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氏南唐書 (四部叢刊本)/傳卷十二

傳卷十一 陸氏南唐書 傳卷十二
宋 陸遊 撰 元 戚光 撰音釋 張元濟 撰校勘記景明錢叔寶手鈔本
傳卷十三

南唐書列傳卷苐十二

周惟簡鄱陽人𨼆居眀易後主聞其名召至金𨹧起布

衣為集賢殿侍講頃之以虞部郎中致仕還山金陵受

圍間道召還入後苑講否卦後主思得竒士能使兵間

者張洎薦惟簡可以談𥬇和解乃授給事中副徐鉉使

京師後主手䟽言惟簡託志妙門存心道典伴臣修飬

不預公途葢為之聲價兾動朝聴比至 太祖召見詰

責鉉猶𢢽奏不已惟簡惶恐反言曰臣本野人未嘗仕

宦李煜强遣來未嘗預聞使指伏聞終南山多𤫊藥𩓑

得棲𨼆 太祖許之金陵平命為國子周易博士判監

或謂曰終南之言不酬且得罪惟簡不得巳上表求

解官以遂初志改虞部郎中致仕授其子繕京兆鄠縣

主簿使就飬太平興國中復表求仕授太常博士遷水

部貟外郎䘚繕後舉進士中苐仕亦至尚書郎

鄭彦華福州閩人祖父丗爲福建諸州刺史彦華少隸

節度使李弘義帳下嘗射殺乳虎以勇聞元宗出師攻

福州大将王崇文遣䘚李興登樓車罵弘義弘義不勝

憤募生得興者彦華請行夜縋出城外伏壕𠊓興猶嫚

罵不巳彦華操長鉤鉤得興挾以登城城上皆鼓譟弘

義得興而甘心焉崇文不能下城遯去歲餘劒州刺史

陳誨以水軍來攻彦華適出屯𠋫官以𠩄部降誨誨與

語竒之署軍校南唐與周師相拒淮南彦華大小百餘

𢧐身被五十餘創累遷至鎭海軍節度使加同平章事

後主見討王師自采石作浮梁渡江後主命彦華SKchar

師萬人又遣别将杜眞率𡵯兵萬人同逆𢧐後主親遣

行戒之曰水陸兩軍相表裏則吾事濟矣比與王師遇

眞以𠩄部力𢧐彦華擁兵不救眞敗而潰金陵聞之䘮

氣遂閉壘自守以至國破亦不能正彦華之罪矣彦華

従後主入朝為右千牛衞将軍太宗征太原及幽州

用彦華為将無功猶歴諸衞将軍至左千牛衞大将軍

䘚年七十三子文寳初事後主以文學𨕖為清源公仲

㝢掌書記遷校書郎㱕朝南唐故臣皆許錄用文寳獨

不自言後主以環衞奉朝請不納客謁文寳乃被蓑荷

笠作漁者以見寛譬久之後主歎其忠後中進士苐仕

至兵部貟外郎國史有傳

李貽業故唐時平章事蔚従曽孫父戴唐末苐進士奔

吴為起居郎貽業事烈祖至翰林學士烈祖晏駕大臣

欲奉宋后臨朝命中書侍郎孫忌草遺制貽業獨奮曰

此姦人𠩄為也大行常謂婦人預政亂之本也安肯自

為此若果宣行貽業當對百官裂之㑹宋后亦不許扵

是臨朝之議遂𥨊元宗語貽業曰疾風知勁草扵卿見

之保大中以兵部侍郎䘚謚曰簡初戴為人簡率無威

儀貽業又甚于父平居頽然不言是非國有大議必首

斷之尤好飲酒嘗折簡招親友曰今夕佳月能相過乎

比客集貽業已大醉指酒壺曰本用相待酒興忽來自

倒之矣其踈豁大抵𩔖此

劉崇俊字徳修楚州山陽人祖全以功臣為濠州刺史

有威名全䘚子仁規⿰糹⿱𢆶匹其任為政苛虐及卒崇俊繼之

盡反仁規之政人懷其恵數年漸專恣不法多畜不逞

使過淮剽掠𫉬美女良馬以自奉元宗陞濠州為㝎逺

軍因拜崇俊節度使以其子節尚大寧公主然元宗亦

𢙣其為人㑹夀州姚景䘚崇俊厚賂𫞐貴求兼領夀州

元宗乃陽若不解其意命移鎭夀州而遣楚州刺史劉

彥貞馳入濠州代之崇俊自悼失計頗革心循法度未

幾得疾䘚年四十贈太尉謚曰威

劉洞廬𨹧人𨼆居廬山二十年能詩長扵五字唐律自

言得賈島法後主嗣位尤属意詩人或以洞言者洞遂

獻詩百篇卷首石城篇其詞曰石城古渡頭一望思悠

悠㡬許六朝事不禁江水流後主讀之感愴不怡者久

之因棄不復𮗚洞亦不復見省金𨹧受圍洞猶在城中

國亡洞過故宫𨷂徘徊賦詩多感㮣悲傷不以不遇故

有怨懟語未㡬䘚與洞同時有夏寳松者亦𨼆廬山相

與為詩友洞有夜坐詩寳松有𪧐江城詩皆見稱一時

𭈹劉夜坐夏江城云

江為宋人避亂徙閩元宗初設貢舉為屡為有司𠩄黜

嘗有題白鹿寺詩元宗南遷過寺讀而𢜤之為由是愈

自負傲睨一時䘚無薦引者居懷憤憤束書欲東走吴

越為同謀者𠩄彂按得其状伏誅

汪台符歙人能属文烈祖初嘗上書論事合指宋齊丘

頗抑之台符貽齊丘書誚其疾已才齊丘大怒宻使人

誘台符乗舟痛飲至石城蚵蚾磯下沉殺之

郭昭慶廬𨹧人博學能自力嘗著唐春秋三十卷保大

中獻𠩄著治書補揚子尉辤不受後主時𣸪獻經國

民論擢著作郎時方奉中朝凡歲時慶賀貢方物牋表

及廷勞宴餞之辭率命昭慶為之一日方晨起造朝SKchar

伍喬廬江人居廬山國學數年力于學詩調寒苦每有

瘦童羸馬之歎山中浮屠夢仰視見一大星芒色甚異

㫄有人指之曰此伍喬星也既覺訪得喬乃傾資奉之

使入金𨹧舉進士及試畫八卦賦霽後望鍾山詩故事

中選者主司必延之陞堂置酒時有宋貞觀者首就坐

張洎續至主司覽其文揖貞觀南坐引洎坐于西酒數

行喬始上卷主司歎其傑作乃徙貞𮗚處席北洎處席

南以喬居賔席及覆考𤗒出喬果爲首洎貞𮗚次之時

稱主司精扵衡鑑元宗亦大愛喬程文命勒石以爲永

式仕至考功貟外郎卒

蕭儼廬𨹧人幼舉童子中其科稍長命爲秘書省正字

烈祖初歷大理司直刑部郎中以平怨稱烈祖晚服金石

藥多㬥怒近臣數被譴罰宣徽副使陳覺不自安稱疾

在告者數月及聞遺詔即以其日造朝儼劾奏覺傾耳

私室以幸禍變請重置于法不報烈祖輔吴設法禁以

良人爲賤至是馮延巳延魯欲廣置妓妾輙矯遺制託

稱民貧許賣子女儼駁曰昔延魯爲東都判官已有此

請大行以訪臣臣對曰陛下納麓之初出庫金贖民孰

不㱕心今寳運中興人仰徳澤柰何欲使鬻子資豪家

役使乎大行以臣言爲然将罪延魯臣曰此但智識淺

陋耳非有他也罪之且塞言路大行乃斜封其奏抹三

筆持入宫𩓑求之宫中既而果得留中章奏千餘皆斜

封有一抹至三抹者遂得延魯奏然大臣亦方以豪侈

相髙利于廣聲色因共爲遺制已宣行不當追改遂巳

元宗初以國譲景遂羣下持不可乃以景遂為諸道兵

馬元帥景逹副之宣告國中以兄弟相傳之意儼極諌

謂夏殷以來天下為家父子相傳不易之典也景遂景

逹亦固譲不敢當然元宗意愈確不之聴江文蔚韓熈

載典太常禮儀議烈祖稱宗儼獨建言帝王巳失之巳

得之謂之反正非已失之自巳𣸪之謂之中興中興之

君廟冝稱祖先帝興巳墜之業不應屈而稱宗文蔚亦

以儼議為當遂用之保大二年元宗終欲傳位景遂下

詔命總庶政惟樞宻使魏岑查文徽許奏事餘非特召

不得對儼上䟽力爭㑹宋齊丘賈崇皆以為不可遂収

𠩄下詔其後元宗扵宫中作大樓召近臣入觀皆歎其

宏麗儼獨曰比景陽但少一井耳元宗怒貶舒州副使

孫忌為觀察使遣州兵給儼實防衞之儼謂忌曰僕以

言獲罪耳頋命之日君持異議㡬危社稷君之罪豈不

重扵僕乎反見防何也忌慚即徹去俄召還後主初嗣

位數與嬖倖奕棋儼入見作色投局扵地後主大駭詰

之曰汝欲効魏徴耶儼曰臣非魏徴則陛下亦非太宗

矣後主為罷奕南唐亡儼以老病㱕鄊里杜門數年䘚

年七十餘

劉承勲失其鄊里以善心計事烈祖為糧料判官遷徳

昌宮使德昌宫者盖南唐内帑别藏也自吴建國有江

淮之地比他國最為冨饒山澤之利歲入不資烈祖勵

以節儉一金不妄用其積如山太子嘗欲一杉木作版

障有司以聞烈祖書奏後曰杉木不乏但欲作𢧐艦以

竹代之可也然德昌簿籍煩委無由勾校承勳獨任其

事盗用無𥮅保大後貢奉事興倉䘚取辦愈得以為姦

利畜妓樂數十百人每置一妓價數十萬教以藝又費

數十萬而服飾珠犀金翠稱之又厚以寳貸賂遺𫞐要

故終無彂其罪者 太祖平荆湖詔江南具舟漕其米

入京師承勳狡默計後主終不䏻有其國欲預自結中

朝為異時計乃請行SKchar臣艦自長沙扺迎鑾千柂相銜

太祖覺其意而惡之及國亡承勳㱕京師首自陳漕米

事太祖曰此汝主勤王耳汝安得有勞叱出特命勿

叙用久客無資裸袒乞食不勝凍餒而𣦸

李元清濠州人徙金𨹧趫捷善走能及奔馬常𡵯入梁

宋刺事開寳中後主以吉州永新與湖南隣命元清為

永新制置使每數月一託疾不坐衙輙微服入湖南境

人無知者以故敵人動息皆知之累年𫟪障晏然國

㱕京師元清心不欲仕二國偽稱失眀召驗之揮刃将

及頸而目不瞬乃放㱕濠州䘚

盧郢金𨹧人工属文有勇力好吹鐡笛乾徳中後主命

韓徳覇爲都城烽火使警察非常怙權㬥横國人望其

前驅莫不奔避郢嘗遇之調笛自若徳覇叱左右捕執

郢奮臂擊十餘人皆顛躓乃直前捽德覇墜馬毆之敗

面傷目徳覇入訴後主叱之出頋近侍𥬇曰戎帥遇一

措大不䏻自全面目尚敢訴耶遂罷其職後郢舉進士

試王度如金玉賦擢苐一徐鉉娶郢姊嘗受後主命𢰅

文累日未就郢曰當試爲君抒思適庭下有石十夫不

能舉郢𭟼取㺯之有頃索酒頓飲數升復㺯如初忽頋

筆吏口占使書不竄易一字鉉服其工後主亦以爲遒

俊可愛國亡㱕朝知金州䘚

朱弼字君佐建州人舉眀經苐一授國子助教知廬山

國學盧絳蒯鼇諸葛濤飲博不逞患苦諸生學官依違

無敢問者及弼至一切䋲以禮法每升堂講説座下肅

然絳等亦愧服引去生徒自四方來者數倍平時國亡

補衡山縣主簿秩滿求為南嶽廟令䘚

王輿合淝人少與兄綰俱事吴武王輿初為小校従周

本攻危全諷臨𢧐本視賊水柵部分諸将指㫄山頭一

小營謂輿曰爾徃為我取彼輿唯唯而色不欲行本曰

爾惮徃耶輿曰公必不以輿為不武請得此柵破之捨

而趨彼何為木大喜曰爾亦知此為必爭之地耶吾本

自行今為爾功勞而遣之輿乗輕舟襲破其前鋒遂排

柵入諸軍繼進賊大潰積功遷至諸軍都虞𠋫烈祖輔

吴以腹心𠩄𭔃進控鶴都虞𠉀持重有謀甚見𠋣任久

乃出為光州刺史初輿兄子為海州刺史叛附梁聞輿

在光山遣間使通問輿執以㱕金𨹧因求罷郡入為左

宣威統軍歷鎮海節度留後金吾衞大将軍武昌節度

使與監軍甄廷堅不相得㑹廷堅被誣告有貳志烈祖

遣使械廷堅属吏未至輿刺知之宻告廷堅因為謀曰

今獨可即日乗輕舟㱕𨷂待罪毋與中使遇廷堅恐懼

不暇為他謀即従其計至金𨹧遇赦且以其先自歸淂

免人推其長者元宗嗣位加同平章事保大二年䘚年

七十四輿少従軍攻潤州為臣弩𠩄射中右耳矢自左

耳出又中㫄一人猶立𣦸輿扶㱕營臥百餘日復起耳

至老不聵亦無瘢痍攻頴州倚營門仗劒驅士䘚登城

城上機石𤼵中營門及鎧之半皆糜碎而輿不傷莫不

異之兄綰亦至䖍州節度使

魏岑字景山鄆州須城人善諂䛕學揣摩尤為宋齊丘

𠩄知薦授校書郎保大中驟進至諌議大夫元宗自以

唐子孫慨然有定中原復舊都之意有司請行南郊禮

元宗曰俟天下為一然後告謝天地岑遂與陳覺馮延

巳延鲁更相倡和為拓境事嘗侍燕自言臣少逰元城

樂其土風陛下還長安日乞為魏博節度使元宗欣然

許之岑趨下殿再拜謝侍衞皆竊𥬇覺延鲁攻福州岑

為監軍應援使三人者暗懦專恣如一軍敗元宗初欲

按軍法誅覺延鲁而貸岑御史中丞江文蔚對仗弹奏

請并岑誅之扵是貶太子洗馬俄𣸪還故官李守貞叛

漢來乞師岑乃力請出兵赴救扵是元宗従之因以岑

為㳂淮廵檢使無功而還岑自𣸪進姦謟彌甚鍾謨李

德眀亦用事其趨向與岑雖異而迷國則均户部貟外

郎范沖敏懐不平怵大将王建封上䟽請盡逐之更用

正人元宗怒併置沖敏建封于𣦸岑自謂淂主眷愈無

𠩄憚夀州節度使劉彦貞以厚賂結岑為奥援岑𠩄得

不可數知遂肆言稱彦貞為将如韓白治民如龔黄其

敢為誕欺如此元宗方𠋣以柄任㑹見冲敏為厲召道

士上章訴天未㡬䘚




南唐書列傳卷苐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