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肋集 (四庫全書本)/卷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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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䇿問十七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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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欽定四庫全書
  雞肋集巻三十八    宋 晁補之 撰
  䇿問十七首
  問記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静之爲名善惡不得而居孔子曰性相近此生而静之說也學孔子而近者如孟軻荀況揚雄或以爲善或以爲惡或以爲善惡混而孟子道告子之言曰生之謂性性猶湍水又曰性無善無不善又曰有性善有性不善而至於韓愈又以謂性有三中人可與上下而上智與下愚不移夫性一也自六說者觀之其源旣已大異而末學之辯波瀾滋廣道之不明也道之不行也以學者不盡其性而已孔子之言經也經不可刋反經以正諸子之異則或善或惡或善惡混必居一於是矣以夫生而静且相近者爲性則其曰生之謂性性無善無不善者其說亦奚不可也然而告子未嘗知義惟曰從其白於外也是豈性之說也哉孟子曰萬物皆備於我矣反身而誠樂莫大焉誠之在我者如是則諸君之語性不可以外諸己而求也問古者以農教戰以戰敎農農戰非異道也自夏后少康有田一成有衆一旅而法始興至周井九百畝其中爲公田數起于五成于八此陳法所從出也兵法曰餘奇爲握葢大將所居以制四直八陳而要其說四爲正四爲奇所謂奇正者於八陳安所設也以爲非古歟萬二千五百人以爲軍萬之有二千二千之有五百則餘奇爲握其意猶是也諸葛武侯用以彊蜀疊石八行以遺後世而天下莫或知者將其法已亡無所從考也抑前者微其傳後者昧其習耶不然無所貴于兵不足盡究耶夫魚麗鵞鸛伍承彌縫之說於傳具在豈皆無考乎唐太宗南征北伐遂一天下而李靖長於爲陣其狀屢化無常乍方乍圓忽然而隂忽然而陽靖亦多才矣哉上以常德立武事練將訓兵皆有圖法將夲三代之意合諸家之術而修諸有司農隙講事則諸君之學無所不在盍少卑之使有司得詳乎
  問在則人亡則書聖人不作其道載而之後世者六經爲備故能知六經之說則治在我記曰入其國其敎可知也夫六經同道而不同者辭耳人之學之遂至於動作威儀言語之異凡此何以也或失則愚或失則誣或失則奢或失則賊或失則煩或失則亂豈六經亦有弊歟抑若是果先君子之言耶非也以謂法而不說故而不切約而不速則其精微葢非一言之所可盡然而有曰以道志以道事以道行以道和以道隂陽以道名分者要其歸極此否乎聖人之言遠如天賢人之言近如地天不可俄而度則其言待近者而後喻今曰九師興而昜道㣲三傳作而春秋散則數君子者豈皆於經無補秪以爲害而得罪學者如此其甚哉願討論之問孔子没儒者能以其學明天下莫如揚雄雄習孔子後世學焉以要諸聖則其爲說宜若考之而無不當者今雄書論周官曰立事左氏曰品藻太史遷曰實錄夫周公之德與周之所以王郁郁乎其文之盛抑立事而已也不然則雄之言何獨取諸此也富而艷其失也誣則左氏之品藻也何有甚多疏畧或有抵梧則太史遷之實錄也何有然而曰品藻曰實錄辭達如揚雄豈茍乎哉或曰有所是有所非亦品藻也於此乎長而已不害其爲誣無所增無所損亦實錄也於此乎長而已不害其爲抵梧則雄之意又信若是者非耶聞也見也無所從考則君子不論三者其書固在非疑且殆則學者之所講安得而闕也
  問自㫺觀士莫難於論將何則人固未昜知知人亦未昜也則世必有前識若蕭何者而後可以得淮陰於未識不然則如趙括之可窮以辭天下㡬何不由是而信之人有不能治一妻一妾者有不能芸三畮之宅者持籌而坐百萬竝進則翛然不勞於其間平居無事袒裼按劎志厲青雲而聞金鼓之聲失氣不振此情之反也然則將其可以不試歟世方尚文無所用此則置勿論而萬一臨事不知其安所取之孫武之試於呉也以婦人孫臏之試於齊也以上中下馬夫舍其卒伍而用婦人用馬非將之常也兩人者唯其無所不可用以有功故卒之武能將呉以入楚臏能將齊以却魏用其試也今天下以将名官環列輔郡者且數十人亦盛矣或者不敢以其能之於從容閒暇而信其用之於倉猝擾攘也則凡欲觀此奈何驪山之閱雖郭元振㡬困而嶭納解琬乃獨不動若是者曰能可乎爲講其術
  問論天下之勢非平居養兵之爲難兵出千里坐而餉焉使不乏之爲難一人荷戈前敵一人持糒從後亦足矣然且樵蘇有後爨之憂師徒無宿飽之具敢問此其爲難者何也王離渉間圍鉅鹿章邯築甬道而輸之粟知兵如項羽渡河沈舩以示士卒必死九戰乃絶甬道敗秦軍敢問甬道奈何其施於今將可用者非邪諸葛武侯出祁山以木牛運出斜谷以流馬運夫萃數萬之衆嶇崎險絶間而食有餘斯已奇矣今考之蜀志其說甚詳葢象牛馬引重至遠而力不窮其法至於頭腹背肋舌齒之細寸尺具在而患未始用不知用之又奈何嘗試使巧者述焉損益其法以佐軍用則凡此亦利乎不利也古者務食於敵不有智將誰能知之抑必假人力轉移以賙急則榖者葢兵之司命不可以不先講也問管仲相桓公通輕重之權曰歲有凶穰故榖有貴賤令有緩急故物有輕重人君不理則蓄賈遊於市椉民之不給百倍其夲矣故爲之輕重歛散不失其時此常平之法所從始也漢數征伐天下虛耗而耿壽昌以善爲算得幸令邊郡築倉榖賤增賈而糴榖貴減賈而糶名曰常平其法視時而低昂歲上中下榖無常賈而賈不失平綦賤以貴入故不傷農綦貴以賤出故不傷末賤下極則雖貴入而實非貴貴上極則雖賤出而實非賤故不害于公設有旱乾水溢食至足而民莫知此其爲法葢後世未有改也主上稽古旣富而敎故所務尤先於理財比復大農官置常平使者法甚美也雖然法在國行在人趨時若猛獸摰鳥之發而猶或後故賤不以時入則害公貴不以時出則病私甚者至利於積泉而憚於積榖故法滋害是豈朝廷所以先有司重民食之意哉夫積泉則有貫朽之憂蓄榖則有紅腐之患今欲通其變使無偏弊則非疏通明於治體者孰能知之問國家患投募之冗游手無賴者起而爲兵難以練昜以驕故爲之法曰使兵出於農户二丁取一四則二之以爲保甲人農則朴朴則昜用此於先王之意葢未悖者也井田不修民得賣買先王之籍埽地而盡以區區之齊而管仲相焉自五家之軌合爲三軍而政事乃定葢不皆法先王而後世亦莫之或加此其爲得者何哉雖然是政也政行乎平居在君兵用乎倉猝在將有敎士三萬人足以橫行天下而使不肖者用之則十歩之内不能以前却如節設有賞罰誰能賴之呉起之制軍曰雖絕成陳雖散成行投之所徃天下莫當名曰父子之兵夫說以使民民忘其死唯東山爲盛不知出此而驅民於萬死一生之地可使相親如父子此非呉起所及也安得長者之言哉嘗試陳之
  問孔子没聖人之道得孟子而傳孟子没後世學者思之微莫如揚雄揚雄爲太元準昜數起黄鍾歴夲太初儀用渾天規摹乎始而盡弊乎終終故窮窮故變變故神微六經與孟子後世立言者莫能加則太元之爲書豈諸子而已哉昜曰乾元用九乃見天則夫數始于一成于三變於九九律之首也其起黃鍾葢取諸此然猶有疑者言天與律者從㫺數家參差不齊而其名察發歛大較所加亦各有驗今獨夲太初而用渾天何哉不然則雄爲思之微於此不革而因將必有當也抑所謂準昜者亦準其數非耶諸君之學要以無所不窺平居立言採其辭以爲美繢繡錯然觀者不厭雖然擿我華而不食我實則可乎願相與思其義稽之於大道効之於氣物驗之於人事發䝉振落以攄未悟者之疑問古者命重黎司天地命羲和宅四方至周六官葢兼重黎羲和之職以施六事法致詳也周衰六官咸廢王制殄滅而隂陽干行事與時迕漢代秦立稍欲復古舉賢良咨群策而隂陽災異之學自此始起大要倣昜春秋洪範月令以爲解而配之人事若風馬牛其應益闊故時君怠焉以爲難知因棄不務而任人寖輕凌雜術技甚可嘆也夫一官廢則一事㢮馬醫牛人用有所在不可以不修也而況其大者哉今欲遵魏相之言如漢故實分命四人各舉一時則其設官當以何名其名職當以何事其擇可任之人當以何術凡此於先王遺文足考也願遂聞之
  問孟子有言若夫豪傑之士雖無文王猶興天下安能必得豪傑之士則夫待文王而後興者中人皆然陶冶而成之孰非可用此濟濟多士所以稱乎詩也主上修身以道而取人以身設爲學校庠序以敎之自中人以上庶㡬成材而下者蒙被聖澤習俗寖善由周而來至于今未有也雖然天爵所以崇仁賢而人爵所以勵不肖聚天下之士付諸有司中年之考校非有誠心樂善之美則繡其鞶帨以近名譽者孰從知之先王之教也建首善自京師夫使居邑國者而有終南嵩少之諺得不太息於斯歟將所養非所用所用非所養則凡欲捄此者亦必有道不然則敎行豐美之後有不帥者簡而放焉於此其時也抑為之法者奈何
  問金玉珠貝象犀骨角虎豹之皮天下言寳貨盡此而不知聖人特以權使人為之通有無足財用而人之于此亦豈若飲食不可須臾已者哉天下有非金玉珠貝象犀骨角虎豹之皮而列寳貨者海濱斥鹵滲漉所加不養而滋人之賴之與榖同化唯鹽而已十口之家十人食鹽百口之家百人食鹽未嘗勸課而旦𦱤欲之所以養生不能乏者然也古者與民共財平民力田有餘譬諸釣弋人自取給不營於上故法無弛張而利常阜後世費日益廣與其一切皆取於民則牢籠不毛烹煮水鹵収其棄利猶法之善也今夫池井皆斡於公浮食奇民無所踰禁財足賴矣然議者曰資商以阜通而官収其算與官轉輸而民不得私賣買孰便於公孰宜於民抑旁出以供比鄉其力有勞逸欲均其價有低昂欲平二者何去何從其詳可得聞歟管子曰假名有海之國集鹽於吾國夫以千里爲國不必去其國也然集鹽有道況以天下爲國則出之吾國東移之吾國西豈固難哉欲使法行如古於國可以取盈而家獲作鹹之利將不必釜十五吾受而官出以百其饒如此然後為莢也
  問德成而上藝成而下堯舜三代官人以德使人不失德若夫藝古人多有之而豈其所先哉周官六藝射居其一以謂射者雖男子之事其容與節皆比而持弓矢審固亦藝而已矣於德何有然致諸禮經聖王務焉以選諸侯卿大夫士以觀盛德者在此不以重乎曰與之習禮樂及求諸己不怨勝己者可也用是擇士使與於祭則羿逢䝉若養由基尚矣抑鄉之所升於司徒司徒之所升於學司馬之辯論其材而官之者於是有未必用耶不然行同能偶而後以射别之則卒其所取乃不在於射也學者之論莫若折𠂻於夫子矍相之圃使二三子出延客揚觶而語或去或處至僅有存者凡此又何意也願幷聞之
  問揚子曰老子之言道德吾有取焉爾及其槌提仁義絶滅禮樂吾無取焉爾善言老子者獨揚子引而合之中庸無間然晉之衰二三子者學其說而不明自何晏王弼唱於其前以謂無也者開物成務無徃而不存夫無之以爲利有之以爲用此老子語也獨曰無可乎阮籍王衍又相與學而過之籍有重名衍爲三公天下化焉清談有餘而無補于捄亂其君子皆以在位曠達不事事為高其小人皆以在下無法守爲便故風俗靡靡棟折牆壞痿痺不能舉至有不喜送喪裸裎言笑縗絰飲酒子字其父而不以爲非獨一裴頠憤其不尊儒區區焉舉衆論而排之曰老子有以而然其舉静一之義合於昜之損益艮節論老子固無事於合昜設有合特四象而已乎否則頠之意殆將以知白守黑受天下垢絓諸子之委轡也至于阮瞻對王戎則又曰將無同以聖人貴名敎而老莊明自然從而異之抑瞻與戎亦可謂知言者非耶道德仁義禮儒者同焉今必曰絶仁棄義禮者亂之首則二三子亦安得不翛然喜之至爲是頹㢮而不振哉而王通猶曰非老莊之罪其故何也問時天時力地力惟酒與食爰作稼穡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無凍餒也夫天有時地有力而作者則在人風雨霜露神氣之養九土之所宜十二州之所出魚鹽米粟絲麻紵絮玉石金錫丹砂珠璣皮角齒羽竹箭柟梓果菜之産其饒若煙海民情所喜好被服飲食奉生送死之具夫人而得賴焉故財有餘於取而人不爭天子富有四海視備色聽備聲食備味而邦君卿大夫士庶人其養以是爲差微其權以役使天下農而食之虞而出之工而成之商而通之天下不知財所從來如管夷吾計然范蠡白圭猗頓之徒皆以匹夫探是權而私之在國則霸彊在家則潤屋此爲術豈固無足傳者哉後世壌地充斥物非加少也然堇堇不足更費漢事匈奴冶山煑海種藝長育通有無昜貴賤生財之術十倍前世而國用民力增窘葢自天子不能具純駟將相或椉牛車男女力作日夜無休時而不足當卒歲之衣食夫貧富之道莫之予奪而古者巧有餘如彼後世拙不足如此其故何也豈時異事異天地之物固亦有贏耗之量邪將爲舒用者疾邪抑輕重取予之非其數邪不然則山澤之藏常羨矣旦旦而取之不可以爲羡耶記曰與其有聚歛臣寧有盜臣二臣者均不可養借有數子者嘗試與論衣食之原人弃我取人取我予猶諸地上之遺也可以無與民爭錐刀於不足而皆贍則夫爲術亦必有道願商略之
  問尚書之設吏部實先諸曹夫羣天下之才而官之其賢不肖能鄙相與殊情其惰若勤其過若功參差異宜使一人焉長之一人焉貳之必若權衡之於輕重誠陳於此而物辨乎彼無所或欺顧宜輕哉上若稽古訓廸厥官而吏部之選爲特盛豈以夫八柄之所廢置有在於兹者然也今官制三省之屬與寺監長貳内自兩制外逮使者皆命於朝廷而吏部所掌間擬丞簿捨是則郡守以降凡州縣吏目常調者而已挍其有勞無罪與其歲月之久近任舉之多寡品流之清濁以爲升降按格而授之不逃錙銖法固良矣然天下之士必其在數者而才則用之必其不在數者而才雖才也以其不在數者則不用必其在數者而不才雖不才也以其在數者則用之若是可乎以謂舉而付諸有司聽其自擇則廢置之權王所獨任雖太宰能以其事詔之而已有司何預焉亦將使之遵成法治成事一斷於格無所專達則又以中銓名職卒所謂甄拔者安在抑上欲有用非親且近不求諸有司之所升降取捨則長才秀民何自而知哉由漢而來此職寖重其間能以鑑裁清白名一時誰者爲盛幸條其說以備上之采焉
  問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子之於事親無所不用其極也則禮雖先王所未有而後世以義起之亦何不可哉上以至德順民得萬國之歡心而四海以職來祭其在宗廟所以觀德於天下者禮既備矣而老佛之宮徃徃祖宗神御所在意者嚴事未極故合諸一宫因漢制爲原廟歲時饋食如家人禮此大孝不匱有加無已天下之所以頌歌而順化者也然竊聞之叔孫通漢儒宗名知禮其一時損益固不必皆出先王而要之討論潤色大意猶是敢問原廟之制與夫薦獻在漢禮有可言者歟其作仿於通耶亦前此矣顧第弗深考耶且曰益廣宗廟大孝之夲則宜無不可而必其無壞複道因以爲名則方其築武庫南民知其不爲原廟奈何欺之哉通於是欲名知禮得乎嘗試言之


  雞肋集巻三十八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9年1月1日之前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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