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佗稡編 (四庫全書本)/續編卷27

續編卷二十六 金佗稡編 續編卷二十七 續編卷二十八

  欽定四庫全書
  金佗續編卷二十七
  宋 岳珂 撰
  百氏昭忠錄
  黃元振編
  紹興乙卯岳武穆公受命討楊么初么盜據三苗洞庭之險衆十餘萬湖南北大被其害而又北連劉豫遥相應和待北騎臨江謀欲席巻東下官軍屢衂朝廷命公討之先是靖康初趙九齡為御營機宜張所為河北宣撫使辟九齡兼幹辦公事公始從河北軍九齡一見便識公為天下竒才公亦推九齡之智謀及公之討楊么欲辟九齡為幕客九齡不果行初九齡見先父縱紹興初所上論兵書乃與先父定交至是遂薦先父以自代公乃辟先父主管機密軍行至潭潭帥席叅政賀公幕中得士曰某在後省時所閲二千餘書無如黃機密者某薦之已得㫖命官為有力者所沮此西漢人才也公喜以告先父先父亦未嘗識席叅也故公軍事必與先父謀之先父亦感公之知巳知無不言庶乎自竭以報効於公不幸大功未立公為權臣中禍天下痛之先父亦屏居田野時時談及軍中舊事嘗謂公之英威古人不能過至於仁心愛物雖古之名將有所不逮若夫盛德懿行夙夜小心不以一物累其心雖今之老師宿儒勉强而力行者公則優為之小子不敏憂患困苦今既老追念舊事十忘五六矣特錄其餘以遺後人且備他日史官之採擇云
  公討楊么官軍有以交易誘賊遂俘數百人以獻公會屬官於教場問何以處之皆曰彼殘害官軍多矣宜盡戮之先父獨無言公曰機密以為何如先父曰誘而執之不武此正是兵機公曰會得會得即問賊曰汝為盗殘害一方久矣今當死不足以償衆賊皆請死公曰主上聖明以汝曹本皆良民不幸罹亂驅脅至此今命我來正欲救汝軰耳又問汝在賊寨中有何可樂賊皆言寨中荒索愁苦公乃厚犒之俾之買市物以歸遺老小隂戒市人賤取其直而自償之賊歸相告語知外之豐樂如此為之歡動皆有願歸之心一日楊么驅衆出戰官軍敗之復擒數百人諸屬官皆言前日釋之巳有願歸之心今亦宜釋之先父曰前日不殺為其誘也今敢出戰必有兇渠在其中公頷之遂親閲視戮其兇惡者數人餘皆釋之賊既感恩而畏威迫於渠魁而未得出公乃遣黃佐賫旗榜入楊欽水寨諭之降欽雖聽命而畏么未果即出先是黃佐乃欽遣來納降者既而欽復叛故拘佐於獄公既至乃釋其縶贈之以金復遣招欽故多疑疑其難信公乃命先父再往撫諭之且曰至前涂更自看事勢如何以為進退先父曰彼正危疑正當速往以定之乃以二敝卒從行徑入欽寨欽出迎欲庭叅先父執其手與叙同官之歡曰此見宣撫禮也欽猶以慮楊么寨聞之須遣兵防托未可即出先父測其意尚未決乃曰宣撫命某遍撫諭諸寨乃巡歴其寨而察其形勢見其茅竹為舍密比如櫛一火箭可焚蕩乃謂欽曰宣撫與太守監司待於城上立表下漏以俟公來過期即進兵董統制已列强弩火箭以俟命公今遲回未往某固一死公軍亦無噍類矣欽即時與諸將一行徒衆二萬人隨先父同渡來參先父既渡即先馳歸報終日無食疲劇殆不能自支公喜甚就城上設榻令人扶先父少憩即日奏功楊欽既出降官軍進據其寨楊么驅衆登舟衆莫為用么乃投水鈎出而斬之羣盗盡平十餘萬衆不血刃而來歸者以公宣布天子之威徳而以不殺而成仁故也
  賊衆十餘萬擇其老弱疲軟者給據為民取其彊壯者為軍命屬官輪日給據復輪至先父認得老弱數人前已請據者今乃代人來請其人不伏而喧公聞之謂先父曰人衆如此何以辨之審也先父曰此曹慣於為盗乆矣故每放一人必再三相視果不堪為軍乃放之不然大軍去後復聚而為盗矣公乃親詰其人而終不伏先父請試搜其身果得已給之據公大喜盡以委先父不復輪日矣先父縶盗請給者將斬以徇其餘偽者紛紛遁去既給畢隂釋盗請者俾逸去自後無敢盗請據者於是得彊壯者數萬人以充軍而軍益壯矣
  軍將還先父言於公曰孔明所以七擒孟獲者慮軍回而復叛將以此服南人之心也故孟獲曰公天威也自是南人不復反矣今且不血刃而平大冦散匿於湖山者亦多矣賊見德而未見威其懼其復反也宜耀兵振旅而歸公乃大閲軍律嚴整旗幟精明觀者無不咨嗟嘆息知王師之有律也
  先父始以進士借補從事郎撫諭楊欽欽率衆出降公奏功請正補已而都督府作詔㫖行下授昌州文學公以先父功多賞薄寢之不下欲復論奏先父聞之請於公曰某士人也家世以忠義徇國平居嘗謂中原未復諸將有已極富貴者何以用命今日纔立微效豈可與朝廷論功乎但得宣撫見知俾某得効其愚計他日成就未晚也且將相和調則士豫附固不宜與都督少異也公喜曰吾人豈欲言功但恐將士之賞薄不能無觖望者耳巳而都督府指揮但云當使到來不煩寸刃束手來歸所有將士暴露良勞各與轉一官果如公所料者
  楊么未平時士人來獻書者紛紛先父請考其優劣而為禮之厚薄有屯駐將郝最門客侯邦言利便可採先父薦之公命留之帳前聽候最疑邦言已軍中陰事遣原闕   言已為宣撫圍子隊最將邦數原闕畏公威名不敢遽殺乃以邦為原闕   父告於
  公曰士大夫多耻從軍原闕   下士莫不歸心侯邦舊太學士原闕   失身於最今來獻利害而一家原闕   傷沮衆士之心以干我之軍法願原闕怒曰郝最何人敢殺士人即呼帳原闕  治之
  先父曰侯邦得鈞㫖在帳原闕   難拘制其出入故為最所擒今原闕   某不可自安於軍中提轄至公原闕   人而為人所擒汝不知乎提轄原闕先父之言公即命移文於最取原闕   曰
  侯邦至而一人一物有傷則原闕   皆行軍法及邦至公命送歸本原闕   領公文申蓋慮最中路邀殺之原闕   士類如此
  嘗軍行遇雨公下馬徒歩屬原闕
  里至一廟宇憇公勞勉屬原闕    矣然士欲立功名亦須習勞其原闕   安逸故雨中徒行以習勞也廟原闕   公指山問屬官曰諸公識黃龍原闕   其下城如此山之髙某舊能飲原闕嘗有酒失老母戒某不飲原闕   自後不
  復飲俟至黃龍城大張樂原闕  以觀打城城破每人以兩橐駞金原闕   今日之勞有一屬官曰某不要公原闕  要觀公之志直欲恢復燕地蕩其原闕  中原而已也
  公自奉甚菲薄屯駐將郝最飲食原闕  其寨而食素最以酸餡為供公食原闕  最曰此名何物曰酸餡公曰某平原闕  食此顧左右留其餘以為晚食不原闕  甚愧公性嚴重語不輕發於僚屬原闕但語次間微見其端而聞者竦然原闕  屬官會
  食惟煎猪肉虀麵未嘗兼原闕  人供雞公曰何為多殺物命庖人曰州中所送食也公命後勿復供公與士卒同甘苦不復以口腹自累然亦出於仁心愛物者如此提轄官有杖士卒者公曰且教訓之勿輕笞辱也然取人一錢者必斬故士卒樂於用命嘗謂先父曰某之士卒真可用矣潁昌之戰人為血人馬為血馬無一人肯回顧者復中原有日矣
  公命宅庫除宣賜金器存留外餘物盡出貨以付軍匠造弓二千張先父曰此軍器當破官錢公曰幾箇劄子乞得某速欲用故自為之
  一日行軍至一店見其屋新盖茅而有少缺處公呼店主人問之此必我軍士取汝茅乎店主曰宣撫之軍未嘗一毫擾人此自偶缺茅耳公曰豈有汝新蓋店屋而缺此一束茅立命刷之須臾刷到一馬軍即欲斬之軍曰非入取其茅也下店飲食繫馬於簷忽聞宣撫來急上馬來不覺誤掣下店主舉家泣告實不曾擾猶杖之而後行
  公謂先父曰戰陣既交手執得槍住口有唾得嚥則已是勇也機密儒生未嘗歴戰陣到中原見大戰則心動矣先隨某入小陣以觀戰某令機密立馬處必無害也若欲便溺切勿離馬仄蓋數十萬之軍其目盡在某一旗上機密若往來不定則軍人一暗箭射殺之矣蓋惡夫亂其目也大陣皆動然後可隨衆動也蓋公神勇每戰嘗自為旗頭身先士卒先父力諫曰敵人或識之聚彊弓以射我奈何雖公忠義神明相之自不能傷然非大將之事也公曰昔杜充留守京師某有兵二千來受充節制始至適城外有大㓂數萬充即命某往戰充謂某敗且斬某不敢以兵寡不敵為辭即往説賊約降來禀充充曰我何嘗令汝受降須為我擒之某復往責賊以約降而緩來今不復受降矣願與汝挑戰賊魁出鬬某馳騎獨往奮大刀斫之自頂至腰分為兩數萬衆不戰而潰人力不至於此真若有神助之者某平生之戰類如此
  公一日以沉香分屬官各得一塊而先父所得最小以為不均復以一裹分之而先父所得復小公憮然先父曰某以一身從軍雖得香無所用之公乃曰某舊日亦愛燒香瓦爐中燒栢香耳後來亦屏之大丈夫欲立功業豈可有所好耶衆有愧色
  公再謂先父曰某被主上㧞擢至此儻有纎毫非是被儒生寫在史書上萬世揩改不得某茍有過機密必以見告公家素無姬侍先父被檄差出遠方妄傳公納士族之女以為妾先父以告公曰四川吳宣撫嘗遣屬官來議軍事某飯之彼驚訝某之冷落歸言於吳宣撫吳乃以二千緡買一士族女遣兩使臣妻送來某令其立於屏後告之曰某家上下所衣紬布耳所食虀麫耳女娘子若能如此同甘苦乃可留不然不敢留女乃吃然而笑某曰如此則不可留也遂遣還之初未嘗曾見其靣也公之不喜聲色出於性之自然者如此漢上報敵騎大至公移檄本路備五萬人軍資所遣止二百人耳敵素懾公之威名望風而遁先父言於公曰宣撫威名已震敵那敢犯我特大張其勢以動我實不敢深入我復以虛聲應之正得其情矣然我軍仰給於江西敵避彊擊弱他日必大入淮西以輕兵襲江西而焚蕩之我軍乏供則自坐困宜置一軍於江州㳂江往來以為回易可得利以益軍資又可以開拓形勢以絶其窺伺之心公於是立江州一軍
  先父被檄在遠公嘗遣一兵持書來趣回盛寒止一單布衫先父問曰汝怨乎曰不怨也他軍所得請給則有減剋又如科作納襖之類自身雖暖老小則凍餒矣宣撫則不然所請食錢若干不減一錢聽軍自用之某自因家累重而費之非在上者有剋於我也何怨之有公奏戰功必以實未嘗徇私而寄名虛奏公之子宣賛雲勇冠三軍攻隨州手持兩錐首先登城公乃奏其功與妄將私暱竄名戰士之中以冒官爵者異哉此士之所以樂於用命而服其至公也
  紹興六年冬公親提兵往取蔡州二更令下三更即行至蔡州其濠水深濶城上惟植黒旗並無守者每進攻則黑旗動然後一隊兵上城相禦退則復下勢不可攻乃歸董先為殿劉豫伏兵俟我軍退則追而掩之我之後軍逢彼踏白者為親戚且素聞公之德遂泄其計曰汝宣撫自來有兵二萬人七分披帯持十日糧今糧盡而歸劉豫遣李成等十大將各將萬人先各賜宅一區宮女十人徑來掩彼軍約盡擒之直造鄂州我軍人持一繩得南軍穿其手心每十人作一串鼓行東下今即至矣董先見賊悉得我軍之實馳報公董先遂擇險地伏其軍於林莽中獨據河橋以待之須臾李成等至見董先舉繩以告之悉如踏白者之言謂董先曰汝勿走我今先擒汝先荅曰我定不走只恐汝走耳賊見董先待之閑暇疑有伏不敢徑進每遣兵來戰董先則旋出林中兵一二隊以應之彼退則又歸於林中賊益疑相持久之公領大軍復回李成等望見如銀山擁出於衆山中即遽奔潰公渡河追之三十里而止擒其將數十人俘其軍數千人而歸公厚以錢布勞所俘之軍告之曰汝皆中原百姓國家赤子也不幸為劉豫驅而至此今釋汝見中原之民悉告以朝廷恩德俟大軍前進恢復各率豪傑來應官軍其俘皆歡呼而反公乃貽書與蔡之守者蔡人感公釋其俘遂請降所擒之將獻于行在所其後講和復割蔡州與敵有通判者不肯臣敵自縊而死
  紹興七年車駕親征幸建康公來扈蹕問先父曰某將入覲以何為先先父曰當以取汝潁為失計而改圖之既取之不可守而復失之亦徒勞爾公曰安坐而不進則中原何時可復先父曰取中原非竒兵不可公曰何謂竒兵先父曰宣撫之兵衆之所可知可見者皆正兵也竒兵乃在河北公大喜曰此正吾之計也相州之衆盡結之矣闗渡口之舟車與夫宿食之店皆吾人也往來無礙宿食有所至於綵帛之鋪亦我之人一朝衆起則為旗幟也今將大舉河北響應一戰而中原復矣先是朝廷罷劉光世軍欲以公代之併軍大舉公既扈從至建康太上知公之可大任也獨召公至寢閣命之曰中興之事朕一以委卿除張俊韓世忠不受節制外其餘並受卿節制巳而有忌公者沮止之公忽召先父出示張都督簡板乃却公宮祠之請公曰其所條具交軍事件一日可辦今乃令某先行留屬官以待命此必事已中變故令某先行今功不成矣某所以丐祠也公不樂而行先父曰某家有老母而以身從軍者欲效尺寸之長以報公知遇也使前有立功之地某死亦不顧今事既乖則某亦將歸養以為後圖他日從公未晚也公乃許先父謁告省巳而朝廷乃以吕祉代劉光世遂致酈瓊之叛蓋光世之軍多陜西之盗賊最為糅雜而難治西人重世族光世乃世將故僅能緫統之酈瓊王德皆光世之愛將也二人平日不相下若得威名之將以代之則可以駕馭而立功朝廷始以公代光世得之矣已而中變易以吕祉故二將無所忌憚而鬬瓊懼而謀叛劉豫又以髙官重祿以誘之所以喪淮西之一軍不然公成恢復之功矣今天下庸人孺子皆知公之威名至於公之大計與夫功之所以不遂者士大夫蓋未知也元振㓜從先父於軍中親見其本末平居追念前事未嘗不歎息流涕於此故誌之於遺事之末云
  南昌武寧縣城隍祠岳忠武王遺像記
  章子仁撰
  嘉定癸未秋初筮豫寧警曹領事已告至于羣祀暨扣城隍環視繪堵間有魁然容貎儼然冠裳而隅坐者駭而問焉祝曰是故忠武岳王遺像也竦然不覺板之歛膝之前而首之頓致敬亟退猶未暇訪其故也不數日隨牒下里酷訝邑在萬山中壤地頗狹而生齒極繁因召故老訊之咸舉手加額曰昔在紹興初叛將李其姓者巢穴我疆井溪壑我蓋藏立將丘墟我室廬膏血我骨肉執方危如累𡖉造物假手我忠武岳王忽提師由鄙來壓境三十里間水適暴漲衆方需渡原闕謂神兵自天而下倉皇宵遁由是不鳴一桴不施一
  鏃而解一邑倒垂於指顧之間丕休哉遡源生齒之繁實王續迓我祖之命于天也昔之所活者一人今不知幾千萬人矣昔之所全者一户今不知幾千百户矣凡斯世斯人各有所謂我生之祖由禰而上皆是也惟吾土吾曹獨有所謂生我之祖也王之謂歟噫戱欷不有我祖孰有我身不有我王孰有我祖祖固吾身肇開之天地矣王又吾祖再造之天地也恩斯勤斯子孫孫子有心能識有口能誦而迄無毫髪能報萬分之一也言既涕零如雨時亦感慨之深不能自禁其悲且泣因思圖像千載血食一方回視下馬仲舒之墓墮淚叔子之碑其愛尤深敬尤至者歟自是每持瓣香弔英爽必顧瞻徊徨移時而不忍去復念堂室未正位貎未尊疑於揭䖍妥靈之道為未稱願與邦人之特達者别卜吉土原闕  聳觀覘而移崇奉僉言城隍吾土之司命而王吾人之司命也朝夕起敬於斯歲時與享於斯非但祖之而已直所以神之也且其靈與神等矣謹勿易區區愛莫助之祗加葺飾少寓勤惓其為敬若嚴君事若上帝之意三歲則猶一日滿秩受代復走羣祀欵謝東歸獨於薌火倍切依戀邦人因謂述厥事以記諸壁靡敢以迫行辭遂取曩之所得於故老者筆之且臆為之説曰天未厭宋王禀忠肝義膽以生天未亡金王抱憤氣赤心而死天乎天乎豐其才矣使不嗇其用大其任矣使不狹其成雖九廟之恥立談可雪何但紓一邑之難雖河北二百州之版圖不崇朝而復何至悠悠歲月尚守江南十數道之疆域哉竊謂王之心日之麗天也兹邑所覩者特容光之照爾王之澤水之行地也兹邑所被者特始達之泉爾矧成績之紀合登太常輿言徒以為贅豐功之報宜侑清廟叢祠反以為瀆文成亟示邦人之耆宿者咸曰雖不中不遠矣願相與大書深刻之丙戌秋










  金佗續編卷二十七
<史部,傳記類,名人之屬,金佗稡編__金佗續編>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9年1月1日之前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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