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幻/12

 第十一回 都是幻
第十二回
全書完 

第十二回 寫真幻 貧有志天子酬素心编辑

  一枝筆,驚動九重春色。祥雲捧出天香敕,勢燄傾朝赫。回首昔年誰識,窮臥小樓咫尺。於今戲罷鼓鑼息,又入仙姬室。
  --右調《謁金門》

  且說上官高與花上林到門,一面下馬,引入大廳,作揖坐下。待茶過了,上官高開口道:「咱萬歲爺巡幸在外,或扮作商人,或扮作書生,混跡人間,不使人知的。如今在宣府鎮上,行院人家,與美妓取樂。昨日忽然有密旨,差人飛馬趕回,要取春宮畫圖披閱。咱想,此等沒緊要的畫圖,一時何處尋覓。雖有,也是進不得聖上的。如今要煩花先生,星夜描成一幅《十二春宮圖》,以便咱家打發原人,星夜趕去,送達聖上。聖上若龍顏大喜,花先生之富貴,從天而降了。」說完,隨即擺列描寫壇場。花上林將畫紙上了膠礬,候乾了,上了畫。那上官高將舊日寫的樣式拿出來,與花上林看了。上林道:「這些推車上嶺、隔山取火、倒燒紅燭都是舊名舊套,如今要換新樣新名才好。」上官高歡喜道:「花先生寫的,畢竟是妙的。咱家朝裡有事,要去料理。待先生寫成了,咱家來看。」別了而去。花上林描的十二像是:

  梅占花魁杏鬧春色
  薔薇倚架芍藥靠欄
  楊柳舞腰櫻桃綻口
  玉筍朝天金蓮貼水
  石榴倒開芙蓉斜插
  十萼聯輝百花獻笑

  這十二像,但見男子與美人占花魁、鬧春色、倚架、靠欄、舞腰、綻口、朝天、貼水、倒開、斜插、聯輝、獻笑這些光景,寫得翻來覆去,靈奇變幻,妙不可言。

  當晚,上官高朝中議事不歸,花上林畫未完工,在春暉樓過夜。次早起來,把十二圖中,又點綴闌干花鳥,又把春宮各名色一一標題明白,然後完工。上官高也歸來了,忙忙上樓,與花上林相見。只見圖像俱完,仔細觀看,不覺拍掌叫絕,稱賞了一番。隨即寫手奏一封,同春宮圖封好,著原人飛馬趕到宣府鎮,傳達聖上去了。當日在大廳大開筵宴,酬謝花上林。

  大吹大擂,送了入席。酒過數巡,上官高道:「咱想方才的春宮十二像,咱家大悅的,咱聖上也必是大悅的。但不知花先生要官做呢,還是要幾萬金銀、幾千珠寶?」花上林道:「晚生才短,不願為官。晚生命薄,不願金銀珠寶。只有一件素心,求公公傳達聖上,得慰晚生之願,公公之恩,容晚生頂禮。」

  上官高道:「先生有何素願?咱家無不盡心。」花上林道:「尚書山嚴,原有二女,還未適人。向來愛慕之久矣。但晚生與山府,勢隔天淵,求婚必不諧允。乞求老公公作主,以聖旨壓之,則此事可以不勞而成矣。」上官高呵呵笑了兩聲道:「花先生還不知,連那山先兒的勢也不久了。他的孩子山鳴遠,在湖廣光化縣作縣,不料他貪污之極,外邊作滿天之孽,內邊有悍妒之妻,那百姓們到敝廠來告贓的,約有千張狀紙了。咱家屢屢對山先兒講,教他去約束孩子,不料他也置之不理。如今畢竟要去拿他進來,追贓問罪。這才是朝廷的體統。」花上林道:「這山鳴遠向在家中,原是萬惡貫盈的。即如池苑花,乃是吏部天官之子,又官乃忠直之臣,止留得畫圖二十餘軸,池苑花在畫工店中賣畫,他竟恃勢搶了四幅而去。後來又誣他盜畫,又搜去十三幅。他又唆本府太守、山嚴題本,竟把他斬在朝門。這事諒公公也必然是知道的。」說到此處,只見外邊門上人進來稟道:「湖廣光化縣知縣山鳴遠,奉送禮儀在外。」

  上官高呵呵笑道:「剛剛在此講他,他又送什麼禮儀到了。可一一收進來。」上官高與花上林出了席,大家看時,送的多是湖廣土產,並金銀珠玉之器,也沒甚奇品。只見禮單上開有美人畫圖十幅,上官高又呵呵的笑了兩聲道:「想這畫圖,諒也比不過花先生的妙手了。」隨即叫家人展開看時,只見是一幅舊白紙,一齊俱吃驚起來。又展開一幅來,又是一幅舊白紙。

  上官高道:「這也奇怪,為何把舊白紙來送咱家。」從此一連轉到十幅,都是白紙。原來這十幅畫圖,就是山鳴遠搜取池苑花的。只因掛在衙中,不時現形,妒妻作鬧,只得將來送與上官高,希圖升官調職。不料畫上這許多美人,戲弄山鳴遠,路中都走去了。那上官高氣得目定口呆,停了半晌,呵呵的笑道:「這狗囊的孩子,分明來譏誚咱家,是白目太監,不識美人的。明日不免把光化百姓告他的千張狀紙,與聖上看了,拿他進來,剝他的皮,才出得咱家的氣。」花上林道:「這人乃是萬民之虎,分明是一個大害,公公應該除他的。只是一件,適才所言的二女,正是此人之妹,公公若去拿時,必須要他把二妹送進京來,晚生就可以如願了。」上官高道:「領教,不難。」說話之間,廚司已下到四十碗珍羞了。又叫轉桌到花園中春暉樓上。花上林昨因畫忙,未及觀玩。如今大開紗窗,依闌一望,見園中花萼芳菲如斗,不覺心曠神怡。二人飲到月滿紗窗,方才完席。花上林要告別歸家,上官高道:「明日還要勞先生,描咱家的行樂圖。」又留花上林宿於樓中。

  次早起來,梳洗過了,上官高又整盛饌,饌後花上林一般的將畫紙加了膠礬,上了畫棚。上官高坐在太師椅上,花上林拿了畫棚,對坐了。問道:「公公所愛的行樂,還是樂那一樣的光景?乞求指教。」上官高道:「咱家這一幅,是要送與聖上看的,要畫一個燈前閱本圖。」花上林道:「公公之樂意甚妙。」隨即舉起筆來,描將上去。但見:

  一筆細,一筆粗,有得心應手之機。一處濃,一處淡,有意到筆隨之巧。紅紅綠綠,五色有相配之宜。

  瘦瘦肥肥,一體有自稱之美。本寫公公之真,實描婆婆之態。凝睛注奏本,忙碌碌有屢轉之形;開口讀封章,笑呵呵有聲音之響。靠桌的是左弦,斜中之正若可畏;拍案的是右掌,喜中之怒不可知。數點稀星,疑與燈光爭彩;一輪明月,恍疑花影橫窗。欄杆曲處,美人倚欄而窺;爐火紅時,俊僕當爐而扇。樂哉真容,活矣太監。

  上官高看了,呵呵大笑道:「花先生把咱家喜怒之形,都描在上面了。明日送與聖上看了,也知咱家勤勞國政,辨別賢奸,一片苦心。」當日畫事完成,上官高又設盛筵款待。夜闌酒散,又整禮儀八色,酬金三百兩,將大轎送花上林回家。喃喃出房迎接,好不歡喜。正是:

  池苑一枝花欲悴,移來接得上林葩。
  上林有個呢喃燕,飛入池塘戀苑花。

  且說這聖駕,自宣府游至大同,又自大同混跡兩月,車駕回朝。次日在便殿,見上官高來。即問:「前日春圖,係何人所描?」上官高撩衣察道:「是畫工花上林所描。」聖上便道:「朕每掛在牀中,見那圖中的男女,有龍爭虎鬥之勢,竟儼然如名芳爭豔各態。朕意欲宣召花上林進來,要他描寫三十六宮花樓柳院,每宮把朕與妃子,描在裡邊行樂,你可往召何如?」

  上官高道:「萬歲爺要宣召畫工,奴婢即當奉旨。」當時便道:「你可去召了他來,朕在宮中坐等。」上官高忙忙出朝而去,去不多時,已引了花上林入朝。進到便殿,山呼萬歲,平身已畢,上官高即取過綾羅三十六幅,傳宣旨意道:「萬歲爺要你描寫三十六宮花樓柳院,每宮要寫萬歲爺與妃子在宮中行樂,可小心在意。」花上林道:「曉得。」隨即將綾羅上了膠礬,配合丹青,用心描寫,不在話下。可喜宮房幽靜,燕飛飛香魂復來,已有兩月之期。但聞外面上官高,已將山鳴遠拿進在京,會同刑部,將千張狀紙的贓,一一審問。山鳴遠抵賴不去,山嚴也不敢救護,竟發到陝西榆林街充軍去了。不多時,但聞河南太守差人將山嚴二女,已護送到京師了。一日,宮中傳出聖旨一道:

  著部臣山嚴,將二女俱配與花上林。候花上林出宮畢姻,無違。該臣知道。

  這些事體,都是上官高歡喜了花上林,因見聖上也歡喜了花上林,不時在聖上面前傳達花上林的心事,故此都傳旨停當了。一日,花上林畫事已完,聖上賜金銀一萬,彩緞千端,送出朝來。只見朝門內迎接問安的官員,挨挨擠擠。花上林出了朝門,坐了大轎,鳴珂喝道而歸。一路上心中暗想道:「我池上錦在家,受盡饑寒苦楚,為人所欺,今日一天鬱氣,已散盡矣。」到家將皇上賜的金銀彩緞,都擺在廳前,以榮君賜。只見外面送禮的官員,拜謁的官員,或大頁,或紅單,帖子如飛雪的一般。花上林一一款接送迎,不在話下。

  當晚,燕如鸞整酒接風。酒間,花上林把宮中的事體,所見所聞的,也都說說。燕如鸞問道:「聞知聖旨將山嚴的二女,都賜與賢婿為妻,這是為何?」花上林道:「此皆上官高公公之力也。」不幾時擇了吉日,到山府中入贅。聖上又賜花紅燈燭,此番是皇帝主婚,御賜彩緞。尚書贅婿,那些喧天的熱鬧,也說不盡這許多。拜過了花燭,入了洞房。花上林放眼細看二女,真是天姿國色,在燈光下映來,又分外芳華。心中想道:「我手上不知描過了許多美人,終不如那生成的芳香柔嫩。我昔年在家時,到他府中看燈,見了這二美人,心中愛慕,妄想天鵝。我池上錦分明是一個餓死的囚胚,不料今日享用這般樂事,好似一場亂夢。」但見洞房中,大整華筵,高燒銀燭。花上林南面而坐,兩邊美人,開笑口,倒金樽,吃得醉醺醺,擁了美人,上牀而臥。正是:

  當年燈市誇雙美,今日羅幃擁二喬。

  話說花上林與二美人那夜成親,說不盡海誓山盟。清晨起來,梳洗已畢,拜見山尚書夫婦。又去謝了聖恩,與上官高公公。滿月以後,與二女商量,拜別岳丈岳母,暫回燕如鸞家中團聚。設宴與燕喃喃只作姐妹稱呼,無分大小。三人和好,歡若生平。

  一日,花上林於書房靜坐,想道:「我池上錦也是天官之子,只因家難,賴燕飛飛之力,享盡榮華。但葉落歸根,難道一世姓花不成。此事待與飛飛商之。」事有湊巧,恰值正德皇帝宮中,太子誕生,大赦天下。此夜,燕飛飛到花上林書房中,笑吟吟道:「池郎日間所思之事,妾已盡知。目今朝中有赦,池郎可托上官高公公代為表白。不特免罪,還有意外之喜。」

  花上林聞之,歡欣異常。抱住道:「卿卿愛我,可謂盡心矣。」四顧無人,便欲求歡。飛飛推開道:「池郎新婚燕爾,豈罕故交。但他日諸姊妹,更有一場大會,願以相寬。」遂以別去。

  花上林明日果然打轎去見上官高,述其原委。上官高大驚道:「花先生原來是池公令嗣,失敬失敬。令尊以正直抗疏忤旨,死甚可憐。今幸有赦書,先生自然無事。但前日都督海老先兒上本,說已正法,今日仍在,此事甚費周旋。」花上林跪下道:「老公公必定要與晚生作主,沒齒不忘。」上官高忙扶起道:「先生不必如此,咱家到皇爺處,自有主張。」花上林深深謝了回家,並不與燕如鸞通知。到數日過,宮中傳出旨意道:「花上林果是池苑花,可赦無罪。改姓歸宗。其北平京營都督海晏,尋取替身,妄行正法,本該重處。今逢赦期,著從寬罰俸三年,欽此。」聖旨一出,傳到燕家,燕如鸞駭然,不知頭緒。花上林向前跪下道:岳丈在上,小婿罪該萬死。但此事實是令姪女飛飛芳魂指引。」遂將前事,備細說了一遍。燕如鸞如夢方醒道:「罷了罷了,失一婿得一婿,事屬前定,非偶然也。」喃喃與山岩二女聞之,俱各詫異。看官認真,今花上林,又改池苑花了。池苑花於是整備衣服,到上官高處叩謝。

  次早午門謝恩。正值上官高在朝,傳出聖旨,皇上宣見池苑花。

  山呼舞蹈已畢,皇上道:「卿父親池篁,直諫捐軀,朕之過也。著加恩仍賜爾吏部主事職銜,以族直臣之後。」池苑花叩頭謝恩。一出午門,百官趨賀,不計其數。池苑花以燕如鸞家窄狹,仍摯家回山尚書府中,備酒款待百官。大吹大擂,忙了數日。

  正值山鳴遠公子遇赦,帶家眷回家,見冤家已作了妹丈,且是聖上主婚。又現在是朝廷職官,翻出屁股,好不奉承。妻子海月珠,窺見池苑花,正是那年樓上渴想情人。心上驚疑,想道:「我昔年寄書,分明與他,為何倒與別人替身,得了便宜去。」

  此事又不好問得,但情人現在眼前,欲心愈熾,無計可以相通,只索罷了。池苑花於山鳴遠面上,亦不念舊惡,歡好甚篤。如今已有了官,不便歸家,遂於京中買一大屋,起蓋衙門,於餘地建三橺大樓,與故園一樣收拾,廣栽花木,古董玩器,無一不備。將喃喃與山岩二女接回,居在大屋二進。自己閒時,即在樓中坐臥,仍以燕飛飛《一女倚闌圖》,掛在中間,終日焚香晤對。

  忽一夜,月明如晝,池苑花在樓,燕飛飛畫中下來,笑容可掬。池苑花向前相迎,飛飛道:「君之功名富貴妻兒,俱已完美,今晚月色滿樓,可以行樂。前日約君作一佳會,諸姊妹俱到。」池苑花忙問:「卻在何處?」飛飛向空中取出昔時十三幅美人圖,放於樓上。池苑花驚道:「此圖家中早被山鳴遠奪去,後來送與上官高公公,攤開俱成白紙,何以又在畫中?復得取回?」飛飛告以用隱攝之術而得。池苑花大喜過望,遂將幅幅俱掛樓中。飛飛將手一拈,各冉冉而下。環佩玎▉,香風四起。池苑花近前觀之,個個花容豔麗,體態輕盈。眾美人俱向池苑花施禮,笑問飛飛道:「姐姐今日招呼小妹,豈有意乎?」飛飛笑道:「昔年池郎樓上,眾姐妹所以不與相親者,以池郎佳偶未諧,功名未就,故不敢搖蕩其心,以阻其前程遠大。今已諸事完美,姐妹們當共談笑,以盡一夜之歡。」眾美人俱唯唯。飛飛喚侍女,於畫中捧出酒肴,都是玉液瓊漿,排滿一樓。眾美人請池郎上坐,然後團團列坐。笙簫管弦,彈的彈,唱的唱,舉杯相勸。池苑花此時,欣喜欲狂。飲酒將半,各有微醺。池苑花心中按納不住,左顧右盼,擁抱戲謔。眾美人亦微笑不拒。飛飛道:「今夜良會,信是天緣。我輩仙蹤,池郎亦非凡體。羅帳春光,誰當薦枕者?」池苑花道:「小生菲才,得蒙眾美下降,幃中之樂,當與共之。」飛飛點點頭,隨令侍女向畫中取出鮫綃錦衾,龜茲長枕,鋪向樓中。此時,月色愈明。飛飛令撤去酒肴,喝開侍女,各解帶鬆衣,嬌羞可愛。池生居中,眾美人以次而進。飛飛笑道:「今宵此會,宛然壁間一幅眾女爭夫圖矣。」池苑花此時,勝游蓬島,正如詩中所云:

  門迎朱履三千客,屏列金釵十二行。

  樂境正濃,鍾聲已動。眾人各整衣而起,池苑花道謝:「多嬌錯愛,良會可再續否?」飛飛愀然不樂道:「風景頓殊,歡娛易散,眾姐妹與郎,只有一夕之歡,以後雲散風流,不能再見矣。」池苑花聞之淚下,眾美人各有離別可憐之色。飛飛道:「行矣,池郎勿以為念。妾數月後,當復遇郎於山陰道上。」遂俱別去。時天色已明,池苑花環顧樓中,只剩琴書瀟灑,餘香猶在。再看壁上美人圖,又成空紙,並那一女倚闌圖,亦虛無人矣。池苑花對景傷情,不覺大哭起來。早驚動裡頭喃喃與山岩二女,俱來問故。苑花亦不告以其事。

  過了數日,苑花記念山陰之約,絕意功名,欲以黃冠歸隱。幸喃喃懷孕在身,生一男子,續了池篁之後。苑花遂絕無牽掛。

  一日沐浴更衣,道裝草履,語其家人,暫去訪道尋真,若未歸來,可去山陰相訪。作別已畢,飄然出門。到山陰道中,果見飛飛在彼相等。笑吟吟道:「妾已告知蕊珠宮主,許與郎同諧夫婦,入山採藥,嘯傲蓬萊矣。」苑花喜極,俱與騰霄而去。

  後其家人到山陰尋討,則見苑花與一美人,攜手道中,對家人道:「汝去通知主母,善自持家,保養公子,後日長成,當成顯宦,不必以我為念。」言罷,倏爾不見。家人回報,妻兒慟哭一場。報與朝廷得知,皇爺詔於山陰立廟,封為寫真靈應仙師。其子廕生,長來襲了父職。家道繁昌,子孫蕃衍不絕。後人閱此,歎其際遇之奇,題詩一首云:

  匹素胭脂寫粉痕,三生石上舊精瑰。
  但能了得鴛鴦債,成幻成真總不論。


  評:餘觀《寫真幻》一書,不禁有感也。池生以一介之士,而與畫圖美人為緣。作者偏略其夫婦,而備述其假姻緣。債了三生,春生一度。何幻之非真,亦何真之非幻哉。由是推之,人生世上,功名幻也,富貴幻也。浮生若夢,為歡幾何。大限未來,亦寄情於山巔水湄;詩瓢詩碗間,終吾生以倘徉已矣。   何必認真。   閩山愛石主人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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