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菴全集 (四庫全書本)/卷18

卷十七 陶菴全集 巻十八 巻十九

  欽定四庫全書
  陶菴全集巻十八
  明 黄淳耀 撰
  吾師録
  小引
  傳曰三人行必有吾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况吾人乎此録輯於壬申仲冬取古人言行之可法者牽連比附各以類從始於攝心終於養生凡三十二條壬午季夏料簡筆劄得之故紙中因繕書二冊一以自證一朂偉恭
  攝心一
  趙清獻公曰吾晝之所為夜必焚香告天所不可告者則不敢為也陸九韶隠居山中晝之所為夜必書之元許魯齋亦然二程遺書張天祺自約數年自上牀便不得思量事不思量事後亦須强把這心寄寓在一箇形象司馬君實言吾得術矣只管念一箇中字朱子語録趙叔平平生用功以一器盛黑豆一器盛白豆中置一虚器才一善念動則取白豆投其中惡念動則取黑豆投其中至夜倒虚器中豆觀其黑白以驗善惡念之多寡初時黑多白少乆之漸平又乆之則白多黑少又乆之則黑亦無國朝張文定公邦竒每日晨興拜天取易詩書要語乾元亨利貞勅天之命惟時惟㡬我其夙夜畏天之威於時保之云云者對天黙誦數遍官翰林時有觀頤録毎夕考過此諸公所行疎密不同皆攝心法也若能直下見性便不須如此捉捺然人日在是非窠臼中寸隂未轉尺波已興故必有神秀之時時拂拭而後有恵能之本無拂拭也
  思誠二
  周莱峰先生學道紀言曰思誠字難認杜正獻公曰士君子作事行已當履中道不宜矯飾此誠字别陳了翁謂元城絶欲是真絶欲不動心故此誠字又别韓魏公立朝與士大夫語退息與家人言一出於誠門人或從公數十年記公言行相與反復考究表裏皆合無一不相應此誠字又别曹彬為世祖掌茶酒太祖嘗從求酒彬曰此官酒不敢與自沽酒以飲太祖太祖曰世宗舊吏不欺其主者獨曹彬耳此誠字又别魯簡肅公飲於酒肆中使問當托何事以對公曰飲酒人之常情欺君臣子之大罪竟以實對此誠字又别魏公知永叔不以文中子為可取中書相會累年未嘗與之言及也此誠字又别胡文定謂徐先生曰莫安排此誠字又别元城嘗不快曰司户實有贜而吾不以告吾其違温公教乎後讀揚子云君子避礙通諸理方釋然言不必信此而後可此誠字又别髙允恐負翟黑子此誠字又别以上誠字仔細體認或在言或在事或在言前或在言後或顧行或顧理不知何者可以致力元城言行一致表裏相應遇事坦然常有餘裕其效如此
  主敬三
  邵康節百泉山中嘗雪夜人猶見其儼然危坐尹和靖在平江累年凡百嚴整有常遇飲酒聽樂但拱手安足處終日未嘗動康節何等風流人豪而自簡如此朱子謂其心地所以虚眀推得天地萬物之理和靖才識朱子謂是程門中之鈍者只於敬上用力終亦有成人可不以尹自勉乎
  慎獨四
  吳顧悌疾篤妻出省之悌命左右自扶起冠幘加襲令妻還南齊劉璡兄瓛夜隔壁呼璡共語不答方下牀著衣立然後應瓛問其乆璡曰向束帶未竟此所謂不欺暗室者非耶吾輩居平謔浪笑傲之時多齋莊肅敬之時少欲求此心不放難矣
  懲忿五
  李習之問一禪師如何是黑風吹船飄墮羅刹鬼國師云李翺小子問此何為李怒形於色師笑曰發此惡心即是飄墮鬼國也調心之難如此王巖叟著魏公别録云凡人語及其所不平則氣必動色必變辭必厲唯公不然更說到小人㤀恩負義欲傾已處辭和氣平如說尋常事也噫魏公盖㡬于犯而不較者余賦性素褊往嵗偶有所觸書片紙自緘曰與一物較者其人小甚矣爾時於此覺稍有得力近黙自省乃多留著為累豈楞嚴所謂隔日瘧者耶
  窒欲六
  乖崖帥蜀時仕蜀者不挈家止帶給澣濯紉縫二人乖崖恱一姬中夜心動而起繞屋而行但云張詠小人張詠小人後稍令自近及將歸出帖子議親云某家室女房奩五百千以禮遣之果未嘗有犯也趙清獻帥蜀日恱一妓謂直宿老兵曰汝識某妓所居乎曰識之曰為我呼来去已二鼓不至復令人速之旋又令止老兵忽自幕後出公怪問之兵曰某度相公不過一箇時辰此念息矣雖承命實未嘗往夫乖崖之勇也閱道之清也而皆未免强制人欲洵可畏哉然兩公之賢於人者正以其能制也蘇子卿嚙雪冰天猶與胡婦生子胡忠簡飛章逺竄乃為黎倩題詩是皆一念不能自持耳故曰忍過事堪喜
  平心七
  趙康靖公槩口未嘗言人短與歐陽文忠公同知制誥後亦同秉政及文忠被謗康靖宻申辨理至欲納生平誥勑而文忠不知也范景仁為諫官趙閱道為御史以論陳公事有隙熙寧中介甫執政恨景仁數毁之於上且曰陛下問趙抃知其為人他日上以問閱道對曰忠臣上曰卿何由知其忠對曰嘉祐初仁宗違豫鎮首請立皇嗣以安社稷豈非忠乎既退介甫謂閱道曰公不與景仁有隙乎閱道曰不敢以私害公夫為徳於人而必欲使人知之與必施諸其所嘗受徳之人皆淺之乎為丈夫耳古人於君父之前進退榮辱之際而能平心忘愛惡若此真學道之驗
  直心八
  魏陳元方東郡賣小宅家人將就直矣元方曰此宅甚好但無出水處買者因辭不買晉庾亮所乘馬的顱𣪞浩以為不利主勸賣之亮曰安有已之不安移於人乎宋司馬温公居西京日令老兵賣所乗馬云此馬夏来有肺病若售者先語之老兵笑其拙噫此釋氏所謂直心道塲也吾人立誠當自不妄語始
  一心九
  雜念不勝驅除正坐本心間斷之故間斷既乆介然之頃便欲雜念頓釋雖顔子不能晝夜操持不怠則此心自當漸清盤銘之辭與揚子江宿浪之譬真善喻也每維孟敏墮甑不顧雖是細事亦足以觀人胸中擺脫得下故不知不覺之間自能如此而史臣不知以為有分辨而已此豈林宗之見哉吾輩試自念只與人接㡬句話而將迎之意纒擾不已此其出孟敏下亦逺矣今直於一切世故都打得破自毁譽欣戚以至死生禍福一切視之如一則此心自定易曰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此學之的也張思叔讀孟子至志士不㤀在溝壑忽然自悟始覺有得力處可見古之有志於學者直是不有其身故能専志於道不然一暴十寒之病且不能免其去不學者㡬何哉此張文定公與魏子才書非真實為已者不能道
  無心十
  負苓者謂薛收曰吾子所服者道而猶有歎是五藏六府不能無受也李文靖公庭前藥欄壊如不聞見左右請葺之公曰安可以此事動吾一念乎夫人心虚静則明雜擾則暗蜀山人董五經之類乆居深山遂能前知盖空生明也初機學人動静分作兩橛膠膠擾擾安得正定伊川先生曰說無心便不是只當云無私心夫無私心則無心矣
  調心十一
  程子謂洒掃應對與佛家黙然處合見一學者忙廹先生問其故曰欲了㡬處人事曰某非不欲周旋人事者曷嘗似賢急廹朱子論主一無適云主一只是心專一不以他念襍之無適只是不走作如讀書時只讀書著衣時只著衣了此一件又做一件身在這裏心亦在這裏此皆先儒直指調心法示人近周叔夜先生有言因事之煩冗而動躁火也治之有二其一自解云待我逐頭清来其一自解云事完之後卻有何事閑亦何用此躁之在事前者治法如此若在事後者治法亦有二其一自解云人生安能無勞其一自解云此勞未必無益此身不必太惜此治躁之骨髄也推之榮辱禍福皆可以此心對治
  遷改十二
  羅仲素與楊龜山講易至乾九四爻云伊川說甚善即鬻田走洛問之胡憲學於譙定初未有得定曰心為物潰故不能有見惟學可明耳憲曰所謂學者非克已功夫耶即日思歸精此學兩賢之従善如流若此朱子言南軒為人明快嘗與閒坐立見什物之類不齊整處謾言之雖昬夜亦即時令人移正敬夫之改過不吝若此易曰風雷益君子以見善則遷有過則改言遷善之速如雷厲風發而後為益也對此宜知自省
  養量十三
  周茂叔為合州判官部使者趙抃惑於讒言臨之甚威茂叔處之超然通判䖍州抃守䖍熟視其所為乃大悟執其手曰吾㡬失君矣今而後乃知周茂叔也韓魏公知揚州王荆公為僉判毎讀書達旦畧假寐日已髙亟上府多不及盥潄魏公意其夜飲放逸一日從容謂曰君年少毋廢書不可自棄荆公不答退而言曰韓公非知我者故熙寧日録中短魏公為多毎曰魏公形相好耳作畫虎圗詩詆之及魏公薨作挽詩猶不㤀少年之語夫趙韓皆當世賢者始猶失之二公人固未易知也乃一則臨之以威而猶超然一則勸之以學而遂為憾度量相越如此盖涵蓄深沉此濂溪之所以自得也剛褊躁露此荆公之所以速敗也
  對境十四
  有器局人大都胸次不亂𠩄以做事有力若小事便已動心則大事不可為矣後漢孔融為袁譚所攻自春至夏戰士所餘裁數百人流矢雨集戈矛内接融隠几讀書談笑自若晉桓温欲移國祚伏甲設饌廣延朝士因此欲誅謝安王坦之王甚遽問謝曰當作何計謝神意不變相與俱前王之恐狀轉見扵色謝之寛容愈表扵貌望階起席方作洛生詠諷浩浩洪流桓憚其曠逺乃趣解兵古人於生死闗頭整暇如此所謂重内者輕外也
  澹泊十五
  范文正公為舉子時讀書南都留守有子居學見公食粥歸告其父以公厨食饋公既而悉已敗矣留守子曰大人聞公清苦故遺以食物而不下筯得非以相凂為罪乎公謝曰非不感厚意但食粥安之已乆今遽享盛饌後日豈能㗖此粥乎石徂徕介讀書南都時侍郎王濟聞其困窮因餉客授以盤餐卻而不受曰今日固好明日如何二賢者使繼得人饋可以不乏美食則從之乎士非可受無功之食者此食豈以為憂於不繼盖以口腹累人君子之所不居也二賢之意盖有在矣
  清介十六
  黄子㢘毎飲馬投錢水中范丹嘗看姊病設食丹留錢而去姊追送之里中芻藁僮更相怒曰言汝清髙豈范史雲輩而云不盗吾菜乎丹歎曰吾之微志乃在僮豎之口不可不勉遂棄錢而去宋傅欽之侍郎求介秦觀以見陳師道知其甚貧因懐金以饋之及覩其貌聽其議論竟不敢以出口程伊川見韓侍郎維於潁川韓早晚伴食禮貌加敬一日韓宻謂其子彬叔曰先生逺来無以為意我有黄金藥楪一似可為先生夀未敢遽言之我當以他事使汝侍食従容道吾意彬叔如戒啟伊川曰頤與乃翁道義交故不逺而来奚以此詰朝遂歸持國曰我不敢言正為此耳夫清者士人之大節也然如黄范二君所為則亦近於獵名矣必也其後山乎其伊川乎
  節儉十七
  仇泰然守四明與一幕官極相得一日問曰公家日用多少錢對曰十口之家日用一干泰然驚曰何用許多錢對曰早具少肉晚羮菜泰然曰某為太守居常不敢食肉只是吃菜公為小官乃敢食肉定非㢘士自此遂踈司馬文正公答劉䝉言書曰光居家食不敢常有肉衣不敢常衣帛又曰光自結髪以来實不敢錙銖妄取於人取之也㢘則其施之人也靳亦其理宜也今日士大夫服御華侈交際稠疊既不能繼而取諸非分以益之於是名節掃地矣攻苦食淡自是吾輩本色其他𢬵人嫌怪耳
  自立十八
  後漢梁鴻少孤詣太學受業同房先炊已呼鴻童子及熱釡炊鴻曰童子不因人熱者也滅竈更然火范丹嘗使兒捃麥得五斛鄉人尹臺遺之一斛屬兒莫道丹後知即令并送六斛言麥已雜遂誓不取晉王裒嘗自刈麥諸生有宻為裒刈麥者裒遂棄之於是莫敢往佐唐皇甫無逸為益州長史嘗夜宿人家遇燈炷盡主人將續之無逸抽佩刀斷衣帶以為炷此四公者可謂能自樹立矣
  過厚十九
  漢劉寛行遇失牛者就寛車中認去寛下車𡵯歸有頃認者得牛送還謝曰慚負長者寛曰物有相類幸勞見歸何為謝之晉朱冲鄰人失犢認冲犢以歸後得犢扵林下大慚以犢還冲冲竟不受夫文饒之行近於中若巨容其猶有未㤀於心者乎君子為行使人無以自容則過矣然以視世之攘袂而争者則二賢皆吾師也
  恕物二十
  韓魏公論近世宰相獨許裴晉公又嘗云若晉公簡㸃著亦有未盡處君子成人之美不可言也邵伯温讀文中子至諸葛武侯無死禮樂其有興乎因著論駁之以為孔明霸者之佐雖不死未必能興禮樂康節見之怒曰使汝如武侯尚不可妄論何况萬萬不及乎古人立心忠厚雖論議史冊上事亦不輕置予奪如此其待同時人又可知矣故曰論人當於有過中求無過不當於無過中求有過
  薄責二十一
  北齊崔暹好薦人士言邢邵宜親重言論之際邵遂毁暹文襄不恱謂暹曰卿說子才長子才専言卿短此癡人也暹曰子才言暹短暹說子才長皆是實事不為癡也宋盧多遜與李昉相善昉待之不疑多遜知政多毁昉人以告昉昉不信之後太宗語及多遜事昉頗為解釋太宗曰多遜毁卿一錢不直昉始信之太宗由是目昉為善人夫人非聖人自無毎事盡善之理吾業與之親暱則長善救失與有責焉不能匡正乃從而訾訐之以自為直可乎先儒謂無口過易無身過難無身過易無心過難夫其易者且不能况難者乎故君子不談人過一以養徳一以逺怨雖他人有談者正容以止之可也
  規諷二十二
  秦氏當國時洪忠宣公鄭亨仲資政胡明仲侍郎朱新仲舎人皆在謫籍分置廣東方務徳為經畧帥待之盡禮秦對一客言曰方滋在廣部凡得罪於朝廷者必加意䕶結得非欲為異日地乎客曰非公相有云不敢輙言方滋之為人天性長者凡於人惟以周旋為志非獨遷客然也秦悟曰方務徳却是箇周旋的人其疑遂釋當時使一憸巧者承其間微肆一言方必得罪而諸公不得安迹矣言者可謂君子嚴陵王大卞赴曲江守過南安謁張先生子韶従容言大卞頃在檢院以羅彦濟中丞章去國其後彦濟自吏書出守嚴遂遷避于蘭溪彦濟到郡遺書相邀曰與君有同年契何為爾不得已復還既見宻語云前此臺評乃朱新仲所作託造物之意以相授一時失於審思至今為悔此事既往今適守韶而朱在彼邂逅有弗惬為之奈何張揣其必將脩怨即云國先為君子為小人皆在此舉王悚然曰謹受教至則降意彌縫終二年不見分毫形迹若本自相善也夫秦客語婉子韶語峻盖𠩄對之人不同耳而一言造福則其為仁人之心一也彼順口諛人者不過求其感恱避其嫌怪而不知貽害多矣奈何以人之生死榮辱為已結納之具耶
  方便二十三
  宋大觀中有葛蘩者嘗為鎮江守有士人問其𠩄行蘩曰予始者日行一利人事嗣後或二或三或數四或十餘積十餘年未嘗少廢又問何以為利人事蘩指坐下足杌曰此物置之不正則蹙人足予為正之若人渴時與杯水皆利人事也但随其事而利之上自卿相下至乞丐皆可以為唯在乎常乆而已按葛公𠩄謂利人事即儒者之仁術釋氏之方便也随時可行随人可行随地可行但不宜以此望報耳望報則與世俗無異矣
  分别二十四
  韓退之送孟琯序善雖不吾與吾將强而附不善雖不吾惡吾將强而拒崔評事墓銘苟親矣雖不肖收之如賢苟賢矣雖貧賤待之如故人此吾所欲低頭於昌黎處也
  慎交二十五
  漢侯霸欲友王丹霸子見丹下車拜丹答拜霸子曰大人方願交歡奈何拜小子丹曰君房有是言丹未許也魏張遼與其䕶軍武周有隙就刺史温恢求交胡質質辭以疾遼出遇質問其故質曰古人之交多取知其不貪奔敗知其不怯聞流言不信是以可終武伯南身為雅士往者將軍稱之不置而今以睚眦成隙如質才薄豈能終好故不願也古人慎交不輕許與如此今人知已滿地疾病相問訊飲食相徵逐及遇毫髪事輙掉臂不顧甚有買酈兄之友彎射羿之弓者故擇而後交勿交而後擇
  求全二十六
  郭林宗謂仇季智曰子嘗有過否季智曰吾嘗飯牛牛不良搏牛一下管寧泛海舟覆曰吾嘗一朝科頭三晨晏起過必在此夫二賢之自責如此則其平生無大過可知矣跅𧿇士固不脩小節然必在小事上劄定脚做大事始無失耳李彌遜謂胡邦衡曰人生亦不解事事可稱只做得一兩節好便好朱子謂胡後来䘮名節未必非斯言有以入之今人只思做一兩節好事目前當為者漫不簡㸃則并此一兩節亦做不成矣
  惜隂二十七
  伊川先生曰今農夫祁寒暑雨深耕易耨播種五榖吾得而食之百工伎藝作為器物吾得而用之介胄之士披堅執銳以守土宇吾得而安之無功澤及人而浪度嵗月晏然為天地間一蠧唯綴緝聖人遺書為有補爾中峰禪師云入世間則忠於君孝於親以盡其義不可不忙出世間則親師擇友朝參暮叩以盡其道又不可不忙惟孜孜以安閒不擾為務而不肯斯須就勞者聖人斥之為無慚人今吾輩既不能為有用之學而於自了漢亦未能究竟所謂夢覺兩愧負也
  讀書二十八
  朱子誨門人聖賢言語只在仔細看别無術又云書只貴熟讀别無法又云法在讀了一遍又思量一遍思量一遍又讀一遍先儒讀書法如此向見一書載張安道問蘇明允以子瞻方讀何書答云方温漢書安道驚曰書要讀第二遍耶初以為安道自矜敏㨗耳今思之殊不然盖古人讀第一遍時必須精熟此書未熟更不讀他書不待他日又温也他日坡公有云故書不厭百回讀熟讀深思子自知則豈止讀第二遍耶司馬温公嘗言學者讀書少能自巻首讀至巻尾往往従中或従末随意讀起又多不能終篇光性最専猶患如此從來唯見何SKchar學士案上唯置一書讀之自首至尾正錯校字以至終篇未終誓不他讀此學者所難温公所言正安道所謂一遍
  處困二十九
  胡忠簡貶時李似之侍郎書十事以贈一曰有天命有君命不擇地而安之二曰唯君子困而不失其所亨三曰名節之士猶未及道更宜進步四曰境界違順當以初心對治五曰子厚居栁築愚溪東坡居恵築鶴觀若將終身焉六曰無我方能作為大事七曰建立功名非知道者不能八曰天者任之必將大有摧抑九曰太剛恐易折須養以渾厚十曰學必明心記問辯說皆餘事余謂此十事豈惟遷謫者所宜佩服凡吾輩書諸紳可也銘諸座右可也余又憶張横浦有言曰為物所逆而動心此怨天也吾輩𠩄遭豈能事事如意要以耐煩為主
  順運三十
  伊菴權禪師毎至日暮必流涕曰今一日又過矣未知来日功夫何如韓持國與程子語歎曰今日又暮矣程子對曰此是常理従来如是何歎為公曰老者行去矣曰公勿去可也公曰如何能勿去程子曰不能則去可也余謂誦伊菴語可以惜隂誦正叔語可以順運
  卻病三十一
  宋李畋九河公語録云畋苦痁既瘳請謁公曰子於病中曾會得移心法否畋對未也公曰人能於病中移其心如對君父慎之静之自愈金史楊雲翼嘗患風痺得稍愈哀宗問愈之之方對曰但治心耳心和則邪氣不干治國亦然余謂此真刀圭之最良者也未病時得此可以不病已病時得此可以愈病余昔在雲間大病四體如炙此心頗覺忙亂因而自問曰如果此病不起只索委順𢗅亂無益也遂一念不動至晚汗下如雨病竟痊
  養生三十二
  伊川先生曰世間有三件事甚難可以奪造化之力為國而至扵祈天永命養形而至扵長生學而至扵聖人此三事功夫一般分明人力可以勝造化自是人不為耳謂張繹曰吾受氣甚薄三十而寖盛四十五十而後完今生七十二年矣較其筋骨扵盛年無損也又曰人待老而後保生是猶貧而後蓄積雖勤亦無補矣繹曰先生豈以受氣之薄而後為保生耶先生黙然曰吾以㤀生徇欲為深恥他日歸自涪州氣貌容色髭髪皆勝平昔門人問何以得此先生曰學之力也大凡學者學處患難貧賤若富貴榮逹即不須學也觀先生語則知學道養生本是一串事但學道者雖養生亦為學道養生者雖學道亦為養生耳余嘗十日九疾生産作業之事既不能自力而讀書作文亦皆苦不能精思祗坐氣薄耳自今扵喜怒哀樂上理會即病即藥不須外求也



  陶菴全集巻十八
<集部,別集類,明洪武至崇禎,陶菴全集>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9年1月1日之前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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