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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錠假銀換真銀编辑

  泉州府客人孫滔,為人誠實,有長者風。帶銀百餘兩,往南京買布。在沿山搭船,陡遇一棍名汪蘭,詐稱興化府人,鄉語略同,因與孫同船數日,甚歡。習知滔樸實人,的可騙也。因言他故,往蕪湖起岸買貨。舟中說他尚未傾銀,有銀一錠,細絲,十二兩重,若有便銀,打換為妙,意在就孫換之。孫因請看,汪欣然取出真銀。孫接過手,曰:「果是金花細絲。」汪欲顯真銀,因轉在孫手接出,遍與舟中客人看,問:「好否?」都道:「是細絲。」遂因舟上有筆硯在,汪微微冷笑,將此銀寫「十二兩足在風窠底」。孫心中道:「此人輕薄,有銀何必如此翻弄?」因潛對汪曰:「出來人,謹慎些。」汪曰:「無妨。」孫因問:「要換折多少?」汪曰:「弟只零買雜貨,憑兄銀色估折便是。」孫因取出小八九錢重的,只九一二成色。汪看喜曰:「此銀九四五傾來麼?俱一樣如此即好矣。」蓋汪重估孫銀水,使孫樂換。孫取天平兩對,估折明白。汪即箱中取出白綿紙,與孫麵包作兩包。汪因佯起,轉身一回,故意誤收原銀入袖,曰:「此包是我的了。」孫曰:「不是,這包是你的。」汪即替出那假,亦綿紙包,與真銀一樣,交與孫收。孫接過手,亦微開包緊,見銀字無異,概不深省,即鎖封笥篋中。汪須臾起岸分別。孫一向到南京,取出前銀,乃是錫,懊恨無及,始知被他替包騙去矣。

  :孫滔,樸實人也。其看銀時,但稱彼輕薄,不知此人輕薄處,正要如此,人方不疑,後方好用假。不然,待打換之後,或有人從旁取視,豈不敗機?故坐舟冷笑,為書銀模樣,無非為眩視計耳,向後誰復細認哉?說者曰:「假令包銀時,孫即取真銀入手,後令汪取銀,則汪不窮乎?」曰:「雖然,彼棍者變計百端,即令真銀入手,彼又別有脫法。」但各守本分,各用己財,勿貪小可便宜,則不落圈套矣。

道士船中換轉金编辑

  賁監生在南監,期滿將歸,欲換好金數十兩,歸遺妻妾,以將遠敬。同鄉鄧監生阻之曰:「京城換金者,屢被棍以銅脫去。金非急用,何必在此換為?」賁曰:「京城方有好金。若有棍能脫我者,亦服他好手段。」數日內換金十餘兩,皆照金色交易,都是好金。

  後有一後生,以金錠十二兩來換。賁生取看,幾有足色金。問其換數,後生曰:「某鄉官命換的,要作五換。」賁遞與鄧看,曰:「此金可有六換,若五換,價公道矣。」鄧看曰:「果好。可將此金對明收起,勿過他手,然後對銀六十兩還之。」賁依言,先收入此金,然後還其銀。後生不得展轉,只得領銀歸,見其父,云:「兩監生如此關妨,不能再脫出。」父頓足曰:「一家生意在此,把本子送去了,何以為生?速去訪此監生何時歸?」回報:「已討定船,某日刻期登舟矣。」體探已的。

  至期,兩監生到船坐定。老棍裝為一道士,衣冠淨潔,亦來搭船,舵工收之在船中。共談處,道士言詞雍容,或談及京中官民事體,一一練熟。兩監生及同船諸人,亦樂與談。兩日後,將近晚間,道士故提及辨珠玉寶貝之法,諸人閒談一番。又說到辨金上去,道他更辨得真。賁監生因自誇彼在京換一錠足色金,換數又便宜。諸人中有求看估色數者,賁生誇耀,取出與諸人遞觀,皆誇羨好金。遍觀已訖,時天色漸晚,复付還賁生。將收入箱際,道士亦曰:「願藉觀。」接過一看,曰:「果好真金!」隨手即付還訖,又道及別新話上去。賁監生收入金。晚飯已熟,各散而餐。飲日,道士以船錢還舵工,與諸人別而登岸去。

  及賁監生歸,以金分贈妻妾。數日後,叫匠人來打釧鈿。先以小錠金打,匠皆稱金好。賁誇曰:「更換有一錠十二兩的尤好。」匠曰:「大錠金京中光棍多以銅脫人。」賁曰:「取與你看,有何棍能脫我乎?」匠接過手,笑曰:「正是銅也。」賁怪之,急取回看曰:「果銅也。我與鄧相公看定是上好金,又同船諸人看皆是好金,何都被瞞過?」忽猛省曰:「噯,是也!最後是一道士看,付還時天色近晚,我未及再檢視,即收藏箱中。是此時換去也!此道士何得一銅如此相似,又早已在手,如此換得容易?想京中換金後生,即老棍之子,彼換時未能脫,故來搭船脫歸也。」

  :老棍之脫賁生金也,人謂其棍真高手矣。吾曰不然。設若賁生韜藏不露,則老棍雖有諸葛神機,莊周妙智,安能得其金而窺之?何以脫為?故責在賁生矜誇炫耀,是自招其脫也。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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