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艷叢書/18

北裡志 唐 孫棨 撰编辑

  序

  自大中皇帝好儒術,特重科第,故其愛婿鄭詹事再掌春闈。上往往微服長安中,逢舉子,則狎而與之語。時以所聞質于內庭學士及都尉,皆聳然莫知所自。故進士自此尤盛,曠古無儔。然率多膏梁子弟,平進歲不及三數人。由是,僕馬豪華,宴遊崇侈。以同年俊少者為兩街探花使,鼓扇輕浮,仍歲滋甚。自歲初等第於甲乙,春闈開送天官氏,設春闈宴,然後離居矣。近年延至仲夏,京中飲妓籍屬教坊,凡朝士宴聚,須假諸曹署行牒,然後能致於他處。惟新進士設宴,顧吏故便可行牒,追其所贈之資,則倍於常數。諸妓居平康裡,舉子、新及第進士、三司幕府,但未通朝籍,未直館殿者,鹹可就詣。如不諲所費,則下車水陸備矣。其中諸妓多能談吐,頗有知書言話者。自公卿以降,皆以表德呼之,其分別品流,衡尺人物,應對非次,良不可及。信可輟叔孫之朝,致楊秉之惑,比常聞:蜀妓薛濤之才辯,必謂人過言,及睹北裡二三孑之徒,則薛濤遠有慚德矣。予頻隨計吏,久寓京華,時亦偷遊其中,固非興致。每思物極則反,疑不能久常,欲紀述其事,以為他時談藪。顧非暇豫,亦竊俟其叨忝耳,不謂泥蟠汞伸,俄逢喪亂,鑾輿巡省,崤函鯨鯢,捕竄山林,前志掃地盡矣。靜思陳事,追念無因,而久罹驚危,心力減耗,向來聞見,不復盡記,聊以編次,為太平遺事雲。時中和甲辰歲,孫棨序。

  孫棨,唐翰林學士。居長安中,頗有介靜之名。其撰《北裡志》風韻爾雅,雪蓑子《青樓集》、崔令欽《教坊記》,莫能逮也。此志不典,無補風教,然天子狎游,膏梁平進,粉黛之妖,幾埒鄭衛。萬乘西巡,端由北裡。作志者其有憂患乎?陳繼儒識。


  泛論三曲中事

  平康裡入北門東回三曲,即諸妓所居之聚也。妓中有錚錚者,多在南曲中曲。其循牆一曲,卑屑妓所居,頗為二曲輕視之。其南曲中者,門前通十字街,初登館閣者多於此竊遊焉。二曲中居者,皆堂宇寬靜,各有三數廳事,前後植花卉,或有怪石盆池,左右對設,小堂垂簾,茵褥帷幌之類稱是。諸妓皆私有所指占,廳事皆彩版以記諸帝后忌日。妓之母多假母也,(俗呼為爆炭,不知其因,應以難姑息之故也。)亦妓之衰退者為之。諸女自幼丐有,或傭其下裡貧家,常有不調之徒。潛為漁獵,亦有良家子,為其家聘之以轉求厚賂,誤陷其中,則無以自脫。初教之歌令,而責之其賦甚急,微涉退怠,則鞭撲備至,皆冒假母姓。呼以女弟女兄為之行第,率不在三旬之內。諸母亦無夫,其未甚衰者,悉為諸邸將輩主之,或私蓄侍寢者,亦不以夫禮待。(多有遊惰者,于三曲中而為諸倡所豢養,必號為廟客,不知何謂。)比見東洛諸妓體裁,與諸州飲妓固不侔矣。然其羞匕箸之態,勤參請之儀,或未能去也。北裡之妓,則公卿與舉子,其自在一也。朝士金章者,始有參禮。大京兆但能制其舁夫,或可駐其去耳。諸妓以出裡艱難,每南街保唐寺有講席,多以月之八日相牽率聽焉,皆納其假母一緡,然後能出於裡。其於他處,必因人而遊,或約人與同行,則為下婢而納資於假母。故保唐寺每三八日,士子極多,蓋有期於諸妓也。有一嫗號汴州人也,盛有財貨,亦育數妓。多蓄衣服器用,常賃于三曲中。亦有樂工,聚居其側,或呼召之立至。每飲,率以三鍰,繼燭即倍之。


  天水仟哥

  天水仟哥,字絳真,住于南曲中,善談謔,能歌令,常為席糾,寬猛得所。其姿容亦常常,但蘊籍不惡,時賢雅尚之,因鼓其聲價耳。故右史鄭休範(仁表)賞在席上贈詩曰:

  嚴吹如何下太清,玉肌無奈六銖輕。

  雖知不是流霞酌,願聽雲和瑟一聲。

  劉覃登第年十六七,永甯相國鄴之愛子。自廣陵入,舉輜重數十車,名馬數十駟。時同年鄭賓先輩扇之,(鄭賓,本呉人,或薦裴讃為東床,因與名士相接,素無操守,粗有詞學。幹符四年,裴公致其捷,與覃同年,因詣事,覃以求維揚幕,不慎廉隅,猥褻財利,又薄其中饋,竟為時輩所棄斥。)極嗜欲于長安中。天水之齒,甚長於覃,但聞眾譽天水,亦不知其妍醜,所由輩潛與天水計議。每令辭以他事,重難其來。覃則連增所購,終無難色。會他日天水實有所苦,不赳召,覃殊不知信,增緡不已。所由輩又利其所乞,且不忠告而終不至。時有戶部府吏李全者(戶部練子也),居其裡中,能制諸妓。覃聞立使召之,授以金花銀榼可二斤許。全貪其重賂,徑入曲追天水入兜輿中。相與至宴所,至則蓬頭垢面,涕泗交下,搴簾一睹,亟使舁回,而所費已百余金矣。


  楚兒

  楚兒字潤娘,素為三曲之尤,而辯慧,往往有詩句可稱。近以退暮,為萬年捕賊官郭鍜所納,置於他所。潤娘在娼中,狂逸特甚,及被拘系,未能悛心。鍜主繁務,又本居有正室。至潤娘館甚稀,每有舊識,過其所居,多於窗牖間相呼,或使人詢訊,或以巾箋送遺。鍜乃親仁諸裔孫也,為人異常凶忍且毒,每知必極笞辱。潤娘雖甚痛憤,已而殊不少革。嘗一日,自曲江與鍜行,前後相去十數步,仝版使鄭光業(國昌),時為補袞道。與之遇,楚兒遂出簾招之。光業亦使人傳語,鍜知之,因曳至中衢,擊以馬棰,其聲甚冤楚,觀者如堵。光業遙視之,甚驚悔,日慮其不任矣。光業明日特取路過其居,偵之,則楚兒已在臨街窗下弄琵琶矣。駐馬使人傳語,已持彩箋送光業詩曰:

  應是前生有宿冤,不期今世惡因緣。

  蛾眉欲伴巨靈掌,雞肋難勝子路拳。

  只疑嚇人傳鐵券,未應教我踏金蓮。

  曲江昨日君相遇,當下遭他數十鞭。

光業馬上取筆答之曰:

  大開眼界莫言冤,畢世甘他也是緣。

  無計不煩幹偃蹇,有門須是疚連拳。

  據論當道加嚴棰,便合披緇念法蓮。

  如此興情殊不減,始知昨日是蒲鞭。

光業性疏縱,且無畏憚,不拘小節,是以敢駐馬報復,仍便送之。開者皆縮頸,鍜累主兩赤邑捕賊,故不逞之徒,多所效命,人皆憚焉。(汾陽王有鐵券,免死罪。今則無矣,蓋恐嚇之辭。)


  鄭舉舉

  鄭舉舉者,居曲中。亦善令章,嘗與絳真互為席糾,而充博非貌者,但負流品,巧談諧,亦為諸朝士所眷。常有名賢醵宴,辟數妓,舉舉者預焉。今左諫王致君(調),右貂鄭禮臣(彀),夕拜孫文府(儲),小天趙為山(崇)皆在席。時禮臣初入內庭,矜誇不已。致君已下倦不能對,甚減歡情。舉舉知之,乃下籌指禮臣曰:“學士語太多,翰林學士雖甚貴甚美,亦在人耳。至如李隲、劉允承、雍章亦嘗為之,又豈能增其聲價耶。”致君已下皆躍起拜之,喜不自勝,致禮臣因引滿自飲,更不復有言,於是極歡,至暮而罷。致君已下各取彩繪遺酬。

  孫龍光為狀元,(名偓,文舉狀元,在幹符五年。)頗惑之,與同年侯彰臣(潛)、杜寧臣(彥殊)、崔勳美(昭願)、趙延吉(光逢)、盧文舉(擇)、李茂勲(茂藹弟)等數人,多在其舍。他人或不盡預,故同年盧嗣業訴醵罰錢,致詩于狀元曰:

  未識都知面,頻輸複分錢。

  苦心親筆硯,得志助花鈿。

  徒步求秋賦,持杯給暮饘。

  力微多謝病,非不奉同年。

(嗣業,簡辭之子,少有詞藝,無操守之譽,與同年非舊知聞,多稱力窮,不遵醵罰,故有此篇。曲內妓之頭角者為都知,分管諸妓,俾追召勻齊。舉舉、絳真,皆都知也。曲中常價,一席四鐶,見燭即倍,新郎君更倍其數,故雲複分錢也。今左史劉郊文崇及第年,亦惑於舉舉。同年宴而舉舉有疾不來,其年酒糾多非舉舉,遂令同年李深之為酒糾。坐久覺狀元微哂,良久乃吟一篇曰:

  南行忽見李深之,手舞如蜚令不疑。

  任爾風流兼蘊藉,天生不似鄭都知。)


  牙娘

  牙娘居曲中,亦流輩翹舉者。性輕率,惟以傷人肌膚為事。故硤州夏侯表中(澤),相國少子(離辭年,自北員刺硤州,不到任)及第中甲科,皆流品知聞者。宴集尤盛,而表中性踈猛不拘言語,或因醉戲之,為牙娘批頰,傷其面,頗甚。翼日期集于師門,同年多竊視之,表中因厲聲曰:“昨日子女牙娘抓破澤顏”,同年皆駭然,裴公俯首而哂,不能舉者久之(裴公瓚其年主司)。

  今小天趙為山每因宴請,偏眷牙娘,謂之郡君。為山內子,予從母妹也。甚明悟,為山頗憚之。或親姻中,聞為山屬意牙娘,遂以告其內子。他日為山自外歸,內子謂為山曰:“今日顏色甚悅暢,定應是見郡君也。”為山愕然久之,無言以答,亦終不敢詰其言之所來。


  顏令賓

  顏令賓居南曲中,舉止風流,好尚甚雅,亦頗為時賢所厚。事筆硯,有詞句,見舉人盡禮祗奉,多乞歌詩以為留贈,五彩箋常滿箱篋。後疾病且甚,值春暮,景色晴和,命侍女扶坐于砌前,顧落花而長歎再四。因索筆題詩雲:

  氣餘三五喘,花剩兩三枝。

  話別一樽酒,相邀無後期。

因教小童曰:“為我持此出宣陽親仁已來,逢見新第郎君及舉人即呈之,雲曲中顏家娘子,將來扶病奉候郎君。”因令其家設酒果以待。逡巡,至者數人,遂張樂歡飲。至暮,涕泗交下曰:“我不久矣,幸各制哀挽以送我。“初其家必謂求賻送于諸客,甚喜,及聞其言,頗慊之。及卒,將瘞之日,得書數篇。其母拆視之,皆哀挽詞也。母怒,擲之於街中曰:“此豈救我朝夕也。”其鄰有喜羌竹劉駝駝,聰爽能為曲子詞。或雲:嘗私於令賓。因取哀詞數篇,教挽柩前同唱之,聲甚悲愴。是日,瘞於青門外。或有措大逢之,他日召駝駝,使唱。駝駝尚記其四章。一曰:

  昨日尋仙子,軟車忽在門。

  人生須到此,天道竟難論。

  客至皆連袂,誰來為鼓盆?

  不堪襟袖上,猶印舊眉痕。

二曰:

  殘春扶病飲,此夕最堪傷。

  夢幻一朝畢,風花幾日狂。

  孤鸞徒照鏡,獨燕懶歸梁。

  厚意那能展,含酸奠一觴。

三曰:

  浪意何堪念,多情亦可悲。

  駿奔皆露膽,麏至盡齊眉。

  花墜有開日,月沉無出期。

  寧言掩丘後,宿草便離離。

四曰:

  奄忽那如此,夭桃色正春。

  捧心還動我,掩面複何人?

  岱嶽誰為道,逝川寧問津。

  臨喪應有主,宋玉在西鄰。

自是,盛傳于長安,挽者多唱之。或詢駝駝曰:“宋玉在西,莫是你否?”駝駝哂曰:“大有宋玉在。”諸子皆知私于樂工及鄰里之人,極以為恥,遞相掩覆。絳真因與諸子爭金,相謔失言雲:“莫倚居突肆。”既而甚有恨色。後有與絳真及諸子昵熟者,勤問之,終不言也。


  楊妙兒

  楊妙兒者,居前曲從東第四五家。本亦為名輩,後老退為假母。居第最寬潔,賓甚翕集。長妓曰“萊兒”,宇蓬仙,貌不甚揚,齒不卑矣,但利口巧言,詼諧臻妙。陳設居止處,如好事士流之家,由是見者多惑之。進士天水(光遠),故山北之子,年甚富,與萊兒殊相懸。而一見溺之,終不能舍。萊兒亦以光遠聰悟俊少,尤諂附之。又以俱善章程,愈相知愛。天水未應舉時,已相昵狎矣。及應舉,自以俊才,期於一戰而取,萊兒亦謂之萬全。是歲冬,大誇於賓客。指光遠為一鳴先輩。及光遠下第京師,小子弟自南院徑取道詣萊兒以快之。萊冶容盛飾,立於門前以俟榜。小子弟輩馬上念詩以謔之曰:

  盡道萊兒口可憑,一冬誇婿好聲名。

  適來安遠門前見,光遠何曾解一鳴?

萊兒尚未信,應聲嘲答曰:

  黃口小兒口沒憑,逡巡看取第三名。

  孝廉持水添瓶子,莫向街頭亂椀鳴。

其敏捷皆此類也。是春,萊兒毷氉久不痊於光遠(京師以宴下第者謂之打毷氉),光遠嘗以長句詩題萊兒室,曰:

  魚鑰獸環斜掩門,萋萋芳草憶王孫。

  醉憑青瑣窺韓壽,困擲金梭惱謝鯤。

  不夜珠光連玉匣,辟寒釵影落瑤樽。

  欲知明惠多情態,役盡江淹別後魂。

萊兒酬之曰:

  長者車塵每到門,長卿非慕卓王孫。

  定知羽翼難隨鳳,卻喜波濤未化鯤。

  嬌別翠鈿枯去袂,醉歌金雀碎殘樽。

  多情多病年應促,早辦名香為返魂。

  萊兒亂離前,有闤闠豪家,以金帛聘之,置於他所。人頗思之,不得複睹。萊兒以敏妙誘引賓客,倍于諸妓。榷利甚厚,而假母楊氏,未嘗優恤。萊兒因大詬假母,拂衣而去。後假母嘗泣訴於他賓。

  次妓曰“永兒”,字齊卿,婉約于萊兒,無他能。今相國蕭司徒遘甚眷之,在翰苑時,每知聞間為之致宴,必約定名占之。次妓曰“迎兒”,既乏丰姿,又拙戲謔,多勁詞以忤賓客。次妓曰“桂兒”,最少,亦窘於貌,但慕萊兒之為人,雅於逢迎。


  王團兒

  王團兒,前曲自西第一家也,(昨車駕反正,朝官多居此)已為假母。有女數人,長曰“小潤”,字子美,少時頗籍籍者。小天崔垂休(名徹本,字似之,及第時年二十),變化年溺惑之,所費甚廣。嘗題記於小潤髀上,為山所見(名就今,字袞求,近曰“小求”,宰臨晉),贈詩曰:

  慈恩塔下新泥壁,滑膩光華玉不如。

  何事博陵崔四十?金陵腿上逞歐書。

(垂休,本第四十後改為四十三,即崔四十,崔相也。)

  次曰“福娘”,字宜之,甚明白,豐約合度,談論風雅,且有體裁。故天官崔知之侍郎,嘗于筵上與詩曰(名澹,贈詩方在內庭,時為內庭戶部侍郎):

  怪得清風送異香,娉婷仙子曳霓裳。

  惟應錯認偷桃客,曼倩曾為漢侍郎。

  次曰“小福”,字能之,雖乏風姿,亦甚慧黠。予在京師,與群從少年習業,或倦悶時,同詣此處,與二福環坐。清談雅飲,尢見風態。予嘗贈宜之詩曰:

  彩翠仙衣紅玉膚,輕盈年在破瓜初。

  霞杯醉勸劉郎飲,雲髻慵邀阿母梳。

  不怕寒侵緣帶寶,每憂風舉倩持裾。

  謾圖西子晨妝樣,西子元來未得如。

得詩甚多,頗以此詩為稱愜。持詩于窗左紅牆,請予題之。及題畢,以未滿壁,請更作一兩篇,且見戒無艷。予因題三絕句,如其自述。

  其一曰:

  移壁回窗費幾朝,指環偷解薄蘭椒。

  無端鬥草輸鄰女,更被牛將玉步搖。

  其二曰:

  寒繡紅衣餉阿嬌,新團香獸不禁燒。

  東鄰起樣裙腰闊,刺蹙黃金線幾條。

  其三曰:

  試共卿卿戲語粗,畫堂連遣侍兒呼。

  寒肌不奈金如意,白獺為膏郎有無。

尚校數行未滿,翼日詣之,忽見自劄後宜之題詩曰:

  苦把文章邀勸人,吟看好個語言新。

  雖然不及相如賦,也直黃金一二斤。

  宜之每宴洽之際,常慘然悲鬱。如不勝任,合坐為之改容,久而不已。靜詢之,答曰:“此蹤跡安可迷而不返耶!又何計以返?每思之不能不悲也。”遂嗚咽久之。他日忽以紅箋授予,泣且拜,視之。詩曰:

  日日悲傷未有圖,懶將心事話凡夫。

  非同覆水應收得,只問仙郎有意無?

  余因謝之曰:“甚知幽旨,但非舉子所宜,何如?”又泣曰:“某幸未系教坊籍,君子倘有意。一二百金之費爾。”未及答。因授予筆,請和其詩。予題其箋後曰:

  韶妙如何有遠圖,未能相為信非夫。

  泥中蓮子雖無染,移入家園未得無。

  覽之因泣不復言,自是情意頓薄。其夏予東之洛,或醵飲於家,酒酣數相囑曰:“此歡不知可繼否?”因泣下。洎冬初還京,果為豪者主之,不復可見。(曲中諸子,多為富豪輩日輸一緡於母,謂之買斷,但未免官使,不復祗接於客。)

  至春上已日,因與親知禊于曲水,聞鄰棚絲竹,因而視之。西座一紫衣,東座一縗麻。北座者遍■(反甲反)麻衣,對米盂為糾。其南二妓乃宜之與母也,因於棚後候其女傭以詢之曰:“宣陽彩纈鋪張言為街使郎官置宴,張即宜之所主也。時街使令坤為敬瑄,二縗蓋在外艱耳。”及下棚,複見女傭曰:“來日可到曲中否?”詰旦,詣其裡。見能之在門,因邀下馬。予辭以他事,立乘與語。能之團紅巾擲予,曰:“宜之詩也。”舒而題詩曰:

  久賦恩情欲托身,已將心事再三陳。

  泥蓮既沒移栽分,今日分離莫恨人。

  予覽之,悵然馳回,且不復及其門。每念是人之慧性可喜也,常語予:本解梁人也,家與一樂工鄰,少小常依其家,學針線,誦歌詩。總角為人所誤聘,一過客雲入京赴調選,及挈至京,置之於是,客紿而去。初是家以親情接待甚至,累月後乃逼令學歌令,漸遣見賓客。尋為計巡遼所嬖,韋宙相國子及衛增常侍子所娶,輸此家不啻千金矣!間者亦有兄弟相尋,便欲論奪,某量其兄力輕勢弱,不可奪,無奈何。謂之曰:“某亦失身矣!必恐徒為因尤。”其家得數百金與兄,乃慟哭永訣而去,每遇賓客話及此,嗚咽久之。


  俞洛真

  俞洛真有風貌,且辯慧,頃曾出曲中。值故左揆於公貴主許納別室,於公(琮)尚廣德公主,宣宗女也。頗有賢淑之譽,從子(梲)冒其季父(棁球之子),于公柄國時頗用事,曾貶振州司戶,後改名應舉,左揆為力甚切,竟不得。後投跡今左廣令孜門,因中第,遂佐十軍。先通洛真而納之,月余不能事諸媵之間,彰其跡以告貴主。主即出之,亦獲數百金。遂嫁一胥吏,未期年而所有索盡。吏不能給,遂複入曲,攜胥一女,亦當時絕色。

  洛真雖有風情,而淫冶任酒,殊無雅裁。亦時為席糾,頗善章程。鄭右史(仁表)常與詩曰:

  巧制新章拍指新,金罍巡舉助精神。

  時時欲得橫波盻,又怕回詩錯指人。

  離亂前兩日,與進士李文遠(渭,渥之弟,今改名“澣”,其年初舉)乘醉同詣之,文遠一見,不勝愛慕。時日已抵晚,新月初升,因戲文遠題詩曰:

  引君來訪洞中仙,新月如眉拂戶前。

  領取嫦娥攀取桂,便從陵谷一時遷。

  予題於楣間訖,先回。間兩日,文遠因同詣南院,文遠言前者醉中題姓字於所詣,非宜也,回將撤去之。及安上門,有自所居追予者曰:“潼關失守矣。”文遠不肯中返,竟至南院,及回,固不暇前約,聳然而歸。及親仁之裡,已奪馬紛紜矣,乃遂奔竄。因與文遠思所題詩,真讖詞也。


  王蘇蘇

  王蘇蘇在南曲中,屋室寬博,卮饌有序。女昆仲數人,亦頗善諧謔。有進士李標者,自言李英公績之後。久在大諫王致君門下,致君弟侄因與同詣焉。飲次,標題窗曰:

  春暮花株遶戶飛,王孫尋勝引塵衣。

  洞中仙子多情態,留住劉郎不放歸。

  蘇蘇先未識,不甘其題。因謂之曰:“阿誰留郎君,莫亂道。”遂取筆繼之曰:

  怪得犬驚雞亂飛,贏童瘦馬老麻衣。

  阿誰亂引閒人到,留住青蚨熱趕歸。

  標性褊,頭面通赤,命駕先歸。後蘇蘇見王家郎君,輒詢熱趕。


  王蓮蓮

  王蓮蓮,字沼容,微有風貌,女弟小仙已下數輩皆不及。但假母有郭氏之癖,假父無王衍之嫌,諸妓皆攫金特甚,詣其門者,或酬酢稍不至,多被盡留車服,賃衛而返。曲中惟此家假父頗有頭角,蓋無圖者矣。


  劉泰娘

  劉泰娘,北曲內小家女也。彼曲素無高遠者,人不知之。亂離之春,忽於慈恩寺前見曲中諸妓同赴曲江宴。至寺側,下車而行,年齒甚妙,粗有容色,時遊者甚眾,爭往詰之。以居非其所,久乃低眉。及細詢之,雲:“門前一樗樹子。”尋遇暮雨,諸妓分散。其暮,予有事北去,因過其門,恰遇犢車返矣。遂題其舍曰:

  尋常凡木最輕樗,今日尋樗桂不如。

  漢高新破咸陽後,英俊奔波遂吃虛。

  同遊人聞知,詰朝詣之者,結駟於門也。


  張住住

  張住住者,南曲。所居卑陋,有二女兄不振,是以門甚寂寞。為小鋪,席貨草剉薑果之類。住住其母之腹女也,少而敏慧,能辨音律。鄰有龐佛奴與之同歲,亦聰警,甚相悅慕,年六七歲,隨師於眾學中,歸則轉教住住,私有結髮之契。及住住將笄,其家拘管甚切,佛奴稀得見之。又力窘不能致聘,俄而裡之南有陳小鳳者,欲權聘住住。蓋求其元,已納薄幣,約其歲三月五日。及月初音耗不通,兩相疑恨。佛奴因寒食爭球,故逼其窗以伺之,忽聞住住曰:“徐州子,看看日中也。”佛奴龐勳同姓,傭書徐邸,因私呼佛奴為徐州子。日中蓋五日也。佛奴甚喜,因求住住雲:“上已日我家踏青去,我當以疾辭,彼即自為計也。”佛奴因求其鄰宋嫗為之地,嫗許之。是日舉家踏青去,而嫗獨留,住住亦留。住住乃鍵其門,伺於東牆,聞佛奴語聲,遂梯而過。佛奴盛備酒饌,亦延宋嫗,因戲謾寢所,以遂平生。既而謂佛奴曰:“子既不能見聘,今且後時矣。隨子而奔,兩非其便,千秋之誓,可徐圖之。五日之言,其何如也。”佛奴曰:“此我不能也,但願保之。”他日住住又曰:“小鳳亦非娶我也,其旨可知也,我不負子矣。而子其可便負我家而辰之乎?子必為我之計。”佛奴許之。曲中素有畜鬥雞者,佛奴常與之狎。至五日,因髡其冠,取丹物托宋嫗致於住住。既而小鳳以為獲元,甚喜,又獻三緡于張氏,遂往來不絕。複貪住住之明慧,因欲嘉禮納之,時小鳳為平康富家,車服甚盛,佛奴傭于徐邸,不能給食。母兄喻之,鄰里譏之,住住終不舍佛奴,指階井曰:“若逼我不已,骨董一聲即了矣。”

  平康裡中,素多輕薄小兒,遇事輒唱住住誑小鳳也。鄰里或知之,俄而複值北曲王團兒假女小福為鄭九郎主之,而私于曲中盛六子者,及誕一子。滎陽撫之甚厚,曲中唱曰:“張公吃酒李公顛,盛六生兒鄭九憐。捨下雄雞傷一德,南頭小鳳納三千。”

  久之小鳳因訪住住,微聞其唱,疑而未察。其與住住昵者,詰旦。告以街中之辭曰:“是日前佛奴雄雞,因避鬥飛上屋傷足。前曲小鐵爐田小福者,賣馬街頭。遇佛奴父,以為小福所傷,遂歐之。”住住素有口辯,因撫掌曰:“是何龐漢,打他賣馬街頭田小福,街頭唱捨下雄雞失一足。街頭小福拉三拳,且雄雞失足,是何謂也。”小鳳既不審,且不喻,遂無以對。住住因大咍,遞呼家人隨弄小鳳,甚不自足。住住因呼宋媼,使以前言告佛奴。奴視雞足且良。遂以生絲纏其雞足,置街中,召群小兒共變其唱住住之言。小鳳複以住住家噪弄不已,遂出街中以避之。及見雞跛,又聞改唱,深恨向來誤聽,乃益市酒肉複之張舍,一夕宴語甚歡。至旦,將歸,街中又唱曰:“莫將龐大作荍(翹音)團,龐大皮中的不幹。不怕鳳凰當額打,更將雞腳用筋纏。”小鳳聞此唱,不復詣住住。佛奴初傭徐邸,邸將甚憐之,為致職名,竟裨邸將,終以禮聘住住。將連大第,而小鳳家事日蹙,複不侔矣。


  附錄

  胡證尚書

  胡證尚書質狀魁偉,膂力絕人,與裴晉公度同年。公嘗狎遊,為兩軍力士十許輩淩轢,勢甚危窘。公潛遣一介求救于胡,胡衣皂貂金帶,突門而入,諸力士睨之失色。胡後到,飲酒一舉三鐘,不啻數升,杯盤無餘瀝。逡巡,主人上燈,胡起取鐵燈檯摘去枝葉,而合其跗,橫置膝上。謂眾人曰:“鄙夫請非次改令,凡三鍾,引滿一遍,三台酒須盡,仍不得有滴瀝,犯令者一鐵躋。”(自謂燈檯)胡複一舉三鍾,次及一角觥者,凡三台三遍,酒未能盡,淋漓逮至並坐。胡舉躋將擊之,群惡皆起,設拜,叩頭乞命,呼為神人。胡曰:“鼠輩敢爾,乞汝殘命。”叱之令去。


  裴思廉狀元

  裴思廉狀元及第後,作紅箋名紙十數,詣平康裡,因宿於裡中。詰旦賦詩曰:  銀缸斜背解鳴璫,小語低聲駕玉郎。

  從此不知蘭麝貴,夜來新惹桂枝香。


  鄭光業補袞

  鄭光業新及第年,宴次。有子女卒患心痛而死,同年皆惶駭。光業撤筵中器物,悉授其母,別征酒器,盡歡而散。


  楊汝士尚書

  楊汝士尚書鎮東川,其子知溫及第。汝士開家宴相賀,營妓鹹集。汝士命人與紅綾一匹。詩曰:

  郎君得意及青春,蜀國將軍又不貧。

  一曲高歌紅一匹,兩頭娘子謝夫人。


  鄭合敬先輩

  鄭合敬先輩及第後,宿平康裡詩曰:

  春來無處不閑行,楚潤相看別有情。

  好是五更殘酒醒,時時聞喚狀元聲。(楚娘,字潤卿,妓之尤者。)

  余頃年往長安中,鰥居僑寓,頗有介靜之名。然惚率交友,未嘗辭避,故勝遊狎宴,常亦預之。朝中知已,謂余能立于顏生子祚生之間矣。余不達聲律,且無耽惑,而不免俗,以其道也。然亦懲其事,思有以革其弊,嘗聞大中以前,北裡頗為不測之地,故王金吾式、令狐博士滈皆目擊其事。幾罹毒手,實昭著本末,垂戒後來,且又焉知當今無之,但不值執金吾曲台之泄耳。

  王金吾,故山南相國起之子,少狂逸,曾昵行此曲,遇有醉而後至者,遂避之床下。俄頃又有後至者,仗劍而來,以醉者為金吾也。因梟其首而擲之曰:“來日更呵殿入朝耶!”遂據其床。金吾獲免,遂不入此曲,其首家人收瘞之。

  令狐博士滈,相君當權日,尚為貢士,多往此曲,有昵熟之地,往訪之。一旦忽告以親戚聚會,乞輟一日,遂去之。滈於鄰舍密窺見母與女共殺一醉人,而瘞之室後。來日,複再詣之宿,中夜問女,女驚而扼其喉,急呼其母,將共斃之。母勸而止。及旦歸,告大京尹捕之,其家已失所在矣。以博士事不可不具載于明文耳。

  頃年舉子皆不及此裡,惟新郎君恣游於一春,近不知誰何啟迪。嗚呼!有危梁峻谷之虞,則回車返策者眾矣。何危禍之惑甚於彼而不能戒於人哉!則鼓洪波遵覆轍者,甚於作俑乎。後之人可以作規者,當力制乎其所志。是不獨為風流之談,亦可垂誡勸之旨也。述才慧,所以痛其辱重廩也;述誤陷,所以警其輕體也;敘宜之,所以憐拯已之惠也;敘洛真,所以誡上姓之容易也;舉令賓,所以念蚩蚩者,有輕才之高見也;舉住住,所以嘉碌碌者,有重讓之明心也;引執金吾與曲台,所以裨將來為危梁峻谷之虞也。可不戒之哉!


  〖注:■,辶+臿。音插,行貌。〗


教坊記 唐 崔令欽 撰编辑

  西京右教坊在光宅坊,左教坊在延政坊。右多善歌,左多工舞,蓋相因習。東京兩教坊,俱在明義坊中。右在南,左在北也。坊南四門外,即苑之東也,其間有頃余水泊,俗謂之月陂。形似偃月,故以名之。

  妓女入宜春院,謂之內人,亦曰前頭人。常在上前,若其家猶在教坊,謂之內人家。敕有司給賜同十家,雖數十家,猶故以十家呼之。每月二日十六日,內人母得以女對,無母則姊妹若姑一人對,十家就本落余內人並坐內教坊對,內人生日則許其母姑姊妹等來對,其對所如式。

  樓下戲出隊,宜春院人少,即以雲韶添之,雲韶謂之宮人,蓋賤隸也,非直美惡殊貌,居然易辨明。內人帶魚,宮人則否,平人女以容色選入內者,教習琵琶、三弦、箜篌、箏等者,謂搊彈家。

  開元十一年,初制聖壽樂,令諸女衣五方色衣,以歌舞之。宜春院女教一日,便堪上場,惟搊彈家彌月乃成。至戲日,上令宜春院人為首尾,搊彈家在行間,令學其舉手也。宜春院亦有工拙,必擇尤者為首尾。首既引隊,眾所屬目,故須能者,樂將闋,稍稍失隊,余二十許人舞曲終,謂之合殺,尤要快健,所以更須能者也。

  聖壽樂舞衣襟皆各繡一大窠,皆隨其衣本色制就縵衫。下才及帶,若短汗衫者以籠之,所以藏繡窠也。舞人初出樂次,皆是縵衣,舞至第二疊,相聚場中,即於眾中從領上抽去籠衫,各納懷中。觀者忽見眾女咸文繡炳煥,莫不驚異。

  凡欲出戲,所司先進曲名,上以墨點者即舞,不點者即否,謂之進點,戲日,內伎出舞。教坊人惟得舞伊州,五天重來疊,不離此兩曲,余盡讓內人也。垂手羅、回波樂、蘭陵王、春鶯半社、渠借席、烏夜啼之屬,謂之軟舞,阿遼、柘枝、黃麞、拂林大、渭州、達摩之屬,謂之健舞。

  凡樓下兩院進雜婦女,上必召內人姊妹入內賜宴。因謂之曰:“今日娘子不須唱歌,且饒姊妹並兩院婦女。”於是納妓於兩院歌人,更代上舞臺唱歌。內妓歌,則黃幡綽讚揚之,兩院人歌,則幡綽輒訾詬之,有肥大年長者,即呼為屈突幹阿姑,貌稍胡者,即雲康太賓阿妹,隨類名之,標弄百端,諸家散樂,呼天子為崖公。以歡喜為蜆鬥,以每日長在至尊左右為長入。

  箸鬥裴承恩妹大娘善歌,兄以配竿木侯氏。又與長入趙解愁私通,侯氏有疾,因欲藥殺之。王輔國、鄭銜山與解愁相知,又是侯鄉里,密謂薛忠、王琰曰:“為我語侯大兄,晚間有人送粥,慎莫吃。”及期,果有贈粥者,侯遂不食。其夜裴大娘引解愁謀殺其夫,銜山願擎土袋。燈既滅,銜山乃以土袋置侯身上,不壓口鼻,其黨不之覺也。比明,侯氏不死,有司以聞,上令范安窮究其事,於是趙解愁等皆決一百,眾皆不知侯氏不淹口鼻而不死也。或言土袋綻裂故活,是以諸女戲相謂曰:“自今後縫壓婿土袋,當加意夾縫縫之,更無令開綻也。”

  坊中諸女,以氣類相似,約為香火兄弟。每多至十四五人,少不下八九輩,有兒郎聘之者,輒被以婦人名號。即所聘者,兄見呼為新婦。弟見呼為嫂也。兒郎有任宮僚者,宮忝與內人對。同日垂到內門,車馬相遇,或褰車簾呼阿嫂。若新婦者,同黨未達,殊為怪異,問被呼者,笑而不答。兒郎既聘一女,其香火兄弟,多相奔,雲學突厥法,又雲:“我兄弟相憐愛,欲得嘗其婦也。”主者知,亦不妒他,香火即不通。

  蘇五奴妻張少娘善歌舞,有邀迓者,五奴輒隨之前。人欲得其速醉,多勸酒,五奴曰:“但多與我錢,吃錘子亦醉,不煩酒也。”今呼鬻妻者為五奴,自蘇始。

  范漢女大娘子,亦是竿木家。開元二十一年,出內,有姿媚而微慍羝(謂腋氣也)。


  曲名

  獻天花 度春江 繞殿樂 夜半樂 賀聖朝 春光好 和風柳 眾仙樂

  泛舟樂 破陣樂 奉聖樂 迎春花 美唐風 大定樂 拋球樂 還京樂

  千秋樂 風樓春 透碧空 龍飛樂  清平樂 天下樂 泛龍舟 負陽春

  巫山女 慶雲樂 放鷹樂 同心樂 泛玉池 帝台春 繞池春 柳青娘

  浣溪沙 隔簾聽 想夫憐 烏夜啼 河瀆神 醉思鄉 當庭月 皇帝感

  定風波 八拍蠻 映山紅 滿園春 楊柳枝 浪淘沙 恨無媒 別趙十

  牆頭花 二郎神 太邊郵 思帝卿 戀情深 木蘭花 芳草洞 獻忠心

  長命女 朁柳含煙 撒金沙 望梅花 憶趙十 摘得新 醉鄉遊 太白星

  歸國遙 憶漢月 更漏長 守陵宮 臥沙堆 武媚娘 朁楊柳 紗窗恨

  望江南 念家山 北門西 醉花間 剪春羅 感皇恩 憶先皇 燕薩蠻

  臨江仙 怨黃沙 二韋娘 倒垂柳 金蓑嶺 好郎君 紅羅襖 煮羊頭

  燈下見 會佳賓 戀皇恩 聖無憂 破南蠻 虞美人 遐方怨 怨胡天

  牧羊怨 一撚鹽 留客住 繚踏歌 南天竺 感恩多 團亂旋 曲玉管

  後庭花 武士朝金闕 玉搔頭 蘇幕遮 送征衣 掃市舞 阿也黃

  離別難 天外聞 定西番 長相思 喜春鶯 傾杯樂 西河獅子

  摻工不下 鸚鵡杯 游春苑 送行人 風歸雲 劫家雞 喜長新 加皇化

  荷葉杯 西江月 大獻壽 謁金門 西河劍氣 麥秀兩歧 路逢花 黃鍾樂

  望梅愁 羅裙帶 綠頭鴨 羌心怨 五雲仙 感庭秋 拜新月 鵲踏枝

  巫山一段雲 怨陵三台 金雀兒 初漏滿 訴衷情 阮郎迷 同心結

  下水船 女王國 滿堂花 月遮樓 上行杯 萬年歡 望月波羅門

  儒士謁金門 滻水吟 相見歡 折紅蓮 征步郎 漁父引 濮陽女

  下 韻 合羅縫 朝天樂 拂霓裳 帝歸京 如意娘 大明樂 鎮西樂

  七夕子 朱查子 洞仙歌 喜秋天 靜戎煙 普恩光 蘇合香 木 笪

  駐征遊 喜還京 黃羊兒 望遠行 金殿樂 十拍子 胡醉子 太平樂

  大郎神 三 台 戀情歡 山鷓鴣 看月宮 泛濤溪 游春夢 蘭陵王

  思友人 南歌子 措大子 山花子 長慶樂 胡渭州 上 韻 楊下採桑

  七星管 宮人怨 胡相問 柘枝引 小秦王 唐四姐  八拍子 風流子

  水仙子 喜回鑾 夢江南 中 韻 大酺樂 醉公子 歡疆場 廣陵散

  留諸錯 花黃髮 放鶻樂 魚歌子 吳吟子 綠鈿子 金錢子 心事子

  得蓬子 曆刺子 劍器子 贊普子 南鄉子 曹大子 金娥子 西溪子

  唧唧子 綠 腰 甘 州 竹枝子 蝴蝶子 剉碓子 鎮西子 獅 子

  番將子 大呂子 引角子 舍麥子 劍閣子 玩花子 涼 州 泛龍舟

  天仙子 沙磧子 麻婆子 北庭子 女冠子 回戈子 南浦子 隊踏子

  多利子 嵇琴子 西國朝天 薄媚 采 桑 赤棗子 酒泉子 紅娘子

  採蓮子 仙鶴子 帶竿子 撥棹子 水沽子 毗砂子 莫壁子 大麯名

  賀聖樂 千秋樂 千秋子 迷神子 甘州子 破陣子 穆護子 摸魚子

  河滿子 化生子 上元子 胡攢子 踏金蓮 伊 州 霓 裳 玉樹後庭花

  平 翻 一斗鹽 斷弓弦 千春樂 四會子 寒雁子 伴 侶 相駝逼

  羊頭神 碧霄吟 龜茲樂 安公子 又中春 雨霖鈴 呂太后 大 姊

  穿心蠻 醉渾脫 舞春風 玩中秋 柘 枝 突厥三台 舞大姊 羅步底

  映山雞 迎春風 迎仙客 胡僧破 大 寶 急月記 回波樂 昊 破

  看江波 同心結

  大面,出北齊蘭陵王長恭,性膽勇而貌婦人。自嫌不足以威敵,乃刻木為假面,臨陣著之,因為此戲,亦入歌曲。

  踏謠娘,北齊有人姓蘇,■鼻,實不仕而自號為郎中。嗜飲酗酒,每醉輒毆其妻,妻銜悲,訴於鄰里。時人弄之,丈夫著婦人衣,徐步入場行歌,每一疊,旁人齊聲和之雲:“踏謠和來,踏謠娘苦和來,”以其且步且歌,故謂之踏謠。以其稱冤,故言苦,及其夫至,則作毆鬥之狀以為笑樂。今則婦人為之,遂不呼郎中,但雲阿叔子調弄,又加典庫。全失舊旨,或呼為談容娘,又非。

  烏夜啼,宋彭城王義康、衡陽王義季,帝囚之潯陽,後宥之,使未達,衡王家人扣二王所囚院曰:“昨夜烏夜啼,官當有赦。”少頃使至,故有此曲,亦入琴操。

  安公子,隋大業末,煬帝幸揚州。樂人王令言以年老不去,其子從焉。其子在家彈琵琶,令言驚問此曲何名?其子曰:“內裡新翻曲子,名安公子”令言流涕悲愴,謂其子曰:“爾不須扈從,大駕必不回。”子問其故,令言曰:“此曲宮聲往而不返,宮為君,吾是以知之。”

  春鶯囀,高宗曉聲律。晨坐聞鶯聲,命樂工白明達寫之,遂有此曲。


  記曰:夫以廉潔之美,而道之者寡,驕淫之醜,而陷之者眾,何哉?志意劣而嗜欲強也,借如涉畏途,不必皆死,而人知懼,溺聲色,則必傷夭,而莫之思,不其惑歟。且人之生身,所稟五常耳,至有悅其妻而圖其夫,前古多矣,是違仁也。納異寵而薄糟糠,凡今眾矣,是忘義也。重袵席之虞,輕宗祀之敬,是廢禮也。貪耳目之玩,忽禍敗之端,是無智也。心有所愛,則靦冒苟得,不顧宿諾,是棄信也。敦諭履仁蹈義修禮,任智而信以成之。嗚呼!國君保之,則比德堯舜,士庶由之,則齊名周孔矣。當為永代表式,甯止一時稱舉,儻謂修小善而無益。犯小惡而無傷,殉嗜欲近情,忘性命大節,施之于國則國風敗,行之于家則家法壞,敗與壞不其痛哉!是以楚莊悔懼,斥遣夏氏,宋武納諫,遽絕慕容,終成霸業,號為良主,豈比高緯以馮小憐滅身。叔寶以張貴妃亡國,漢成以昭儀絕塚嗣,燕熙以符氏覆邦家乎!非無元龜,自有人鑒,遂形簡牘,敢告後賢。


  〖注:■,鼻+包,pào,面瘡,一作皰。〗


青樓集 元 夏庭芝 撰编辑

  青樓集敘

  《青樓集》者,紀南北諸伶之姓氏也。名以青樓者何?蓋取秦少遊之語也。記以諸伶者誰?吳淞夏君之集也。夏君百和,文獻故家,起宋曆元,幾二百餘年,素富貴而苴富貴。方妙歲時,客有挾明雌亭侯之術,而謂之曰:君神清氣峻,飄飄然丹霄之鶴。厥一紀,東南兵擾,君值其厄,資產蕩然,豫損之又損,其庶幾乎?伯和攬鏡,自歎形色。凡寓公貧士,鄰里細民,輒周急贍乏。遍交士大夫之賢者,慕孔北海,座客常滿,尊酒不空,終日高會開宴,諸伶畢至,以故聞見博有,聲譽益彰。無何,張氏據姑蘇,軍需征賦百出,昔之吝財豪戶,破家剝床,目不堪睹。伯和優遊衡茅,教子讀書,幅巾筇杖,逍遙乎林麓之間,泊如也。追憶曩時諸伶姓氏而集焉。喜事者哂之,弗究經史而志米鹽瑣事,質之於頑老子,曰:賢哂其易易,竟弗究其所以然者。我聖元世皇禦極,肇興龍朔,混一文軌,樂典章,煥乎唐堯,若名臣方躅,具載信史。茲記諸伶姓氏,一以見盛世芬華,元元同樂,再以見庸夫溺濁流之弊,遂有今日之大亂,厥志淵矣哉。史列《伶官》之傳,侍兒有集,義倡司書,稗官小說,君子取焉。伯和記其賤者末者,後猶匪企及,況其碩氏巨賢乎?當察夫集外之意,不當求諸集中之名也。伯和拜手曰:先生知予哉!

                       至正丙午春頑老子張擇鳴善謹敘


  青樓集志

  唐時有“傳奇”,皆文人所編,猶野史也,但資諧笑耳。宋之“戲文”,乃有唱本,有諢。金則“院本”、“雜劇”合而為一。至我朝乃分“院本”、“雜劇”而為二。“院本”始作,凡五人,一曰副淨,古謂參軍;一曰副末,古謂之蒼鶻,以末可撲淨,如鶻能擊禽鳥也;一曰引戲;一曰末泥;一曰孤。又謂之“五花爨弄”。或曰,宋徽宗爨見國來朝,衣裝鞋履巾裹,傅粉墨,舉動如此,使人優之劾之以為戲,因名曰“爨弄”。國初教坊色長魏、武、劉三人,魏長於念誦,武長於筋斗,劉長於科泛,至今行之。又有“焰段”,類“院本”而差簡,蓋取其如火焰之易明滅也。“雜劇”則有旦、末。旦本女人為之,名妝旦色;末本男子為之,名末泥。其餘供觀者,悉為之外腳。有駕頭、閨怨、鴇兒、花旦、披秉、破衫兒、綠林、公吏、神仙道化、家長里短之類。內而京師,外而郡邑,皆有所謂構欄者,辟優萃而錄樂,觀者揮金與之。“院本”大率不過謔浪調笑,“雜劇”則不然,君臣如《伊尹扶湯》、《比干剖腹》,母子如《伯瑜泣杖》、《剪髮待賓》,夫婦如《殺狗勸夫》、《磨刀諫婦》,兄弟如《田真泣樹》、《趙禮讓肥》,朋友如《管鮑分金》、《范張雞黍》,皆可以厚人論,美風化。又非唐之“傳奇”、宋之“戲文”、金之“院本”所可同日語矣。嗚呼!我朝混一區宇,殆將百年,天下歌舞之妓,何啻億萬,而色藝表表在人耳目者,固不多也。僕聞青樓于方名艷字,有見而知之者,有聞而知之者,雖詳其人,未暇紀錄,乃今風塵澒洞,群邑蕭條,追念舊遊,慌然夢境,于心蓋有感焉;因集成編,題曰《青樓集》。遺忘頗多,銓類無次,幸賞音之士,有所增益,庶使後來者知承平之日,雖女伶亦有其人,可謂盛矣!至若末泥,則又序諸別錄雲。至正己未春三月望日錄此,異日榮觀,以發一笑雲。


  青樓集序

  君子之于斯世也,孰不欲才加諸人,行足諸已。其肯甘於自棄乎哉!蓋時有否泰,分有窮達,故才或不羈,行或不掩焉。當其泰而達也,園林鐘鼓,樂且未央,君子宜之。當其否而窮也,江湖詩酒,迷而不復。君子非獲已者焉,我皇元初並海宇,而金之遺民若杜散人、白蘭谷、關已齋輩,皆不屑仕進,乃嘲風弄月,留連光景,庸俗易之。用世者嗤之,三君之心,固難識也。百年未幾,世運中否,士失其業,志則鬱矣。酤酒載嚴,詩禍叵測,何以紓其愁乎?小軒居寂,維夢是觀。商顏黃公之裔孫曰雪蓑者,攜《青樓集》示餘,且征序引,其志言讀之蓋已詳矣。余奚庸贅?竊惟雪蓑在承平時,嘗蒙富貴餘澤,豈若杜樊川贏得薄幸之名乎。然樊川自負奇節,不為齪齪小謹,至論列大事,如《罪言》、《原十六衛》、《戰守二論》、《與時宰論兵》、《論江賊書》,達古今,審成敗,視昔之平安杜書記為何如邪?惜乎!天憗將相之權,弗使究其設施,回翔紫薇,文空言耳。揚州舊夢,尚奚憶哉?今雪蓑之為是集也,殆亦夢之覺也。不然,歷歷有青樓歌舞之妓,而成一代之艷史傳之也。雪蓑於行,不下時俊,顧屑為此。余恐世以青樓而疑雪蓑,且不白其志也,故並樊川而論之。噫!優伶則賤藝,樂則靡焉。文墨之間,每傳好事;其湮沒無聞者,亦已多矣。黃四娘托老杜而名存,獨何幸也!覽是集者,尚感士之不遇。

                    時至正甲辰六月既望觀夢道人隴右朱經謹序


  青樓集

  梁園秀

  姓劉氏,行第四。歌舞談謔,為當代稱首。喜親文墨,作字楷媚;間吟小詩,亦佳。所制樂府,如《小梁州》、《青歌兒》、《紅衫兒》、《抧磚兒》、《寨兒令》等,世所共唱之。又善隱語。其夫從小喬,樂藝亦超絕雲。

  張怡雲

  能詩詞,善談笑,藝絕流輩,名重京師。趙松雪、商正叔、高房山皆為寫《怡雲圖》以贈,諸名公題詩殆遍。姚牧庵、閻靜軒每於其家小酌。一日,過鐘樓街,遇史中丞,中丞下道笑而問曰:“二先生所往,可容侍行否?”姚雲:“中丞上馬。”史於是屏騶從,速其歸攜酒饌,因與造海子上之居。姚與閻呼曰:“怡雲今日有佳客,此乃中丞史公子也!我輩當為爾作主人。”張便取酒,先壽史,且歌“雲間貴公子,玉骨秀橫秋”《水調歌》一闋。史甚喜。有頃,酒饌至,史取銀二定酬歌。席終,左右欲徹酒器皆金玉者,史雲:“休將去,留待二先生來此受用。”其賞音有如此者。又嘗佐貴人樽俎,姚、閻二公在焉,姚偶言“暮秋時”三字,閻曰:“怡雲續而歌之。”張應聲作《小婦孩兒》,且歌且續曰:“暮秋時,菊殘猶有傲霜枝,西風了卻黃花事。”貴人曰:“且止。”遂不成章。張之才亦敏矣。

  曹蛾秀

  京師名妓也,賦性聰慧,色藝俱絕。一日,鮮于伯機開宴,座客皆名士。鮮於因事入內,命曹行酒適遍,公出自內,客曰:“伯機未飲。”曹亦曰:“伯機未飲,”客笑曰:“汝以伯機相呼,可為親愛之至。”鮮於佯怒曰:“小鬼頭敢如此無禮!”曹曰:“我呼伯機便不可,卻只許爾叫王羲之也。”一座大笑。

  解語花

  姓劉氏,尢長於慢詞。廉野雲招盧踈齋、趙松雪飲於京城外之萬柳堂。劉左手持荷花,右手舉杯,歌《驟雨打新荷》曲,諸公喜甚。趙即席賦詩雲:

  萬柳堂前數畝池,平鋪雲錦蓋漣漪。

  主人自有滄洲趣,遊女仍歌白雪詞。

  手把荷花來勸酒,步隨芳草雲尋詩。

  誰知咫尺京城外,便有無窮萬里思。

  珠簾秀

  姓朱氏,行第四,雜劇為當今獨步,駕頭花旦軟末泥等,悉造其妙。胡紫山宣慰嘗以《沉醉東風》曲贈雲:

  錦織江邊翠竹,絨穿海上明珠。月淡時,風清處,都隔斷落紅塵土。一片閒情任春舒,掛盡朝雲暮雨。

馮海粟待制亦贈以《鷓鴣天》雲:

  憑倚東風遠映樓,流鶯窺面燕低頭。蝦須瘦影纖纖織,龜背香紋細細浮。  紅霧斂,彩雲收,海霞為帶月為鉤。夜來卷盡西山雨,不著人間半點愁。

蓋朱背微僂,馮故以簾鉤寓意,至今後輩以“朱娘娘”稱之者。

  趙真真 楊玉娥

  善唱諸宮調,楊立齋見其謳張五牛、商正叔所編《雙漸小卿恕》,因作《鷓鴣天》、《哨遍》、《要孩兒煞》以詠之。後曲多不錄,今錄前曲雲:

  煙柳風花錦作團,霜芽露葉玉裝船。誰知皓齒纖腰會,只在輕衫短帽邊。  啼玉靨,咽冰弦,五牛身去更無傳。詞人老筆佳人口,再喚春風在眼前。

  劉燕歌

  善歌舞,齊參議還山東,劉賦《太常引》以餞雲:

  故人別我出陽關,無計鎖雕鞍。今古別離難,兀誰畫蛾眉遠山。  一尊別酒,一聲杜宇,寂寞又春殘。明月小樓閑,第一夜相思淚彈。

至今膾炙人口。

  順時秀

  姓郭氏,字順卿,行第二,人稱之曰“郭二姐。”姿態閒雅,雜劇為閨怨最高,駕頭諸旦本亦得體。劉時中待制嘗以金簧玉管鳳吟鸞鳴擬其聲韻。平生與王元鼎密,偶疾,思得馬板腸,王即殺所騎駿馬以啖之。阿魯溫參政在中書,欲矚意于郭。一日戲曰:“我何如王元鼎?”郭曰:“參政宰臣也,元鼎文士也,經綸朝政,致君澤民,則元鼎不及參政,嘲風弄月,惜玉憐香,則參政不敢望元鼎。”阿魯溫一笑而罷。

  小娥秀

  姓邳氏,世傳邳三姐是也。善小唱,能曼詞,張子友平章甚加愛賞,中朝名士贈以詩文盈軸焉。

  杜妙隆

  金陵佳麗人也,盧疏齋欲見之,行李匆匆,不果所願,因題《踏沙行》於壁雲:

  雪暗山明,溪深花早。行人馬上詩成了。歸來聞說妙隆歌,金陵卻比蓬萊渺。  寶鏡慵窺,玉容空好,梁塵不動歌聲悄。無人知我此時情,春風一枕松窗曉。

  喜春景

  姓段氏,姿色不逾中人。而藝絕一時,張子友平章以側室置之。

  聶檀香

  姿色嫵媚,歌韻清圓,東平嚴侯甚愛之。

  南春宴

  姿容偉麗,長於駕頭雜劇,亦京師之表表者。

  李心心、楊柰兒、袁當兒、於盻盻、於心心、吳女燕雪梅,此數人者,皆國初京師之小唱也。又有牛四姐,乃元壽之妻,俱擅一時之妙,壽之尤為京師唱社中之巨擘也。

  宋六嫂

  小字同壽,元遺山有贈觱栗工張觜兒詞,即其父也。宋與其夫合樂,妙入神品。蓋宋善謳,其夫能傳其父之藝。滕玉霄待制嘗賦《念奴嬌》以贈雲:

  柳顰花困,把人間恩愛,尊前傾盡。何處飛來雙比翼,直是同聲相應。寒玉嘶風,香雲卷雪,一串驪珠引。元郎去後,有誰著意題品。  誰料渴羽清商,繁弦急管,猶自餘風韻。莫是紫鸞天上曲,兩兩玉童相並。白髮梨園,青衫老傳。試與留連聽,可人何處?滿庭霜月清冷。

  周人愛

  京師旦,色姿藝並佳,其兒婦玉葉兒,元文苑嘗贈以《南呂一枝花》曲。又有瑤池景,呂總管之妻也;賈島春,蕭子才之妻也。皆一時之拔萃者。王玉帶、馮六六、玉榭燕、王庭燕、周獸頭,皆色藝兩絕,又有劉信香,因李侯寵之,名尤著焉。

  秦玉蓮 秦小蓮

  善唱諸宮調,藝絕一時,後無繼之者。

  司燕奴

  精雜劇,聲名與宋、郭相頡頏。後有班真真、程巧兒、李趙奴,亦擅一時之妙。

  天然秀

  姓高氏,行第二,人以小二姐呼之。母劉,嘗侍史開府。高豐神靘雅,殊有林下風致,才藝尤度越流輩。閨怨雜劇,為當時第一手。花旦駕頭,亦臻其妙。始嫁行院王元俏。王死,再嫁焦太素治中。焦沒後,複落樂部。人咸以國香深惜,然尚高潔凝重,尤為白仁甫、李溉之所愛賞雲。

  國玉第

  教坊副使童關高之妻也,長於綠林雜劇,尤善談謔,得名京師。

  張玉梅

  劉子安之母也,劉之妻曰蠻婆兒,皆擅美當時,其女關關,謂之“小婆兒”。七八歲,已得名湘湖間。

  王金帶

  姓張氏,行第六,色藝無雙,鄧州王同知娶之,生子矣。有譖之于伯顏太師,欲取入教坊承應。王因一尼為介,通問于太師之夫人,乃免。

  魏道道

  勾欄內獨舞《鷓鴣》四篇打散。自國初以來,無能繼者,妝旦色有不及焉。

  玉蓮兒

  端麗巧慧,歌舞談諧,悉造其妙,尤善文揪握槊之戲,嘗得侍于英廟,由是名冠京師。

  樊事真

  京師名妓也。周仲宏參議嬖之,周歸江南,樊飲餞于齊化門外,周曰:“別後善自保持,毋貽他人之誚。”樊以酒酹地而誓曰:“妾若負君,當刳一目以謝君子。”亡何有權豪子來,其母既迫於勢,又利其財,樊則始毅然,終不獲已。後周來京師,樊相語曰:“別後非不欲保持,卒為豪勢所逼,昔日之誓,豈徒設哉!”乃抽金篦刺左目,血流遍地。周為之駭然,因歡好如初,好事者編為雜劇曰《樊事真金篦刺目》行於世。

  賽簾秀

  朱簾秀之高弟,侯耍俏之妻也。中年雙目皆無所睹,然其出門入戶,步線行針,不差毫髮,有目莫之及焉,聲遏行雲,乃古今絕唱。

  天錫秀

  姓王氏,侯總管之妻也。善綠林雜劇,足甚小而步武甚壯,女天生秀稍不逮焉。後有工於是者,賜恩深謂之“邦老趙家”。又有張心哥,亦馳名淮浙。

  金獸頭

  湖廣名妓也,貫只歌平章納之,貫沒,流落湘湖間,酸齋嘗有“老鶴啄”之誚。

  周喜歌

  字悅卿,貌不甚揚,而體態溫柔,趙松雪書“悅卿”二字。鮮于困學、衛山齋、都廉使公及諸名公皆贈以詞,至今其家寶藏之。

  王巧兒

  歌舞顏色,稱于京師。陳雲嶠與之狎,王欲嫁之。其母密遣其流輩開喻曰:“陳公之妻,乃鐵太師女,妒悍不可言。爾若歸其,家必遭淩辱矣。”王曰:“巧兒一賤倡,蒙陳公厚眷。得侍巾櫛,雖死無憾。”母知其志不可奪,潛挈家僻所,陳不知也。旬日後,王密遣人謂陳曰:“母氏設計置我某所,有富商約某日來。君當圖之,不然,恐無及矣。”至期,商果至,王辭以疾,悲啼宛轉,飲至夜分,商欲就寢。王掐其肌膚皆損,遂不及亂。既五鼓,陳宿構忽刺罕赤闥縛商欲赴刑部處置。商大懼,告陳公曰:“某初不知,幸寢其事,願獻錢二百緡以助財禮之費。”陳笑曰:“不須也。”遂厚遺其母,攜王歸江南。陳卒,王與正室鐵皆能守其家業,人多所稱述雲。

  王奔兒

  長於雜劇,然身背微僂,金玉府總管張公置於側室。劉文卿嘗有“買得不直”之誚。張沒,流落江湖,為教師以終。

  時小童

  善調話,即世所謂小說者,如丸走阪,如水建瓴,女童亦有舌辨,嫁末泥度豐年,不能盡母之伎雲。

  于四姐

  字慧卿,尤長琵琶,合唱為一時之冠,名公士夫皆有詩贈之。後有朱春兒,亦得名於淮浙。

  平陽奴

  姓徐氏,一目眇,四體文繡,精於綠林雜劇。又有郭次香,陳德宣之妻也,亦微眇一目。韓獸頭,曹皇宣之妻也,亦善雜劇,皆馳名金陵者也。

  趙偏惜

  樊孛闌奚之妻也,旦末雙全,江淮間多師事之,樊院本亦罕與比。

  連枝秀

  姓孫氏,京師角妓也。逸人風高老點化之,遂為女道士,浪遊湖海間。嘗至松江,引一髽髻曰閩童,亦能歌舞,有招飲者,酒酣則自起舞,唱青天歌,女童亦舞而和之,真仙音也。欲於東門外化緣造庵,陸宅之為造疏語,多寓譏謔,其中有“不比尋常鉤子,曾經老大鉗槌,百煉不回,萬夫難敵”之句。孫於是飄然入吳,遇醫人李恕齋,乃往日舊好,遂從俗嫁之,後不知所終。

  王玉梅

  善唱慢調,雜劇亦精緻,身材短小而聲韻清圓,故鍾繼先有“聲似磬圓,身如磬槌”之誚雲。

  李芝秀

  賦性聰慧,記雜劇三百余段。當時旦色號為廣記者,皆不及也。金玉府張總管置於側室,張沒後,複為娼。

  朱錦繡

  侯耍俏之妻也,雜劇旦末雙全,而歌聲墜梁塵,雖姿不逾中人,高藝實超流輩,侯又善院本,時稱負絕藝者。前輩有趙偏惜、樊孛蘭奚,後則侯、朱也。

  樊香歌

  金陵名姝也,妙歌舞,善談謔,亦頗涉獵書史。臺端雖薦角峨峨,悉皆愛賞。士夫造其廬,盡日笑談。惜壽不永,二十三歲而卒,葬南關外。奸事者春遊,必攜酒奠其墓,至今率以為常。

  小玉梅

  姓劉氏,獨步江浙。其女匾匾姿格嬌冶,資性聰明,能雜劇,號“小技”,後嫁末泥安太平,常鬱鬱而卒。有女寶寶,亦喚“小技梅”,藝則不逮其母雲。

  楊買奴

  楊駒兒之女也,美姿容,善謳唱,公卿士夫翕然加愛。性嗜酒,後嫁樂人查查鬼張四為妻,憔悴而死。貫酸齋嘗以“髻挽青螺,裙拖白帶”之句譏之,蓋以其有白帶疾也。

  張玉蓮

  人多呼為張四媽,舊曲其音不傳者,皆能尋腔依韻唱之。絲竹鹹精,蒱博盡解。笑談亹亹,文雅彬彬。南北今詞,即席成賦,審音知律,時無比焉。往來其門,率多貴公子,積家豐厚,喜延款士夫。複揮金如土,無少暫惜。愛林經歷嘗以側室置之,後再占樂籍。班彥功與之甚狎,班司儒秩滿北上,張作小詞《折桂令》贈之,末句雲:“朝夕思君,淚點成斑。”亦自可喜。又有一聯雲:“側耳聽門前過馬,和淚看簾外飛花。”尤為膾炙人口。有女倩嬌粉兒數人,皆藝殊絕,後以從良散去。餘近年見之昆山,年餘六十矣,兩鬢如黧,容色尚潤,風流談謔,不減少年時也。

  趙真真

  馮蠻子之妻也。善雜劇,有繞梁之聲。其女西夏秀,嫁江閏甫,亦得名淮浙間,江親文墨,通史鑒,教坊流輩,鹹不逮焉。

  李嬌兒

  王德名妻也,姿容姝麗,意度閒雅。時人號為“小天然”,花旦雜劇特妙,江浙駙馬丞相常眷之。李生辰,相君致賀禮,遇公燕則遺以馬腰截。至今歌館,以為盛事。

  張奔兒

  李牛子之妻也,姿容豐格,妙于一時,善花旦雜劇。時人目奔兒為溫柔旦,李嬌兒為風流旦。

  龍樓景 丹墀秀

  皆金門高之女也,俱有姿色,專工南戲。龍則梁塵暗簌,丹則驪珠宛轉。後有芙蓉秀者,婺州人。戲曲小令不在二美之下,且能雜劇,尤為出類拔萃雲。

  賽天香

  李魚頭之妻也,善歌舞,美風度,性嗜潔,玉骨冰肌,纖塵不染,無錫倪元縝有潔病,亦甚愛之,則其人可知矣。

  翠荷秀

  姓李氏,雜劇為當時所推,自維揚來雲間,石萬戶置之別館。石沒,李誓不他適,終日卻掃焚香誦經。石之子雲壑萬戶、孫伯玉萬戶歲時往拜之。餘見其年已七旬,鬢髮如雪,兩手指甲皆長尺餘焉。

  趙梅哥

  張有才之妻也,美姿色,善歌舞,名雖高而壽不永。張繼娶和當當,雖貌不揚而藝甚絕,在京師曾接司燕奴排場,由是江湖馳名。老而歌調高如貫珠,其女鸞章能傳母之技雲。

  陳婆惜

  善彈唱,聲遏行雲,然貌微陋,而談笑風生,應對如響,省憲大官皆愛重之。在弦索中,能彈唱韃靼曲者,南北十人而已。女觀音奴,亦得其仿佛,不能造其妙也。

  汪憐憐

  湖州角妓,美姿容,善雜劇,涅古伯經歷甚屬意焉。汪曰:“若不棄寒微,當以側室處我。”涅遂備禮納之。克盡婦道,人無間言,數年涅沒,汪髡發為尼,公卿士夫多訪之。汪毀其形,以絕眾之狂念,而終身焉。

  米里哈

  回回旦色,歌喉清宛,妙入神品,貌雖不揚,而專工貼旦雜劇。余曾識之,名不虛得也。

  顧山山

  行第四,人以“顧四姐”呼之,本良家子,因父而俱失身。資性明慧,技藝絕倫。始嫁樂人李小大。李沒,華亭縣長哈刺不花置於側室,凡十二年。後複居樂籍,至今老於松江,而花旦雜劇,猶少年時體態,後輩且蒙其指教,人多稱賞之。

  李芝儀

  維揚名妓也,工小唱,尤善慢詞,王繼學中丞甚愛之,贈以詩序。餘記其一聯雲:“善和坊裡,驊騮構出繡花來。錢塘江邊,燕子銜將春色去。”又有《塞鴻秋》四闋,至今歌館尤傳之,喬夢符亦贈以詩詞甚富。女童童善雜劇,間來松江。後歸維揚,次女多嬌,尤聰慧,今留京口。

  李真童

  張奔兒之女也,十餘歲,即名動江浙,色藝無比,舉止溫雅,語不傷氣,綽有閨合風致。達天山檢校浙省,一見遂屬意焉,周旋三歲(一作載)。達秩滿赴都,且約以明年相會,李遂為女道士,杜門謝客,日以焚誦為事。至期,達授諸暨州同知而來,備禮取之,後達沒。複為道士,節行愈勵雲。

  小國秀,事事宜,張童童,維揚魁首。

  李奴婢

  妝旦色,貌藝為最。仗義施仁,嫁與傑裡哥兒僉事,伯家閭監司動言章,休還。名公士夫,多與樂府長篇,歌曲詞章。予亦有《水仙子》與之雲:

  麗春園先使棘針屯,煙月牌荒將烈焰焚。實心兒辭卻鶯花陣,誰想香車不甚穩。  柳花亭進退無門,夫人是夫人分,奴婢是奴婢身,怎做夫人。

  王玉英

  妝旦色。人品藝業驚人。憲司老漢經歷側室也。予曾有《朝天曲》贈之雲:

  玉英玉英,雜樹西風淨。藍田日暖七妝成,如琢如磨性。異鐘奇範,精神光瑩,價高如十座城,試聽幾聲,白雪揚春令。

  重陽景

  丁指揮妻,遭遇不小也。

  真鳳歌

  山東名妓也,善小唱,彭庭堅為沂州同知,確守不亂,真恃以機辨圓轉,欲求好于彭。一日大雪,彭會客,深夜方散,真托以天寒不回。直造彭室,彭竟不辭,後竟甚密。

  大都秀

  姓張氏,其友張七樂名黃子,醋善雜劇,其外腳供過亦妙。

  喜溫柔

  曾九之妻也,姿色端麗,而舉止溫柔,淮浙馳名,老而不衰。江西亦有喜溫柔,姓孫氏,其藝則不逮焉。

  金鶯兒

  山東名姝也,美姿色,善談笑,搊箏合超,鮮有其比。賈伯堅任山東僉憲,一見屬意焉,與之甚昵。後除西台禦史,不能忘情,作《醉高歌紅繡鞋》曲以寄之曰:“樂心兒比目連枝,肯意兒新婚燕爾。畫船開,拋閃的人獨自。遙望關西店兒。黃河水,流不盡心事。中條山,隔不斷相思。常記得夜深沉人靜悄自來時,來時節,三兩句話。去時節,一篇詩。記在人心窩兒裡直到死。”由是臺端知之,被劾而去,至今山東以為美談。

  一分兒

  姓王氏,京師角妓也。歌舞絕倫,聰慧無比。一日,丁指揮會才人劉士昌、程繼善等於江鄉園小飲,王氏佐樽,時有小姬歌菊花會《南呂曲》雲:“紅葉落火龍褪甲,青松枯怪蟒張牙。”丁曰:“此《沉醉東風》首句也。王氏可足成之。”王應聲曰:“紅葉落火龍褪甲,青松枯怪蟒張牙。可詠題,堪描畫。喜觥籌席上交雜答刺,蘇頻斟入禮廝麻。不醉呵,休扶上馬。”一座歎賞,由是聲價愈重焉。

  般般醜

  姓馬,字素卿,善詞翰,達音律,馳名江湘間。時有劉廷信者,南台禦史劉廷翰之族弟,俗呼曰“黑劉五”,落魄不羈,工於笑談,天性聰慧,至於詞章,信口成句,而街市俚近之談,變用新奇,能道人所不能道者。與馬氏各相聞而未識。一日相遇于道,偕行者曰:“二人請相見。”曰:“此劉五舍也,此即馬般般醜也。”見畢,劉熟視之,曰:“名不虛得。”馬氏含笑而去。自是往來甚密,所賦樂章極多,至今為人傳誦。

  劉婆惜

  樂人李四之妻也,與江右楊春秀同時。頗通文墨,滑稽善舞,迥出其流,時貴多重之。先與撫州常推官之子三舍者交好,苦其夫間阻。一日偕宵遁,事覺決杖。劉負愧,將之廣海居焉,道經贛州。時有全普庵撥裡字子仁,由禮部尚書,值天下多故,選用除贛州監郡。平日守官清廉,文章政事,楊曆台省,但未免耽於酒色。每日公餘,即與士夫酣飲賦詩,帽上常喜簪花,否則或果或葉,亦簪一枝。一日劉之廣海,過贛,謁全公。全曰:“刑餘之婦,無足與也。”劉謂閽者曰:“家欲之廣海,誓不復還。久聞尚書清譽,獲一見而逝,死無憾也。”全哀其志而與進焉。時賓朋滿座,全帽上簪青梅一枝,行酒,全口占《清江引》曲雲:“青青子兒枝上結”,令賓朋續之。眾未有對者,劉斂衽進前曰:“能容妾一辭乎。”全曰:“可”。劉應聲曰:“青青子兒枝上結,引惹人攀折。其中全子仁,就裹滋味別。只為你酸留意兒難棄舍。”全大稱賞,由是顧寵無間,納為側室。後兵興,全死節,劉克守婦道,善終於家。

  小春宴

  姓張氏,自武昌來浙西。天性聰慧,記性最高,勾欄中作場,常寫其名目貼于四周遭梁上。任看官選揀需索,近世廣記者,少有其比。

  孫秀秀

  都下小旦色也。名公巨卿多愛重之。京師諺曰:“人間孫秀秀,天上鬼婆婆。”

  事事宜

  姓劉氏,姿色歌舞悉妙,其夫玳瑁斂,其叔象牛頭,皆副淨色,浙西馳名。

  簾前秀

  末泥任國恩之妻也,雜劇甚妙,武昌湖南等處,多敬愛之。

  燕山景

  田眼睛光妻也,夫婦樂藝皆妙。

  燕山秀

  姓李氏,其夫馬二,名黑駒頭,朱簾秀之高第,旦末雙全,雜劇無比。

  荊堅堅

  善唱工于花旦雜劇,人呼為“小順時秀”。

  孔千金

  善撥阮,能曼詞,獨步于時,其兒婦王心奇,善花旦,雜劇尤妙。

  李定奴

  歌喉宛轉,善雜劇,勾闌中曾唱《八聲甘州》,喝采八聲,其夫帽兒王雜劇亦妙。凡妓以墨點破其面者為花旦。


  羅春伯《聞見錄》載陳子翁題蔡奴像曰:“觀全盛時,風塵中人物尚如此,嗚呼!盛哉!”余于《青樓集》不能無感雲爾。至正丙午夏五月,郡人夏邦彥書于風月樓中。


  跋

  余向觀唐《北裡志》與夫傳奇雜說,其間聲妓之籍籍者,雖才色節義有不相類,至於垂名傳記,使後之興慕,往往談論於尊俎之間,而當時作者豈徒然也。餘生斯世,因感其人之不見於今,且歎古之(知)音者又不復作;及觀雲間夏伯和氏《青樓集》,百年之間,其籍籍者有不愧于古,而知音者代不乏人,則余向之感且歎者,蓋見聞寡陋之過也。觀是集者,可謂聞弦賞音,足知雅調,免夫寡陋之誚矣。遂書於集之後。山陰朱武序。



麗情集 宋 張君房  撰编辑

  浣沙桂子

  霍小玉侍兒之名。

  遺策郎

  鄭生過李妓宅,見娃徘徊不能去,詐遺策以駐馬,後訪,自呼曰:“前遺策郎也。”

  卷中人

  唐裴敬中為察官,奉使蒲中,與崔徽相從。敬中回,徽以不得從為恨,久之成疾。自寫其真以寄裴曰:“崔徽一旦不如卷中人矣。”

  寄淚

  灼灼,錦城官中奴,禦史裴質與之善。裴召還,灼灼每遣人以軟紅絹聚紅淚為寄。

  環者還也

  崔郎寄張生信有玉指環雲:“環者還也。”

  燕子樓集

  盻盻,徐之名倡,張建封納之于燕子樓。張卒,盻盻思之,問者輒答以詩,僅三百篇,名《燕子樓集》。

  秋雲羅帕

  賈知微曾城夫人杜蘭香既別,贈賈秋雲羅帕裹丹五十粒雲:“此羅是玉女繅玉蠶繭以織成。”

  沈翹翹

  文宗時宮人,有白玉方響,以犀為椎,以紫檀為架。後出宮歸秦氏,秦出翹制曲,以寄之,名曰“憶秦郎”。

  非煙

  咸通中武公妓也,善擊甌。其聆趙象窺見,因門媼以玉葉箋題詩寄之,非煙以連蟬錦香囊並碧花箋贈象以通其意。

  薛瓊瓊

  開元中第一箏手,中官楊羔潛還,崔懷寶飲羔熏香酒曰:“此以春草所造。”羔令崔作詞,方得見瓊瓊。崔曰:“平生無所願,願作樂中箏。近得佳人纖手子,砑羅裙上放嬌聲。”

  柳枝娘

  洛中裡娘也,聞誦義山《燕台詩》,乃折柳結帶,贈義山乞詩。

  香兒

  元載妾薛瓊英,幼以香雜飲食啖之,長而肌香。



  麗情集 (四庫全書?子部?雜家類?雜纂之屬?類說卷二十九)

  煙中仙

  越漁者楊父,一女,絶色,為詩不過兩句,或問:“胡不終篇?”答曰:“無奈,情思纒繞,至兩句即思迷。”不繼,有謝生求娶焉,父曰:“吾女宜配公卿。”謝曰:“諺雲:‘少女少郎相樂不忘,少女老翁苦樂不同,且安有少年公卿耶。”翁曰:“吾女詞多兩句,子能續之,稱其意則妻矣。”示其篇,曰:“珠簾半床月,青竹滿林風。”謝續曰:“何事今宵景,無人解與同。”女曰:“天生吾夫遂,偶之後七年。”春日,楊忽題曰:“春盡花隨盡,其如自是花。”謝曰:“何故為不祥句?”楊曰:“吾不久於人間矣。”謝續曰:“從來說花意,不過此容華。”楊即瞑目而逝,後一年,江上煙光溶曵,見楊立江中,曰:“吾本仙謫居人間,後倘思之,即複謫下,不能得仙矣。”

  崔徽

  蒲女崔徽,同郡裴敬中,為梁使蒲。一見為動,相從累月。敬中言:”還徽不得去,怨抑不能自支。”後數月,敬中宻友知退至蒲,有丘夏,善寫人形,知退為徽,致意于夏,果得絶筆,徽捧書謂知退曰:“為妾謝敬中,崔徽一旦不及卷中人,徽且為郎死矣。”明日,發狂,自是稱疾,不復見客而卒 。

  灼灼

  錦城官妓灼灼,善舞《柘枝》,歌《水調》相府筵中,與河東人坐,神通目授如故,相識自此,不復面矣。灼灼以軟綃多聚紅淚宻寄河東人 。

  燕子樓

  張建封僕射節制武寜,舞妓盼盼,公納之燕子樓。白樂天使經徐與詩曰:“醉嬌無氣力,風嫋牡丹花。”公薨,盼盼誓不他適,多以詩代問答,有詩近三百首,名《燕子樓集》。嘗作三詩雲:

  樓上殘燈伴曉霜,獨眠人起合歡床。

  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不是長。


  北邙松栢鏁愁煙,燕子樓中思悄然。

  自埋劍履歌塵散,紅軟香銷一十年。


  適看鳴雁岳陽回,又覩玄禽過社來。

  瑤瑟玉簫無意緒,任從蟲網任從灰。

樂天和曰:

  滿簾明月滿簾霜,被冷香銷獨臥床。

  燕子樓前清月夜,秋來隻為一人長。


  鈿暈羅衫色似煙,一回看著一澘然。

  自從不舞霓裳曲,迭在空箱得幾年。


  今年有客洛陽回,曽到尚書塜上來。

  見說白楊堪作柱,爭教紅粉不成灰。

又一絶雲:

  黃金不惜買蛾眉,揀得如花四五枝。

  歌舞教成心力盡,一朝身去不相隨。

盼盼泣曰:“妾非不能死,恐百載之後人以我公重於色。”乃和白詩雲:

  自守空樓斂恨眉,形同春後牡丹枝。

  舎人不會人深意,剛道泉台不去隨。

  無雙仙客

  唐王仙客者,劉振之甥。振有女曰“無雙”,幼與戲弄相雅,振妻戲呼“仙客”,為王郎子後。無雙長成,舅氏以位尊,官顯欲廢前約,毎窺見無雙明艷若神仙中人,有青衣告客親事情恐參差也。一日,振趍朝忽走馬歸,雲涇源兵士姚令言領兵入含元殿,天子出苑北門,百官奔走,行在召仙客。勾當家事,當以無雙嫁。乃裝金帛,押領出開逺門,我與骨肉出啟夏門。遶城,續至仙客,依教出城外,久待不至,遂至啟夏門。守夏門者,皆持白棒,徐問:“城中有何事,今日有何人出此門。”答雲:“朱太尉作天,子午後有人重載,攜家欲出去,是租庸使劉尚書,門司不敢放出,追騎至向北去矣。”仙客驚懼,走歸襄陽。後知克復亰闕,入京訪舅氏。見舊使蒼頭塞鴻,仙客曰:“阿舅阿母安否?”鴻曰:“尚書授偽命,與夫人皆處極刑。無雙已入宮掖,家人唯婢采蘋在焉。”訪求得之,與居京兆尹,以仙客為富平尉,忽報中使押內家三十人往園陵。仙客令塞鴻假為驛吏,夜深簾下呼塞鴻曰:“郎徤否?明日紫褥下取書。”鴻明日得書,雲:“甞見勅使說富平古押衙,人間有心,人能求之否?”仙客乃訪古生者居村墅,厚贈金寳歲餘。古生曰:“察君之意,將有求於老夫耳。士為知己用,願粉身以答深海之恩。”仙客以實告古生曰:“此事大易。”後半歲曰:“何人識無雙?”仙客以采蘋對古曰:“宿留數日後,忽聞有髙品過,處置園陵。”宮人仙客令刺探,所殺者,乃無雙也。是夕,扣門甚急,古生領一兠子,入曰:“此無雙也,今死矣,後日當活。”古生又曰:“暫借塞鴻,乃抽刀斷其頸。”仙客甚怒,古曰:“今日報郎君,足矣。比聞茅山道士,有藥服者立死,三日復活。求得一丸,昨令采蘋假作中使,以無雙逆黨賜藥,令自盡,至陵下托以親故,百練贖其屍舁人等,皆殺之,以滅口,老夫亦自刎。”言訖,舉刅而死,仙客挈無雙,變姓名歸襄陽諧老。

  蓮花妓

  嚴子牧豫章陳陶,隠西山,操行清潔,守欲撓之,遣小妓蓮花往侍焉。陶殊不采妓,乃獻詩求去,雲:

  蓮花為號玉為腮,珍重尚書遣妾來。

  處士不生巫峽夢,虛勞神女下陽臺。

陶答曰:

  近來詩思清于水,老去風情薄似雲。

  已向升天得門戶,錦衾深愧卓文君。”

  蜀妓薛濤

  元微之元和中使蜀,籍妓薛濤者,有才色。府公嚴司空知元之情,遣濤往侍焉。後登翰林以詩寄,曰:

  錦江滑膩峨眉秀,毓出文君與薛濤。

  言語巧偷鸚鵡舌,文章奪得鳳凰毛。

  紛紛詞客皆停筆,個個公侯欲夢刀。

  別後相思隔煙水,菖蒲花發五雲髙。

  愛愛

  姓楊氏,錢塘娼家女也。七夕泛舟西湖采荷香,為金陵少年張逞所調,相攜潛遁于京師,餘二年。逞為父捕去後,或傳逞已卒,致愛愛感念而亡。小婢錦兒出其故繡手籍,香囊纈履鬱然如新。

  酥香

  杜秘書多情多才,也號善小詞,元微之所謂“能道人意中語者,信有之也”。鄰有富家,翁姓張氏,有處子小字酥香。凡才人所為歌曲,悉皆諷之。一夕,踰垣而至杜,疑為怪。女曰:“兒乃鄰家,慕郎詞章,願無棄也。”杜始望不至此,黎明,徙居僻地。富家翁失女,不敢自明。後十年,僕有過,杜笞之。僕以聞官,杜捕逮鞫實,除籍。流於河朔,瀕行,述承過樂一詞,訣別。女持紙三唱,絶脰而死。

  燕女墳

  宋末娼家女姚玉京,嫁襄州小校敬瑜。敬瑜溺水而死,玉京守志養姑舅。常有雙燕巢梁間,一日,為鷙鳥所獲,其一孤飛,悲鳴徘徊,至秋,翔集玉京之臂,如告別然。玉京以紅縷系足,曰:“新春定來為吾侶也。”明年果至,因贈詩曰:

  昔年無偶去,今春猶獨歸。

  故人恩義重,不忍更雙飛。

自爾,秋歸春來,凡六七年。其年,玉京病卒,明年複來,周章哀鳴。家人語曰:“玉京死矣,墳在南郭。”燕遂至葬所,亦死。毎風清月明,襄人見玉京與燕同逰漢水之上。

  泰娘

  韋尚書家善謳者,會樂,工琵琶新聲。尚書薨,為蘄州刺史張懸所得。懸死,泰娘無所歸,抱樂器而哭,其音焦以悲。劉禹錫歌曰:

  泰娘家本閶門西,門前綠水環金堤。

  有時妝成好天氣,走上皋橋折花戲。

  風流太守韋尚書,路旁忽見停隼旟。

  鬥量明珠鳥傳意,紺幰迎入専城居。

  從郎西入帝城中,貴逰簮組香簾櫳。

  低鬟緩視抱明月,纎指破撥生胡風。

  繁華一旦有消歇,佩劍無光履聲絶。

  蘄州刺史張公子,白馬親到銅駞裡。

  自言買笑擲黃金,月墮雲中從此始。

  安知鵩鳥坐隅飛,寂寞旅魂招不歸。

  秦家鏡破前時結,韓壽香銷故篋衣。

  舉目風煙非舊時,歸尋岐路多參差。

  如何將此兩行淚,更灑湘江斑竹枝。

  張好好

  杜牧佐沈傳師在江西,張好好十三,始以善歌來入樂籍中。公移鎮宣城,好好複宣城籍中。後二歲,為沈述師著作,雙鬟納之。〖張好好詩並序:牧太和三年,佐故吏部沈公江西幕。好好年十三,始以善歌來樂籍中。後一歲,公移鎮宣城,複置 好好于宣城籍中。後二歲,為沉著作述師,以雙鬟納之。後二歲,於洛陽東城,重睹好好,感舊傷懷,故題詩贈之。

  君為豫章姝,十三才有餘。

  翠茁鳳生尾,丹葉蓮含跗。

  高閣倚天半,章江聯碧虛。

  此地試君唱,特使華筵鋪。

  主公顧四座,始訝來踟躕。

  吳娃起引贊,低徊映長裾。

  雙鬟可高下,才過青羅襦。

  盼盼乍垂袖,一聲雛鳳呼。

  繁弦迸關紐,塞管裂圓蘆。

  眾音不能逐,嫋嫋穿雲衢。

  主公再三歎,謂言天下殊。

  贈之天馬錦,副以水犀梳。

  龍沙看秋浪,明月遊東湖。

  自此每相見,三日已為疏。

  玉質隨月滿,艷態逐春舒。

  絳唇漸輕巧,雲步轉虛徐。

  旌旆忽東下,笙歌隨舳艫。

  霜凋謝樓樹,沙暖句溪蒲。

  身外任塵土,樽前極歡娛。

  飄然集仙客,諷賦欺相如。

  聘之碧瑤佩,載以紫雲車。

  洞閉水聲遠,月高蟾影孤。

  爾來未幾歲,散盡高陽徒。

  洛城重相見,婥婥為當壚。

  怪我苦何事,少年垂白須?

  朋遊今在否?落拓更能無?

  門館慟哭後,水雲秋景初。

  斜日掛衰柳,涼風生座隅。〗

  湖州髫髻女

  唐杜牧太和末往游湖州,刺史崔君素所厚者,悉致名妓殊,不愜意。牧曰:“願張水戲,使州人畢觀,牧當間行寓目。”使君如其言,兩岸觀者如堵,忽有裡姥引髫髻女,年十餘歲,真國色也。將致舟中,姥女皆懼。牧曰:“且未即納,當為後期,吾十年必為,郡若不來,乃從他適,因以重幣結之。”洎丹墀入相,牧上箋乞守湖州,比至郡則十四年,所納之姝,已從人三載,而生二子。牧亟使召之,父母懼其見奪,攜幼以詣母曰:“向約十年不來,而後嫁,嫁已三年矣。”牧俛首曰:“其詞直強之不祥,乃禮而遣之為。”悵別詩曰:

  自是尋春去較遲,不須惆悵怨芳時。

  狂風落盡深紅色,綠葉成陰子滿枝。

  三卿題

  雲子家本若耶溪東,與閨中同志者,紉蘭佩蕙,趨閑之境不得。從人不幸,良人已失,邈然無依。命筆聊書絶句(闕):“姓二九下父後,玉無瑕弁無首,荊山石徃往有。”以筆墨非女之事,名姓故隠而不書。詩曰:

  昔逐良人西入關,良人身沒妾東還。

  謝娘衛女不相待,為雨為雲歸舊山。

李舒解曰:二九,十八也。十加八,木字。子為父後。木下子,李字。玉無瑕,去其點也。弁無首,存其廾也。王下廾,弄字也。荊山石往往有者,荊石多韞玉。當是姓李名弄玉也 。

  黃陵廟詩

  開寳中,賈知微遇曾城夫人杜蘭香,及舜二妃于巴陵。二妃誦李羣玉黃陵廟詩曰:

  黃陵廟前青草春,黃陵女兒茜裙新。

  輕舟短棹唱歌去,水逺天長愁殺人。

賈與夫人別,命青衣以秋雲羅帕覆定命丹五十粒,曰:“此羅是織女繰玉蠶織成,遇雷雨宻收之,其仙丹毎歲但服一粒則保。”一年後,大雷雨,見篋間一物,如雲煙騰空而去。

  贈妓詩

  歐陽詹贈太原妓詩,雲:“髙城已不知,況乃城中人。”

  文宗詩

  文宗與宰相謀誅宦官事泄,番為內官所殺,上登臨遊幸,未嘗為樂,往往瞠目獨語。因題詩殿柱,曰:

  輦路生春草,上林花滿枝。

  憑髙何限意,無複侍臣知。

明日,便殿觀牡丹,雲:“俯者如愁,仰者如恱,開者如笑,合者如咽。”吟罷,方省舒元輿詞也。歎息泣下,命樂。適情宮人沈翹翹,舞《河滿子》詞雲:“浮雲蔽白日。”上曰:“汝知書耶?此是文選古詩第一首,念君臣值奸邪,所蔽正是今日。”乃賜金臂環。翹翹善玉方響,以響犀為椎,紫檀為架。後出宮,歸秦城奉使日東。翹翹將玉方響登樓,撰一曲名“憶秦郎”。〖注:出之唐?舒元輿《牡丹賦》:

  古人言花者,牡丹未嘗與焉。蓋遁乎深山,自幽而芳。不為貴重所知,花則何遇焉?天后之鄉,西河也,精捨下有牡丹,其花特異,天后歎上苑之有闕,因命移植焉。由此,京國牡丹日月漸盛。今則自禁闥送洎官署,外延士庶之家,彌漫如四瀆之流,不知其止息之地。每暮春之月,遨遊之士如狂焉。亦上國繁華之一事也。近代文士為歌詩以詠其形容,未有能賦之者。餘獨賦之,以極其美。曰:圓玄瑞精,有星而景,有雲而卿。其光下垂,遇物流形。草木得之,發為紅英。英之甚紅,鐘乎牡丹。拔類邁倫,國香欺蘭。我研物情,次第而觀。暮春氣極,綠苞如珠。清露宵偃,韶光曉驅。動盪支節,如解凝結,百脈融暢,氣不可遏。兀然盛怒,如將憤泄。淑日披開,照耀酷烈。美膚膩體,萬狀皆絕。赤者如日,白者如月。淡者如赭,殷者如血。向者如迎,背者如訣。忻者如語,含者如咽。俯者如愁,仰者如悅。嫋者如舞,側者如跌。亞者如醉,曲者如折。密者如織,疏者如缺。鮮者如濯,慘者如別。初朧朧而下上,次鱗鱗而重疊。錦衾相覆,繡帳連接。晴籠晝熏,宿露宵裹。或的的騰秀,或亭亭露奇。或颮然如招,或儼然如思,或帶風如吟,或泫露如悲。或垂然如縋,或爛然如披。或迎日擁砌,或照影臨池。或山雞已馴,或威風將飛。其態萬萬,胡可立辨?不窺天府,孰得而見?乍疑孫武,來此教戰。其戰謂何?搖搖纖柯。玉欄滿風,流霞成波,曆階重台,萬朵千棵。西子南威,洛神湘娥。或倚或扶,朱顏色酡。各炫紅缸,爭顰翠蛾。灼灼夭夭,逶逶迤迤。漢宮三千,艷列星河,我見其少,孰雲其多。弄彩呈妍,壓景駢盲。席發銀燭,爐升絳煙。洞府真人,會于群仙。晶瑩睇來,金缸列錢。凝睇相看,曾不晤言。未及行雨,先驚旱蓮。公室侯家,列之如麻。咳唾萬金,買此繁華。遑恤終日,以言相誇。列幄庭中,步障開霞。曲廡重梁,松篁交加。如貯深閨,似隔絳紗,仿佛息媯,依稀館娃。我來觀之,如乘仙槎。脈脈不語,遲遲日斜。九衢遊人,駿馬香車。有酒如澠,萬坐笙歌。一醉是競,莫知其它。我案花品,此花第一。脫落群類,獨佔春日。其大盈尺,其香滿室。葉如翠羽,擁抱櫛比。蕊如金悄,妝飾淑質。玫瑰羞死,芍藥自失。夭桃斂跡,儂李慚出。躑躅宵潰,木蘭潛逸。未槿灰心,紫薇屈膝。皆讓其先,敢懷憤嫉?煥乎!美乎!後土之產物也。使其花如此而偉乎,何前代寂寞而不聞?今則昌然而大來。豈草木之命,亦有時而塞,亦有時而開?吾欲問汝,曷為而生哉?汝且不言,徒留玩以徘徊。〗

  非煙

  武公業,咸通中任河南功曹。愛妾曰“非煙”,善秦聲,好文學,北鄰趙象者,窺見恱之。因門媼題絶句寄,非煙以金鳳箋答詩。象又以玉葉紙賦詩,非煙又以連蟬錦香囊碧苔箋贈詩。象夜登梯踰垣入堂中,盡繾綣之意。明日,象送詩曰:

  十洞三清雖路阻,有心還得傍瑤台。

  瑞香風引思深夜,知是蘂宮仙馭來。

煙複贈:

  相思只怕不相識,相見還愁卻別君

  。願得化為松上鶴,一雙飛去入行雲。

無何,煙以細過捶女奴,女奴乗間以告。公業縛之大柱,鞭楚流血。但雲:“生相親,死亦何恨。”乃飲楚而絶。洛陽有崔、李二生,與武掾逰,崔詩雲:“恰似傳花人飲散,空林池下最繁枝。”其夕,夢煙謝曰:“妾貎不迨桃李,而零落過之。”李詩雲:“艷魄香魂如有在,還應羞見墜樓人。”夢煙曵手曰:“士有百行,君得全乎?何至苦相詆斥,當屈君於地下麵證之。”數日,而生卒。

  薛瓊瓊

  開元宮中第一箏手,清明日,上令宮妓踏青。狂生崔懐寳,竊窺瓊瓊悅之。因樂供奉楊羔濳班中,得之羔令崔小詞,方得見薛。崔作詞雲:

  平生無所願,願作樂中箏。得近玉人纎手,子砑羅裙上放嬌聲,便死也為榮。

羔飲懐以熏肌酒,曰此常春草所造,亦雲千歲藟草,可令發白變黑,致長生之道。及崔為刑南司,錄瓊瓊理箏,為吏所收赴闕,明皇因以賜之。

  柳枝娘

  洛中裡娼也,聞誦李義山《燕台詩》,乃折柳結帶贈義山,以乞詩。

  趙嘏姬

  進士趙嘏,有姬纎麗,迫與計,偕將攜之西上。為母氏所沮,乃留之鶴林寺。因中原齋會浙帥窺之,強致去奄有。明年,嘏登第,以詩箴之,曰:

  寂寞堂前日又曛,陽臺去作不歸雲。

  當時聞說沙吒利,今日青娥屬使君。

帥得詩甚慚,乃遣歸之。

  琴客

  柳宜城之愛妾也,善撫琴瑟。宜城請老琴出嫁,顧況歌曰:

  佳人玉立生北方,雖家邯鄲不是娼。

  頭髻挼墮手爪長,善撫琴瑟有文章。

  南山闌幹千丈雪,七十非人不暖熱。

  人情銷歇古共然,相公心在特書絶。

  上善若水任方圎,憶昨好之今棄捐。

  服藥不如獨自眠,從他別嫁一少年。

  香兒

  元載妓薛瓊英,幼以香屑雜飲食啖之,長而肌香,又名“香兒”。

  余媚娘

  適周氏,夫亡,以介潔自守。陸希聲使媒遊說,媚娘曰:“陸郎中不置側室,及女奴則可為婦。”希聲諾之,娶二年,劈箋洙墨,更唱迭和。媚娘又能饌五色膾,妙不可及。無何,希聲納蕣英,媚娘許之,希聲以為誠然,既共居,畧無他說。侯希聲已他適,將蕣英閉室中,手刃殺之,碎其肌體,盛以二大合。封題雲:“送物歸別墅。”閽吏異之,送京兆獄,媚娘遂就極典。



荻樓雜抄 佚名 輯编辑

  張香橋,昔有女子名香,與所歡會此,故名。一曰女子姓張名香。

  煬帝時,洛陽獻合蒂迎輦花。帝令袁寶兒持之,號司花女。

  魏夫人有弟子善種花,謂之花姑。

  真宗宴近臣,語及莊子,忽命呼秋水,至則翠鬟綠衣,小女童也。

  姚月華筆劄之暇,時及丹青,花卉翎毛,世所鮮及。然用以自娛,人不可得而見。嘗為楊達畫芙蓉匹鳥,約略濃淡,生態逼真。

  長安士女游春野步,遇名花則設席籍草,以紅裙遞相插掛為宴幄。

  揚州太守圃中有杏花數十株,每至爛開,張大宴,一株令一妓倚其傍,立館曰“爭春”,宴罷夜闌,人雲花有歎聲。

  姑臧太守張憲代書劄伎墨娥。

  趙魏公夫人管道升善書畫,吾竹房嘗題其所畫竹石。竹房有一私印,是“好嬉子”三字,即以此印倒用於跋尾。人皆以為竹房之誤,魏公見之曰:“此非誤也,這瞎子道婦人會作畫倒好嬉子。”



琵琶錄 唐 段安節 撰编辑

  琵琶法三才,象四時。《風俗通》雲:“琵琶,近代樂家作,不知所起。長三尺五寸,法天地人五行,四弦象四時。”《釋名》:“琵琶,本胡中馬上所鼓,吹手前曰‘琵’,引手卻曰‘琶’,因以為名。漢遺烏孫公主入蕃,念其行速,思慕本朝,使知名者馬上奏琵琶以■悅之。琵琶有直項曲項者,蓋便於關軸也。”《樂錄》雲:“琵琶本出於弦鞀。而杜摯以為秦之末世,苦於長城之役,百姓弦鞀而鼓之,古曲陌上桑間,范曄、石苞、謝變、孫放、孔偉、阮鹹,皆善此樂。東晉謝鎮西在大市樓上彈琵琶,作大道之曲。”《世說》雲:“謝仁祖在北牖下彈琵琶,有天際之意。”又朱生善彈琵琶,至大官。貞觀中,裴賂兒彈琵琶始廢撥用手,今所謂搊琵琶是也。白秀真使蜀便回,得琵琶以獻,以邏逤檀為槽,其木溫潤如玉,光采可鑒,金縷之虹,又蹙之成雙鳳。貴妃每奏于梨園,音韻薑清,飄若雪外。開元中,梨園則有駱供奉、賀懷智、雷海清,其樂器或以石為槽。鶤雞筋作弦,用鐵撥彈之。安史之亂,流落外地。

  有舉子曰白秀才,子弟寓止京師。偶值宮娃內弟子出在民間,白即納一妓為跨驢之樂。因夜風清月朗,是麗人忽唱新聲,白驚,遂不復唱。逾年因游靈武,李靈曜尚書廣設筵,白預坐末。廣張妓樂,至有唱《何滿子》者,四坐傾聽,俱稱絕妙。白曰:“某有伎人,聲調殊異於此。”促召至,短髻薄妝,態度閒雅。發問曰:“適唱何曲?”曰:“何滿子。”遂品調舉袂發聲,清響激越,諸樂不能逐。部中亦有回琵琶,聲韻高下,然揭庵郎指無差。遂問曰:“莫是宮中□二否?”伎複問曰:“莫是梨園駱供奉否?”二人相對,泛瀾欷歔而已。

  建中中,有康昆侖稱第一手。始遇長安大旱,詔兩市祈雨。及至天門街,市人廣較勝負。及鬥聲樂東街,則有康昆侖琵琶最上,必謂街西無敵也,遂請昆侖登彩樓,彈一曲新翻謂錄安(以為名誤稱大腰)。至街西,豪俠閱樂東市稍誚之,而亦於彩樓上出女郎,抱樂器,先雲:“我亦彈是曲,兼移於風香調中。”及撥聲如雷,其妙絕入神。昆侖驚愕,乃拜為師。女郎遂更衣出見,乃僧也。莊儼寺僧,本俗姓段也。翌日,德宗召入內,令教授昆侖。段師奏曰:“請令彈一調。”及彈,師曰:“本領何雜?兼帶邪聲。”昆侖驚曰:“師神人也,臣少年初掌藝時,側于鄰家女巫處授一品弦調,後乃累易數師之藝。今段師精識,如此玄妙也。”段師奏曰:“且遣昆侖不近樂器十年,候忘其本態,然後可教。”許之,後果盡段師之藝也。

  元和中,有王芬曹保之子善才,其孫習納,皆精此藝。次有裝興奴與曹同時,納善運撥若風雨,然不事捏弦。興奴則善於攏撚,指撥稍軟。時人謂納右有手,興奴左有手。

  武宗初,朱崖李白太尉有樂人廉郊者,師于曹綱,盡綱之能。嘗謂其流雲:“教授人多矣,未嘗有此惺靈弟子也。”郊嘗詣平原,別于池上彈甤賓調,忽有一片方鐵躍出,有識者謂是甤賓鐵也。蓋是指撥精妙,律呂相應耳。

  安節門下有樂吏楊志善能琵琶,其姑尤更妙絕。本宣徽弟子,後出宮于永穆觀中住。自惜其藝,常畏人聞,每至夜深方彈。志善懇求教授,終不允。且曰:“吾藝死不傳人。”楊乃賂其觀主,求寄宿於觀,竊聽姑彈弄,仍以自系脂皮鞓帶以指畫帶,記其節奏,遂得一兩曲調。明日詣姑彈之,姑大驚異,楊即實陳其事,姑意方回,乃盡傳之。

  文宗朝有內人鄭中丞(中丞當時宮人官也),善胡琴。內庫有琵琶二,號大小忽雷。因為題頭脫損,送在崇仁坊南趙家料理。大約造樂器悉在此坊,其中有趙二家最妙。時權相舊吏梁厚本有別墅,在照應縣之西南,西臨禦河。垂釣之際,忽一物流過,長七尺許,上以錦纏之。令家童接得就岸,乃秘器也。及發,開視之,乃一女郎。容色儼然,以羅巾系其頸,遂解其領巾伺之,口鼻尚有餘息。即移入室中,將養經旬,方能言語,雲:“我內弟子鄭中丞也。昨因忤旨,令內人縊殺,投於河中,錦即是弟子臨刑相贈爾。”及如故,即垂淚感謝。厚本本無妻,即納為室。自言善琵琶,其琵琶今在南趙家料理。恰值訓、注之事,人莫有知者。厚本因賂其樂器匠,購得之,至夜分方敢輕彈。後值良辰飲於花下,酒酣不覺即彈數曲。是時有黃門放鷂,私於牆外聽之,曰:“此是鄭中丞琵琶聲也。”竊窺之,翌日達上聽。文宗始嘗追悔,至是驚喜,遣中使宣詔問其由來,乃赦厚本罪,任從匹偶,仍加錫賚焉。

  咸通中,有米和(即米萊,和,字也。父喜唱歌。)由從道尤妙,後有王連兒(連兒名金兩)。



  〖注:■,忄+尉。無讀音。〗



魏王花木志 後魏 元欣 撰编辑

  思惟

  思惟樹,漢時有道人自西域持具多子,植於嵩之西峰下。後極高大,有四樹,樹一年三花。

  紫菜

  吳郡邊海諸山,悉生紫菜。

  木蓮

  木蓮葉似辛夷,花類蓮。

  山茶

  山茶似海石榴,出桂州。

  溪蓀

  溪蓀如高梁姜,生水中,出茆山。

  朱槿

  重台朱槿似桑,南中呼為桑槿。

  蓴根

  蓴根羹之絕美,江東謂之蓴龜。

  孟娘菜

  江淮有孟娘菜,並益肉食。

  牡桂

  牡桂葉大如苦竹葉,葉中一脈如筆跡。

  黃辛夷

  衛公平泉莊,有黃辛夷,紫丁香。

  紫藤花

  吳苑生。

  鬱樹

  郁樹高五六尺,其實大如李,色赤,食之甘。

  盧橘

  盧橘,蜀生。有遺客橙,似橘而非,若柚而香。冬夏華實相繼,或如彈丸,或如拳,通歲食之,亦名盧橘。

  楮子

  南方記楮子如梅實,二月花,七八熟。土人鹽藏之,味辛。出交趾。

  石南

  石南樹野生,二月花,實如燕子,八月熟。民採取之,曝幹,取皮作魚羹和之尤美。出九真。

  都勾似栟櫚木,中出屑如面,可取為餌,食如桃榔。

  茶葉

  茶葉似梔子,可煮為飲,其老葉謂之茅,葉謂之茗。



桂海花木志 宋 范成大 撰编辑

  上元紅

  上元紅,深紅色,絕似紅木瓜,花不結實,以燈夕前後開,故名。

  白鶴花

  白鶴花如白鶴,立春開。

  南山茶

  南山茶葩萼大倍中州者,色微淡,葉柔薄有毛,別自有一種,如中州所出者。

  紅豆蔻花

  紅豆蔻花叢生,葉瘦如碧蘆,春末發。初開花,先抽一干,有大籜包之。籜解花見,一穗數十蕊,淡紅鮮妍,如桃杏花色,過重則下垂如葡萄,又如火齊纓絡及剪綵鸞鳳之狀。此花無實,不與草豆蔻同種,每蕊心有兩瓣相並,詩人托興曰比目連理雲。

  泡花

  泡花,南人或名柚花。春末開,蕊圓白如大珠,既折則似茶花,氣極清芳,與茉莉、素馨相逼,番人采以蒸香,風味超勝。

  紅蕉花

  紅蕉花,葉瘦類蘆箬,心中抽條,條端發花。葉數層,日折一兩葉。色正紅如榴花荔子,其端各有一點鮮綠,尤可愛。春夏開正,歲寒猶芳。又有一種,根出土處特肥飽如膽瓶,名膽瓶蕉。

  枸那花

  枸那花,葉瘦長,略似楊柳。夏開淡紅花,一朵數十萼,至秋深猶有之。

  史君子花

  史君子花蔓生,作架植之,夏開一簇,一二十葩,輕盈似海棠。

  水西花

  水西花,葉如萱草,花黃,夏開。

  裹梅花

  裹梅花,即木槿,有紅白二種。葉似蜀葵,采紅者連葉包裹黃梅,鹽漬暴幹以薦酒,故名。玉修花,春夏之交大發花且實,枝頭碩果罅裂,而其旁紅英粲然,並花實折釘盤筵,極可玩。

  添色芙蓉花,晨開正白,午後微紅,夜深紅。

  側金盞花如小黃葵,葉似槿。歲暮開,與梅同時。



楚辭芳草譜 宋 謝翱 撰编辑

  江離

  江離之草,屈原幼時所先采。蓋自其初度,則固已扈江離辟芷矣。張勃雲:“江離出臨海縣海水中,正青似亂髮。”楚辭之于江離畦而種之,則非水物。《本草》:“蘪蕪一名江離。”又雲:“被以江離,揉以蘪蕪。”又不應是一物也。

  熏草

  世以蕙草蓋即熏草,臭如熏蕪,可以已厲。故古之祓除,以此草熏之,因謂之熏草。王逸章句雲:“菌,熏也,今之零陵香。”

  菌

  按王逸雲:“菌,即熏。”司馬雲“大芝”,支遁雲“舜華”,則王說恐非。《七諫》雲:“飲菌若之朝露。”即《莊子》所謂朝菌者豈此耶。

  蘭

  《離騷》雲:“滋蘭九畹”,又雲:“光風轉蕙汜崇蘭。”蘭草大都似澤蘭,其香可著衣帶者是。《素問》雲:“治之以蘭,除陳氣也。”皆概指香草可見。

  蕙

  蕙大抵似蘭,皆柔荑,其端作花。蘭一荑一花,蕙一荑五六花,香次於蘭。楚辭蘭每及蕙,畹蘭而畝蕙也。汜蘭而轉蕙也,蕙淆蒸蘭藉也。

  杜若

  杜若一名杜蘅,苗似山姜,花黃赤子大如棘。《九歌?湘君》曰:“采芳洲兮杜若,將以遣兮下女。”《湘夫人》雲:“搴汀洲兮杜若,將以遣兮遠者。”杜若之為物,令人不忘搴采而贈之,以明其不相忘也。

  茝

  楚辭以芳草比君子而言茝者最多,蓋今香白芷也。出近道下濕地,可作面脂,其葉可用沐浴,故曰“浴蘭湯兮沐芳”。

  蘼蕪

  芎藭之苗葉為蘼,蕪似蛇床而香。魏文帝以蕙草蘭香,雜之以蘼,蕪藏衣中。故《少司命》曰:“秋蘭兮蘼蕪,羅生兮堂下。綠葉兮素枝,芳菲菲兮襲予。”古詩有雲“采蘼蕪”。

  卷施

  卷施草拔心不死,江淮間謂之宿莽,說見郭璞贊。故《離騷經》曰:“朝搴阰之木蘭兮,夕攬洲之宿莽。”非宿草也。

  蒃

  《離騷》雲:“薋蒃葹以盈室兮,判獨離而不服。”皆指惡草,異蒃竹之蒃。

  菊

  菊,季秋寒露後五日始有華,華得土之正色。《離騷》:“夕餐秋菊之落英”,觀崔實、費長房九日采菊語,則茹菊延齡,自古已然。

  荃

  荃,昌蒲也,一名蓀。《楚辭》曰:“數惟蓀之多怒兮,蓀佯聾而不聞。”辭言香草皆以喻臣,唯言蓀者喻君,蓋蓀於藥為君也。

  薜荔

  《離騷》雲:“貫薜荔之落蕊”,王逸章句曰:“薜荔,香草而生蕊實也。”

  款冬

  款冬,葉似葵而大,叢生,花出根下,十一、十二月雪中出花茂悅。郭氏曰:“款凍也”。故《楚辭》雲:“款冬而生兮,凋彼葉柯。”

  艾

  蕭與艾本皆香草,《離騷》則薄之曰:“戶服艾以盈要兮,謂幽蘭其不可佩。”然要之庶人所服之蘭蕙,則有間矣。

  蔞

  蔞,蔞蒿也,其葉似艾,白色,長數寸,高丈餘,好生水邊,《大招》雲:“英酸蒿蔞,不沾薄只。”王逸曰:“蒿,繁草也;蔞,香草也。”

  莎

  莎,莖葉都似三棱,和香用之。《招隱》雲:“青莎雜樹兮,蘋草靃靡。”

  匏

  匏,瓠也,可刳以涉水,按《楚辭》、王褒《九懷》稱:“援瓟瓜兮接糧。”

  蓼

  蓼生水澤,《楚辭》曰:“蓼蟲不知徒乎葵菜。”言蓼辛葵甘,蟲各安其故,不知遷也。

  茨

  茨,蒺藜也,布地蔓生,細葉,子有三角,狀如菱而小,刺人,生道上。按《七諫》曰:“江離棄於窮巷兮,蒺藜蔓乎東廂。”

  菱

  菱生水中,實兩角,或四角,一名芰。《離騷》曰:“制芰荷以為衣兮,集芙蓉以為裳。”蓋芰葉雜遝,荷葉博大,有為衣之象,而芙蓉若可緝者也。

  蘋

  蘋葉正,四方中拆,如十字,根生水底,葉敷水上,《天問》曰:“靡萍九衢。”言其枝葉分為衢道,猶今言花五出六出也。

  萍

  萍無根,浮水而生,《楚辭》曰:“竊哀兮浮萍,泛淫兮無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