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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山先生文集 (四部叢刊本)/卷第十九

卷第十八 遺山先生文集 卷第十九
金 元好問 撰 景烏程蔣氏密韻樓藏明弘治刊本
卷第二十

遺山先生文集卷第十九

 碑銘表誌碣

    内翰王公墓表

𡻕癸𫑗夏四月辛未内翰王公遷化於泰山𥘉公

以汴梁破歸鎮陽間居無事毎𣣔一登泰山為神

明之𮗚然因循未暇也今年春渾源劉郁文季當

以事如東平乃言於公之子恕請御公而東公始

命駕焉東平嚴侯榮公之來率賔客叅佐置酒髙

㑹公亦喜此州衣冠禮樂有齊魯之舊為留十餘

日乃至奉符府從事上谷劉翊子忠以嚴侯命從

公㳺偕郡諸生五六人以行公春秋雖髙而濟勝之

具故在及廽馬嶺褰裳就道頋揖岩岫欣然忘

倦迤邐至黃峴峰憇於萃羙亭之左頋謂同㳺言

汩沒塵𡈽中一生不意晚年乃造仙府誠得終老

此山志願畢矣乃約子忠先歸而遣其子恕前行

視夷儉因就大石上垂足而坐良乆⿰目𡨋(⿱艹石)假寐

然従者怪其移時不寤迫視之而公巳逝矣支體

柔輭顔色不少變子忠諸人且悲且駭以為黄冠

衲子終世修静業其坐脫立化未必能爾謂公非

仙去可乎即馳報州将扶舁而還安置於郡北之

岱嶽觀又明日孤子恕奉喪西歸嚴侯特以叅議

張澄仲經護送焉議者謂泰山為天壤間一巨物

其神之尊且雄有不可誣者齊景公伐宋夣有随

而詬之者當時以為師過山下不𥙊而然秦始皇

帝鞭笞六合志得而意滿欲以封禪夸萬世乃為

大風雨之所匽薄萬乗且然况其下者乎(⿱艹石)夫天

門日𮗚邈(⿱艹石)世外霞景靈異水木清潤宜有閎衍

愽大之真人徃來乎其間前人謂草堂之靈廽俗

駕而謝逋客者非寓言也惟公名德雅望為天下

大老版蕩之後大夫士求活草間徃徃𠋣公以為

重至於鄙朴固陋挾兎園䇿而授童子學者亦皆

想聞風采争先暏之為快謂不為山之靈所貪慕

吾不信也夫人以境適境亦用人勝故古今以人

境相值為難謝安之海道東還李白之匡山歸老

雅志未遂零落中涂杜陵見於感詠而羊曇為之

慟哭以今較之公可以無恨矣恕旣還鄉里以六

月辛未舉公之柩葬於新興里之某原袝先塋也

冬十月好問拜公墓下恕持門生某人撰公行事

之狀以銘為請乃泣下而銘之公諱(⿱艹石)虚字従之

姓王氏槀城人自先世以農為業考諱靖質直尚

義樂於周急郷人有訟多就决之後用公貴贈朝

散大夫妣石氏太原縣太君考妣俱以上夀終公

即朝散君之第二子也㓜頴悟若夙昔在文字間

者鎮人以文章徳行稱者禇公茂先而後有周先

生德卿德卿公舅行自齠齓間識公為偉噐教督

周至盡𫝊所學及官四方又託之名士劉正甫使

卒業焉弱冠擢承安二年經義進士甲科俄丁朝

㪚君憂服除調鄜州録事治化清静有老成之風

歴管城門山二縣令門山之政尤為縣民所安秩

滿老㓜攀送數日乃得行用薦者入為國史院編

修官稍遷應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誥奉使夏國還

授同知泗州軍州事留為著作佐郎哀宗正大𥘉

章宗宣宗實録成遷平凉府判官未㡬召為左司

諌正大末以資歷轉延州刺史不拜超翰林侍制

遂為直學士天興𥘉乆十二月車駕東狩明年春

正月京城西面元帥崔立刼殺宰相送欵行營群

小獻謟請為立建功徳碑以都堂命召公為文喋

血之際翟奕軰恃𫝑作威頥指如意人或少忤則

横遭讒搆立見屠㓕公自分必死𥝠謂好問言今

召我作碑不從則死作之則名節掃地貽笑将來

(⿱艹石)死之為愈也雖然我姑以理諭之乃謂奕輩

言丞相功徳碑當指何事為言奕輩怒曰丞相以

京城降城中人百萬皆有生路非功徳乎公又言

學士代王言功徳碑謂之代王言可乎且丞相旣

以城降則朝官皆出丞相之門自古豈有門下人

為主帥誦功徳而為後人所信者問荅之次辤情

間暇奕輩不能奪竟脅太學生託以京城父老意

而為之公之執義不囬者盖如此京城大掠之後

㣲服北歸以至㳺泰山浮湛里社者十餘年得壽

七十娶某郡趙氏封太原郡夫人子男一人即恕

也女一人嫁爲士人妻所著文編稱慵夫者(⿱艹石)

卷滹南遺老者(⿱艹石)干卷𫝊於世公資禀醇正且有

師承之素故於事親待昆弟及與朋友交者無不

盡學無不通而不爲章句所困頗譏宋儒經學以

旁牽逺引爲夸而史學以探頥幽𨼆爲功謂天下

自有公是言破即足何必呶呶如是其論道之行

與否云戰國諸子之雜說寓言漢儒之繁文末節

近世士大夫叅之以禪機玄學𣣔聖賢之實不𨼆

難矣經觧不善張九成史例不取宋子京詩不愛

黃魯直著論評之凢數百條世以劉子玄史通比

之爲人強記黙識誦古詩至萬餘首他文稱是文

以歐蘇爲正脉詩學白樂天作雖不多而頗能似

之秉史筆十五年新進入舘日有記録之課書吏

以呈宰相必問王學士曽㸃竄否又善持論李右

司之純以辨慱名天下杯酒淋漓談辤𨦟起公能

三數語窒之唯有嘆服而巳髙琪當國崇奨吏道

從政者承望風㫖以榜掠立威門人張仲傑爲縣

公書喻之曰民之憔悴乆矣旣不能捄又忍加暴

乎君子有德政而無異政史傳循吏而不傳能吏

寕得罪於人無𫉬罪於天可也此書傳世多有慙

公者朝臣論列所見不能一公從容决之䖏置穩

愜至楊吏部之羙楊大叅叔玉亦推服焉雅負

倫之學黑白善惡皆了然於胷中值真識者始一二

言之朝議以公於中外繁劇至於坐廟堂進退百

官者無不堪任特以投閑置散不自衒鬻故百不

一試耳典貢舉二十年門生半天下而不立厓岸

雖小書生登其門亦殷重之滑稽無窮談𥬇尤

味而以雅重自持朋㑹間春風和氣周浹四坐使

人愛之而不忘也自公没文章人物公論遂絶人

哭之者云却後㡬何時當復有如公者乎嗚呼哀

哉其銘曰

 其秉心也磨而不磷其及民也静而無譁慕樂

 天之髙而不禪逃挾東方之䧺而不辤夸老儒

 便便留書五車我知天下之至理寕當貴其多

 小㢘拘拘規以匿瑕而不知用其和翕集群賢

 從我嘯歌春風時兩之沾浹枯枿為華嗟惟公

乎孰當測其涯飄然而來其必於瀚海而鯨波

 汎然而㳺亦何計乎東𮗚之與鑾坡太山天門

 有物禁訶蓋仙聖之所庐而今得以為家然則

 為瑞人神士者其翕忽變化固如是耶

    内翰馮公神道碑銘

所貴於君子者三曰氣曰量曰品有所充之謂氣

有所受之謂量氣與量備材行不與存焉本乎材

行氣量而絶出乎材行氣量之上之謂品品之所

在不風岸而峻不表襮而著不名位而重不𦒿艾

而尊是故為天地之羙噐造物者靳固之不輕以

予人閱百千萬人之衆歴數十百年之乆乃一二

見之同乎其時非無孤雋偉傑之士從容於禮文

之域角逐乎功名之㑹惟其俗不可以為雅而劣

不可以為勝故自視缺然陳太丘事業無聞而名

重天下房次律坐鎮邪俗而舉世以王佐許之施

之當時未必適用然千載而下有爲之歛祍者非

品何以得之元光正大以來天下大夫士論公平

生者蓋如此公姓馮氏諱璧字叔獻别字天粹其

先定州中山人也曽大父居泗贈氶務郎大父仲

尹天眷𥘉以進士起家仕爲中議大夫同知山東

西路轉運使事考子翼正隆𥘉進士中順大夫同

知臨海軍節度使事殁葬真定縣三橋里之南原

子孫遂爲縣人鄭内翰景紀路孟州宣叔𫐠世徳

之舊備矣公㓜頴悟不几始解語中議君置之膝

上戯問未嘗見之物而能以近似者名之中議君

喜曰吾孫文性見之於此矣弱冠補太學生賦聲藉

甚諸人無能出其右者承安二年中經義乙科制

策復入優等調莒州軍事判官宰相以公學問該

洽奏留校秘書丁繼母張夫人憂去官服閲再調

遼濵主簿縣有和籴粟之未給價者餘十萬斛散

貯民居而以富户掌之中有腐敗者則責償於民

𡻕旣乆官吏囊槖為姦民殊以為苦公白於漕司

即日還之民一境稱快丁臨海君憂四年調鄜州

録事明年王師伐蜀刑部檄充軍前檢察帥府以

書檄委之章廟欲招降吳㬢詔先以文告暁之然

後用兵公檄蜀旣以上意諭之矣蜀人守散𨵿不

下我軍得竒道突出𨵿背殺𫉬甚衆公為叅佐言

彼軍拒守而并禍其民無乃與詔書相戾乎主帥

聞而憾之擠公招兩當潰卒公即日率鳯州巳降

官屬淡剛李果偕行道逢軍士所得子女金帛牛

馬皆奪付剛使歸之其家軍則以違制决遣之比

到兩當軍民三萬餘衆鼓舞迎勞公以朝㫖慰遣

之其還也帥始以公為賢奏遷一官五年借注東

阿丞召𥙷尚書省令史用宰相宗室承暉薦援應

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誥兼韓王府記室叅軍俄以

大學愽士兼前職至寕𥘉賊臣弑逆随以子渭婚

假去官貞祐𥘉宣宗幸汴梁公時避兵東方從單

父渡河詣行在所宰相奏復前職𬒳樞宻院檄行

視河防條上津渡屯戍之䇿二年同知貢舉事竟

詔公乗𫝊講究陜西守禦方略三年遷翰林修撰

山東河朔軍六十餘萬口率不逞輩竄名其間詔

公攝監察御史汰逐之公與同官立式軍戸僑寓

民家者主人具丁口上之官冐増偽代主客同坐

總領撒各門冐劵四百餘口劾案以聞詔杖殺之

故使節所至争自首减㡬及於半復進一官𥘉監

察御史本温被命汰宗室従坦軍於孟州軍謀為

變夲温懼不知所為尋有㫖北軍沈思忠以下四

將屯衞州餘衆果叛入太行本温益懼宿留孟州

樞宻院奏公代本温竟其事公至衞召四將喻以

上意思忠等挾叛者請公還奏之公責以大義辝

直氣壮將士慚服不半日就汰者三千人六月改

大埋丞詔與臺官行𨵿中劾奏姦贓之尤者啇州

防禦使宗室重福諌議大夫石者而下十數人陜

西行臺以夏㓂之警奏事定理問詔公還朝貴自

是側目矣興定𥘉京畿春旱詔禮部尚書楊雲翼

曁公審理在京刑獄事竟而雨人以爲無𡨚民之

應七月遷南京路轉運副使三年春上以宋人利

吾北難𡻕幣不入者累年假公安逺大將軍兵部

侍𭅺充國信副使副吕子羽詳問宋人拒於淮上

使者不得行明年行臺兵南伐當由壽春渉淮抵

滁楊詔京東緫帥紇石烈志攻盱眙仍繫浮梁以

備臺兵之還志小字牙古太強臣之尤難制者也

臺兵且南志以盱眙不易攻旋領精𮪍由滁州略

宣化縱兵大掠故臺兵所至悉爲志軍所殘原野

蕭條無復人迹宋人堅壁不戰遂迤邐而東擬取

道泗州宋復屯重兵盱眙㳂淮戰艦如櫛我軍乃

泝淮西上僅由壽春而歸行臺奏志故違元授節度

以故無功詔公佩金符鞠之公馳入志軍奪金符

易以他帥攝志入獄獄之外軍士譁譟以吾帥無

罪爲言公怒責志曰元帥欲以兵抗制使邪帥臣

待罪之禮恐不如此使者當還奏之獄不必竟也

志伏地請死公言兵法進退自專有失機㑹以致

覆敗者斬即用所擬聞時議壮之再授翰林修撰

十月改禮部員外𭅺權右司諫治書侍御史詔問時

務所當先者公上六事大率言减冗食備選𨦟緩

疑似以慎刑擇公㢘以檢吏屯戍革朘削之弊𫞐

貴嚴請託之科又言山東地方數千里齊魏燕趙

皆在其中士馬強富豪傑軰出耕蠶足以衣食天

下形𫝑足以控制四方彼疆此界且在所必争况

本吾版圖中物廼置之度外乎國家所以無東意

者不過謂財力單屈有所不暇或謂前日巳嘗出

兵而事竟不成故置而不論耳臣以為不然兵出

無功固不可因噎而廢食生聚教育盖有馴致之

道必先當強而後進取陛下亦安能欝欎乆居於

此乎又條自治之䇿四謂别賢侫信賞罰聽覧以

通下情貶損以謹天戒又論賢不肖渾殽曰崇慶

𥘉西南路招討使九斤請先事用兵仍乞詔夏人

爲犄角計執政者沮撓之䇿爲不行不旋踵而有

縱敵之禍大丞相承睴正色立朝凛然社稷之鎮

而姦人忌之擠守都城人臣而死社稷在承暉爲

無恨然宗室賢相安危之所繫焉者而以姦人之

謀使之無益而死天下爲國家惜之耳臣嘗謂賢

不肖之不分乆矣夫惡惡著則賢不肖别賢不肖

别則天下可運之掌於恢復乎何有詔以東方饑饉

盗賊竝起以御史中丞百家爲宣慰使監察御史

道逺從行道逺𤼵永城令簿贓賕百家與令有連

付令有司而釋簿不之問燕語之際又許叅佐克

忠等臺官公皆劾之百家竟得罪去𥘉諜者告歸

徳行樞宻院言河朔叛軍有𥨸謀南渡者行院事

知府胡土門都水監使毛花輦易其言不爲俻一

日紅衲數百聮筏逕渡殘下邑而去朝廷命公鞠

之公以二将託疾營𥝠聞㓂而弛備且來不戰去

不追在法皆當斬或以爲言二將皆寵臣而都水

者貲累巨萬(⿱艹石)求援禁近必從輕典公徒結怨權

貴果何益耶公嘆曰睢陽行𨵿東藩重兵所宿門

庭之宼且不能禦有大於此者復何望乎有法而

巳吾不知其他即以所擬者聞四年遷刑部𭅺中

關中旱詔公與吏部侍郎畏忻審理𡨚獄時河中

帥阿虎帶及僚属十數人皆以棄城罪當死繫同

州獄待報同州官承望風旨問公何以處之公為

言故相賈公益謙判河中聞絳陽受兵悉軍捄之

鉦鼓旗幟連延數十里敵聞捄至解圍去僚属請

於公公不守河中而捄絳陽設兵至城下何以待

之公言諸君未之思耳吾捄絳陽所以守河中也

諸人皆謝諸人不及河中在今日尤為重地朝議

擬為駐驆處也本根不固則河南陜右有脣亡之

憂以渠宗室勲貴故使鎮之平居無事以預備為

言竭民膏血為浚築計剽𮪍𦂯及觧梁乃以金城

之險為不足守遽焚蕩而去駈迫老㓜填塞枕藉

争舟而上者千百而一哭聲竟天流尸蔽川而下

煩𡨚之民無所於訴此而不誅三尺法無所用矣

吾常恨南渡倉卒賈公之功不𫎇顯異然則不經

之失可使復見於今乎竟以無𡨚上之冬十月出

為歸德治中未㡬改同知保静軍節度使事又改

同知集慶軍節度使事於是公之年甲子周矣自

衞紹王專尚吏道繼以髙琪當國朝士鮮有不𬒳

其折辱者公憂畏敬慎不忽遺細㣲故自釋褐至

今将三十年而公𥝠無笞贖之玷然其撫四方者

亦倦矣到官不踰月即上章請老進通議大夫一

官致仕徑歸崧山愛龍潭山水有終焉之志結茅

竝玉峯下旁有長松十餘名之曰松菴因以為號

自少日留意攝生俛仰詘信通昔不少倦是以神

明不衰飲食起居處豊儉之間臺閣舊㳺門生故

吏問遺山中者不絶非(⿱艹石)一節之士逃匿於空虛

之璄以瞧悴枯槁而為髙也明窓棐几危生終日

琴尊硯席翦然無塵埃客至廢書清談雅論俗事

不挂口或與之徜徉泉石間飲酒賦詩悠然自得

嘗畫管㓜安濯足圖以𭔃意其趣尚略可見也

所醸酒名松醪東坡所謂歎幽姿之獨髙者惟公

能盡之客有以京國名酒來與之校者味殊不可

近正如與深山草衣木食人語覺傭兒販夫塵土

氣為不可嚮也山多蘭毎中春作華山僧野客人

持数本詣公以香韻髙絶者為勝少劣則有罰謂

之闘蘭闘蘭松醪遂為山中故事正大壬辰河南

破乃北歸以庚子七月十有四日終於家春秋七

十有九某日孤子渭奉公之柩祔於臨海君墓之

(⿱艹石)干歩夫人趙氏汝州刺史周卿之孫兵亂中

曁三女俱失之渭南京右廂機察孫運安尚㓜公

資髙朗儀𮗚峻整燕居未嘗有惰容子弟化之童

㓜皆以孝謹稱母李氏為臨海所絶公奉之於外

家而事張夫人唯謹嫌疑之地能使内外無間言

公殁悉以圖書第宅譲諸弟獨護飬小弱弟填與

同𠂀苦族弟理七𡻕失怙恃而貲産殊厚公慮為

奴輩所侵籍於有司携理之官下及長乃付之理

迄於有成其與人交也先難而後固似踈而實親

雖㓜同硯席者亦皆嚴憚之左丞董公紹祖奉使

江左得公詩餞行喜見顔間詩四韻毎誦一句輙

為一舉觴李右司之純談𥬇此世為不足玩見公

必為之𢥠然王延州從之公於鑒裁為海内稱首

敬公名德至不敢以同年生數之學長於春秋詩

筆清峻似其為人字畫楚楚有魏晉間風氣雅為

禮部閑閑公所激賞制詰典麗當代少見其比尺

牘又其専門之學風流醖藉不减前世宋景文徃

在京師渾源雷淵太原王渥河中李獻能龍山冀

禹錫従公問學其人皆天下之選而好問與焉自

辛卯壬辰以來不三四年而吾五人惟不肖在耳

故渭以譔述墓碑莫好問為宜尚憶公還鎮陽遏

好問冠氏時方為中暍所苦然語及舊事則徃徃

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而神躍以公𥘉挂冠時校之其神情故未减

也意天錫公難老使後生望見眉宇以知百年以

來文章鉅公敦龎耆艾故家遺俗蓋如此𥝠𥨸慨

嘆使公得時行道褒衣大冠坐于廟堂託六尺之

孤𭔃百里之命招之不來麾之不去何必减古人

朝廷用違其長頋毎以城旦書見役卒使之不遇

而去雖淮陽非公所簿孫劉輩有不得不任其責

者耳嗚呼公巳矣渭所以属筆者其可辭哉乃為

論次之銘曰

 維公之生厚有基  陽剛在中鯁自持

 巖巖青峙峻以竒  塵表朗出莫可梯

 白筆一𡚒雷風馳  耽耽虎如毛髪威

 奔走魍魅號狐狸  元精降材匪一機

 三光九泉絶等夷  大君裁成相所冝

 望公廟堂佩安危  聲氣不動山四維

 冠之惠文其敢卑  九𪔂大吕棄(⿱艹石)

 負而趍者先所窺  鳯𠔃徳衰天實為

 正有來者吾何追  竝玉之麓草木腓

 兩崖出泉懸素霓  朝猿與吟暮鶴飛

 不飲不食玉雪飢  㓜安東還人代非

 臨流濯足尚庻㡬  滹河北原公所歸

墓形馬鬛大茂齊  龜石有銘告無期

 公名萬年我前知

    國子𥙊酒𫞐刑部尚書内翰馮君神道

    碑銘

𡻕壬辰夏四月辛丑京城受兵刑部君逃難倉猝

遂與家人相失明日事定君之子源吉輩求訪百

至幸其㣲服而北也乃渡河物色之於大名於東

平於平陽於太原大興大定閱三數年之乆歴萬

餘里之逺間關險阻飢凍困踣瀕於死者屢矣然

亦竟無所見乙巳冬好問過大名始以所聞告君

之季子亨蓋君旣爲𮪍兵所得欲擁而北行人有

見之者謂君辤情慷慨義不受辱竟自投城旁近

井中亨乃𤼵喪行服又将以故事奉君衣冠葬於

某所以好問嘗得幸於君涕泗百拜以碑銘見請

謹爲次弟之君諱延登字子駿姓馮氏世爲吉州

吉鄊人曽大父世安以醫名河東郷里推其隂德

及物謂子孫當有起其家者大父成易醫而農父

時頗知讀書且好與羽人禪客㳺後用君貴贈資

善大夫始平郡侯妣柳氏始平郡太夫人生二子

君其仲也㓜頴悟不凡𥘉入小學輙云吾家生我

将不復耕鉏矣少長從鄕先生作舉子即有聲場

屋間年二十三登章宗承安二年詞賦進士第觧

褐臨真主簿再調徳順州軍事判官泰和元年

懐寕寨事部使者舉㢘能轉寕邉縣令衞紹王大

安元年秋七月霜害稼民無所於糴官為發粟賑

貧君躬自區處全活不勝計刺史滏陽趙公周臣

慨然以良民吏許之三年丁内艱宣宗貞祐二年

起復𥙷尚書省令史知𬋩差除五年授河中府判

官兼行尚書省左右司員外𭅺興定五年充國史

院編修官考試開封進士改太常愽士未㡬出為

平凉路行尚書省左右司員外𭅺元光𥘉遷鞏昌

軍節度副使員外𭅺如故明年十月召為吏部𭅺

中兼翰林修撰俄以知登聞鼓院兼修撰奉使夏

國就充接送伴使哀宗即位正大元年超翰林待

制同修國史兼皷院事三年考試宏詞科尋𬒳

審理𡨚滯七月岀為京兆行尚書省左右司員外

𭅺五年授睢州刺史兼行大名府治中尋改京兆

府路司農少卿七年復翰林待制充御前讀卷官

仍試宋詞十二月遷國子𥙊酒借注翰林學士承

㫖榮禄大夫充國信使以八年春奉國書見於SKchar

縣之御營有有旨問汝識鳳翔帥否對曰識之又

問何(⿱艹石)人曰能辨事者也又問汝能招之使降即

貰汝死不則殺汝矣曰臣奉書請和招降豈使者

事乎招降亦死還朝亦死不(⿱艹石)今日即死之為愈

也明日復問昨所問汝曽思之否對如前問至再

三君執義不囬又明日乃諭旨云汝罪應死但古

無殺使者理耳君湏髯甚偉乃薙去遷之豊州壬

辰河南破車駕駐鄭州有㫖發還三月入京哀宗撫

慰乆之復𥙊酒歴禮吏二部侍郎𫞐刑部尚書明

年遭變得年五十有八積官資善大夫勲上護軍

封始平郡侯食邑千户食實封一百户娶同郡樊

氏同官縣令邦憲之女封始平郡侯夫人後君兩月

卒子男三人皆用䕃補源廣威將軍嵩州軍資庫

監吉廣威将軍睢州軍事判官亨忠顯校尉遥授

靈寳縣尉二女長嫁盱眙元帥府經歴官張慥次

嫁監湖城稅蘭公輔男孫三人曰魏孫衆奴千奴

女孫二人長⿺辶商進士徐升其㓜在室君資謹厚寡

於言𥬇外(⿱艹石)平易而臨事有執持死生禍福不少

變𥘉入官遂有能名懷寕先無廟學君為伐縣中

長生栁取以為材廟甫成有芝十八莖生大成殿

梁間時人異焉在寕𫟪日學詩於閑閑公從是詩

律大進緻宻工巧切時輩少見其比及入翰苑一

日直宫省殿上急召草官誥三篇君援筆立就文

不加點夀國髙公大加賞異曰學士才藻如此而

汝礪不能盡知慙負多矣因命録所業以獻君諾

之而不之奉也或以為言丞相求君文甚懃何自

閉之深也君曰仕䆠窮逹在我而已何至假人耶

吉郷别業有溪水當其門故君以横溪翁自號有

横溪集(⿱艹石)干卷行於世平生以易為業及安置豊

州止以易一編自随日夕研䆒大有所得旣歸集

前人章句為一書目曰學易記藏於家竊謂君於

生死之際剛决如此殆有得於易之所謂知命者

非耶系之以銘曰

 日吉𠔃時良鬱佳城𠔃君所藏仁者之勇𠔃决

 以剛身已㓕𠔃名益光何以命之𠔃北方之強

 天厚之報𠔃復且昌世侯伯𠔃𡻕䒱嘗横溪𠔃

 洋洋植豊碑兮墓旁魂歸來兮安故郷滯滛

 墟𠔃亦何望




遺山先生文集卷第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