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兩朝志傳/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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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德部下諸將中只有曹旦不快世績,常有讒譖之意,故要去趕。言猶未了,僕射蘇謹進曰:「世績,唐臣,不忘其主也,更有何罪?陛下可赦其父,以勸為臣之節。」建德喜曰:「事主不忘其本,真天下之義士也,何以追回?」曹旦曰:「世績歸唐,是縱虎傷人也,今後為禍,陛下休怨。」建德曰:「世績非負義之人也。」曹旦曰:「彼各為主,豈容人情邪?」建德國:「使歸致主,以全其忠,特赦其父,以全其孝。此等之人,吾甚敬之,汝等皆可學之。」建德叱退曹旦,不肯交趕,遂赦其父徐蓋,聽其自便。加封魏徵為中書令。後來史官有詩為證:孝子忠臣常是偏,徐公兩事盡周全。

    君仁故有謀臣直,棄暗投明自古傳。

  麗泉贊一絕云:

    茂功原自是英雄,叛夏歸唐兩盡忠。

    威鎮河東謀涉遠,當時忠孝有誰同。

  當時報入長安,世績復歸於唐,帝大喜,乃遣使修好建德。

  建德即以淮安王神通及公主等令人護送歸於京師,自是唐、夏和好,略無侵犯。

  卻說世績帶領郭孝恪等數十騎離城而去數里之地,藏秦王之書一封,明珠十顆,內有一顆夜行珠,能照一里之遠,並盔甲、兵器、衣服、鞍馬盡付孝格,吩咐數言,如此如此。孝恪領命,率數騎辭別世績,逕往西北一路,未知何處去了。只撇下世績一人,頭戴儒冠,身披道服,腰繫麻縧,腳穿草履。腰間拴下幾個藥葫蘆,裝作雲遊道人,逕往汴州。世績先遣使拜見秦王,叫秦王致書楚王朱粲:使朱粲起兵侵鄭,牽動世充之勢。世充知有南患,逼近巢穴,恐吾兵前犯,首尾不能相顧,必不敢動兵。雖有叔寶勇猛無敵,不日必得歸唐,世充、武周易為縛耳。長孫無忌日:「茂功遠去,未知虛實,不可遽信其言,恐其中有詐。」秦王曰:「彼曾已許言,必不負吾,此實金石之論,安得不信。恐叔寶必落世績彀中,須得一人出使楚國,修其和好,則吾事濟矣。」諫議大夫蘇世長進曰:「朱粲與臣舊有一面之交,致書齎奉金帛,憑三寸不爛之舌,陳說利害,無不從矣。」秦王大喜,即修書遣蘇世長行。

  卻說楚國朱粲,亳州城父人也。初為縣吏,大業中從軍伐賊於長白山,亡命去為盜,號可達,自稱為迦樓羅王,領眾十萬,度淮著竟陵、沔陽,所至殘戮無遺瞧。僭號楚帝,建元為昌達。攻拔南陽。義興末年,與山南撫慰使馬元規戰,官軍大敗,收其餘眾,復振至二十萬。所克郡縣皆發藏粟以食,遷徒無常,只聚毀城郭,不務稼穡,專以劫掠為資。於是人大饑餒,死滿道路,其軍亦匱,乃掠小兒蒸食。粲且戒其徒曰:「味之甘美,豈有過於人乎?他國若知,亦只恤吾,因無儲食,故如此而已。」勒其部下掠得婦人孩子,分享軍士。隋著作佐郎陸從典、通事舍人顏愍楚謫居南陽,粲初引為賓客,後及食兩家,於是諸城恐懼,盡皆逃散。時顯州首領楊士斿、田瓚二人起兵攻粲,旁郡響應,戰於淮源。粲大敗,遂挈帶士卒奔往菊潭,遣使乞降於唐。帝納其降,詔令仍居楚地,號稱楚王。

  當日正與侍臣議事間,忽報唐遣諫議大夫蘇世長至楚,粲使人接入,引至金階,分賓坐定。粲曰:「仁兄自別之後,再不會面,未知足下歸於何處?」世長曰:「某見唐帝神文聖武,以膺大統,應天順人,以宰制中原。秦王掃清六合,席捲八方,萬里傾心,四方仰德,實乃天命所歸,非人力可為。以此小弟投奔唐主,授以諫議大夫之職。今奉秦王之命,遣吾齎書投拜。」楚王接書,折開視之,書曰:唐秦王李世民頓首再拜書楚王仁兄殿下:伏自晉陽一會,從往城父為縣佐之後,寒喧屢隔,積有數年,仰德之私未嘗少替。邇者猾臣王世充弒君奪位,人人得而誅之,今兄之勇掃蕩賊酋,功最居右,天下共知。既稱楚帝,其地伏賴以安,兄以上順天心,歸投唐室。父皇舊恩,授兄王節,以復其地。今世充上負逆天之罪,侵犯大唐之境,王兄倘不棄舊日之情,即興一旅之師,上以報我父之恩,下以救蒼生之急,使故隋帝雖在九泉,亦不泯王之德,同擒此賊,以祭恭帝,雪其天下之恨幸甚。所得其地與王共之。世民兵旅之絆,不及迳造,專遣諫議大夫蘇世長齎書千憤,不勝慚愧,伏乞電鑒不宣。

  楚王看書已畢,安排筵宴,款待故人。酒闌,粲曰:「足下請回,以復王命,不勞王師,只我自去擒賊,獻捷於唐。」

  世長辭別而去,粲遂選定人馬,前伐鄭國。

  卻說李世績帶領數人,各將黃金數斤,辭別秦王去了。在路行了數日,暗想:「今吾去說叔寶,使直忠烈,難以一時口說,須用一奇計方可行事。今已至洛陽界口,當用何計而行?」原來蘇威,隋之老臣,現歸世充,仍居太師之位,極得寵愛。

  貪財愛利,凡事賄賂此人,必得如意。世績欲往拜見,共謀叔寶之事。

  正在躊躇,忽聽路人傳言:有一軍官,帶領士卒押送糧車,於路上往來。世績詢究何人,時人答曰:「此人乃魏降將,姓程名知節。因李密戰敗北邙,亡歸於鄭,世充遂以重用,令其催趲糧草,實世充股肱之人也。」世績喜曰:「吾事濟矣。知節、陸德明,與吾俱是一體之人。今二人在世充處,若往投見,必動故舊之情,陳說時勢利害之事,何愁叔寶之不歸乎。」遂趨前進,果見人馬糧車紛然而來。世績從林間突出,叫聲:「知節賢弟,不見多時!」

  知節一見,認是世績,即滾鞍下馬,納頭便拜。知節曰:「仁兄別來無恙?聽聞兄在黎陽敗績,今現居於何處?因甚到此?」世績曰:「弟可屏去左右,吾有一事從汝商議。因建德執父為質,使吾復守黎陽,吾與魏徵設計,得以歸唐。現秦王與鄭相持,叔寶極其勇猛,不能取勝。想世充非真命之主,久後必敗,知賢弟在此,必念舊情,因與秦王謀計,致書奉金,令足下謀說叔寶同歸大唐,不失封侯之爵。」知節日:「吾與秦王昔在老君堂內,吾以月斧砍之,因見八爪金龍,不能砍入,知是真命之主。若投彼處,恐其懷著舊恨,則吾將安往?」世績曰:「汝所言差矣,昔之在魏,彼此各事其主,實臣子之職耳,安有懷恨之理。今秦王寬洪大度,求士如雨,吾料叔寶忠烈之人,難在一時口說,弟有何計,引得同歸於唐,必得重用,弟請勿疑。」知節曰:「既然如此,吾有計較:太師蘇威與吾至密,陸德明甚是相托,汝但放心,容緩圖之。」世績曰:「秦王遣某以此事托足下,若得事成,畫像凌煙,垂名不朽。」

  遂向囊中取出黃金百斤,付與知節。知節曰:「事未成功,安敢受祿。」世績曰:「此非酬德之禮,特與足下任從支用,以行事耳。」知節方始受之,曰:「仁兄回啟秦王,若是叔寶領兵出戰,切須堅壁固守,按兵不動,旬日之間,其事成矣。須要打聽虛實,兄當疾來叔寶處再會。」言畢,世績辭別而去。

  卻說知節受得黃金,歸至營中,展轉無計可施,遂見叔寶,乘暇以言挑之曰:「魏公李密,與世績、魏徵數人投唐去後,惟我二人來投鄭主。今世績在唐為秦府軍師,魏徵為長史,數人皆得重用。今思我二人虛負蓋世英雄,超□將略,擇非其主。世充弒君奪位,天下為仇;況又信用讒佞,殺戮忠良,吾每望之不似人君。今聞秦王世民仁慈大度,下士惟誠,納諫如流,用人不棄,此興帝王之氣象。今唐、鄭相攻,尊兄若不早定大計,異日死於不義,悔之晚矣。」叔寶曰:「為人臣止於忠,今既投鄭,而生二心,是不忠也,難與後世為臣子之法。汝匆多言,再言必斬!」知節惶恐而退。歸家未及半晌,忽陸德明至。德明素與知節極厚,接入書院。坐定茶畢,德明見知節面有憂色,德明曰:「弟有甚事不決?面有憂色,何也?」知節曰:「吾有心事,共汝商議,汝勿露言。」德明曰:「但說無礙。」知節曰:「因見世充非真明之主,適自叔寶而來,說其歸唐,略有不從之意,反以見怒,作事不成,是以憂耳。」

  總評:唐、夏和好,略無侵犯,實世績兩盡其忠故耳。蘇世長結連朱粲,令其侵鄭,以牽動世充之勢,此計亦績之為也。彼叔寶蓋世英雄,倘得引其歸唐,則鄭國虛無人矣。吾不審知節一言之挑,即能成事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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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兩朝志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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