鮚埼亭集 (四部叢刊本)/卷第三十五

卷第三十四 鮚埼亭集 卷第三十五
清 全祖望 撰 清 董秉純 撰年譜 景上海涵芬樓藏原刊本
卷第三十六

鮚埼亭集卷第三十五

  鄞 全祖望紹衣譔  餘姚史夢蛟竹房校

 雜辨

  辨大夫種非鄞産

自昔圖經地志莫不扳援古人以爲桑梓生色予謂不

覈其實則徒使其書之不足取信於世吾浙河以東人

物莫備於會稽典錄其於鄞人自大里黃公始南宋王

尚書深寧黃提刑東發始據高誘呂覽注以大夫種爲

鄞産因謂范蠡與種同功一體蠡可去而種不可去者

以父母之邦也兩先生之言善矣而以予覈之則有疑

焉越絕書外傳曰范蠡始居楚內視若肓反聽若聾大

夫種入其縣知有賢者得蠡大悅俱見霸兆岀於東南

相要而往偕止於吳吳任子胥于是去吳之越又曰范

蠡要種人越越大夫石買曰客厯諸侯渡河津無由自

致殆非眞賢然則種非鄞人矣吳越春秋内傳曰勾踐

還自吳范蠡謂種曰子可去矣種不然之其後内憂不

朝謂妻曰吾王雪恥於吳我悉徙宅自投死亡之地悔

不隨范蠡之謀又曰勾踐賜以屬鏤之劒嘆曰南陽之

宰而爲越王之禽然則由種將死之言攷之益非鄞人

矣夫越絕書雖非岀於子贑之手然固西京之筆吳越

春秋雖係皇甫摭拾之書要亦自東京以來傳之兩先

生據高氏之一言而盡棄諸左証恐不其然予又考吳

越春秋注中亦引高註則曰大夫交種字會楚鄒人然

後恍然曰鄒與鄞字皆從邑或相近而譌也以深寧東

發之愽且覈也而一言之失遂貽枌社千古之誤可不

審乎

  辨錢尚書爭孟子事

秀水朱檢討𢑴尊嘗以錢尚書爭孟子事爲虛特懸疑

太祖不至武斷如此而巳同里萬隱君斯𨕖攷之則更

宻矣萬氏之言曰南太常寺志及翰林故牘載⿰氵𠔏武五

年國子監將丁祭上曰孟子不必配享其年臘月上曰

孟子有功先聖今後仍復之是孟子固嘗罷享然不因

公言而復一疑也典故輯遺載上讀孟子恠其對君不

遜怒曰使此老在今日寧得免耶時將丁祭遂命罷配

享明日司天奏文星暗上曰殆孟子故耶命復之是孟

子幾至罷享亦不因公言而復二疑也實錄命修孟子

節文在⿰氵𠔏武二十七年嘉靖寧波府志載之二十三年

卽果如府志之年而公以四年卒於壽州亦不及修節

文之事三疑也成化府志不載至嘉靖府志始見之四

疑也萬氏所疑如此則尚書事宜若不足信者然是說

也成化楊氏之志不載而天順黃氏之志則載之謂南山僉

黃氏集中且有詩以紀其烈故其孫作閒中今古錄

亦載之黃氏生⿰氵𠔏武是猶去尚書不遠且成化府志雖

不特載公傳而未嘗不載黃氏之詩則亦自可互見李

氏四明文獻志亦載之是皆岀於嘉靖張氏志之前未

可盡以爲誣也以吾攷之罷配享與修節文原屬兩事

罷配享在二年臥棺絕粒以爭之者公也修節文在二

十七年力詆劉三吾爲佞臣以爭之者連江孫芝也天

順黄氏之志系公事於二年是巳而并修節文亦連舉

之是混後事於前事嘉靖志則以罷配享屬之二十三

年是混前事於後事不知兩案之爲兩人也太常志諸

書以二十年爲五年猶嘉靖志以二十七年爲二十三

年也諸書不載公諫猶孫芝之事亦僅見於國史惟疑

而他書不載也葢史事固有當參攷而始完者若竟以

爲無有則黃氏非欺人者至若太祖之武斷則不必諱

亦非後人所能諱也近見錢氏家傳謂公卒於二十七

年意欲與實錄相應則又誤矣

  公棠辨

剡源有九曲而公棠爲殿說者以爲孫興公來山中嘗

植棠因以得名姚江黃先生疑之曰二百八十峯以興

公得名者爲梨洲爾雅赤棠爲梨則有梨不應復有棠

是以一事而附會之於兩地也予考之寶慶四明志本

作公塘葢九曲之水會於晦谿而置堰於公塘未成堰

之前先有塘以瀦水故呼之曰公塘乾道四明志述形

勝亦秪及興公之梨洲而無樹棠之說開慶四明志吳

制使於公塘置寨防盜則在當時爲要地不應并其名

而有誤也以塘爲棠始於至正四明志葢好事者爲之

姚江但疑其雷同而未審其訛轉之自耳予初作剡源

九曲辭亦循傳聞之說貽誤藝苑山靈有知當爲齒泠

因是正之以補失言之羞

  漢會稽三都尉分部錄

漢會稽三都尉分部不甚了了自吳會稽典錄以下異

同紛岀鄱陽⿰氵𠔏文惠公雖辨之然尚未覈也作漢會稽

三都尉分部錄

前漢會稽之境西部治錢唐東部治鄞而東部不見於

班志幸宋志見之兩越旣平增置囘浦冶二縣而以南

部治囘浦東漢旣分郡畫江爲界則置西部於太末而

東部治章安南部治侯官本自劃然李宗諤圖經謂文

帝時都尉治山陰元狩中始移錢唐然則漢初祗一都

尉治山陰其後分爲東西部乃移山陰之治於錢唐而

以山陰隸鄞爲東部足以補班志之遺若通典謂前漢

西部巳在婺女卽太則大誤也獨囘浦治二縣最爲舊

史所混亂班志於冶縣云本閩越地以見囘浦縣爲甌

越地也晉太康記章安縣本鄞縣南之囘浦鄕漢章帝

立今由𧰼山以至台州之臨海一帶正値鄞之南土是

前漢之囘浦而東漢改名爲章安者⿰氵𠔏文惠謂囘浦在

西漢巳置縣不應是時尚稱曰鄕不知分合升降各有

時時葢省縣入鄞而爲鄕章帝又置爲縣耳葢前漢時

立二縣原以統兩越遺民囘浦在鄞南以統甌越冶又

在囘浦之南以統閩越而南部治囘浦以臨之自司馬

彪誤以章安爲冶而張勃遂以東漢之臨海卽章侯官

二尉皆冶所分沈約劉昭疑不能決通典竟以勃言爲

據夫使章安卽冶而自章安以至侯官皆冶所分則前

漢之囘浦所涖何土不僅如六朝空荒諸縣有土無民

也故文惠以爲續志有闕文當云章安故囘浦侯官故

冶則于地理之SKchar革得之矣按今會稽第十四縣日東部侯國乃誤文葢原文是

東侯官三字見沈志東侯官之名始見此吳地記云漢以東甌爲囘浦光武

名章安此可以証章安之爲囘浦也晉志云東冶後漢

改爲侯官此可以証侯官之爲冶也圖經旣知章安本

是囘浦而謂前漢之東部巳治冶則亦因沈約志中以

章安爲東部故有此訛文惠又疑前漢囘浦恐非南部

不知東部在鄞則南部當在囘浦至東漢畫江爲界而

後東部徙章安耳太平寰宇記于臨海則謂本囘浦而

後漢改爲章安是巳於永嘉又謂本冶而後漢改爲章

安何其自相背戾乎是皆由續志沈志而誤也然愚考

會稽典錄引朱育云元鼎五年除東越因以其地爲冶

幷屬會稽而立東部後徙章安陽朔元年又徙治鄞又

徙句章則其誤在司馬彪之前矣夫東部之治鄞當在

囘浦未闢之先旣誤以囘浦爲冶又誤以囘浦之南部

爲東部而東部之鄞反自冶徙眞無稽也至今奉化𧰼

山之間有鄕名囘浦葢漢之舊也何物毛生妄爭以爲

蕭山之西境則益誕妄之尤欲取前志續志晉太康志

宋志吳錄吳地記太平寰宇記𨽻釋等書盡抹殺之減

去二千年來會稽之一縣以成其鄕里之私葢不必置

喙者

  昆明池考

昆明池在昆明滇池在滇本屬二水吾以輿地考之昆

明爲今雲南之大理府滇爲今雲南府滇自楚莊蹻之

後世爲國王卽以池名其國而昆明之屬無君長又爲

滇徼外之蠻漢之通西南夷也本求身毒國以達大夏

于是發使滇國滇王爲之求道以隔昆明閉漢使不得

通武帝聞而怒欲討之聞其地有昆明池乃於長安西

南作昆明池以習水戰迨兩越旣定滇王舉國内附而

昆明卒不通郭昌將兵擊之無功而還自漢至隋永昌

諸夷相率𨽻郡縣獨昆明未附通鑑唐武德四年昆瀰

遣使内附昆瀰卽昆明也時有西瀰河蠻東瀰河蠻通

名昆瀰是昆明之當在今大理無疑乃史漢西南夷傳

三輔黃圖皆曰昆明有滇池武帝𧰼之於長安則今雲

南府之滇池亘古以來未有移也昆明尚在其西南相

去九百里而忽接而言之遂使今雲南府之首縣卽以

昆明名誤矣且以事情言之滇王未嘗得罪于漢漢無

故圖其地理而欲伐之無是理也以軍行之道言之漢

若欲伐昆明乃去其國千里豈能遠致昆明之師而戰

於滇更必不可信之說也予疑此久矣但未得其証以

實之偶讀杜岐公通典曰西洱河一名昆瀰川漢武帝

𧰼其形鑿之以習水戰非滇池也古有昆瀰國亦以此

名然後恍然葢今滇雲全省之水其最險厄爲迤東西

之要者莫如西洱河卽古葉榆水之北出者自浪穹縣

罷谷山滙諸流合㸃蒼山十八川而爲巨浸水經注謂

諸葛丞相戰於榆水之南是也史萬歲擊南寧渡西洱

河破三十餘部韋仁壽將兵五百循西洱河開地千里

梁建方破松外蠻奇兵奄至西洱河東西蠻驚愳請降

鮮于仲通李宓皆以十萬之師覆於洱河是洱河者大

理一道之湯池也昆明恃此水負固以阻漢使故漢欲

摹其水道於京師使士習之而卒無如之何也若滇池則

不然史言其源深廣而流淺狹四面平敞雖方三百里

之廣然昔人有事于南中未有以爲戰地者而况乎武

帝之所欲討者非滇也予又考唐嶲州都督劉伯英上

䟽言松外諸蠻暫服亟叛請擊之西洱河天竺道可通

也天竺卽古之身毒伯英之言猶是漢人自昆明通道

之故智則洱河之爲昆明無可疑者滇南自蒙氏歸唐

而後其與吐蕃爭者亦唯昆明異牟尋旣取昆明遂食

鹽池徙洱河七種蠻吐蕃以兵八萬屯昆明爭之韋臯

圍之不能克則昆明之險可知也若高宗時唐九徵擊

吐蕃于姚嶲虜以鐵絙梁漾濞二水通西珥蠻築城戍

之九徵毁絙夷城建鐵柱於滇池以紀功其所云滇池

亦指洱河葢襲史漢之譌九徵戰勝于大理不應建柱

于千里而遙之滇池獨恠自遷固以來其訛相襲雖有

岐公之言莫據之以正舊史元段世之荅梁王曰若欲

修好當待昆明池作西洱河豈知夫西洱河之本爲昆

明池也作昆明池考

 蘇子瞻曰南詔有西珥河卽牂柯江河形如月抱珥

 故名愚以爲昆明轉而爲昆瀰昆瀰分而爲東西瀰

 瀰又轉而爲洱此語音之迭更非𧰼形也以爲牂柯

 則更非矣宋人自大渡畫界而後不知天南事跡之

 詳故耳

  廣德湖田租考

吾鄕廣德湖之廢爲田所輸于官者租也非賦也故較

諸鄕之田爲獨重世但知湖田之開由於樓异而不知

湖田之不輸賦而輸租由於仇悆故世但知湖田中有

樓异祠所當廢而不知仇悆鄕校之祀尤宜黜也宋會

要云紹興九年權發遣明州周綱上言湖自政和八年

爲田召人請佃得租米一萬九千石至紹興七年守臣

仇悆乞令見種之人不輸田主徑納官租增爲四萬五

千餘石嗚呼古今來聚歛之臣逢君縱惡葢有出於人

情之外者夫田主之得有此湖田也其募人墾塞之功

不知幾何卽其旣墾旣塞一歲而菑再歲而新田三歲

而畬亦不知其糞治幾何而後得有此租也而上之人

忽攘其租而有之吾不知其何顔以臨民也夫田主之

租詎終可得而攘乎彼佃田者大率皆貧民也其平日

不能無所藉於田主一旦而竟負其租亦非貧民之利

矣而三代以後之阡陌不能終爲王田者勢也數年之

後必售之人則又爲田主所有矣田主將盡以其租輸

官而不取升斗之利乎抑亦將重其額以取之貧民也

是以爲無窮之患當紹興二年李莊簡公光守宣州嘗

言政和以來東南湖田之累僅得罷餘姚上虞二縣而

巳踰二年移知湖州再䟽請盡復鑑湖廣德湖湘湖之

舊朝議遣轉運使相視報尚書省而其時明之守臣卽

悆也不思奉行正義以紓部民之害反以加租誑其君

自有此加租而其後轉運使遂言契勘湖旣爲田更無

可復之理則湖之累始於异而成於悆也故始不過以

充高麗使臣貢道之費而其後遂以養軍宋亡遂以海

運赴津門湖田之民受害巨矣乃宋史居然爲立傳頗

稱其美四明志亦然不知其爲聚歛之臣如此其餘寧

有足觀乎湖田減賦在明嘉靖中以布衣楊欽之䟽其

時尚書聞公淵副使陳公槐主之始得請於朝而以視

他鄕猶獨重焉湖田之祀三人也以報功而廢湖者加

租者亦享其祀而莫之問是則不可解之惑也或曰今

奉化之善塘有廟焉以祀悆也悆之退居奉化築塘利

民何與此事相戾與曰悆當爲守之時但欲增國課以


固位耳無暇爲民也及其退居則不作此想矣樓异亦

復戚浦至今城南之人祀之予故謂豐惠祠蓬萊觀之


祀當黜至戚浦則不以過掩功也悆之宜祀于善塘亦

然事各有所當也獨恠五百年以來盡人皆言廢湖之


害至歸罪于王正已之強辨而莫有攷及此事者故特

記之

  知廣西府楊公傳糾謬


鄞之甲姓有四楊張屠陸而楊最盛禮部尚書文㦤公

守陳以魁儒曁其弟吏部尚書文肅公守阯工部尚書

康𥳑公守隨並爲景泰以後名臣文㦤公二子刑部侍

郞茂元四川按察使茂仁皆名臣也顧於文㦤公孫廣

西公大節鮮知之者公諱美璜字以和刑部子也以文

懿公恩蔭補國子生文懿公家法最醇其敎子孫以正

學未嘗因貴盛墜其家風初任左軍都督府都事尋改

南京遷中軍都督府經厯正德已卯寧藩倡亂武宗南

下車駕至留京其時江彬𫝑張甚扈從諸臣皆聽指麾

南中諸寮迎奉尤惕息一日夜漏將丙彬忽傳宣從中

府取京城門鑰不知其何所爲也公以祖宗定制不許

夜啟却之彬怒再遣人以危詞恐嚇不得不巳公拒之

益厲及晨彬詐傳旨逮之下獄南樞臣喬宇盛氣責公

意欲公引罪而請之彬公抗詞不屈其時行在大臣雖

心重公且明知下獄之出於矯旨顧畏彬莫敢奏者已

而有旨釋諸囚南理臣猶畏彬羈公以待命衆以爲必

死幸武宗雖幸彬而英明未替彬雖擅命不敢私有殺

害及北還竟釋之彬誅世宗聞公事嘉嘆遷工部虞衡

郞出爲廣南廣西二府知府皆有惠政吾讀焦澹園獻

徵錄極言孟尚書之守正上遊牛首山夜抵聚寶門尚

書堅閉不納上遂宿報恩寺中以此事觀之則皆妄言

也明史則言江彬卽索門鑰於宇而宇力拒之殆卽移

公之事以屬之宇嗚呼是時江彬逆謀雖未成然視京

城若私家門戸其威福任意危矣以叅贊重臣坐視其

矯傳以繫命吏而不敢違而公能當之是賁育之勇也

抑亦文㦤公以來之敎澤所謂不媿世臣者乎然而諸

重臣媿死矣諸重臣之所不能而小臣能之乃仍掠小

臣之名以歸之重臣可爲太息者矣郅惲當東漢之時

拒關不納漢史書之若以比公則惲易而公難葢明主

可以執官守而逆臣之怒難嬰也明人重甲科故其以

任子有名于史者甚少雖賢不得登大寮向使起李衞

公于是時所不平也大節如公得爲重臣豈非坐談而

落淮南之膽者世宗旣知之矣而仍聽其浮沉夷徼以

老不亦棄才如草芥乎明史不載公事嘉靖府志謂公

不附彬謀逆被繫彬誅始釋則又屬妄言子所本者爲

半湖陳公日錄陳公時以獻俘隨張永在南中又同入

都及見此事爰采之以補史并正諸家之謬

  節愍趙先生傳糾謬

節愍趙先生之死世傳之者皆謬予從華公嘿農高公

隱學二集中攷得之世無歐陽公孰爲王彥章核實者

乎作糾謬

丙戌六月江上失守先生題詩案上曰書生不律難驅

敵何處秦庭可借兵只有東津橋下水西流直接汨羅

淸誓死不食其家多方解慰不能得顧先生以曾借友

人金未償爲愧委曲措置得之次日晨起袖所作厯試

經義納衣巾於文廟詣友人家返金友人熟知其貧訝

其返之速叩之先生笑不答卽往城東躍入江水漁舟

驚集救之江流湍急浮尸竟去力追僅得及焉其家故

知其以祈死岀遣人四輩跡之及之江上漁人輩詢其

故感嘆乃共以酒灌之盪其喉扼其胷使岀水探其袖

中紙累累而友人亦至爲之驚泣良久得醒舁之還家

膚孔間血涔涔然張目不語仍不食其家計無所出先

生故授經太白山中與其徒徐生相得至是聞先生事

來視之因強輿先生入山欲令食不可則爲謬語以慰

之或曰李侍郞長祥克紹興矣或曰翁洲大將黃斌卿

奉監國來恢復矣或曰石浦大將張名振奇捷矣或曰

四明山寨下慈谿矣先生聞之卽進食如是者半年謬

語漸窮而先生病亦稍愈間岀山中問樵子輩以近事

則循髮示之曰天下大定更何問焉先生大慟踣地更

不復食至冬盡困甚氣息奄忽而逝蓋先生殉節顚末

如此今所傳乃謂先生投水卽死死而莫知其由途人

過之有及見其哭文廟中者乃得其故不知其絕命詞

蓋巳岀矣又由死而生復延半年則謂其投水卽死者

尤誤也予觀志士之死亦各有其地與其時文山叠山

其前事也有明之季蕺山先生不死於絕粒而死於水

漳浦先生絕粒者再不死而死於刑寒山先生投水投

繯者四不死興兵一年而卒死於水鄭御史爲虹不死

于自刎而死于刑均之死也而不遽死不如此不足以

顯其節之奇也惟是先生以朝不坐燕不與之身可以

無死而乃要之于必死則更奇矣先生私謚節愍亦華

高二公所定云

  記范孝子事

吾鄕范孝子⿰氵𠔏震百年以來人無間言而不知孝子之

大節固有不盡以孝者則雖其家傳亦略焉偶讀董處

士劒鍔集得其事爲節略之管江杜秀才之死節也陸

處士宇燝取其遺孤育之其孤多病處士一日與買藥

過孝子則問曰是何人也而爲之藥處士以告孝子瞿

然起曰乃杜郞耶尊公吾同學兼以同歲又同志也吾

于尊公之死哭之者幾日時時從湖東來者問其孤莫

有復者今乃以買藥遇天也豈可使陸丈獨爲君子處

士因言其三喪未舉孝子曰不特死者當于我塟杜郞

未娶我當娶之有匱乏以告我卒爲杜氏窆其三喪而

并置田墓以贍之且助之娶焉嗚呼吾聞孝子晩年病

噎凡其爲齋戒爲壇爲卜以至丙夜百叩靡神不舉者

皆其平日所振之人故至今無不以長者誦孝子但好

義固人所難而如杜氏之孤則畏禍者所遠避而不前

者也是不得僅以長者目之矣董處士曰孝子喜飮酒

醉則狂呼累舞側弁跣足凡諸嬉戲窮晝極夜無所不

爲世或以此恠之不知其有所託而逃耶嗚呼孝子生

平精于醫而乃以醉戕其軀不爲尊生而爲祁死斯豈

漫然而忘守身之戒者乎吾于是而深悲之

  記李烈婦事

神木觀察使新安李君如璐有子壤年少負異才顧善

病娶同縣辛氏女甫半載患癘而死時觀察方官撿討

居京邸辛氏當壤病亟時巳有矢詞至是君舅令其小

姑防護惟謹婦覺之乃給其小姑出視君舅飱因遣婢

隨之行急懸帛於梁自磬比小姑還則氣巳絕相距止

一日督學使者聞于

朝得

特旌如令夫先王之制禮也必酌乎中道而行之是故

孝子之服勤其親也罔極之恩至于當大事夫亦何所

吝然而方親之終也水漿不入于口祗三日過此者以

爲不用吾情旣塟食粥旣期食菜果其或有疾則醴脯

所弗禁也先王豈敢有所寛假其間夫亦以憂人道之

絕而爲滅性之戒也婦人之于夫也亦然同牢廟見以

來所以定終身之誼者將使其奉舅姑承宗祀撫子姓

方無負于伉儷之分固非謂生不獨生死不獨死遂成

婦道之終也然而三古而後至性漸漓死生之際丈夫

或不能不爽貳其操而謂巾幗芳年視死如飴是則有

心世道者所不敢挾中道以議其後者矣是故殉夫之

節其與刲股事親之孝均爲采風者之所必錄畿輔首

善之地而觀察身居侍從之班固簪筆而有事于彤史

者也女貞之樹挺生戸庭是中壘之所未有而

聖朝敎化之隆其亦于此可見也巳觀察屬予爲文者

數矣歲華荏苒忽忽未就今年以保定之行相見于逆


旅乃爲題其傳首而歸之

  周躄堂事辨誣

徐都御史心水之被拘于海上也躄堂以知巳之感挺

身救之請代拘而遣心水以餉贖心水旣歸所許餉不

償諾躄堂以是受拷足爲之躄有爲之釋言者始得脫

心水深慙負於躄堂及相見躄堂無怨言踰年心水死

躄堂以詩挽之極哀君子以是嘆爲不可及吳農祥妄

言爲躄堂以受拷故凶終于心水是未讀躄堂之詩者

也農祥自居于躄堂生死之交謂當躄堂臨沒時親呵

護其集以歸其家而謬戾至此且躄堂以戊子救心水

事畢卽歸而農祥謂在辛卯翁洲破後者尤非也農祥

所作擬史諸傳如朱孩未章格菴張蒼水事大半舛錯

全無攷証然猶可曰此皆前輩巨公故不免耳視而目

聽若躄堂則旣冐託於生死之交而亦從而誣之郢書

燕說不幸而傳則文獻之禍也巳

  記馬惟興語

馬惟興者馬寶兄也嘗爲雲南總兵移鎭福建其人不

諳文墨然時有發言合禮者順治之季 特賜諸將三代

贈封惟興久之不上撫臣問之愀然對曰下官少爲寇

虜相從作賊今幸際風雲之末實不識父何名母何氏

若私𢰅以上之不惟欺君亦誣其先人也願明公以此

語上聞但恩榮及身而巳一時皆是其言嗚呼李德林

俊人也尚妄加其父官爵以招罪戾豈但侯景哉不謂

惟興之草竊所見卓然直可爲後世法惟興死於癸丑

之前不豫其弟之變由其所言觀之固當賢於弟也

以孫可望將降于永明嘗賜爵敘國公後歸附遂屬平西

  凱風說示李桐

在昔南雷黃公嘗疑凱風親之過小不當如詩序詩傳

所言葢使七子之母不安其室則家門風化所關過亦

不小非可以怨爲過其後閻徵君百詩據孔疏解之謂

七子作詩自責其母遂終不嫁予因是嘆七子有諭親

于道之功而其母亦不失爲賢母葢能遷善而自新者

也詩人不特美七子卽于其母亦有取焉矣同里李秀

才桐其尊公端孝先生五歲而孤後母何太孺人于歸

甫一歲李氏家無一隴一瓦之資何氏親黨頗有欲奪

其志者先生聞之潛偵其人于道以錐擊之歸而跪於

太孺人前流涕自陳太孺人亟抱之相與奉其父栗主

於庭慟哭誓相依終身遂毀容垢面以女紅課子親黨

罕得一見先生稍長念家貧因於讀書之暇兼習醫束

脩所不足取藥籠之入以佐之承歡備至太孺人晩年

嘗于忌日流涕謂諸孫曰吾之得以完節見汝祖于地

下者汝父力也旣及格有司備得其狀請于

朝太孺人以節先生以孝並得旌近者秀才多求四方

文士爲先世作傳欲諱此事殆愳掩太孺人之美而傷

先生之心予曰不然人誰無過能改之則聖人不以爲

非不然凱風之詩聖人亦必周旋七子而去之矣其不

去也則七子之母固亦名敎之所許也矧太孺人之所處

固非七子之母所可比事固以從其實爲可信也予見

夫婦人之爽行者矣區區寒泉棘心之言葢不足以動

之也作凱風說以示之予又嘗讀江村鹿氏魏童子傳

其母他適童子傭于人間聞而急往追之爲奪者所持

不能脫踣地呼天聲竭泣血俄而恠風驟起震盪衝激

昏霾閉日咫尺不辨其母亦不能前童子得復及之哀

號不止其母感悟而歸端孝先生之志與童子同而其

事不必如童子之危則以太孺人本賢風雷之助可無

庸也更附之前說之尾

  戡黎說答東潛

所示西伯戡黎之說敬聞之東潛才氣極高又有圖籍

足以佐之故應一時無抗手者然而微嫌其好立異也

夫先儒豈不讀左傳竟不知東方之別有黎國乎然而

文王則固西伯也西伯則專征賜履祗在西方之國而

謂兵力所加不難集矢於淮徐之間則侵東伯之任矣

是故文王伐宻伐崇不過河北至於戡黎則巳渡河而

東矣然而猶屬西方之國也唯其巳渡河而東故祖伊

愳而奔告而况渡孟津越朝歌逕從事於東方其可乎

東潛巧於立言以爲黎巳叛紂故文王爲紂討之則又

大不然據左傳謂東夷之叛紂也以黎之蒐則是東夷

叛非黎叛也紂尚能整其六師以蒐於黎其無待于西

伯之戡明矣若謂紂之力巳不足以及黎而待文王之

戡之乃戡之而東夷仍叛則西伯之力亦不足以加于

東夷而服事之至德衰矣况文王爲紂戡黎是正紂之

所仗也何以祖伊從而恐之而殷從而咎之此雖欲斡

旋而善爲之詞而𫝑必不能者也若夫東方之黎本無

確地所當闕之東潛欲以齊之犁𨚑當之則益非愚之

所敢信者大抵解經而好異必爲經之累敢言之

  天妃廟說

今世浙中閩中粤中以及吳淞近海之區皆有天妃廟

其姓氏則閩中之女子林氏也死爲海神遂有天妃夫

人之稱其靈爽非尋常之神可比歴代加封焉子全子

曰異哉聖人之所不語也生爲明聖死爲明神故世之

死而得祀者必以其忠節貞孝而後尊以巾幗言之湘

夫人之得祀也以其從舜而死女嬃之得祀也以其爲

弟屈原曹娥之得祀也以其孝若此例者不可屈指若

夫流俗之妄如𧒬磯夫人祠亦以譌傳其殉漢而祀之

至于介山妬女之流則所謂俚誕之不足深詰者也若

天妃者列于命祀遍于南方海上州縣其祀非里巷祠

宇所可比然何其漫然無稽也夫婦人之爲德也其言

不出于閫其議不出于酒食之微其步趨不出於屏㕔

之近其不幸而𡠉所支持亦不岀於門戸之間所保護

亦不岀於兒女之輩若當其在室則尤深自閟匿而一

無所豫林氏之女卽云生有異禀其于海上樓船之夷

險商賈之往還亦復何涉而忽岀位謀之日接夫天吳

紫鳳之流以強作長鯨波汎之管勾以要鮫人蜑戸之

崇奉甚無謂也古來巾幗之奇葢遭逢不幸岀于變故

之來勃菀煩𡨚以死故其身後魂魄所之不可卒化世

人亦遂因而祀之以勵風敎以維末俗是三禮之精意

不可廢也天妃果何居乎自有天地以來卽有此海有

此海卽有神以司之林氏之女未生以前誰爲司之而

直待昌期之至不生男而生女以爲林氏門楣之光海

若歛袵奉爲總持是一恠也天之配爲地今不以富媼

爲伉儷而有取于閩產是二恠也林氏生前固處子耳

彼世有深居重闥之淑媛媒妁之流突過而呼之曰妃

曰夫人曰娘則有頳其面避之惟恐不速而林氏受之

而不以爲泰是三恠也爲此說者葢出于南方好鬼之

人妄傳其事鮫人蜑戸本無知識展轉相愚造爲靈跡

以實之于是梯航所過弓影蛇形皆有一天妃在其意

中在其目中以至肸蠁之盛惟恐或後上而秩宗下而

海隅官吏又無深明典禮者以折之其可嘆也前乎吾

而爲此說者明會稽唐氏也然略示其旨而未暢吾故

爲之申而明之以俟世有狄文惠公其人者曰然則海

上之應祀者誰也曰海之瀕于南者祝融是也是眞海

神也祝融爲火而海爲水天一生水地二生火水火相

配故海之瀕于南者其神有妃之稱而東西北三方之

海無之後人不知妄求巾幗以實之吾憐其愚也是則

唐氏所未及發者也唐氏之後明人有江氏其辨略同

  詞科緣起

唐人所云博學宏詞葢特以試𨕖人耳非大科也其大

科之以詞學舉者葢歲易其制而不一其名如所云藻

思淸萃文藝優長博學通議之流皆是而𨕖人所試反

不與焉但其名雖多而大率不離詞章至憲宗始定爲

四科其一則曰博通墳典達于敎化葢稍足以語古人

有體有用之學故北宋大儒所議十科取焉紹聖以後

章惇改制始復專取詞章而以唐之試𨕖人者名之不

知者遂謂宋制卽唐制非也詞學指南序文亦云皆失于考証嗚呼唐

人重詞章而晩年尚知于詞章之中貫墳典而通敎化

荆公重實學而語紹述者反驅口之于詞章可謂相背

而馳矣故南宋以後田詞科以取功名最易而醇儒或

不屑應此科誠有慨也金人亦舉詞科而見于中州集

者寥寥而巳乃取唐人詞學一科其見於冊府元龜及

唐書者錄之使與浚儀王氏辭學指南相接而因以見

陸裴柳劉諸公所舉者非宋人之科也浚儀由詞學起

尚考之不甚詳予故著之

  上元二年辭殫文律科崔融

  垂拱四年辭標文苑科房晉 皇甫瓊王亘

  永昌元年蓄文藻之思科彭景直

    抱儒素之業科李文愿

  通天元年文藝優長科韓琬

  景雲二年文以經國科袁暉 韓朝宗

  先天二年文經邦國科韓休

    藻思淸萃科趙冬曦

    手筆俊拔超越流輩科杜昱 張子漸賈登 趙居正

    張秀明 邢巨常無名

  開元二年文儒異等科崔侃 褚廷誨

    文史兼優科李昇期 康子元達奚珣

  開元六年博學通議科鄭少微 蕭成

  開元七年文辭雅麗科邢巨 苗晉卿 禇思光趙良器

  天寶元年文辭秀逸科崔明允 顔眞卿

  天寳六年風雅古調科薛據

  天 寶十三年辭藻宏麗科楊綰

  建中元年文辭淸麗科奚陟 梁肅 劉公亮鄭轅 沈封 吳通元

    經學優深科孫毗 黎逢 白季隨

  貞元元年博通墳典達于敎化科熊執易 劉簡甫

  貞元十年朱穎

  元和三年馮道陸亘

  長慶元年李思仁

  喪主喪孤辨

喪無二孤是不易之禮也孔子之荅曾子以爲季康子

之過是非孔子之言也衞靈公弔桓子喪而魯哀公爲

之主是卽喪服小記所云諸侯弔于異國之臣則其君

爲主者是喪主也非喪孤也禮固有尊長爲喪主而喪

孤弗豫者此之謂也豈有哀公而爲季氏喪孤者是妄

人之言也康子之過以其但應哭踊不應拜稽謂之誤

行喪主之禮可也謂之非喪孤不可也而謂今之二孤

自此始則誣矣吾故以爲非孔子之言

  姑姊妹夫喪主辨

雜記姑姊妺夫死而無兄弟使其族人主喪妻黨雖親

弗主其說是也婦人外戚必得同姓之屬爲主也其云

無族則前後家東西家又無則里尹主之謬也呂坤謂

外戚之親尚有服隣里於死者何有焉是拂情也故萬

斯同謂下文或人之說妻黨主之而附於夫黨者當爲

正禮按朱子巳謂從其宜而祀之別室未爲不可則固

無可疑矣顧炎武謂聖人巳豫防後世有如王莽楊堅

之徒者自天子至庶人一也則附會之甚若以竄奪言

之兄弟未嘗無此輩也族人亦未嘗無此輩也卽非親

非黨之臣下亦未嘗無此輩也防之且不勝防將若之

  釋堇

吾鄕草木之産甲乎天下太平方石四面各産異木無

相混者雙韭三菁神仙所食孫興公之梨謝遺塵之靑

櫺猶其後焉者也而地乃以堇得稱上古以之名國後

世以之名縣莫能易者乾道志所云縣東四十里有山

其草曰赤堇是也顧堇之種有別惟延祐志考証得之

而近志莫取以爲據羅鄂州曰苦堇可食之菜也郭景

純云今堇葵葉如椰子如米汋食之滑唐本草云此菜

野生非人所種葉似蕺花紫色味甘說者以爲堇苦而

言甘卽古人語甘草爲大苦之例然考綿之詩曰堇荼

如飴堇荼皆苦菜以地之饒美而甘則非反言也堇之

同岑者曰荁曰葵内則棗栗飴蜜以甘之堇荁枌榆以

滑之脂膏以膏之言養老者愳其腸澁故以此均調飮

食冬用堇夏用荁士虞禮云夏用葵冬用荁其文又少

不同然要之葵堇荁三者同功特夏秋所用者生菜冬

春所用者乾菜康成之言可考也再稽草譜葵爲百菜

之長則堇之貴可知自孔䟽誤以爲烏頭之堇且引驪

姬之置堇証之是芨也二禮之堇甘左傳之堇毒其種

不同爾雅兩列之甚明宋子不考而仍之故嚴坦叔以

爲非乃成化志亦因曰赤堇卽烏喙則豈有敷上錫名

不取養老之珍而反取殺人之鴆者葢不考延祐志故

耳嗚呼破赤堇而取錫歐冶之遺跡無可尋矣豈意幷

其種而失之則誤之尤者作釋堇

 赤堇山在奉化吾鄕人有疑其在同谷相近者非也

 近更有以歐冶之故指城西之錫山當之更屬附會

  說鰣

鰣魚之名不登爾雅按釋魚曰鯦當魱郭氏曰海魚似

鯿而大鱗肥美多鯁江東呼其長三尺者爲當魱是其

爲鰣審矣以是知晉時尚未有鰣魚之名也廣韻始有

鰣名矣但考粵東人說相傳鰣乃鰽白所化在海爲鰽

白在江爲鰣鰽白於春鰣于夏其味皆美此在◍氏不

過得之近人之口而其實未有所據予觀集韻曰鰽卽

鯦也似鯿而大鱗肥多鯁乃恍然于◍◍之說以是知

宋初雖有鰣名而尚未甚著故唐人不見之於詩然則

鰣魚在古曰鯦讀爲舅聲在後曰鰽囚聲而當魱其別

字也鄞人呼曰箭魚意在嫌其多骨見於開慶慶元府

志獨粵人呼爲三鯠不知其說按三鯠一作三鯬諺曰

三鯬不上銅鼓灘謂粵鰣不過潯州也鯠鯬古音木通

然其實爾雅釋魚原有鯬鯠而郭氏曰未詳向非粵諺

不知其卽鰣也足以補五雅箋䟽之遺矣若埤蒼以鯠

爲魾廣韻以鯠爲鰻皆屬謬語按爾雅則魾者鱯也鱯

與魱同音埤蒼殆由此而譌今吳越間不貴鰽獨貴鰣

唯粵之陽江多鰽而其土人亦貴之予亦因入粵而證明

鯦之卽鰽鰽之卽鰣惜不得遍粵人而告之因記之以

示諸生他日或爲嶠南圖經文獻之資也夫










鮚埼亭集卷三十五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