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非子 (四部叢刊本)/卷第十二

卷第十一 韓非子 卷第十二
闕名 注 景上海涵芬樓藏景宋鈔校本
卷第十三

韓非子卷第十二

     外儲說左下第二十三

一以罪受誅人不怨上罪當故不怨也跀危生子臯臯雖刑之有不忍之心跀者懐恩報徳

以功受賞臣不徳君功當故不以為徳翟璜操右契而乘軒功當受寵故乘軒而無慙

襄王不知不知功當厚賞也故昭夘五乘而履屩夘西却秦東止齊大矣而王唯養之五乘

功大賞薄猶富人而履屩也上不過任臣不誣能即臣將為失少室周周以勇力

事襄王貞信不誣人有勇力多己者即進之以自代

二恃勢而不恃信恃勢則信者不生心恃信則有時不言故東郭牙議管仲

專仲國柄牙以仲雖忠矣儻不忠必以矣公因命仲理外隰明治内矣恃術而不恃信故渾軒非

文公晉文公以箕鄭信誠以為原令曰必不叛我軒曰人主不以術御臣而恃其不叛其若之何也故有術之

主信賞以盡能必罰以禁邪雖有駮行必得所利駮行不貞白而駮雜者

簡主之相陽虎虎逐魯疑齊是行駮也趙主以術御之盡其用而趙㡬霸哀公問一足問孔子曰

SKchar一足若何曰SKchar反戾惡心然所以免禍者也公曰其信一足故曰一足

三失臣主之理則文王自履而矜君雖有師臣當亦謹小臣當即充指顧之役文王理解左

右無可使者是亦失士也託言君所與者皆其師是矜過而飾非也不易朝燕之處則季孫終身

莊而遇賊朝堂莊燕當試令季孫一之故終身莊而遇害也

四利所禁禁所利雖神不行當禁而利當利而禁如此雖神不行況不神乎譽所罪毁

所賞雖堯不治當罪而譽當賞而毁如此雖堯不治況非堯乎夫為門而不使入門不入不

如無門也委利而不使進與利不進不如止也亂之所以産也門不使入利不使進亂所由生

齊侯不聽左右魏主不聽譽者而明察照羣臣則鉅不費

金錢鉅費金以齊王用左右故也孱不用璧孱用玉以魏主用毁故西門豹請復治鄴

足以知之初治鄴不事左右故君奪之後治事之君乃迎而拜據此是知左右能為國之害猶盜嬰兒

之矜裘與跀危子榮衣盜者子不耻其父盜以父所盜衣矜人跀者兒不耻其父跀以不也跀所著衣

榮人人所謟媚為非猶是子綽左右畫左畫圜右畫方必不得俱能成喻用左右言亦不能得賢也去蟻

驅蠅以骨去蟻以魚去蠅則蠅蟻愈至喻温言訓左右愈謟官得無桓公之憂索官公聽左右

索官無以與之故憂也與宣王之患臞馬也王不察掌馬者竊芻豆但患馬臞也

五臣以卑儉為行則爵不足以觀賞寵光無節則臣下侵偪

說在苗賁皇非獻伯孔子議晏嬰獻伯為相妻不衣帛晏嬰亦然故非其太逼下

仲尼論管仲與叔孫敖仲有三歸以其太奢敖有糲餅以其太儉而出入之容孌陽

虎之言見其臣也而簡主之應人臣也失主術虎言居齊已有三人反其得罪

而三人為君執逐虎言明已無私簡主應以私臣之事言其舉非之譬樹枳棘者反得其刺也朋黨相和臣下

得欲則人主孤羣臣公舉下不相和則人主明陽虎將為趙武

之賢解狐之公此三人皆以公舉人内不避親外不避讎虎言已舉亦同之也而簡以為枳棘

非所以教國也主云所舉害己與枳棘者同此反教人為私也

六公室卑則忌直言私行勝則少公功說在文子之直言武子

之用杖武子文子父子好直言武子曰夫直言者必危身而禍及父也梁車用法而成侯收璽

車為鄭令其妺犯法跀之趙侯以為不慈免其官也矣管仲以公而國人謗怨仲不報封人之恩唯

賢是用人怨謗也

一孔子相衛弟子子臯為獄吏刖人足所跀者守門人有惡孔

子於衛君者曰尼欲作亂衛君欲執孔子孔子走弟子皆逃子

臯從出門跀危引之而逃之門下室中吏追不得夜半子臯問

跀危曰吾不能虧主之法令而親跀子之足是子報仇之時也

而子何故乃肯逃我我何以得此於子跀危曰吾斷足也固吾

罪當之不可奈何然方公之獄治臣也公傾側法令先後臣以

言欲臣之免也甚而臣知之及獄決罪定公憱然不恱形於顔

色臣見又知之非私臣而然也夫天性仁心固然也此臣之所

以恱而徳公也跀者行歩危故曰跀危也

田子方從齊之魏望翟黄乘軒騎駕出既乘軒車又有輕騎方以為文

侯也移車異路而避之則翟黄也方問曰子奚乘是車也曰

君謀欲伐中山臣薦翟角而謀得果伐之臣薦樂羊而中山拔

得中山憂欲治之臣薦李克而中山治是以君賜此車方曰寵

之稱功尚薄

秦韓攻魏昭夘西說而秦韓罷齊荆攻魏夘東說而齊荆罷魏

襄王養之以五乘將軍養之以五乘使為將軍也夘曰伯夷以將軍葬於首

陽山之下而天下曰夫以伯夷之賢與其稱仁而以將軍葬是

手足不掩也今臣罷四國之兵而王乃與臣五乘此其稱功猶

嬴勝而履蹻嬴利也謂賈者贏利倍勝今以薄賞報大功猶贏勝之人履草屩也

孔子曰善為利者樹徳不能為利者樹怨槩者平量者也吏者

平法者也治國者不可失平也

少室周者古之貞廉潔慤者也為趙襄主力士與中牟徐子角

力不若也入言之襄主以自代也襄主曰子之處人之所欲也

何為言徐子以自代曰臣以力事君者也今徐子力多臣臣不

以自代恐他人言之而為罪也有蔽賢之罪也一日少室周為襄主驂

乘至晉陽有力士牛子耕與角力而不勝周言於主曰主之所

以使臣騎乘者以臣多力也今有多力於臣者願進之

二齊桓公將立管仲令羣臣曰寡人將立管仲為仲父善者入

門而左不善者入門而右東郭牙中門而立公曰寡人立管仲

為仲父令曰善者左不善者右今子何為中門而立牙曰以管

仲之智為能謀天下乎公曰能以斷為敢行大事乎公曰敢牙

曰君知能謀天下斷敢行大事君因專屬之國柄焉以管仲

能乘公之勢以治齊國得無危乎公曰善乃令隰朋治内管仲

治外以相㕘

晉文公岀亡箕鄭挈壷餐而從迷而失道與公相失飢而道泣

寢餓而不敢食及文公反國舉兵攻用兊而拔之文公曰夫輕

忍飢餒之患而必全壷餐是將不以原叛乃舉以為原令大夫

渾軒聞而非之曰以不動壷餐之故怙其不以原叛也不亦無

術乎故明主者不恃其不我叛也吾不可叛也不恃其不我欺

也恃吾不可欺也

陽虎議曰主賢明則悉心以事之不肖則飾姦而試之逐於魯

疑於齊走而之趙趙簡主迎而相之左右曰虎善竊人國政何

故相也簡主曰陽虎務取之我務守之我既守則彼不能得利遂執術而

御之陽虎不敢為非以善事簡主興主之强㡬至於霸也

魯哀公問於孔子曰吾聞古者有䕫一足其果信有一足乎孔

子對曰不也䕫非一足也䕫者忿戾惡心人多不說喜也雖然

其所以得免於人害者以其信也人皆曰獨此一足矣䕫非一

足也一而足也哀公曰審而是固足矣

一日哀公問於孔子曰吾聞䕫一足信乎曰䕫人也何故一足

彼其無他異而獨通於聲堯曰䕫一而足矣使為樂正故君子

曰䕫有一之非一足也

𣈆文公與楚戰至黄鳯之陵履係解因自結之左右曰不可以

使人乎公曰吾聞上君所與居皆其所畏也言有徳也中君之所與

居皆其所愛也能敬順君故可愛也下君之所與居皆其所侮也材輕且侮

人雖不肖先君之人皆在是以難之也

三文王伐崇至鳯黄虚韈係解因自結太公望曰何為也王曰

君與處皆其師中皆其友下盡其使也今王先君之臣故無可

使也

季孫好士終身莊居處衣服常如朝廷而季孫適懈有過失

其矜莊也而不能長為也故客以為厭易已相與怨之遂殺季孫故

君子去泰去甚

南宫敬子問顔涿聚曰季孫養孔子之徒所朝服與坐者以十

數而遇賊何也曰昔周成王近優侏儒以逞其意而與君子斷

事是能成其欲於天下今季孫養孔子之徒所朝服而與坐者

以十數而與優侏儒斷事是以遇賊故曰不在所與居在所與

謀也

孔子御坐於魯哀公哀公賜之桃與黍哀公請用仲尼先飯黍

而後㗖桃左右皆揜口而笑哀公曰黍者非飯之也以雪桃也

仲尼對曰丘知之矣夫黍者五榖之長也祭先王為上盛果蓏

有六而桃為下祭先王不得入廟丘之門也君子以賤雪貴不

聞以貴雪賤今以五榖之長雪菓蓏之下是從上雪下也丘以

為妨義故不敢以先於宗廟之盛也

簡主謂左右車席泰美夫冠雖賤頭必戴之屨雖貴足必履之

今車席如此太羙吾將何屩以履之屨所履席太羙則更無美屨以履之也夫羙

下而耗上言席羙則履又當羙履羙衣又當羙京羙不已則居上弥有所費也妨義之本也

費仲說紂曰西伯昌賢百姓恱之諸侯附焉不可不誅不誅必

為殷紂曰子言義主何可誅費仲曰冠雖穿弊必戴於頭履雖

五采必踐之於地今西戎昌人臣也修義而人向之卒為天下

患其必昌乎人人不以其賢為其主非可不誅也且主而誅臣

焉有過紂曰夫仁義者上所以勸下也今昌好仁義誅之不可

三說不用故亡

齊宣王問匡倩曰儒者博乎曰不也王曰何也匡倩對曰博貴

梟勝者必殺梟殺梟者是殺所貴也儒者以為害義故不博也

又問曰儒者弋乎曰不也弋者從下害於上者也是從下傷君

也儒者以為害故不弋又問儒者鼔瑟乎曰不也夫瑟以小絃

為大聲以大絃為小聲是大小易序貴賤易位儒者以為害

義故不鼔也宣王曰善仲尼曰與其使民諂下也寧使民諂上

諂下則朋黨諂上則尊敬

四詎者齊之居士孱者魏之居士齊魏之君不明不能親照境

内而聽左右之言故二子費金璧而求入仕也

西門豹為鄴令請尅潔慤秋毫之端無私利也而甚簡左右

君左右也左右因相與比周而惡之居期年上計君收其璽豹自

曰臣昔者不知所以治鄴今臣得矣願請璽復以治鄴不當請

伏斧鑕之罪文侯不忍而復與之豹因重歛百姓急事左右期

年上計文侯迎而拜之豹對曰徃年臣為君治鄴而君奪臣璽

今臣為左右治鄴而君拜臣臣不能治矣遂納璽而去文侯不

受曰寡人曩不知子今知矣願子勉為寡人治之遂不受不受豹所

納之璽也

齊有狗盜之子與刖危子戲而相誇盜子曰吾父之裘獨有尾

言裘尚有所盜之狗尾危子曰吾父獨冬不失袴刖足者不衣袴雖終其冬夏無所損失也

子綽曰人莫能左畫方而右畫圓也以肉去蟻蟻愈多以魚驅

蠅蠅愈至

桓公謂管仲曰官少而索者衆寡人憂之管仲曰君無聽左右

之謂請因能而受祿錄功而與官則莫敢索官君何患焉

韓宣子曰吾馬菽粟多矣甚臞何也寡人患之周市對曰使騶

盡粟以食雖無肥不可得也名爲多與之其實少雖無臞亦不

可得也主不審其情實坐而患之馬猶不肥也

桓公問置吏於管仲曰辯察於辭清潔於貨習人情夷吾不如

絃商請立以為大理登降肅讓以明禮待賓臣不如隰朋請立

以為大行墾草仞邑仞入也所食之邑能入其租稅也辟地生粟臣不如甯武

請以為大田三軍既成陣使士視死如歸臣不如公子成父請

以為大司馬犯顔極諫臣不如東郭牙請立以為諫臣治齊此

五子足矣將欲霸王夷吾在此

孟獻伯相魯堂下生藿藜門外長荆棘食不二味坐不重席晉

無衣帛之妾居不粟馬出不從車叔向聞之以告苖賁皇賁皇

非之曰是出主之爵禄以附下也一日孟獻伯拜上卿叔向往

賀門有御馬不食禾向曰子無二馬二輿何也獻伯曰吾觀國

人尚有饑色是以不秣馬班白者不徒行故不二輿向曰吾始

賀子之拜卿今賀子之儉也向出語苖賁皇曰助吾賀獻伯之

儉也苖子曰何賀焉夫爵祿旂章所以異功伐别賢不肖也故

晉國之法上大夫二輿二乘中大夫二輿一乗下大夫專乗此

明等級也且夫卿必有軍事是故循車馬比卒乗以備戎事有

難則以備不虞平夷則以給朝事今亂晉國之政乏不虞之備

以成節以絜私名獻伯之儉也可與言辭制當誅之故可與也又何賀

管仲相齊曰臣貴矣然而臣貧桓公曰使子有三歸之家曰臣

富矣然而臣卑桓公使立於高國之上曰臣尊矣然而臣踈乃

立為仲父孔子聞而非之曰泰侈偪上一日管仲父岀朱蓋青

衣置鼔而歸自朝歸設鼔吹之樂庭有陳鼎家有三歸孔子曰良大夫也

其侈偪上

孫叔敖相楚棧車柴車牝馬糲餅菜羮枯魚之膳冬羔裘夏葛

衣面有飢色則良大夫也其儉偪下

陽虎去齊走趙簡主問曰吾聞子善樹人虎曰臣居魯樹三人

皆為令尹及虎扺罪於魯皆搜索於虎也臣居齊薦三人一人

得近王一人為縣令一人為𠋫吏及臣得罪近王者不見臣縣

令者迎臣執縛𠋫吏者追臣至境上不及而止虎不善樹人主

俛而笑曰樹橘柚者食之則甘嗅之則香樹枳棘者成而刺人

故君子慎所樹

中牟無令晉平公問趙武曰中牟三國之股肱趙齊燕也邯鄲之肩

髀寡人欲得其良令也誰使而可武曰刑伯子可公曰非子之

讎也曰私讎不入公門公又問曰中府之今誰使而可曰臣子

可故曰外舉不避讎外舉不避子

趙武所薦四十六人及武死各就賔位其無私徳若此也

平公問叔向曰羣臣孰賢曰趙武公曰子黨於師人向武之屬大夫

立如不勝衣言如不出口然所舉士也數十人皆得其意稱叔向故

而公家甚頼之及武子之主也不利於家死不託於孤臣敢

以為賢也

解狐薦其讎於簡主以為相其讎以為且幸釋己也乃因往拜

謝狐乃引弓送而射之曰夫薦汝公也以汝能當之也夫讎汝

吾私怨也不以私怨汝之故擁汝於吾君故私怨不入公門

解狐舉邢伯栁為上黨守栁往謝之曰子釋罪敢不再拜曰舉

子公也怨子私也子往矣怨子如初也

鄭縣人賣豚人問其價曰道日暮安暇語汝

六范文子喜直言武子撃之以杖夫直議者不為人所容無所

容則危身非徒危身又將危父

子産者子國之子也子産忠於鄭君子國譙怒之曰夫介異於

人臣而獨於主主賢明能聽汝不明將不汝聽聽與不聽未可

必知而汝巴離於羣臣離於羣臣則必危汝身矣非徒危己也

又且危父矣

梁車新為鄴令其姊往看之暮而後門閉因踰郭而入車遂刖

其足趙成侯以為不慈奪之璽而免之令

管仲束縳自魯之齊道而饑渇過綺烏封人而乞食烏封人跪

而食之甚敬封人因竊謂仲曰適幸及齊不死而用齊將何報

我曰如子之言我且賢之用能使勞之論我何以報子封人怨






韓非子卷第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