟與之癸巳馮道帥羣臣

入見帝於雍和殿帝兩泣嗚咽曰吾家事至此慙

見卿等時宋王從厚為天雄節度使甲午遣孟漢

瓊徵從厚且權知天雄軍府事丙申追廢從榮為

庶人執政共議從榮官屬之罪馮道曰從榮所親

者髙輦劉陟王説而已任賛到官纔半月王居敏

司徒詡在病告巳半年豈豫其謀居敏尤為從榮

所惡昨舉兵向闕之際與輦陟並轡而行指日景

曰來日及今已誅王詹事矣自非與之同謀者豈

得一切誅之乎朱𢎞昭曰使從榮得入光政門賛等

當如何任使而吾輩猶有種乎且首從差一等耳

今首已孥戮而從皆不問主上能不以吾輩為庇

姦人乎馮贇力事之始議流貶時諮議髙輦已伏

誅丁酉元帥府判官兵部侍郎任賛祕書監兼王

傅劉瓉友蘇瓉記室魚崇逺河南少尹劉陟判官

司徒詡推官王説等八人並長流河南巡宫李澣

江文蔚等六人勒歸田里六軍判官太子詹事王

居敏推官郭晙並貶官澣回之族曾孫詡貝州人

文蔚建安人也文蔚犇吳徐知誥厚禮之初從榮

失道六軍判官司諫郎中趙逺諫曰大王地居上

嗣當勤修令徳柰何所為如是勿謂父子至親為

可恃獨不見恭世子戾太子乎從榮怒出為涇州

判官及從榮敗逺以是知名逺字上交幽州人也

 戊戌帝殂帝性不猜忌與物無競登極之年已

踰六十每夕於宫中焚香祝天曰某胡人因亂為

衆所推願天早生聖人為生民主在位年糓屢豐

兵革罕用校於五代粗為小康辛丑宋王至洛陽

  十二月癸卯朔始發明宗䘮宋王即皇帝位

 秦王從榮既死朱洪實妻入宫司衣王氏與之

語及秦王王氏曰秦王為人子不在左右侍疾致

人歸禍是其罪也若云大逆則厚誣矣朱司徒最

受王恩當時不為之辨惜哉洪實聞之大懼與康

義誠以其語白閔帝且言王氏私於從榮為之詗

宫中事辛亥賜王氏死事連王淑妃淑妃素厚於

從榮帝由是疑之

潞王清泰元年春正月戊寅閔帝大赦改元應順

壬午加河陽節度使兼侍衛都指揮使康義誠兼

侍中判六軍諸衛事 朱𢎞昭馮贇忌侍衛馬軍

都指揮使寧國節度使安彦威侍衛步軍都指揮

使忠正節度使張從賔甲申出彦威䕶國節度使

以捧聖馬軍都指揮使朱洪實代之出從賔為彰

義節度使以嚴衛步軍都指揮使皇甫遇代之彦

威崞人遇真定人也  戊子樞密使同平章事

朱𢎞昭同中書門下二品馮贇河東節度使兼侍

中石敬瑭並兼中書令贇以超遷太過堅辭不受

己丑改兼侍中 鳯翔節度使兼侍中潞王從珂

與石敬瑭少從明帝征伐有功名得衆心朱𢎞昭

馮贇位望素出二人下逺甚一旦執朝政皆忌之

明宗有疾潞王屢遣其夫人入省侍及明宗殂潞

王辭疾不來使臣至鳯翔者或自言伺得潞王隂

事時潞王長子重吉爲控鶴都指揮使朱馮不欲

其典禁兵己亥出爲亳州團練使潞王有女惠明

爲尼在洛陽亦召入禁中潞王由是疑懼  閏

月丙午尊皇后爲皇太后 甲寅以王淑妃爲太

妃  二月朱𢎞昭馮贇不欲石敬瑭久在太原

且欲召孟漢瓊己卯徙成徳節度使范延光爲天

雄節度使代漢瓊徙潞王從珂爲河東節度使兼

北都留守徙石敬瑭爲成徳節度使皆不降制書

但各遣使臣持宣監送赴鎮 潞王既與朝廷猜

阻朝廷又命洋王從璋權知鳯翔從璋性麤率樂

禍前代安重誨鎮河中手殺之潞王聞其來尤惡

之欲拒命則兵弱糧少不知所為謀於將佐皆曰

主上富於春秋政事出於朱馮大王功名震主離

鎮必無全理不可受也王問觀察判官滴河馬𦙍

孫曰今道過京師當何向為便對曰君命召不俟

駕臨䘮赴鎮又何疑焉諸人凶謀不可從也衆哂

之王乃移檄鄰道言朱𢎞昭等乗先帝疾亟殺長

立少專制朝權别踈骨肉動揺藩垣懼傾覆社稷

今從珂將入朝以清君側之惡而力不能獨辦願

乞靈鄰藩以濟之潞王以西都留守王思同當東

出之道尤欲與之相結遣推官郝詡押牙朱廷乂

等相繼詣長安説以利害餌以美妓不從則令就

圖之思同謂將吏曰吾受明宗大恩今與鳯翔同

反借使事成而榮猶為一時之叛臣况事敗而辱

流千古之醜跡乎遂執詡等以狀聞時潞王使者

多為鄰道所執不則依阿操兩端惟隴州防禦使

相里金傾心附之遣判官薛文遇往来計事金并

州人也朝廷議討鳯翔康義誠不欲出外恐失軍

權請以王思同為統帥以羽林都指揮使侯益為

行營馬步都虞候益知軍情將變辭疾不行執政

怒之出為商州刺史辛卯以王思同為西面行營

馬步軍都部署前靜難節度使藥彦稠副之前絳

州刺史萇從簡為馬步都虞候嚴衛步軍左廂指

揮使尹暉羽林指揮使楊思權等皆為偏禆暉魏

州人也 丁酉加王思同同平章事知鳯翔行府

以䕶國節度使安彦威為西面行營都監思同雖

有忠義之志而御軍無法潞王老於行陳將士徼

幸富貴者心皆向之詔遣殿直楚匡祚執亳州團

練使李重吉幽於宋州洋王從璋行至關西聞鳯

翔拒命而還  三月安彦威與山南西道張䖍

釗武定孫漢韶彰義張從賔靜難康福等五節度

使奏合兵討鳯翔漢韶李存進之子也 乙卯諸

道兵大集於鳯翔城下攻之克東西闗城城中死

者甚衆丙辰復進攻城期於必取鳯翔城塹卑淺

守備俱之衆心危急潞王登城泣謂外軍曰吾未

冠從先帝百戰出入生死金創滿身以立今日之

社稷汝曹從我目睹其事今朝廷信任讒臣猜忌

骨肉我何罪而受誅乎因慟哭聞者哀之張䖍釗

性褊急主攻城西南以白刃驅士卒登城士卒怒

大詬反攻之䖍釗躍馬走免楊思權因大呼曰大

相公吾主也遂帥諸軍解甲投兵請降於潞王自

西門入以幅紙進潞王曰願王克京城日以臣為

節度使勿以為防團潞王即書思權可邠寧節度

使授之王思同猶未之知趣士卒登城尹暉大呼

曰城西軍已入城受賞矣衆集棄甲投兵而降其

聲震地日中亂兵悉入外軍亦潰思同等六節度

使皆遁去潞王悉歛城中將吏士民之財以犒軍

至於鼎釡皆估直以給之丁巳王思同藥彦稠等

走至長安西京副留守劉遂雍閉門不内乃趣潼

闗遂雍鄩之子也潞王建大將旗鼓整衆而東以

孔目官虞城劉延朗為腹心潞王始憂王思同等

併力據長安拒守至岐山聞劉遂雍不内思同甚

喜遣使慰撫之遂雍悉出府庫之財於外軍士前

至者即給賞令過比潞王至前軍賞遍皆不入城

庚申潞王至長安遂雍迎謁率民財以充賞是日

西面步軍都監王景從等自軍前犇還中外大駭

帝不知所為謂康義誠等曰先帝棄萬國朕外守

藩方當是之時為嗣者在諸公所取耳朕實無心

與人爭國既承大業年在㓜冲國事皆委諸公朕

於兄弟間不至榛梗諸公以社稷大計見告朕何

敢違軍興之初皆自夸大以為冦不足平今事至

於此何方可以轉禍朕欲自迎潞王以大位讓之

若不免於罪亦所甘心朱𢎞昭馮贇大懼不敢對義

誠欲悉以宿衛兵迎降為已功乃曰西師驚潰蓋

主將失䇿耳今侍衛諸軍尚多臣請自往扼其衡

要招集離散以圖後效幸陛下勿為過憂帝遣使

召石敬瑭欲令將兵拒之義誠固請自行帝乃召

將士慰諭空府庫以勞之許以平鳯翔人更賞二

百緡府庫不足當以宫中服玩繼之軍士益驕無

所畏忌負賜物揚言於路曰至鳯翔更請一分遣

楚匡祚殺李重吉於宋州匡祚榜捶重吉責其家

財又殺尼惠明初馬軍都指揮使朱洪實為秦王

從榮所厚及朱𢎞昭為樞密使洪實以宗兄事之

從榮勒兵天津橋洪實首為孟漢瓊擊從榮康義

誠由是恨之辛酉帝親至左藏給將士金帛義誠

洪實共論用兵利害洪實欲以禁軍固守洛陽曰

如此冦亦未敢徑前然後徐圖進取可以萬全義

誠怒曰洪實為此言欲反邪洪實曰公自欲反乃

謂誰反其聲漸厲帝聞召而訊之二人訟於帝前

帝不能辨其是非遂斬洪實軍士益憤怒 壬戌

潞王至昭應聞前軍獲王思同王曰思同雖失計

然盡心所奉亦可嘉也癸亥至靈口前軍執思同

以至王責讓之對曰思同起行間先帝擢之位至

節將常愧無功以報大恩非不知附大王立得冨

貴助朝廷自取禍殃但恐死之日無面目見先帝

於泉下耳敗而釁鼓固其所也請早就死王為之

改容曰公且休矣王欲宥之而楊思權之徒恥見

其靣王之過長安尹暉盡取思同家資及妓妾屢

言於劉延朗曰若留思同慮失士心屬王醉不待

報擅殺思同及其妻子王醒怒延朗嗟惜者累日

 癸亥制以康義誠為鳯翔行營都招討使以王

思同副之甲子潞王至華州獲藥彦稠囚之乙丑

至閿鄉朝廷前後所發諸軍遇西軍皆迎降無一

人戰者丙寅康義誠引侍衛兵發洛陽詔以侍衛

馬軍指揮使安從進為京城巡檢從進已受潞王

書濳布腹心矣是日潞王至靈寳䕶國節度使安

彦威匡國節度使安重霸皆降惟保義節度使康

思立謀固守陜城以俟康義誠先是捧聖五百騎

戍陜西為潞王前鋒至城下呼城上人曰禁軍十

萬已奉新帝爾輩數人奚為徒累一城人塗地耳

於是捧聖卒爭出迎思立不能禁不得已亦出迎

丁卯潞王至陜僚佐説王曰今大王將及京畿傳

聞乗輿已播遷大王冝少留於此先移書慰安京

城士庶王從之移書諭洛陽文武士庶惟朱𢎞昭

馮贇兩族不赦外自餘勿有憂疑康義誠軍至新

安所部將士自相結百什為羣棄甲兵爭先詣陜

降纍纍不絶義誠至乾壕麾下纔餘數十人遇潞

王候騎十餘人義誠解所佩弓劔為信因候騎請

降於潞王戊辰閔帝聞潞王至陜義誠軍潰憂駭

不知所為急遣中使召朱𢎞昭謀所向𢎞昭曰急

召我欲罪之也赴井死安從進聞𢎞昭死殺馮贇

於弟滅其族傳𢎞昭贇首於潞王帝欲犇魏州召

孟漢瓊使詣魏州為先置漢瓊不應召單騎犇陜

初帝在藩鎮愛信牙將慕容遷及即位以為控鶴

指揮使帝將北度河密與之謀使帥部兵守𤣥武

門是夕帝以五十騎出𤣥武門謂遷曰朕且幸魏

州徐圖興復汝帥有馬控鶴從我遷曰生死從大

家乃陽為團結帝既出即闔門不行己巳馮道等

入朝及端門聞朱馮死帝已北走道及劉眗欲歸

李愚曰天子之出吾輩不預謀今太后在宫吾輩

當至中書遣小黄門取太后進止然後歸第人臣

之義也道曰主上失守社稷人臣惟君是奉無君

而入宫城恐非所冝潞王已處處張牓不若歸俟

教令乃歸至天宫寺安從進遣人語之曰潞王倍

道而来且至矣相公宜帥百官至榖水奉迎乃止

於侍中召百官中書舍人盧導至馮道曰俟舍人

久矣所急者勸進文書冝速具草導曰潞王入朝

百官班迎可也設有廢立當俟太后教令豈可遽

議勸進乎道曰事當務實導曰安有天子在外人

臣遽以大位勸人者邪若潞王守節北靣以大義

見責將何辭以對公不如帥百官詣宫門進名問

安取太后進止則去就善矣道未及對從進屢遣

人趣之曰潞王至矣太后太妃已遣中使迎勞矣

安得百官無班道等即紛然而去既而潞王未至

三相息於上陽門外盧導過於前道復召而語之

導對如初李愚曰舍人之言是也吾輩之罪擢髮

不足數康義誠至陜待罪潞王責之曰先帝晏駕

立嗣在諸公今上亮隂政事出諸公何為不能終

始䧟吾弟至此乎義誠大懼叩頭請死王素惡其

為人未欲遽誅且宥之馬步都虞候萇從簡左龍

武統軍王景戡皆為部下所執降於潞王東軍盡

降潞王上牋於太后取進止遂自陜而東夏四月

庚午朔未明閔帝至衛州東數里遇石敬瑭帝大

喜問以社稷大計敬瑭曰聞康義誠西討何如陛

下何為至此帝曰義誠亦叛去矣敬瑭俛首長歎

數四曰衛州刺史王𢎞贄宿將習事請與圖之乃

徃見𢎞贄問之𢎞贄曰前代天子播遷多矣然皆

有將相侍衛府庫法物使羣下有所瞻仰今皆無

之獨以五十騎自隨雖有忠義之心將若之何敬

瑭還見帝於衛州驛以𢎞贄之言告弓箭庫使沙

守榮犇洪進前責敬瑭曰公明宗愛壻冨貴共之

共之憂患亦冝相恤今天子播越委計於公兾皆

興復乃以此四者爲辭是直欲附賊賣天子耳守

榮抽佩刀欲刺之敬瑭親將陳暉救之守榮與暉

𨷖死洪進亦自刎敬瑭牙内指揮使劉知逺引兵

入盡殺帝左右及從騎獨置帝而去敬瑭遂趣洛

陽是日太后令内諸司至乾壕迎潞王王亟遣還

洛陽初潞王罷河中歸私第王淑妃數遣孟漢瓊

存撫之漢瓊自謂於王有舊恩至渑池西見王大

哭欲有所陳王曰諸事不言可知仍自預從臣之

列王即命斬於路隅 壬申潞王至蔣橋百官班

迎於路傳教以未拜梓宫未可相見馮道等皆上

牋勸進王入謁太后太妃詣西宫伏梓宫慟哭自

陳詣闕之由馮道帥百官班見拜王答拜道等復

上牋勸進王立謂道等曰予之此行事非獲已俟

皇帝歸闕園𥨊禮終當還守藩服群公遽言及此

甚無謂也癸酉太后下令廢少帝為鄂王以潞王

知軍國事權以書詔印施行百官詣至徳宫門待

罪王命各復其位甲戌太后令潞王宜即皇帝位

乙亥即位於柩前帝之發鳯翔也許軍士以入洛

人賞錢百緡既至問三司使王玫以府庫之實對

有數百萬在既而閲實金帛不過三萬兩匹而賞

軍之費計應用五十萬緡帝怒玫請率京城民財

以足數日僅得數萬緡帝謂執政曰軍不可不賞

人不可不恤今將柰何執政請據屋為率無問士

庶自居及僦者預借五月僦直從之 王𢎞贄遷

閔帝於州廨帝遣𢎞贄之子殿直巒徃酖之戊寅

巒至衛州謁見閔帝問來故不對𢎞贄數進酒閔

帝知其有毒不飲巒縊殺之閔帝性仁厚於兄弟

敦睦雖遭秦王忌疾閔帝坦懐待之卒免於患及

嗣位於潞王亦無嫌而朱𢎞昭孟漢瓊之徒横生

猜間閔帝不能違以至禍敗焉孔妃尚在宫中王

巒既還潞王使人謂之曰重吉輩何在遂殺妃并

其四子閔帝之在衛州也惟磁州刺史宋令詢遣

使問起居聞其遇害慟哭半日自經死己卯石敬

瑭入朝 乙酉改元大赦 戊子斬河陽節度使

判六軍諸衛兼侍中康義誠滅其族 己丑誅藥

彦稠庚寅釋王景戡萇從簡有司百方歛民財為

得六萬帝怒下軍巡使獄晝夜督責囚繫滿獄

貧者至自經赴井而軍士遊市肆皆有驕色市人

聚詬之曰汝曹為王力戰立功良苦反使我輩鞭

胷杖背出財為賞汝曹猶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自得不愧天地乎

是時竭左藏舊物及諸道貢獻乃至太后太妃器

服簪珥皆出之纔及二十萬緡帝患之李專美夜

直帝讓之曰卿名有才不能為我謀此留才安所

施乎専美謝曰臣駑劣陛下擢任過分然軍賞不

給非臣之責也竊思自長興之季賞賚亟行卒以

是驕繼以山陵及出師帑藏遂涸雖有無窮之財

終不能滿驕卒之心故陛下拱手於危困之中而

得天下夫國之存亡不專繫於厚賞亦在修法度

立紀綱陛下苟不改覆車之轍臣恐徒困百姓存

亡未可知也今財力盡於此矣冝據所有均給之

何必踐初言乎帝以為然壬辰詔禁軍在鳯翔歸

命者自楊思權尹暉等各賜二馬一駝錢七十緡

下至軍人錢二十緡其在京者各十緡軍士無厭

猶怨望為謡言曰除去菩薩扶立生鐵以閔帝仁

弱帝剛嚴有悔心故也 丙申𦵏聖徳和武欽孝

皇帝于徽陵廟號明宗帝衰絰䕶從至陵所宿焉

   契丹入冦

後梁太祖開平元年夏五月契丹遣其臣袍笏梅

老來通好帝遣太府少卿髙頎報之初契丹有八

部部各有大人相與約推一人為王建旗鼓以號

令諸部每三年則以次相代咸通末有習爾者為

王土宇始大其後欽徳為王乗中原多故時入盗

邊及阿保機為王尤雄勇五姓奚及七姓室韋逹

靼咸役屬之阿保機姓邪律氏恃其疆不肯受代

久之阿保機擊黄頭室韋還七部刼之於境上求

如約阿保機不得已傳旗鼓且曰我為王九年得

漢人多請帥種落居古漢城與漢人守之别自為

一部七部許之漢城者故後魏滑鹽縣也地宜五

榖有鹽池之利其後阿保機稍以兵擊滅七部復

併為一國又北侵室韋女眞西取突厥故地擊奚

滅之復立奚王而使契丹監其兵東北諸夷皆畏

服之是歳阿保機帥衆三十萬寇雲州晉王與之

連和面會東城約為兄弟延之帳中縱酒握手盡

歡約以今冬共擊梁或勸晉王因其來可擒也王

曰讎敵未滅而失信夷狄自亡之道也阿保機留

旬日乃去晉王贈以金繒數萬阿保機留馬三千

匹雜畜萬計以酬之阿保機既歸而背盟更附于

梁晉王由是恨之

二年夏五月己丑契丹王阿保機遣使隨髙頎入

貢且求册命帝復遣司農卿渾特賜以手詔約共

滅沙陁乃行封册

均王貞明二年 初燕人苦劉守光殘虐軍士多

亡歸契丹及守光被圍於幽州其北邊士民多為

契丹所掠契丹日益彊大契丹王阿保機自稱皇

帝國人謂之天皇王以妻述律氏為皇后置百官

至是改元神册述律后勇决多權變阿保機行兵

御衆述律后常預其謀阿保機嘗度磧撃党項留

述律后守其帳黄頭臭泊二室韋乗虚合兵掠之

述律后知之勒兵以待其至奮擊大破之由是名

震諸夷述律后有母有姑皆踞榻受其拜曰吾惟

拜天不拜人也晉王方經營河北欲結契丹為援

常以叔父事阿保機以叔母事述律后劉守光末

年衰困遣參軍韓延徽求援於契丹契丹主怒其

不拜留之使牧馬於野延徽幽州人有智略頗知

屬文述律后言於契丹主曰延徽能守節不屈此

今之賢者柰何辱以牧圉宜禮而用之契丹主召

延徽與語恱之遂以為謀主舉動訪焉延徽始教

契丹建牙開府築城郭立市里以處漢人使各有

配偶墾蓺荒田由是漢人各安生業逃亡者益少

契丹威服諸國延徽有助焉頃之延徽逃犇晉陽

晉王欲置之幕府掌書記王緘疾之延徽不自安

求東歸省母過真定止於鄉人王徳明家徳明問

所之延徽曰今河北皆為晉有當復詣契丹耳徳

明曰叛而復往得無取死乎延徽曰彼自吾來如

䘮手目今往詣之彼手目復完安肯害我既省母

遂復入契丹契丹主聞其至大喜如自天而下拊

其背曰曏者何往延徽曰思母欲告歸恐不聽故

私歸耳契丹主待之益厚及稱帝以延徽為相累

遷至中書令晉王遣使至契丹延徽寓書於晉王

叙所以北去之意且曰非不戀英主非不思故鄉

所以不留正懼王緘之讒耳因以老母為託且曰

延徽在此契丹必不南牧故終同光之世契丹不

深入為㓂延徽之力也

三年晉王使其弟威塞軍防禦使存矩募兵存矩

得五百騎自部送之以青州盧文進為裨將兵叛

殺存矩文進帥其衆奔契丹 初幽州北七百里

有渝闗下有渝水通海自關東北循海有道道狭

處纔數尺旁皆亂山髙峻不可越比至進牛口舊

置八防禦軍募土兵守之田租皆供軍食不入於

葪幽州歳致繒纊以供戰士衣每歲早穫清野堅

壁以待契丹契丹至則閉壁不戰俟其去選驍勇

據隘邀之契丹常失利走土兵皆自為田園力戰

有功則賜勲加賞由是契丹不敢輕入冦及周徳

威為盧龍節度使恃勇不修邊備遂失渝闗之險

契丹每芻牧於營平之間徳威又忌幽州舊将有

名者往往殺之吳王遣使遺契丹主以猛火油曰

攻城以此油然火焚樓櫓敵以水沃之火愈熾契

丹主大喜即選騎三萬欲攻幽州述律后哂之曰

豈有試油而攻一國乎因指帳前樹謂契丹主曰

此樹無皮可以生乎契丹主曰不可述律后曰幽

州城亦猶是矣吾但以三千騎伏其旁掠其四野

使城中無食不過數年城自困矣何必如此躁動

輕舉萬一不勝為中國笑吾部落亦解體矣契丹

主乃止三月盧文進引契丹兵急攻新州刺史安

金全不能守棄城走文進以其部將劉殷為刺史

使守之晉王使周徳威合河東鎮定之兵攻之旬

日不克契丹主帥衆三十萬救之徳威衆寡不敵

大為契丹所敗犇歸 契丹乗勝進圍幽州聲言

有衆百萬氊車毳幕彌漫山澤盧文進教之攻城

為地道晝夜四面俱進城中宂地然膏以邀之又

為土山以臨城城中鎔銅以灑之日殺千計而攻

之不止周徳威遣間使詣晉王吿急王方與梁相

持河上欲分兵則兵少欲勿救恐失之憂形於色

謀於諸將獨李嗣源李存審閻寳勸王救之王喜

曰昔太宗得一李靖猶擒頡利今吾有猛將三人

復何憂哉存審寳以為虜無輜重勢不能久俟其

野無所掠食盡自還然後踵以擊之李嗣源曰周

徳威社稷之臣今幽州朝夕不保恐變生於中何

暇待虜之衰臣請身為前鋒以赴之王曰公言是

也即日命治兵夏四月晉王命嗣源將兵先進軍

于淶水閻寳以鎮定之兵繼之  秋七月晉王

以李嗣源閻寳兵少未足以敵契丹辛未更命李

存審將兵益之  八月契丹圍幽州且二百日

城中危困李嗣源閻寳李存審歩騎七萬會于易

州存審曰虜衆吾寡虜多騎吾多步若平原相遇

虜以萬騎蹂吾陳吾無遺類矣嗣源曰虜無輜重

吾行必載糧食自隨若平原相遇虜抄吾糧吾不

戰自潰矣不若自山中潛行趣幽州與城中合勢

若中道遇虜則據險拒之甲午自易州北行庚子

踰大房嶺循澗而東嗣源與養子從珂將三千騎

為前鋒距幽州六十里與契丹遇契丹驚却晉兵

翼而隨之契丹行山上晉兵行澗下每至谷口契

丹輙邀之嗣源父子力戰乃得進至山口契丹以

萬餘騎遮其前將士失色嗣源以百餘騎先進免

胄揚鞭胡語謂契丹曰汝無故犯我疆埸晉王命

我將百萬衆直抵西樓滅汝種族因躍馬奮檛三

入其陳斬契丹酋長一人後軍齊進契丹兵却晉

兵始得出李存審命步兵伐木為鹿角人持一枝

止則成寨契丹騎環寨而過寨中發萬弩射之流

矢蔽日契丹人馬死傷塞路將至幽州契丹列陳

待之存審命步兵陳於其後戒勿動先令羸兵曳

柴然草而進煙塵蔽天契丹莫測其多少因鼓譟

合戰存審乃趣後陳起乗之契丹大敗席卷其衆

自北山去委棄車帳鎧仗羊馬滿野晉兵追之俘

斬萬計辛丑嗣源等入幽州周徳威見之握手流

涕契丹以盧文進為幽州留後其後又以為盧龍

節度使文進常居平州帥奚騎歳入北邊殺掠吏

民晉人自瓦橋運糧輸薊城雖以兵援之不免抄

掠契丹每入冦則文進帥漢卒為鄉導盧龍巡屬

諸州為之殘𡚁

四年 初契丹主之弟撒刺阿撥號北大王謀作

亂於其國事覺契丹主數之曰汝與吾如手足而

汝興此心我若殺汝則與汝何異乃囚之朞年而

釋之撒剌阿撥帥其衆犇晉晉王厚遇之養為假

子任為刺史胡柳之戰以其妻子来犇

龍徳元年趙王鎔養子張文禮既殺趙王遣間使

因盧文進求援於契丹事見後唐㓕梁契丹主既許盧文

進出兵王郁又説之曰鎮州美女如雲金帛如山

天皇王速往則皆已物也不然為晉王所有矣契

丹主以為然悉發所有之衆而南述律后諫曰吾

有西樓羊馬之富其樂不可勝窮也何必勞師逺

出以乗危徼利乎吾聞晉王用兵天下莫敵脱有

危敗悔之何及契丹主不聽十二月辛未攻幽州

李紹宏嬰城自守契丹長驅而南圍涿州旬日拔

之擒刺史李嗣弼進冦定州王都告急于晉晉王

自鎭州將親軍五千救之遣神武都指揮使王思

同將兵戍狼山之南以拒之

二年春正月甲午晉王至新城南𠋫騎白契丹前

鋒宿新樂涉沙河而南將士皆失色士卒有亡去

者主將斬之不能止諸將皆曰虜傾國而來吾衆

寡不敵又聞梁冦内侵冝且還師魏州以救根本

或請釋鎮州之圍西入井陘避之晉王猶豫未决

中門使郭崇韜曰契丹為王郁所誘本利貨財而

來非能救鎮州之急難也王新破梁兵威振夷夏

契丹聞王至心沮氣索茍挫其前鋒遁走必矣李

嗣昭自潞州至亦曰今彊敵在前吾有進無退不

可輕動以揺人心晉王曰帝王之興自有天命契

丹其如我何吾以數萬之衆平定山東今遇此小

虜而避之何面目以臨四海乃自帥鐵騎五千先

進至新城北半出桑林契丹萬餘騎見之驚走晉

王分軍爲二逐之行數十里獲契丹主之子時沙

河橋狭冰薄契丹䧟溺死者甚衆是夕晉王宿新

樂契丹主車帳在定州城下敗兵至契丹舉衆退

保望都晉王至定州王都迎謁於馬前宴於府第

請以愛女妻王子繼岌戊戌晉王引兵趣望都契

丹逆戰晉王以親軍千騎先進遇奚酋秃餒五千

騎爲其所圍晉王力戰出入數四自午至申不解

李嗣昭聞之引三百騎横擊之虜退王乃得出因

縱兵奮擊契丹大敗逐北至易州會大雪彌旬平

地數尺契丹人馬無食死者相屬於道契丹主舉

手指天謂盧文進曰天未令我至此乃北歸晉王

引兵躡之隨其行止見其野宿之所布藁於地回

環方正皆如編翦雖去無一枝亂者歎曰虜用法

嚴乃能如是中國所不及也晉王至幽州使二百

騎躡契丹之後曰虜出境即還騎恃勇追擊之悉

為所擒惟兩騎自它道走免契丹主責王郁縶之

以歸自是不聽其謀晉代州刺史李嗣肱將兵定

媯儒武等州授山北都團練使 是歲契丹改元

天贊

後唐莊宗同光元年春三月契丹冦幽州晉王問

帥於郭崇韜崇韜薦横海節度使李存審時存審

卧病己卯徙存審為盧龍節度使輿疾赴鎮以蕃

漢馬步副緫管李嗣源領横海節度使  夏閏

四月甲午契丹侵幽州至易定而還

二年春正月甲辰幽州奏契丹入寇至瓦橋以天

平軍節度使李嗣源為北面行營都招討使陜州

留後霍彦威副之宣徽使李紹宏為監軍將兵救

幽州 契丹出塞召李嗣源旋師命泰寧節度使

李紹欽澤州刺史董璋戍瓦橋 李存審奏契丹

去復得新州  三月乙巳鎮州言契丹將犯塞

詔横海節度使李紹斌北京左廂馬軍指揮使李

從珂帥騎兵分道備之天平節度使李嗣源屯邢

州紹斌本姓趙名行實幽州人也 庚戌幽州奏

契丹冦新城  夏五月幽州言契丹將入冦甲

寅以横海節度使李紹斌充東北面行營招討使

將大軍度河而北契丹屯幽州東南城門之外虜

騎充斥饋運多為所掠  秋七月契丹恃其彊

盛遣使就帝求幽州以處盧文進時東北諸夷皆

役屬契丹惟勃海未服契丹主謀入冦恐勃海掎

其後乃先舉兵擊勃海之遼東遣其將秃餒及盧

文進據營平等州以擾燕地  九月契丹攻勃

海無功而還 丁巳幽州言契丹入冦  冬十

月易定言契丹入冦  十二月己巳命宣武節

度使李嗣源將宿衛兵三萬七千人赴汴州遂如

幽州禦契丹

三年春正月契丹冦幽州  二月上以契丹爲

憂與郭崇韜謀以威名宿將零落殆盡李紹斌位

望素輕欲徙李嗣源鎮真定爲紹斌聲援崇韜深

以爲便

明宗天成元年春正月契丹主擊女真及勃海恐

唐乗虚襲之戊寅遣梅老鞋里来修好  秋七

月契丹主攻勃海拔其夫餘城更命曰東丹國命

其長子突欲鎮東丹號人皇王以次子徳光守西

樓號元帥太子帝遣供奉官姚坤告哀於契丹契

丹主聞莊宗為亂兵所害慟哭曰我朝定兒也吾

方欲救之以勃海未下不果徃致吾兒及此哭不

已虜言朝定猶華言朋友也又謂坤曰今天子聞

洛陽有急何不救對曰地逺不能及曰何故自立

坤為言帝所以即位之由契丹主曰漢兒喜飾説

毋多談突欲侍側曰牽牛以蹊人之田而奪之牛

可乎坤曰中國無主唐天子不得已而立亦猶天

皇王初有國豈彊取之乎契丹主曰理當然又聞

吾兒專好聲色遊畋不恤軍民宜其及此我自聞

之舉家不飲酒散遣伶人解縱鷹犬若亦效吾兒

所為行自亡矣又曰吾兒與我雖世舊然屢與我

戰爭於今天子則無怨足以修好若與我大河之

北吾不復南侵矣坤曰此非使臣之所得專也契

丹主怒囚之旬餘復召之曰河北恐難得得鎮定

幽州亦可也給紙筆趣令為狀坤不可欲殺之韓

延徽諌乃復囚之 辛巳契丹主阿保機卒於夫

餘城述律后召諸將及酋長難制者之妻謂曰我

今寡居汝不可不効我又集其夫泣問曰汝思先

帝乎對曰受先帝恩豈得不思曰果思之冝徃見

之遂殺之  八月丁亥契丹述律后使少子安

端少君守東丹與長子突欲奉契丹主之喪將其

衆發夫餘城 庚子幽州言契丹冦邊命齊州防

禦使安審通將兵禦之  九月契丹述律后愛

中子徳光欲立之至西樓命與突欲俱乗馬立帳

前謂諸酋長曰二子吾皆愛之莫知所立汝曹擇

可立者執其轡酋長知其意爭執徳光轡讙躍曰

願事元帥太子后曰衆之所欲吾安敢違遂立之

為天皇王突欲愠帥數百騎欲犇唐為邏者所遏

述律后不罪遣歸東丹天皇王尊述律后為太后

國事皆决焉太后復納其姪為天皇王后天皇王

性孝謹母病不食亦不食侍於母前應對或不稱

㫖母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眉視之輙懼而趨避非復召不敢見也以

韓延徽為政事令聽姚坤歸復命遣其臣阿思没

骨餒来告哀  冬十月庚子幽州奏契丹盧龍

節度使盧文進來犇初文進爲契丹守平州帝即

位遣閒使說之以易代之後無復嫌怨文進所部

皆華人思歸乃殺契丹戍平州者帥其衆十餘萬

車帳八千乗来犇  十二月癸巳以盧文進爲

義成節度使同平章事

二年秋九月壬申契丹來請修好遣使報之

三年春正月契丹䧟平州 初義武節度使兼中

書令王都鎮易定十餘年自除刺史以下官租賦

皆贍本軍及安重誨用事稍以法制裁之帝亦以

都簒父位惡之時契丹數犯塞朝廷多屯兵於幽

易間大將徃來都隂為之備浸成猜阻都恐朝廷

移之它鎮腹心和昭訓勸都為自全之計都乃求

昏於盧龍節度使趙徳鈞又知成徳節度使王建

立與安重誨有隙遣使結為兄弟隂與之謀復河

北故事建立陽許而宻奏之都又以蠟書遺青徐

潞益梓五帥離間之又遣人説北面副招討使歸

徳節度使王晏球晏球不從乃以金遺晏球帳下

使圖之不克四月癸巳晏球以都反狀聞詔宣徽

使張延朗與北面諸將議討之 庚子詔削奪王

都官爵壬寅以王晏球為北面招討使權知定州

行州事以横海節度使安審通為副招討使以鄭

州防禦使張䖍釗為都監發諸道兵會討定州是

日晏球攻定州拔其北闗城都以重賂求救於奚

酋秃餒五月秃餒以萬騎突入定州晏球退保曲

陽都與秃餒就攻之晏球與戰於嘉山下大破之

秃餒以二千騎犇還定州晏球追至城門因進攻

之得其西關城定州城堅不可攻晏球增修西闗

城以為行府使三州民輸稅供軍食而守之 王

晏球聞契丹發兵救定州將大軍趣望都遣張延

朗分兵退保新樂延朗遂之真定留趙州刺史朱

建豐將兵修新樂城契丹已自它道入定州與王

都夜襲新樂破之殺建豐乙丑王晏球張延朗會

於行唐丙寅至曲陽王都乗勝悉其衆與契丹五

千騎合萬餘人邀晏球等於曲陽丁卯戰于城南

晏球集諸將校令之曰王都輕而驕可一戰擒也

今日諸君報國之時也悉去弓矢以短兵擊之囬

顧者斬於是騎兵先進奮撾揮劒直衝其陳大破

之僵尸蔽野契丹死者過半餘衆北走都與秃餒

得數騎僅免盧龍節度使趙徳鈞邀撃契丹北走

者殆無孑遺  秋七月壬戌契丹復遣其酋長

惕隱將七千騎救定州王晏球逆戰於唐河北大

破之甲子追至易州時久雨水漲契丹為唐所俘

斬及䧟溺死者不可勝數 契丹北走道路泥濘

人馬飢疲入幽州境八月甲戌趙徳鈞遣牙將武

從諫將精騎邀擊之分兵扼險要生擒惕隱等數

百人餘衆散投村落村民以白挺擊之其得脱歸

國者不過數十人自是契丹沮氣不敢輕犯塞

初莊宗徇地河北獲小兒畜之宫中及長賜姓名

曰李繼陶帝即位縱遣之王都得之使衣黄袍坐

堞間謂王晏球曰此莊宗皇子也已即帝位公受

先朝厚恩曾不念乎晏球曰公作此小數竟何益

吾今教公二䇿不悉衆决戰則束手岀降耳自餘

無以求生也  閏月戊申趙徳鈞獻契丹俘惕

隱等諸將皆請誅之帝曰此曹皆虜中驍將殺之

則虜絶望不若存之以紓邊患乃赦惕隱等酋長

五十人置之親衛餘六百人悉斬之 契丹遣梅

老季素等入貢𠝹初盧文進來降契丹以蕃漢都

提舉使張希崇代之為盧龍節度使守平州遣親

將以三百騎監之希崇本書生為幽州牙將没於

契丹性和易契丹將稍親信之因與其部曲謀南

歸部曲泣曰歸固寢食所不忘也然虜衆我寡柰

何希崇曰吾誘其將殺之兵必潰去此去虜帳千

餘里比其知而徵兵吾屬去逺矣衆曰善乃先為

穽實以石灰明日召虜將飲醉并從者殺之投諸

穽中其營在城北亟發兵攻之契丹衆皆潰去希

崇悉舉其所部二萬餘口來犇詔以為汝州刺史

  冬十月王都據定州守備固伺察嚴諸將屢

有謀翻城應官軍者皆不果帝遣使者促王晏球

攻城晏球與使者聮騎巡城指之曰城髙峻如此

借使主人聽外兵登城亦非梯衝所及徒多殺精

兵無損於賊如此何為不若食三州之租愛民養

兵以俟之彼必内潰帝從之

四年春正月王都秃餒欲突圍走不得出二月癸

丑定州都指揮使馬讓能開門納官軍都舉族自

焚擒秃餒及契丹二千人辛亥以王晏球為天平

節度使與趙徳鈞並加兼侍中秃餒至大梁斬於

市  夏四月契丹冦雲州  五月契丹冦雲

長興元年冬十一月契丹東丹王突欲自以失職

帥部曲四十人越海自登州來犇

二年春三月辛酉賜契丹東丹王突欲姓東丹名

慕華以為懐化節度使瑞慎等州觀察使其部曲

及先所俘契丹將惕隱等皆賜姓名惕隱姓狄名

懐惠  秋九月己亥更賜東丹慕華姓名曰李

賛華

三年 初契丹舎利萴剌與惕隱皆為趙徳鈞所

擒契丹屢遣使請之上謀於羣臣徳鈞等皆曰契

丹所以數年不犯邊數求和者以此輩在南故也

縱之則邊患復生上以問冀州刺史楊檀對曰萴

剌契丹之驍將曏助王都謀危社稷幸而擒之陛

下免其死爲賜已多契丹失之如喪手足彼在朝

廷數年知中國虚實若得歸爲患必深彼纔出塞

則南向發矢矣恐悔之無及上乃止檀沙陀人也

 上欲授李賛華以河南藩鎮羣臣皆以爲不可

上曰吾與其父約爲昆弟故賛華歸我吾老矣後

世繼體之君雖欲招之其可致乎夏四月癸亥以

賛華爲義成節度使爲選朝士爲僚屬輔之賛華

但優遊自奉不豫政事上嘉之雖時有不法亦不

問以莊宗後宫夏氏妻之贊華好飲人血姬妾多

刺臂以吮之婢僕小過或扶目或刀刲火灼夏氏

不忍其殘奏離昬為尼  五月契丹使者迭羅

卿辭歸國上曰朕志在安邊不可不少副其求乃

遣萴骨舎利與之俱歸契丹以不得萴剌自是數

冦雲州及振武 初契丹既彊冦抄盧龍諸州皆

徧幽州城門之外虜騎充斥每自涿州運糧入幽

州契虜多兵於閻溝掠取之及趙徳鈞為節度使

城閻溝而戍之為良鄉縣糧道稍通幽州東十里

之外人不敢樵牧徳鈞於州東五十里城潞縣而

戍之近州之民始得稼穡至是又於州東北百餘

里城三河縣以通薊州運路虜騎来爭徳鈞擊却

之九月庚辰朔奏城三河畢邊人頼之

   孟知祥據蜀

後唐明宗天成元年秋七月孟知祥隂有據蜀之

志閱庫中得鎧甲二十萬置左右牙等兵十六營

凢萬六千人營於牙城内外 初郭崇韜以蜀騎

兵分左右驍銳等六營凢三千人步兵分左右寧

逺等二十營凢二萬四千人八月孟知祥增置左

右衝山等六營凡六千人營於羅城内外又置義

寧等二十營凢萬六千人分戍管内州縣就食又

置左右牢城四營凢四千人分戍成都境内

秋九月壬戌孟知祥置左右飛棹兵六營凢六千

人分戍濵江諸州習水戰以備䕫峽 初魏王繼

岌郭崇韜率蜀中冨民輸犒賞錢五百萬緡聽以

金銀繒帛充晝夜督責有自殺者給軍之餘猶二

百萬緡至是任圜判三司知成都冨饒遣鹽鐵判

官太僕卿趙季良為孟知祥官告國信兼三川都

制置轉運使冬十月季良至成都蜀人欲皆不與

知祥曰府庫它人所聚輸之可也州縣租稅以贍

鎮兵十萬决不可得季良但發庫物不敢復言制

置轉運職事矣安重誨以知祥及東川節度使董

璋皆據險要擁彊兵恐久而難制又知祥乃莊宗

近姻隂欲圖之客省使泗州防禦使李嚴自請為

西川監軍必能制知祥己酉以嚴為西川都監文

思使太原朱𢎞昭為東川副使李嚴母賢明謂嚴

曰汝前啟滅蜀之謀今日再往必以死報蜀人矣

二年春正月孟知祥聞李嚴來監其軍惡之或請

奏止之知祥曰何必然吾有以待之遣吏至綿劒

迎候會武信節度使李紹文卒知祥自言嘗宻詔

許便冝從事壬戌以西川節度副使内外馬步都

指揮使李敬周為遂川留後促之上道然後表聞

嚴先遣使至成都知祥自以於嚴有舊恩冀其懼

而自回乃盛陳甲兵以示之嚴不以為意 孟知

祥禮遇李嚴甚厚一日謁知祥知祥謂曰公前奉

使王衍歸而請兵伐蜀莊宗用公言遂致兩國俱

亡今公復來蜀人懼矣且天下皆廢監軍公獨來

監吾軍何也嚴惶怖求哀知祥曰衆怒不可遏也

遂揖下斬之又召左廂馬步都虞候丁知俊知俊

大懼知祥指嚴尸謂曰昔嚴奉使汝為之副然則

故人也為我瘞之因誣奏嚴詐宣口敕云代臣赴

闕又擅許將士優賞臣輙已誅之内八作使楊令

芝以事入蜀至鹿頭闗聞嚴死犇還朱𢎞昭在東

川聞之亦懼謀歸洛會有軍事董璋使之入奏𢎞

昭偽辭然後行由是得免  三月帝遣客省使

李仁矩如西川傳詔安諭孟知祥及吏民甲戌至

成都 先是孟知祥遣牙内指揮使文水武漳迎

其妻瓊華長公主及子仁贊於晉陽及鳯翔李從

曮聞知祥殺李嚴止之以聞帝聽其歸蜀丙申至

成都 鹽鐵判官趙季良與孟知祥有舊知祥奏

留季良為副使朝廷不得已四月以季良為西川

節度副使李昊歸蜀知祥以為觀察推官

三年春三月孟知祥屢與董璋爭鹽利璋誘商旅

販東川鹽入西川知祥患之乃於漢州置三塲重

征之歲得錢七萬緡商旅不復之東川 先是詔

發西川兵戍䕫州孟知祥遣左肅邊指揮使毛重

威將三千人往頃之知祥奏䕫忠萬三州已平請

召戍兵還以省饋運帝不許知祥隂使人誘之重

威帥其衆鼓譟逃歸帝命按其罪知祥請而免之

四年夏五月帝將祀南郊遣客省使李仁矩以詔

諭兩川令西川獻錢一百萬緡皆辭以軍用不足

西川獻五十萬緡東川獻十萬緡仁矩帝在藩鎭

時客將也爲安重誨所厚恃恩驕慢至梓州董璋

置宴召之日中不往方擁妓酣飲璋怒從卒徒執

兵入驛立仁矩於階下而詬之曰公但聞西川斬

李客省謂我獨不能邪仁矩流涕拜請僅而得免

既而厚賂仁矩以謝之仁矩還言璋不法未幾帝

復遣通事舍人李彦珣詣東川入境失小禮璋拘

其從者彦珣犇還  秋九月鄜州兵戍東川者

歸本道董璋擅留其壯者選羸老歸之仍收其甲

兵  冬十月辛亥割閬果二州置保寧軍壬子

以内客省使李仁矩為節度使 先是西川常發

芻糧饋峽路孟知祥辭以本道兵自多難以奉它

鎮詔不許屢督之甲寅知祥奏稱財力乏不奉詔

  十二月安重誨既以李仁矩鎮閬州使與綿

州刺史武䖍裕皆將兵赴治䖍裕帝之故吏重誨

之外兄也重誨使仁矩詗董璋反狀仁矩增飾而

奏之朝廷又使武信節度使夏魯竒治遂州城隍

繕甲兵益兵戍之璋大懼時道路傳言又將割緜

龍為節鎮孟知祥亦懼璋素與知祥有隙未嘗通

問至是璋遣使詣成都請為其子娶知祥女知祥

許之謀併力以拒朝廷

長興元年春正月董璋遣兵築七寨於劔門 辛

巳孟知祥遣趙季良如梓州修好  二月乙未

朔趙季良還成都謂孟知祥曰董公貪殘好勝志

大謀短終為西川之患都指揮使李仁罕張業欲

置宴召知祥先二日有尼告二將謀以宴日害知

祥知祥詰之無狀 丁酉推始言者軍校都延昌

王行本腰斬之 戊戌就宴盡去左右獨詣仁罕

第仁罕叩頭流涕曰老兵惟盡死以報徳由是諸

將皆親附而服之  壬子孟知祥董璋同上表

言兩川聞朝廷於閬中建節綿遂益兵無不憂恐

上以詔書慰諭之   董璋恐綿州刺史武䖍

裕窺其所為夏四月甲午朔表兼行軍司馬囚之

府廷  戊戌加孟知祥兼中書令  五月董

璋閲集民兵皆翦髮黥面復於劔門北置永定關

布列烽火  孟知祥累表請割雲安等十三鹽

監𨽻西川以鹽直贍寧江屯兵 辛卯許之 董

璋遣兵掠遂閬鎮戍  秋七月戊辰兩川以朝

廷繼遣兵屯遂閬復有論奏自是東北商旅少敢

入蜀 董璋之子光業為宫苑使在洛陽璋與書

曰朝廷割吾支郡為節鎭屯兵三千是殺我必矣

汝見樞要為吾言如朝廷更發一騎入斜谷吾必

反與汝訣矣光業以書示樞宻承㫖李䖍徽未幾

朝廷又遣别將荀咸又將兵戍閬州光業謂䖍徽

曰此兵未至吾父必反吾不敢自愛恐煩朝廷調

發願止此兵吾父保無它䖍徽以告安重誨重誨

不從璋聞之遂反利閬遂三鎭以聞且言已聚兵

將攻三鎭重誨曰臣久知其如此陛下含容不討

耳帝曰我不負人人負我則討之  九月癸亥

西川進奏官蘇愿白孟知祥云朝廷欲大發兵討

兩川知祥謀於副使趙季良季良請以東川先取

遂䦘然後併兵守劒門則大軍雖来吾無内顧之

憂矣知祥從之遣使約董璋同舉兵璋移檄利閬

遂三鎮數其離間朝廷引兵擊閬州庚午知祥以

都指揮使李仁罕為行營都部署漢州刺史趙廷

隠副之簡州刺史張業為先鋒都揮使將兵三萬

攻遂州别將牙内都指揮使侯𢎞實先登指揮使

孟思恭將兵四千會璋攻閬州 東川兵至閬州

諸將皆曰董璋久蓄反謀以金帛㗖其士卒銳氣

不可當冝深溝髙壘以挫之不過旬日大軍至賊

自走矣李仁矩曰蜀兵懦弱安能當我精卒遂出

戰兵未交而潰歸董璋晝夜攻之庚辰城䧟殺仁

矩㓕其族初璋為梁將指揮使姚洪嘗𨽻麾下至

是將兵千人戍閬州璋密以書誘之洪投諸厠城

䧟璋執洪而讓之曰吾自行間奬拔汝今日何相

負洪曰老賊汝昔為李氏奴掃馬糞得臠炙感恩

無窮今天子用汝為節度使何負於汝而反邪汝

猶負天子吾受汝何恩而云相負哉汝奴材固無

取吾義士豈忍為汝所為乎吾寧為天子死不能

與人奴並生璋怒然鑊於前令壯士十人刲其肉

自㗖之洪至死罵不絶聲帝置洪二子於近衛厚

給其家 丙戌下制削董璋官爵興兵討之 丁

亥以孟知祥兼西南面供饋使以天雄節度使石

敬瑭為東川行營都招討使以夏魯竒為之副璋

使孟思恭分兵攻集州思恭輕進敗歸璋怒遣還

成都知祥免其官戊子以石敬瑭權知東川事庚

寅以右武衛上將軍王思同為西都留守兼行營

馬步都虞𠉀為伐蜀前鋒  冬十月癸巳李仁

罕圍遂州夏魯竒嬰城固守孟知祥命都押牙髙

敬柔帥資州義軍二萬人築長城環之魯竒遣馬

軍都指揮使康文通出戰文通聞閬州䧟遂以其

衆降於仁罕戊戌董璋引兵趣利州遇雨糧運不

繼還閬州知祥聞之驚曰比破閬中正欲徑取利

州其帥不武必望風遁去吾獲其倉廪據漫天之

險北軍終不能西救武信今董公僻處閬州逺棄

劔閣非計也欲遣兵三千助守劒門璋固辭曰此

已有備 丁未族誅董光業 孟知祥以故蜀鎮

江節度使張武為峽路行營招收討伐使將水軍

趣䕫州以左飛棹指揮使𡊮彦超副之癸丑東川

兵䧟徴合巴蓬果五州 十一月戊辰張武至渝

州刺史張環降之遂取瀘州遣先鋒將朱偓分兵

趣黔涪 石敬瑭入散闗階州刺史王𢎞贄温州

刺史馮暉與前鋒馬步都虞候王思同步軍都指

揮使趙在禮引兵出人頭山後過劒門之南還襲

劒門壬申克之殺東川兵三千人獲都指揮使齊

彦温據而守之暉魏州人也甲戌𢎞贄等破劒州而大

軍不繼乃焚其廬舍取其資糧還保劒門乙亥詔

削孟知祥官爵己卯董璋遣使至成都告急知祥聞

劒門失守大懼曰董公果誤我庚辰遣牙内都指揮使

李肇將兵五千赴之戒之曰爾倍道兼行先據劒州

北軍無能為也又遣使詣遂州令趙廷隠將萬人

會屯劒州又遣故蜀永平節度使李筠將兵四千

趣龍州守要害時天寒士卒恐懼觀望不進廷隠

流涕諭之曰今北軍勢盛汝曹不力戰却敵則妻

子皆為人有矣衆心乃奮董璋自閬州將兩川兵

屯木馬寨先是西川牙内指揮使太谷龎福誠昭

信指揮使謝鍠屯來蘇村聞劒門失守相謂曰使

北軍更得劒州則二蜀勢危矣遽引部兵千餘人

間道趣劒州始至官軍萬餘人自北山大下會日

暮二人謀曰衆寡不敵逮明則吾屬無遺矣福誠

夜引兵數百升北山大譟於官軍營後鍠帥餘衆

操短兵自其前急擊之官軍大驚空營遁去復保

劒門十餘日不出孟知祥聞之喜曰吾始謂𢎞贄

等克劒門徑據劒州堅守其城或引兵直趣梓州

董公必棄閬州犇還我軍失援亦須解遂州之圍

如此則内外受敵兩川震動勢可憂危今迺焚毁

劒州運糧東歸劒門頓兵不進吾事濟矣官軍分

道趣文州將襲龍州爲西川定逺指揮使潘福超

義勝都頭太原沙延祚所敗甲申張武卒於渝州

知祥命𡊮彦超代將其兵朱偓將至涪州武泰節

度使楊漢賔棄黔南犇忠州偓追至豐都還取涪

州知祥以成都支使崔善權武泰留後董璋遣前

陵州刺史王暉將兵三千會李肇等分屯劒州南

山  十二月壬辰石敬瑭至劒門乙未進屯劒

州北山趙廷隱陳于牙城後山李肇王暉陳于河

橋敬瑭引步兵進擊廷隱廷隱擇善射者五百人

伏敬瑭歸路按甲待之矛矟欲相及乃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旗鼓譟

擊之北軍退走顛墜下山俘斬百餘人敬瑭又使

騎兵衝河橋李肇以彊弩射之騎兵不能進薄暮

敬瑭引去廷隠引兵躡之與伏兵合擊敗之敬瑭

還屯劒門 石敬瑭征蜀未有功使者自軍前來

多言道險狭進兵甚難闗右之人疲於轉餉往往

竄匿山谷聚為盗賊上憂之壬子謂近臣曰誰能

辦吾事者吾當自行耳安重誨曰臣職忝機密軍

威不振臣之罪也臣請自往督戰上許之重誨即

拜辭癸丑遂行日馳數百里西方藩鎮聞之無不

惶駭錢帛芻糧晝夜輦運赴利州人畜斃踣於山

谷者不可勝紀時上已踈重誨石敬瑭本不欲西

征及重誨離上側乃敢累表奏論以為蜀不可伐

上頗然之 西川兵先戌䕫州者千五百上悉縱

二年春正月壬戌孟知祥奉表謝 庚午李仁罕

䧟遂州夏魯竒自殺 癸酉石敬瑭復引兵至劒

州屯于北山孟知祥梟夏魯竒首以示之魯竒二

子從敬瑭在軍中泣請往取其首葬之敬瑭曰知

祥長者必葬而父豈不愈於身首異處乎既而知

祥果收葬之敬瑭與趙廷隠戰不利復還劒門

鳯翔節度使朱𢎞昭奏安重誨怨望不可令至行

營又遺石敬瑭書使逆止之敬瑭上言重誨至恐

人情有變宣徽使孟漢瓊亦言重誨過惡有詔召

事見安重誨專政  二  月己丑朔石敬瑭以遂閬既

䧟糧運不繼燒營北歸軍前以告孟知祥知祥匿

其書謂趙季良曰北軍漸進柰何季良曰不過綿

州必遁知祥問其故曰我逸彼勞彼懸軍千里糧

盡能無遁乎知祥大笑以書示之 兩川兵追石

敬瑭至利州壬辰昭武節度使李彦琦棄城走甲

午兩川兵入利州孟知祥以趙廷隠為昭武留後

廷隠遣使密言於知祥曰董璋多詐可與同憂不

可與同樂佗日必為公患因其至劒州勞軍請圖

之并兩川之衆可以得志於天下知祥不許璋入

廷隠營留宿而去廷隠歎曰不從吾謀禍難未已

 庚子孟知祥以武信留後李仁罕為峽路行營

詔討使使將水軍東略地 乙巳趙廷隠李肇自

劒州引還留兵五千戍利州丙午董璋弈還東川

留兵三千戍果閬 丁巳李仁罕䧟忠州  三

月己未朔李仁罕䧟萬州庚申䧟雲安監 李仁

罕至䕫州寧江節度使安崇阮棄鎮與楊漢賔自

均房逃歸壬戌仁罕䧟䕫州  夏四月己酉以

天雄節度使同平章事石敬瑭兼六軍諸衛副使

  五月己亥下詔以重誨離間孟知祥董璋錢

鏐為重誨罪 丙午帝遣西川進奏官蘇愿東川

軍將劉澄各還本道諭以安重誨專命興兵致討

今已伏辜  冬十一月癸巳蘇愿至成都孟知

祥聞甥妷在朝廷者皆無恙遣使告董璋欲與之

俱上表謝罪璋怒曰孟公親戚皆完固冝歸附璋

已族滅尚何謝為詔書皆在蘇愿腹中劉澄安得

豫聞璋豈不知邪由是復為怨敵 乙未李仁罕

自䕫州引兵還成都  十二月昭武留後趙廷

隠白孟知祥以利州城塹已完頃在劒州與牙内

都指揮使李肇同功願以昭武讓肇知祥襃諭不

許廷隠三讓癸酉知祥召廷隠還成都以肇代之

三年春正月孟知祥以朝廷恩意優厚而董璋塞

綿州路不聽遣使入謝與節度副使趙季良等謀

欲發使自峽江上表掌書記李昊曰公不與東川

謀而獨遣使則異日負約之責在我矣乃復遣使

語之璋不從二月趙季良與諸將議遣昭武都監

太原髙彦儔將兵攻取壁州以絶山南兵轉入山

後諸州者孟知祥謀於僚佐李昊曰朝廷遣蘇愿

等西歸未嘗報謝今遣兵侵軼公若不顧墳墓甥

妷則不若傳檄舉兵直取梁洋安用壁州乎知祥

乃止季良由是惡昊 孟知祥三遣使説董璋以

主上加禮於兩川苟不奉表謝罪恐復致討璋不

從三月辛丑遣李昊詣梓州極論利害璋見昊詬

怒不許昊還言於知祥曰璋不通謀議且有窺西

川之志公宜備之  夏四月東川節度使董璋

會議將謀襲成都皆曰必克前陵州刺史王暉曰

劒南萬里成都為大時方盛夏師出無名必無成

功璋不從孟知祥聞之遣馬軍都指揮使潘仁嗣

將三千人詣漢州詗之璋入境破白楊林鎮執戍

將武𢎞禮聲勢甚盛知祥憂之趙季良曰璋為人

勇而無恩士卒不附城守則難克野戰則成擒矣

今不守巢穴公之利也璋用兵精鋭皆在前鋒公

宜以羸兵誘之以勁兵待之始雖小衂後必大捷

璋素有威名今舉兵暴至人心危懼公當自出禦

之以彊衆心趙廷隠以季良言為然曰璋輕而無

謀舉兵必敗當為公擒之辛巳以廷隠為行營馬

步軍都部署將三萬人拒之五月壬午朔廷隠入

辭董璋檄書至又有遺季良廷隠及李肇書誣之

云季良廷隠與已通謀召已令來知祥以書授廷

隠廷隠不視投之於地曰不過為反間欲令公殺

副使與廷隠耳再拜而行知祥曰事必濟矣肇素

不知書視之曰璋教我反耳囚其使者然亦擁衆

為自全計璋兵至漢州潘仁嗣與戰于赤水大敗

為璋所擒璋遂克漢州癸未知祥留趙季良髙敬

柔守成都自將兵八千趣漢州至彌牟鎮趙廷隠

陳於鎮北甲申遲明廷隠陳於雞蹤橋義勝定逺

都知兵馬使張公鐸陳於其後俄而璋望西川兵

盛退陳於武侯廟下璋帳下驍卒大譟曰日中曝

我輩何為何不速戰璋乃上馬前鋒始交東川右

廂馬步都指揮使張守進降於知祥言璋兵盡此

無復後繼當急擊之知祥登髙冢督戰左明義指

揮使毛重威左衝山指揮使李瑭守雞蹤橋皆為

東川兵所殺趙廷隠三戰不利牙内都指揮副使

侯𢎞實兵亦却知祥懼以馬箠指後陳張公鐸帥

衆大呼而進東川兵大敗死者數千人擒東川中

都指揮使元璝牙内副指揮使董光演等八十餘

人璋拊膺曰親兵皆盡吾何依乎與數騎遁去餘

衆七千人降復得潘仁嗣知祥引兵追璋至五侯

津東川馬步都指揮使元瓌降西川兵入漢州府

第求璋不得士卒爭璋軍資故璋走得免趙廷隠

追至赤水又降其卒三千人是夕知祥宿雒縣命

李昊草牓諭東川吏民及草書勞問璋且言將如

梓州詢負約之由請見伐之罪乙酉知祥會廷隠

于赤水遂西還命廷隠將兵攻梓州璋至梓州肩

輿而入王暉迎問曰太尉全軍出征今還者無十

人何也璋涕泣不能對至府第方食暉與璋從子

牙内都虞𠋫延浩帥兵三百大譟而入璋引妻子

登城子光嗣自殺璋至北門樓呼指揮使潘稠使

討亂兵稠引十卒登城斬璋首及取光嗣首以授

王暉暉舉城迎降趙廷隠入梓州封府庫以待知

祥李肇聞璋敗始斬其使以聞丙戌知祥入成都

丁亥復將兵八千如梓州至新都趙廷隠獻董璋

首己丑發𤣥武趙廷隠帥東川將吏来迎  壬

辰孟知祥有疾癸巳疾甚中門副使王處回侍左

右庖人進食必空器而出以安衆心李仁罕自遂

州來趙廷隠迎于板橋仁罕不稱東川之功侵侮

廷隠廷隠大怒乙未知祥疾瘳丁酉入梓州戊戌犒

賞將士既罷知祥謂李仁罕趙廷隠曰二將誰當鎮

此仁罕曰令公再與蜀州亦行耳廷隠不對知祥

愕然退命李昊草牒俟二將有所推則命一人爲

留後昊曰昔梁祖莊宗皆兼領四鎭今二將不讓

惟公自領之爲便耳公冝亟還府更與趙僕射議

之 孟知祥命李仁罕歸遂州留趙廷隠東川巡

檢以李昊行梓州軍府事昊曰二虎方爭僕不敢

受命願從公還乃以都押牙王彦銖爲東川監押

癸卯知祥至成都趙廷隠尋亦引兵西還知祥謂李

昊曰吾得東川爲患益深昊請其故知祥曰自吾

發梓州得仁罕七狀皆云公冝自領東川不然諸

將不服廷隠言本不敢當東川因仁罕不讓遂有

爭心耳君為我曉廷隠復以閬州為保寧軍益以

果蓬渠開四州徃鎮之吾自領東川以絶仁罕之

望廷隠猶不平請與仁罕鬬勝者為東川昊深解

之乃受命六月以廷隠為保寧留後戊午趙季良

帥將吏請知祥兼鎮東川許之季良等又請知祥

稱王權行制書賞功臣不許董璋之起兵攻知祥

也山南西道節度使王思同以聞范延光言於上

曰若兩川併於一賊撫衆守險則取之益難冝及

其交爭早圖之上命思同以興元之兵密規進取

未幾聞璋敗死延光曰知祥雖據全蜀然士卒皆

東方人知祥恐其思歸為變亦欲倚朝廷之重以

威其衆陛下不屈意撫之彼則無從自新上曰知

祥吾故人為人離間至此何屈意之有乃遣供奉

官李存瓌賜知祥詔曰董璋狐狼自貽族滅卿丘

園親戚皆保安全所宜成家世之美名守君臣之

大節存瓌克寧之子知祥之甥也  秋七月庚

寅李存瓌至成都孟知祥拜泣受詔 乙未孟知

祥遣李存瓌還上表謝罪且告福慶公主之喪自

是復稱藩然益驕倨矣  八月甲子孟知祥令

李昊為武泰趙季良等五留後草表請以知祥為

蜀王行墨制仍自求旌節昊曰比者諸將攻取方

鎮即有其地今又自求朝廷節鉞及明公封爵然

則輕重之權皆在群下矣借使明公自請豈不可

邪知祥大悟更令昊為已草表請行墨制補兩川

刺史已下又表請以季良等五留後為節度使初

安重誨欲圖兩川自知祥殺李嚴每除刺史皆以

東兵衛送之小州不減五百人夏魯竒李仁矩武

䖍裕各數千人皆以牙隊為名及知祥克遂閬利

䕫黔梓六鎮得東兵無慮三萬人恐朝廷徵還表

請其妻子  九月孟知祥命其子仁賛攝行軍

司馬兼都緫轄兩川牙内馬步都軍事  冬十

月己酉朔帝復遣李存瓌如成都凡劒南自節度

使刺史以下官聽知祥差署訖奏聞朝廷更不除

人唯不遣戍兵妻子然其兵亦不復徵也

四年春二月孟知祥墨制以趙季良等為五鎮節

度使 癸亥以孟知祥為東西川節度使蜀王

 秋七月以盧文紀吕琦為蜀王冊禮使并賜蜀

王一品朝服知祥自作九旒冕九章衣車服旌旗

皆擬王者八月乙巳朔文紀等至成都戊申知祥

服衮冕備儀衛詣驛降階北面受册升玉輅至府

門乗步輦而歸文紀簡求之孫也  冬十二月

孟知祥聞明宗殂謂僚佐曰宋王幼弱為政者皆

胥吏小人其亂可坐俟也

潞王清泰元年閏正月蜀將吏勸蜀王知祥稱帝

己巳知祥即皇帝位于成都  二月癸酉蜀主

以武泰節度使趙季良為司空兼門下侍郎同平

章事領節度使如故 蜀主以中門使王處回為

樞密使  秋七月蜀主得風疾踰年至是增劇

甲子立子東川節度使同平章事親衛馬步都指

揮使仁賛為太子仍監國召司空同平章事趙季

良武信節度使李仁罕保寧節度使趙廷隠樞宻

使王處回捧聖控鶴都指揮使張公鐸奉鑾肅衛

指揮副使侯𢎞實受遺詔輔政是夕殂祕不發喪

王處回夜啓義興門告趙季良處回泣不已季良

正色曰今疆將握兵専伺時變冝速立嗣君以絶

覬覦豈可但相泣邪處回收淚謝之季良教 回

見李仁罕審其詞㫖然後生之處回至仁罕第仁

罕設備而出遂不以實告丙寅宣遺制命太子仁

賛更名昶丁卯即皇帝位  冬十二月甲申蜀

葬文武聖徳英烈明孝皇帝于和陵廟號髙祖

二年春二月戊寅蜀主尊母李氏為皇太后太后

太原人本莊宗後宫也以賜蜀髙祖

    石晉簒唐

後唐潞王清泰元年帝與石敬瑭皆以勇力善聞

事明宗為左右然心競素不相恱帝即位敬瑭不

得已入朝山陵既畢不敢言歸時敬瑭久病羸瘠

太后及魏國公主屢為之言而鳯翔舊將佐多勸

帝留之惟韓昭𦙍李專美以為趙延夀在汴不冝

猜忌敬瑭帝亦見其骨立不以為虞乃曰石郎不

惟密親兼自少與吾同艱難今我為天子非石郎

尚誰託哉乃復以為河東節度使

二年夏六月河東節度使北面緫管石敬瑭既還

鎮隂為自全之計帝好咨訪外事常命端明殿學

士李專美翰林學士李崧知制誥吕𤦺薛文遇翰

林天文趙延乂等更直於中興殿庭與語或至夜

分時敬瑭二子為内使曹太后則晉國長公主之

母也敬瑭賂太后左右令伺帝之密謀事無巨細

皆知之敬瑭多於賔客前自稱羸瘠不堪為帥冀

朝廷不之忌時契丹屢冦北邊禁軍多在幽并敬

瑭與趙徳鈞求益兵運糧朝夕相繼甲申詔借河

東人有蓄積者菽粟乙酉詔鎮州輸絹五萬匹於

緫管府糴軍糧率鎮冀人車千五百乗運糧於代

州又詔魏博市糴時水旱民饑敬瑭遣使督趣嚴

急山東之民流散亂始兆矣敬瑭將大軍屯忻州

朝廷遣使賜軍士夏衣傳詔撫諭軍士呼萬歲者

數四敬瑭懼幕僚河内段希堯請誅其唱首者敬

瑭命都押衙劉知逺斬挟馬都將李暉等三十六

人以徇希堯懐州人也帝聞之益疑敬瑭  秋

七月乙巳以武寧節度使張敬逹為北面行營副

緫管將兵屯代州以分石敬瑭之權

後晉髙祖天福元年春正月癸丑唐主以千春節

置酒晉國長公主上夀畢辭歸晉陽帝醉曰何不

且留遽歸欲與石郎反邪石敬瑭聞之益懼

三月石敬瑭盡收其貨之在洛陽及諸道者歸晉

陽託言以助軍費人皆知其有異志唐主夜與近

臣從容語曰石郎於朕至親無可疑者但流言不

息萬一失歡何以解之皆不對端明殿學士給事

中李崧退謂同僚吕𤦺曰吾輩受恩深厚豈得自

同衆人一槩觀望邪計將安出琦曰河東若有異

謀必結契丹為援契丹母以贊華在中國屢求和

親但求萴剌等未獲故和未成耳今誠歸萴剌等

與之和歲以禮幣約置十餘萬緡遺之彼必驩然

承命如此則河東雖欲陸梁無能為矣崧曰此吾

志也然錢榖皆出三司冝更與張相謀之遂告張

延朗延朗曰如學士計不惟可以制河東亦省邊

費之什九計無便於此者若主上聽從但責辦於

老夫請於庫財之外捃拾以供之它夕二人密言

於帝帝大喜稱其忠二人私草遺契丹書以俟命

久之帝以其謀告樞密直學士薛文遇文遇對曰

以天子之尊屈身奉夷狄不亦辱乎又虜若循故

事求尚公主何以拒之因誦戎昱昭君詩曰安危

託婦人帝意遂變一日急召崧𤦺至後樓盛怒責

之曰卿輩皆知古今欲佐人主致太平今乃爲謀

如是朕一女尚乳臭卿欲棄之沙漠邪且欲以養

士之財輸之虜庭其意安在二人懼汗流浹背曰

臣等志在竭愚以報國非爲虜計也願陛下察之

拜謝無數帝詬責不已吕𤦺氣竭拜少止帝曰吕

琦強項肯視朕爲人主耶𤦺曰臣等爲謀不臧願

陛下治其罪多拜何爲帝怒稍解止其拜各賜巵

酒罷之自是羣臣不敢復言和親之䇿丁巳以𤦺

爲御史中丞蓋疎之也 初石敬瑭欲甞唐王之

意累表自陳羸疾乞解兵柄移它鎮帝與執政議

從其請移鎮鄆州房暠李崧吕𤦺等皆力諌以為

不可帝猶豫久之五月庚寅夜李崧請急在外薛

文遇獨直帝與之議河東事文遇曰諺有之當道

築室三年不成兹事斷自聖志羣臣各為身謀安

肯盡言以臣觀之河東移亦反不移亦反在旦暮

耳不若先事圖之先是術者言國家今年應得賢

佐出竒謀定天下帝意文遇當之聞其言大喜曰

卿言殊豁吾意成敗吾决行之即為除目付學士

院使草制辛卯以敬瑭為天平節度使以馬軍都

指揮使河陽節度使宋審䖍為河東節度使制出

兩班聞呼敬瑭名相顧失色甲午以建雄節度使

張敬逹為西北蕃漢馬步都部署趣敬瑭之鄆州

敬瑭疑懼謀於將佐曰吾之再来河東時主上面

許終身不除代今忽有是命得非如今年千春節

與公主所言乎我不興亂朝廷發之安能束手死

於道路乎今且發表稱疾以觀其意若其寛我我

當事之若加於我我則改圖耳幕僚段希堯極言

拒之敬瑭以其朴直不責也節度判官華隂趙瑩

勸敬瑭赴鄆州觀察判官平遥薛融曰融書生不

習軍旅都押牙劉知逺曰明公久將兵得士卒心

今據形勝之地士馬精彊若稱兵傳檄帝業可成

柰何以一紙制書自投虎口乎掌書記洛陽桑維

翰曰主上初即位明公入朝主上豈不知蛟龍不

可縱之深淵邪然卒以河東復授公此乃天意假

公以利器也明宗遺愛在人主上以庶孽代之羣

情不附公明宗之愛壻今主上以反逆見待此非

首謝可免但力為自全之計契丹主素與明宗約

為兄弟今部落近在雲應公誠能推心屈節事之

萬一有急朝呼夕至何患無成敬瑭意遂決先是

朝廷疑敬瑭以羽林將軍寳鼎楊彦詢為北京副

留守敬瑭將舉事亦以情告之彦詢曰不知河東

兵糧幾何能敵朝廷乎左右請殺彦珣敬瑭曰惟

副使一人我自保之汝輩勿言也戊戌昭義節度

使皇甫立奏敬瑭反敬瑭表帝養子不應承祀請

傳位許王帝手裂其表抵地以詔荅之曰卿於鄂王

固非踈逺衛州之事天下皆知許王之言何人肯

信壬寅制削奪敬瑭官爵乙巳以張敬逹兼太原

四面排陳使河陽節度使張彦琪為馬步軍都指

揮使以安國節度使安審𤦺為馬軍都指揮使以

保義節度使相里金為步軍都指揮使以右監門

上將軍武廷翰為壕寨使丙午以張敬逹為太原

四面兵馬都部署以義武節度使楊光逺為副部

署丁未又以張敬逹知太原行府事以前彰武節

度使髙行周為太原四面招撫排陳等使光逺既

行定州軍亂牙將千乗方太討平之張敬逹將兵

三萬營於晉安鄉戊申敬逹奏西北先鋒馬軍都

指揮使安審信叛奔晉陽審信金全之弟子也敬

瑭與之有舊先是雄義都指揮使馬邑安元信將

所部六百餘人戍代州代州刺史張朗善遇之元

信宻説朗曰吾觀石令公長者舉事必成公何不

潜遣人通意可以自全朗不從由是互相猜忌元

信謀殺朗不克帥其衆犇審信審信遂帥麾下數

百騎與元信掠百井犇晉陽敬瑭謂元信曰汝見

何利害捨強而歸弱對曰元信非知星識氣顧以

人事决之耳大帝王所以御天下莫重於信今主

上失大信於令公親而貴者且不自保况踈賤乎

其亡可翹足而待何彊之有敬瑭恱委以軍事振

武西北巡檢使安重榮戍代北帥步騎五百奔晉

陽重榮朔州人也以宋審䖍為寧國軍節度使充

侍衛馬軍都指揮使

               六月石敬

瑭之子右衛上將軍重殷皇城副使重裔聞敬瑭

舉兵匿於民間井中弟沂州都指揮使敬徳殺其

妻女而逃尋捕得死獄中從弟彰聖都指揮使敬

威自殺  秋七月戊子獲重殷重裔誅之并族

所匿之家 張敬逹發懐州彰聖軍戍虎北口其

指揮使張萬迪將五百騎奔河東 丙辰詔盡誅

其家 石敬瑭遣間使求救於契丹令桑維翰草

表稱臣於契丹主且請以父禮事之約事捷之日

割盧龍一道及鴈門闗以北諸州與之劉知逺諫

曰稱臣可矣以父事之太過厚以金帛賂之自足

致其兵不必許以土田恐異日大為中國之患悔

之無及敬瑭不從表至契丹契丹主大喜白其母

曰兒比夢石郎遣使来今果然此天意也乃為復

書許俟仲秋傾國赴援  八月己未以范延光

為天雄節度使李周為宣武節度使同平章事

癸亥應州言契丹三千騎攻城 張敬逹築長圍

以攻晉陽石敬瑭以劉知逺為馬步軍指揮使安

重榮張萬迪降兵皆𨽻焉知逺用法無私撫之如

一由是人無貳心敬瑭親乗城坐卧矢石下知逺

曰觀敬逹輩髙壘深壍欲為持久之計無他竒䇿

不足慮也願明公四出間使經略外事守城至易

知逺獨能辦之敬瑭執知逺手撫背而賞之 唐

主使端明殿學士吕𤦺至河東行營犒軍楊光逺

謂𤦺曰願附奏陛下幸寛宵旰賊若無援旦夕當

平若引契丹當縱之令入可一戰破也帝甚恱帝

聞契丹許石敬瑭以仲秋赴援屢督張敬逹急攻

晉陽不能下每有營御名多值風雨長圍復為水潦

所壞竟不能合晉陽城中日窘糧儲浸乏

九月契丹主將五萬騎號三十萬自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武谷而南

旌旗不絶五十餘里代州刺史張朗忻州刺史丁

審𤦺嬰城自守虜騎過城下亦不誘脅審𤦺洺州

人也辛丑契丹主至晉陽陳於汾北之虎北口先

遣人謂敬瑭曰吾欲今日即破賊可乎敬瑭遣人

馳告南軍甚厚不可輕請俟明日議戰未晚也使

者未至契丹已與唐騎將髙行周苻彦卿合戰敬

瑭乃遣劉知逺出兵助之張敬逹楊光逺安審𤦺

以步兵陳於城西北山下契丹遣輕騎三千不被

甲直犯其陳唐兵見其羸爭逐之至汾曲契丹涉

水而去唐兵循岸而進契丹伏兵自東北起衝唐

兵斷而為二步兵在北者多為契丹所殺騎兵在

南者引歸晉安寨契丹縱兵乗之唐兵大敗步兵

死者近萬人騎兵獨全敬逹等收餘衆保晉安契

丹亦引兵歸虎北口敬瑭得唐降兵千餘人劉知

逺勸敬瑭盡殺之是夕敬瑭出北門見契丹主契

丹主執敬瑭手恨相見之晚敬瑭問曰皇帝逺來

士馬疲倦遽與唐戰而大勝何也契丹主曰始吾

自北来謂唐必斷鴈門諸路伏兵險要則吾不可

得進矣使人偵視皆無之吾是以長驅深入知大

事必濟也兵既相接我氣方鋭彼氣方沮若不乗

此急擊之曠日持久則勝負未可知矣此吾所以

亟戰而勝不可以勞逸常理論也敬瑭甚歎伏壬

寅敬瑭引兵會契丹圍晉安寨置營於晉安之南

長百餘里厚五十里多設鈴索吠犬人跬步不能

過敬逹等士卒猶五萬人馬萬匹四顧無所之甲

辰敬逹遣使告敗於唐自是聲問不復通唐主大

懼遣彰聖都指揮使苻彦饒將洛陽步騎兵屯河

陽詔天雄節度使兼中書令范延光將魏州兵二

萬由青山趣榆次盧龍節度使東北面招討使兼

中書令北平王趙徳鈞將幽州兵由飛狐出契丹

軍後耀州防禦使潘環糺合西路戍兵由晉綘兩

乳嶺出慈隰共救晉安寨契丹主移帳於柳林遊

騎過石會闗不見唐兵丁未唐主下詔親征雍王

重美曰陛下目疾未平不可逺涉風沙臣雖童稚

願代陛下北行帝意本不欲行聞之頗恱張延㓪

劉延皓及宣徽南院使劉延㓪皆勸帝行帝不得

已戊申發洛陽謂盧文紀曰朕雅聞卿有相業故

排衆議首用卿今禍難如此卿嘉謀皆安在乎文

紀但拜謝不能對己酉遣劉延朗監侍衛步軍都

指揮使苻彦饒軍赴潞州爲大軍後援諸軍自鳯

翔推戴以来驕悍不爲用彦饒恐其爲亂不敢束

之以法帝至河陽心憚北行召宰相樞密使議進取

方略盧文紀希帝㫖言國家根本大半在河南胡

兵倐來忽至不能久留晉安大寨甚固况已發三

道兵救之河陽天下津要車駕冝留此鎮撫南北

且遣近臣徃督戰苟不能解圍進亦未晚張延㓪

欲因事令趙延夀得解樞務因曰文紀言是也帝

訪於餘人無敢異者澤州刺史劉遂凝鄩之子也

潜自通於石敬瑭表稱車駕不可踰太行帝議近

臣可使北行者張延㓪與翰林學士須昌和凝等

皆曰趙延夀父徳鈞以盧龍兵來赴難冝遣延夀

會之庚戌遣樞密使忠武節度使隨駕諸軍都部

署兼侍中趙延夀將兵二萬如潞州辛亥帝如懐

州以右神武統軍康思立為北面行營馬軍都指

揮使帥扈從騎兵赴團柏谷思立陽胡人也帝

以晉安為憂問䇿於羣臣吏部侍郎永清龍敏請

立李賛華為契丹主令天雄盧龍二鎮分兵送之

自幽州趣西樓朝廷露檄言之契丹主必有内顧

之憂然後選募軍中精鋭以擊之此亦解圍之一

䇿也帝深以為然而執政恐其無成議竟不决帝

憂沮形於色但日夕酣飲悲歌羣臣或勸其北行

則曰卿勿言石郎使我心膽墯地   冬十月

壬戌詔大括天下將吏及民間馬又發民為兵每

七戸出征夫一人自僃鎧仗謂之義軍期以十一

月俱集命陳州刺史郎萬金教以戰陳用張延㓪

之謀也凡得馬二千餘匹征夫五千人實無益於

用而民間大擾 初趙徳鈞隂蓄異志欲因亂取

中原自請救晉安寨唐主命自飛狐踵契丹後鈔

其部落徳鈞請將銀鞍契丹直三千騎由土門路

西入帝許之趙州刺史北面行營都指揮使劉在

明先將兵戍易州徳鈞過易州命在明以其衆自

隨在明幽州人也徳鈞至鎮州以成徳節度使董

温琪領招討副使邀與偕行又表稱兵少須合澤

潞兵乃自吳兒谷趣潞州癸酉至亂柳時范延光

受詔將部兵二萬屯遼州徳鈞又請與魏博軍合

延光知徳鈞合諸軍志趣難測表稱魏博兵已入

賊境無容南行數百里與德鈞合乃止  冬十

一月戊子以趙徳鈞為諸道行營都統依前東北

面行營招討使以趙延夀為河東道南面行營招

討使以翰林學士張礪為判官庚寅以范延光為

河東道東南面行營招討使以宣武節度使同平

章事李周副之辛卯以劉延㓪為河東道南面行

營招討副使趙延夀遇趙徳鈞於西湯悉以兵屬

徳鈞唐主遣吕𤦺賜徳鈞敕告且犒軍徳鈞志在

併范延光軍逗留不進詔書屢趣之徳鈞乃引兵

北屯團栢谷口 契丹主謂石敬瑭曰吾三千里

來赴難必有成功觀汝氣貌識量真中原之主也

吾欲立汝為天子敬瑭辭讓數四將吏復勸進乃

許之契丹主作册書命敬瑭為大晉皇帝自解衣

冠授之築壇於柳林是日即皇帝位割幽薊瀛莫

涿檀順新媯儒武雲應寰朔蔚十六州以與契丹

仍許歲輸帛三十萬匹己亥制改長興七年為天

福元年大赦勑命法制皆遵明宗之舊以節度判

官趙瑩為翰林學士承㫖戸部侍郎知河東府事

掌書記桑維翰為翰林學士禮部侍郎權知樞密

使事觀察判官薛融為侍御史知雜事節度推官

白水竇貞固爲翰林學士軍城都巡檢使劉知逺

爲侍衛馬軍都指揮使客將景延廣爲步軍都指

揮使延廣陜州人也立晉國長公主爲皇后契丹

主雖軍柳林其輜重老弱皆在虎北口每日暝輙

結束以僃倉猝遁逃而趙徳鈞欲倚契丹取中國

至團柏踰月按兵不戰去晉安纔百里聲問不能

相通徳鈞累表爲延夀求成徳節度使曰臣今逺

征幽州勢孤欲使延夀在鎮州左右便於應接唐

主曰延夀方擊賊何暇徃鎮州俟賊平當如所請

徳鈞求之不已唐主怒曰趙氏父子堅欲得鎮州

何意也苟能却胡冦雖欲代吾位吾亦甘心若玩

冦邀君但恐犬兎俱斃耳徳鈞聞之不恱閏月趙

延夀獻契丹主所賜詔及甲馬弓劒詐云徳鈞遣

使致書於契丹主為唐結好説令引兵歸國其實

别為密書厚以金帛賂契丹主云若立已為帝請

即以見兵南平洛陽與契丹為兄弟之國仍許石

氏常鎮河東契丹主自以深入敵境晉安未下徳

鈞兵尚彊范延光在其東又恐山北諸州邀其歸

路欲許徳鈞之請帝聞之大懼亟使桑維翰見契

丹主説之曰大國舉義兵以救孤危一戰而唐兵

瓦解退守一柵食盡力窮趙北平父子不忠不信

畏大國之彊且素蓄異志按兵觀變非以死徇國

之人何足可畏而信其誕妄之辭貪豪末之利棄

垂成之功乎且使晉得天下將竭中國之財以奉

大國豈此小利之比乎契丹主曰爾見捕鼠者乎

不備之猶或齧傷其手况大敵乎對曰今大國已

扼其喉安能齧人乎契丹主曰吾非有渝前約也

但兵家權謀不得不爾對曰皇帝以信義救人之

急四海之人俱屬耳目柰何一旦二三其命使大

義不終臣竊為皇帝不取也跪於帳前自旦至暮

涕泣爭之契丹主乃從之指帳前石謂徳鈞使者

曰我已許石郎此石爛可改矣 龍敏謂前鄭州

防禦使李懿曰君國之近親今社稷之危翹足可

待君獨無憂乎懿爲言趙徳鈞必能破敵之狀敏

曰我燕人也知徳鈞之爲人怯而無謀但於守城

差長耳况今内蓄姦謀豈可恃乎僕有狂䇿但恐

朝廷不肯爲耳今從駕兵尚萬餘人馬近五千匹

若選精騎一千使僕與郎萬金將之自介休山路

夜冒虜騎入晉安寨但使其半得入則事濟矣張

敬逹䧟於重圍不知朝廷聲問若知大軍在近團

柏雖有鐵障可衝䧟况虜騎乎懿以白唐主唐主

曰龍敏之志極壯用之晚矣 晉安寨被圍數月

髙行周苻彦卿數引騎兵出戰衆寡不敵皆無功

芻糧俱竭削柹淘糞以飼馬馬相㗖尾鬛皆秃死

則將士分食之援兵竟不至張敬逹性剛時謂之

張生鐵楊光逺安審琦勸敬逹降於契丹敬逹曰

吾受明宗及今上厚恩爲元帥而敗軍其罪已大

况降敵乎今援兵旦暮至且當俟之必若力盡勢

窮則諸軍斬我首𢹂之出降自求多福未爲晚也

光逺目審𤦺欲殺敬逹審𤦺未忍髙行周知光逺

欲圖敬逹常引壯騎尾而衛之敬逹不知其故謂

人曰行周每踵余後何意也行周乃不敢隨之諸

將每旦集於招討使營甲子髙行周苻彦卿未至

光逺乗其無僃斬敬逹首帥諸將上表降於契丹

契丹主素聞諸將名皆慰勞賜以裘㡌因戯之曰

汝輩亦大惡漢不用鹽酪㗖戰馬萬匹光逺等大

慙契丹主嘉敬逹之忠命收𦵏而祭之謂其下及

晉諸將曰汝曹為人臣當效敬逹也時晉安寨馬

猶近五千鎧仗五萬契丹悉取以歸其國悉以唐

之將卒授帝語之曰勉事而主馬軍都指揮使康

思立憤惋而死帝以晉安已降遣使諭諸州代州

刺史張㓪斬其使吕琦奉唐主詔勞北軍至忻州

遇晉使亦斬之謂刺史丁審𤦺曰虜過城下而不

顧其心可見還日必無全理不若早帥兵民自五

臺犇鎮州將行審𤦺悔之閉牙城不從州兵欲攻

之𤦺曰國家如此何為復相屠滅乃帥州兵趣鎮

州審𤦺遂降契丹 契丹主謂帝曰桑維翰盡忠

於汝冝以為相丙寅以趙瑩為門下侍郎桑維翰

為中書侍郎並同平章事維翰仍權知樞宻使事

以楊光逺為侍衛馬步軍都指揮使以劉知逺為

保義節度使侍衛馬步軍都虞𠉀 帝與契丹主

將引兵而南欲留一子守河東咨於契丹主契丹

主令帝盡出諸子自擇之帝兄子重貴父敬儒早

卒帝養以為子貌類帝而短小契丹主指之曰此

大目者可也乃以重貴為北京留守太原尹河東

節度使契丹以其將髙謨翰為前鋒與降卒偕進

丁卯至團柏與唐兵戰趙徳鈞趙延夀先遁苻彦

饒張彦𤦺劉延㓪劉在明繼之士卒大潰相騰踐

死者萬計己巳延㓪在明至懐州唐主始知帝即

位楊光逺降衆議以天雄軍府尚完契丹必憚山

東未敢南下車駕冝幸魏州唐主以李崧素與范

延光善召崧謀之薛文遇不知而繼至唐主怒變

色崧躡文遇足文遇乃去唐主曰我見此物肉顫

適幾欲抽佩刀刺之崧曰文遇小人淺謀誤國刺

之益醜崧因勸唐主南還唐主從之洛陽聞北軍

敗衆心大震居人四出逃竄山谷門者請禁之河

南尹雍王重美曰國家多難未能為百姓主又禁

其求生徒増惡名耳不若聽其自便事寧自還乃

出令任從所適衆心差安壬申唐主還至河陽命

諸將分守南北城張延㓪請幸滑州庶與魏博聲

勢相接唐主不能决趙徳鈞趙延夀南犇潞州唐

敗兵稍稍從之其將時賽帥盧龍輕騎東還漁陽

帝先遣昭義節度使髙行周還具食至城下見徳

鈞父子在城上行周曰僕與大王鄉曲敢不忠告

城中無斗粟可守不若速迎車駕甲戌帝與契丹

主至潞州徳鈞父子迎謁於髙河契丹主慰諭之

父子拜帝於馬首進曰别後安否帝不顧亦不與

之言契丹主問徳鈞曰汝在幽州所置銀鞍契丹

直何在徳鈞指示之契丹主命盡殺之於西郊凢

三千人遂鎖徳鈞延夀送歸其國徳鈞見述律太

后悉以所齎寳貨并籍其田宅獻之太后問曰汝

近者何為往太原徳鈞曰奉唐主之命太后指天曰

汝從吾兒求為天子何妄語邪又自指其心曰此

不可欺也又曰吾兒將行吾戒之云趙大王若引

兵北向渝關亟須引歸太原不可救也汝欲為夫

子何不先擊退吾兒徐圖亦未晩汝為人臣負其

主不能擊敵又欲乗亂邀利所為如此何面目復

求生乎徳鈞俛首不能對又問器玩在此田宅何

在徳鈞曰在幽州太后曰幽州今屬誰徳鈞曰屬

太后太后曰然則又何獻焉徳鈞益慙自是鬱鬱

不多食踰年而卒張礪與延夀俱入契丹契丹主

復以為翰林學士帝將發上黨契丹主舉酒屬帝

曰余逺来徇義今大事已成我若南向河南之人

必大驚駭汝冝自引漢兵南下人必不甚懼我令

太詳相將五千騎衛送汝至河梁欲與之度河者

多少隨意余且留此俟汝音聞有急則下山救汝

若洛陽既定吾即北返矣與帝執手相泣久之不

能别解白貂裘以衣帝贈帝良馬二十匹戰馬千

二百匹曰世世子孫勿相忘又曰劉知逺趙瑩桑

維翰皆創業功臣無大故勿棄也初張敬逹既出

師唐主遣左金吾大將軍歷山髙漢筠守晉州敬

逹死建雄節度副使田承肇帥衆攻漢筠於府署

漢筠開門延承肇入從容謂曰僕與公俱受朝寄

何相迫如此承肇曰欲舉公為節度使漢筠曰僕

老矣義不為亂首死生惟公所處承肇目左右欲

殺之軍士投刃於地曰髙金吾累朝宿徳柰何害

之承肇乃謝曰與公戲耳聽漢筠歸洛陽帝遇諸

塗曰朕憂卿為亂兵所傷今見卿甚喜 苻彦饒

張彦琪至河陽密言於唐主曰今胡兵大下河水

復淺人心已離此不可守丁丑唐主命河陽節度

使萇從簡與趙州刺史劉在明守河陽南城遂斷

浮梁歸洛陽遣宦者秦繼旻皇城使李彦紳殺昭

信節度使李賛華於其第 己卯帝至河陽萇從

簡迎降舟楫已具彰聖軍執劉在明以降帝釋之

使復其所唐主命馬軍都指揮使宋審䖍步軍都

指揮使苻彦饒河陽節度使張彦琪宣徽南院使

劉延朗將千餘騎至白馬阪行戰地有五十餘騎

度河犇于北軍諸將謂審䖍曰何地不可戰誰肯

立於此乃還庚辰唐主又與四將議復向河陽而

將校皆已飛狀迎帝帝慮唐主西犇遣契丹千騎

扼澠池辛巳唐主與曹太后劉皇后雍王重美及

宋審䖍等𢹂傳國寳登𤣥武樓自焚皇后積薪欲

燒宫室重美諌曰新天子至必不露居它日重勞

民力死而遺怨將安用之乃止王淑妃謂太后曰

事急矣冝且避匿以俟姑夫太后曰吾子孫婦女

一朝至此何忍獨生妹自勉之淑妃乃與許王從

益匿於毬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獲免是日晚帝入洛陽止于舊第唐

兵皆解甲待罪慰而釋之帝命劉知逺部署京城

知逺分漢軍使還營館契丹於天宫寺城中肅然

無敢犯令士民避亂竄匿者數日皆還復業初帝

在河東為唐朝所忌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判三司

張延㓪不欲河東多蓄積凡財賦應留使之外盡

收取之帝以是恨壬午百官入見獨收延㓪付御

史臺餘皆謝恩甲申車駕入宫大赦應中外官吏

一切不問惟賊臣張延㓪劉延皓劉延㓪姦邪貪

猥罪難容貸中書侍郎平章事馬胤孫樞密使房

暠宣徽使李專美河中節度使韓昭胤等雖居重

位不務詭隨並釋罪除名中外臣僚先歸順者委

中書門下别加任使劉延皓匿於龍門數日自經

死劉延㓪將犇南山捕得殺之斬張延㓪既而選

三司使難其人帝甚悔之  十二月乙酉朔帝

如河陽餞太相温及契丹兵歸國 追廢唐主爲

庶人丁亥以馮道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 詔贈

李賛華燕王遣使送其喪歸國 庚子以唐中書

侍郎同平章事盧文紀爲吏部尚書以皇城使晉

陽周瓌為大將軍充三司使瓌辭曰臣自知才不

稱職寧以避事見棄猶勝冒寵獲辜帝許之 改

興唐府曰廣晉府

二年春正月李崧吕𤦺逃匿於伊闕民間帝以始

鎮河東崧有力焉徳之亦不責𤦺乙丑以𤦺為祕

書監三月以崧為兵部侍郎判戸部 或得唐潞

王膂及髀骨獻之三月庚申詔以王禮葬於徽陵

南  六月左拾遺張誼上言北狄有援立之功

冝外敦信好内謹邊僃不可自逸以啓戎心帝深

然之

三年秋八月帝上尊號於契丹主及太后戊寅以

馮道為太后册禮使左僕射劉煦為契丹主册禮

使僃鹵簿儀仗車輅詣契丹行禮契丹主大恱帝

事契丹甚謹奉表稱臣謂契丹主為父皇帝每契

丹使至帝於别殿拜受詔勑歲輸金帛三十萬之

外吉凶慶弔歲時贈遺玩好珍異相繼於道乃至

應天太后元帥太子偉王南北二王韓延徽趙延

夀等諸大臣皆有賂遺小不如意輙来責讓帝常

卑辭謝之晉使者至契丹契丹驕倨多不遜語使

者還以聞朝野咸以為恥而帝事之曾無倦意以

是終帝之世與契丹無隙然所輸金帛不過數縣

租賦徃徃託以民困不能滿數其後契丹主屢止

帝上表稱臣但令為書稱兒皇帝如家人禮 契

丹遣使如洛陽取趙延夀妻唐燕國長公主以歸

冬十月戊寅契丹遣使奉寶冊加帝號曰英武明

義皇帝 帝以大梁舟車所會便於漕運丙辰建

東京於汴州為開封府以東都為西京以西都為

晉昌軍節度 帝遣兵部尚書王權使契丹謝尊

號權自以累世將相耻之謂人曰吾老矣安能向

穹廬屈膝乃辭以老疾帝怒戊子權坐停官

    范楊之叛 范延光 楊光逺

後晉髙祖天福元年 初成徳節度使董温琪貪

暴積貨巨萬以牙内都虞候平山祕瓊為腹心温

琪與趙徳鈞俱没於契丹瓊盡殺其家人瘞於一

坎而取其貨自稱留後表稱軍亂

二年春正月詔以祕瓊為齊州防禦使 初天雄

節度使兼中書令范延光微時有術士張生語之

云必為將相延光既貴信重之延光嘗夢蛇入腹

以問張生張生曰蛇者龍也帝王之兆延光由是

有非望之志唐潞王素與延光厚及趙徳鈞敗延

光自遼州引兵還魏州雖奉表請降内不自安以

書潜結祕瓊欲與之為亂瓊受其書不報延光恨

之瓊將之齊過魏境延光欲滅口且利其貨遣兵

邀之於夏津殺之丁卯延光奏稱夏津捕盜兵誤

殺瓊帝不問  三月范延光聚卒繕兵悉召巡

内刺史集魏州將作亂會帝謀徙都大梁兼樞密

使桑維翰曰大梁北控燕趙南通江淮水陸都會

資用冨饒今延光反形已露大梁距魏不過十驛

彼若有變大軍尋至所謂疾雷不及掩耳也丙寅

下詔託以洛陽漕運有闕東巡汴州 庚辰帝發

洛陽留前朔方節度使張從賔為東都巡檢使

 夏四月丙戌帝至汴州丁亥大赦  五月壬

申進范延光爵臨清郡王以安其意 范延光素

以軍府之政委元隨左都押牙孫鋭鋭恃恩專横

符奏有不如意者對延光手裂之㑹延光病經旬

鋭密召澶州刺史馮暉與之合謀逼延光反延光

亦思張生之言遂從之六月六宅使張言奉使魏

州還言延光反狀義成節度使苻彦饒奏延光遣

兵渡河焚草市詔侍衛馬軍都指揮使昭信節度

使白奉進將千五百騎屯白馬津以僃之奉進雲

州人也 丁酉以東都巡檢使張從賔為魏府西

南都部署戊戌遣侍衞都軍使楊光逺將步騎一

萬屯滑州己亥遣䕶聖都指揮使杜重威將兵屯

衛州重威朔州人也尚帝妹樂平長公主范延光

以馮暉為都部署孫鋭為兵馬都監將步騎二萬

循河西抵黎陽口辛丑楊光逺奏引兵踰胡梁渡

丁未以侍衛使楊光逺為魏府四面都部署張從

賔為副部署兼諸軍都虞候昭義節度使髙行周

將本軍屯相州為魏府西向都部署軍士郭威舊

𨽻劉知逺當從楊光逺北征白知逺乞留人問其

故威曰楊公有姦詐之才無英雄之氣得我何用

能用我者其劉公乎詔張從賔發河南兵數千人

擊范延光延光使人誘從賔從賔遂與之同反殺

皇子河陽節度使重信使上將軍張繼祚知河陽

留後繼祚全義之子也從賔又引兵入洛陽殺皇

子權東都留守重乂以東都副留守都巡檢使張

延播知河南府事從賔取内庫錢帛以賞部兵留

守判官李遐不與兵衆殺之從賔引兵東扼汜水

關將逼汴州詔奉國都指揮使侯益帥禁兵五千

會杜重威討張從賔又詔宣徽使劉處讓自黎陽

分兵討之時羽檄縱横從官在大梁者無不忷懼

獨桑維翰從容指畫軍事神色自若接對賔客不

改常度衆心差安  秋七月張從賔攻汜水殺

巡檢使宋廷皓帝戎服嚴輕騎將奔晉陽以避之

桑維翰叩頭苦諫曰賊鋒雖盛勢不能久請少待

之不可輕動帝乃止 范延光遣使以蠟丸招誘

失職者右武衛上將軍婁繼英右衛大將軍尹暉

在大梁温韜之子延濬延沼延衮居許州皆應之

延光令延濬兄弟取許州聚徒已及千人繼英暉

事泄皆出走壬子敕以延光姦謀誣汙忠良自今

獲延光諜人賞獲者殺諜人焚蠟書勿以聞暉將

犇吳為人所殺繼英犇許州依温氏忠武節度使

萇從簡盛為之僃延濬等不得發欲殺繼英以自

明延沼止之遂同犇張從賔繼英知其謀勸從賔

執三温皆斬之 白奉進在滑州軍士有夜掠者

捕之獲五人其三𨽻奉進其二𨽻苻彦饒奉進皆

斬之彦饒以其不先白己甚怒明日奉進從數騎

詣彦饒謝彦饒曰軍中各有部分奈何取滑州軍

士并斬之殊無客主之義乎奉進曰軍士犯法何

有彼我僕已引咎謝公而公怒不解豈非欲與延

光同反邪拂衣而起彦饒不留帳下甲士大譟擒

奉進殺之從騎走出大呼於外諸軍爭擐甲操兵

諠譟不可禁止奉國左廂都指揮使馬萬惶惑不

知所爲帥兵欲從亂遇右廂都指揮使盧順宻帥

部兵出營厲聲謂萬曰苻公擅殺白公必與魏城

通謀此去行營纔二百里吾輩及軍士家屬皆在

大梁柰何不思報國乃欲助亂自求滅族今日當

共擒苻公送天子立大功軍士從命者賞違命者

誅勿復疑也萬部兵尚有呼躍者順密殺數人衆

莫敢動萬不得已從之與奉國都虞候方太等共

攻牙城執彦饒令太部送大梁甲寅敕斬彦饒於

班荆館其兄弟皆不問楊光逺自白臯引兵趣滑

州士卒聞滑州亂欲推光逺為主光逺曰天子豈

汝輩販弄之物晉陽之䧏出於窮迫今若改圖真

反賊也其下乃不敢言時魏孟滑三鎮繼叛人情

大震帝問計於劉知逺對曰帝者之興自有天命

陛下昔在晉陽糧不支五日俄成大業今天下已

定内有勁兵北結彊虜鼠輩何能為乎願陛下撫

將相以恩臣請戢士卒以威恩威兼著京邑自安

本根深固則枝葉不傷矣知逺乃嚴設科禁宿衛

諸軍無敢犯者有軍士盜紙錢一幞主者擒之左

右請釋之知逺曰吾誅其情不計其直竟殺之由

是衆皆畏服 乙卯以楊光逺為魏府行營都招

討使兼知行府事以昭義節度使髙行周為河南

尹東京留守以杜重威為昭義節度使充侍衛馬

軍都指揮使以侯益為河陽節度使帝以滑州奏

事皆馬萬為首擢萬為義成節度使丙辰以盧順

密為果州團練使方太為趙州刺史既而知皆順

密之功也更以順密為昭義留後 馮暉孫鋭引

兵至六明鎮光逺引之度河半度而擊之暉鋭衆

大敗多溺死斬首三千級暉鋭走還魏杜重威侯

益引兵至汜水遇張從賔衆萬餘人與戰俘斬殆

盡遂克汜水從賔走乗馬度河溺死獲其黨張延

播繼祚婁繼英送大梁斬之滅其族史館修撰李

濤上言張全義有再造洛邑之功乞免其族乃止

誅繼祚妻子濤回之族曾孫也 楊光逺奏知博

州張暉舉城降 安州威和指揮使王暉聞范延

光作亂殺安逺節度使周環自領軍府欲俟延光

勝則附之敗則度江犇吳帝遣右領軍上將軍李

金全將千騎如安州巡檢許赦王暉以為唐州刺

史 范延光知事不濟歸罪於孫鋭而族之遣使

奉表待罪戊寅楊光逺以聞帝不許 山南東道

節度使安從進恐王暉犇吳遣行軍司馬張朏將

兵會復州兵於要路邀之暉大掠安州將奔吳部

將胡進殺之八月癸巳以狀聞李金全至安州將

士之預於亂者數百人金全説諭悉遣詣闕既而

聞指揮使武彦和等數十人挾賄甚多伏兵于野

執而斬之彦和且死呼曰王暉首惡天子猶赦之

我輩脅從何罪乎帝雖知金全之情掩而不問

乙巳赦張從賓苻彦饒王暉之黨未伏誅者皆不

問 甲寅以李金全為安逺節度使

三年夏五月楊光逺自恃擁重兵頗干預朝政屢

有抗奏帝常曲意從之庚申以其子承祚為左威

衛將軍尚帝女長安公主次子承信亦拜美官寵

冠當時  秋八月壬午楊光逺奏前澶州刺史

馮暉自廣晉城中出戰因来降言范延光食盡窮

困己丑以暉為義成節度使楊光逺攻廣晉歲餘

不下帝以師老民疲遣内職朱憲入城諭延光許

移大藩曰若降而殺汝白日在上無以享國延光

謂節度副使李式曰主上重信云不死則不死矣

乃撤守僃然猶遷延未决宣徽南院使劉處讓復

入諭之延光意乃决九月乙巳朔楊光逺送延光

二子守圖守英詣大梁己酉延光遣牙將奉表待

罪壬子詔書至廣晉延光帥其衆素服於牙門使

者宣詔釋之朱憲汴州人也 庚午楊光逺表乞

入朝命劉䖏讓權知天雄軍府事己巳制以范延

光為天平節度使仍賜鐵劵應廣晉城中將吏軍

民今日以前罪皆釋不問其張從賓苻彦饒餘黨

及自官軍逃叛入城者亦釋之延光腹心將佐李

式孫漢威薛覇皆除防禦團練使刺史牙兵皆升

為侍衛親軍初河陽行軍司馬李彦珣邢州人也

父母在鄉里未嘗供饋後與張從賓同反從賓敗

犇廣晉范延光以為步軍都監使登城拒守楊光

逺訪獲其母置城下以招之彦珣引弓射殺其母

延光既降帝以彦珣為坊州刺史近臣言彦珣殺

母  惡逆不可赦帝曰赦令已行不可改也乃

遣之官

臣光曰治國者固不可無信然彦珣之惡三靈所

不容晉髙祖赦其叛君之愆治其殺母之罪何損

於信哉 辛未以楊光逺為天雄節度使 初郭

崇韜既死宰相罕有兼樞密使者帝即位桑維翰

李崧兼之宣徽使劉處讓及宦官皆不悦楊光逺

圍廣晉處讓數以軍事銜命往来光逺奏請多踰

分帝常依違維翰獨以法裁折之光逺對處讓有

不平語處讓曰是皆執政之意光逺由是怨執政

范延光降光逺密表論執政過失帝知其故而不

得已加維翰兵部尚書崧工部尚書皆罷其樞密

使以處讓為樞密使  十一月范延光自鄆州

入朝 帝患天雄節度使楊光逺䟦扈難制桑維

翰請分天雄之衆加光逺太尉西京留守兼河陽

節度使光逺由是怨望密以賂自訴於契丹養部

曲千餘人常蓄異志 范延光屢請致仕甲寅詔

以太子太師致仕居于大梁每遇宴會與羣臣無

異延光之反也相州刺史掖人王景拒境不從戊

午以景為耀州團練使

四年秋七月西京留守楊光逺䟽中書侍郎同平

章事桑維翰遷除不公及營邸肆於兩都與民爭

利帝不得已閏月壬申出維翰彰德節度使兼侍

五年秋八月太子太師致仕范延光請歸河陽私

第帝許之延光重載而行西京留守楊光逺兼領

河陽利其貨且慮為子孫之患奏延光叛臣不家

洛汴而就外藩恐其逃逸入敵國冝早除之帝不

許光逺請就延光居西京從之光逺使其子承貴

以甲士圍其第逼令自殺延光曰天子在上賜我

鐵劵許以不死爾父子何得如此己未承貴以白

刃驅延光上馬至浮梁擠于河光逺奏云自赴水

死帝知其故憚光逺之強不敢詰為延光輟朝贈

太師  九月楊光逺入朝帝欲徙之它鎮謂光

逺曰圍魏之役卿左右皆有功尚未之賞今當各

除一州以榮之因以其將校數人為刺史甲申徙

光逺為平盧節度使進爵東平王

齊王天福八年 初髙祖以馬三百借平盧節度

使楊光逺同平章事景延廣以詔命取之光逺怒

曰是疑我也密召其子單州刺史承祚十一月戊

戌承祚稱母病夜開門犇青州庚子以左飛龍使

金城何超權知單州遣内班賜光逺玉帶御馬金

帛以安其意 壬寅遣侍衛步軍都指揮使郭謹

將兵戍鄆州  十二月乙巳朔遣左領軍衛將

軍蔡行遇將兵戍鄆州楊光逺遣騎兵入淄州刼

刺史翟進宗歸于青州甲寅徙楊承祚為登州刺

史以從其便光逺益驕密告契丹取晉

開運元年春正月成徳節度使杜威遣幕僚曹光

裔詣楊光逺為陳禍福光逺遣光裔入奏稱承祚

逃歸母病故爾既䝉恩宥闔族荷恩朝廷信其言

遣使與光裔復徃慰諭之 愽州刺史周儒以城

降契丹又與楊光逺通使徃還  二月甲辰周

儒引契丹將麻荅攻鄆州以應楊光逺辛亥楊光

逺將青州兵西會契丹戊午詔前保義節度使石

贇分兵屯鄆州以備之三事並見契丹滅晉 壬

戌楊光逺圍棣州刺史李瓊出兵擊敗之光逺燒

營走還青州癸亥以前威勝節度使何重建為東

面馬步都部署將兵屯鄆州  夏四月戊寅命

侍衛馬步都虞𠉀泰寧節度使李守貞將步騎二

萬討楊光逺於青州契丹救之齊州防禦使堂陽

薛可言邀擊敗之  冬十二月李守貞圍青州

經時城中食盡餓死者大半契丹援兵不至楊光

逺遥稽首於契丹曰皇帝皇帝誤光逺矣其子承

勲承祚承信勸光逺降冀全其族光逺不許曰吾

昔在代北嘗以紙錢祭天池而沈人皆言當為天

子姑待之丁巳承勲斬勸光逺反者節度判官丘

濤等送其首於守貞縱火大譟刼其父出居私弟

上表待罪開城納官軍 朝廷以楊光逺罪大而

諸子歸命難於顯誅命李守貞以便冝從事閏月

癸酉守貞入青州遣人拉殺光逺於别第以病鬼

聞丙戌起復楊承勲除滋州防禦使



通鑑紀事本末卷第四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