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 鹽鐵論 卷十二

  欽定四庫全書
  鹽鐡論卷十二
  漢 桓 寛 撰
  明 張之象 註
  申韓第五十六
  御史曰待周公而為相去聲則世無列國待孔子而後學則世無儒墨韓非子曰世之顯學儒墨也儒之所至孔丘也墨之所至墨翟也自孔子之死也有子張之儒有子思之儒有顔氏之儒有孟氏之儒有漆雕氏之儒有仲梁氏之儒有孫氏之儒有樂正氏之儒自墨子之死也有相里氏之墨有相夫氏之墨有鄧陵氏之墨故孔墨之後儒分為八墨離為三取舍相反不同而皆自謂真孔墨不可復生将誰定世之學乎修務訓曰美人者非必西施之種通士者不必孔墨之類音扶衣小缺襟裂可以補而必待全匹而易之政小缺法令可以坊古防字而必待雅頌乃治之是猶舍鄰之醫而求俞跗音夫而後治病廢汙池之水待江海而後救火也趙中庶子曰俞跗之為醫也榒木為腦芷草為軀吹竅定腦死者復生韓非子曰失火而取水於海海水雖多火必不滅矣逺水不救近火也迂而不徑闕而無務是以教令不從而治煩亂夫音扶善為政者弊則補之决則塞之故吴子以法治楚魏道應訓曰吴起為楚令尹適魏問屈宜若曰王不知起之不肖而以為令尹先生試觀起之為人也屈子曰将奈何吴起曰将衰楚國之爵而平其制禄捐其有餘而綏其不足砥礪甲兵時爭利於天下屈子曰宜若聞之昔善治國家者不變其故不易其常今子将衰楚國之爵而平其制禄捐其有餘而綏其不足是變其故易其常也行之者不利宜若聞之曰怒者逆徳也兵者凶器也争者人之所末也今子隂謀逆徳好用凶器始人之所末逆之至也且子用魯兵不宜得志於齊而得志焉子用魏兵不宜得志於秦而得志焉宜若聞之非禍人不能成禍吾固惑吾王之數逆天理戾人道至今無禍差湏夫子也吴起惕然曰尚可更乎屈子曰成形之徒不可更也子不若敦愛而篤行之范睢曰吴起事悼王使私不害公䜛不蔽忠言不取苟合行不取苟容行義不顧毁譽必欲覇主強國不辭禍凶申商以法彊秦韓也要畧曰申子者韓昭釐之佐韓晉别國也地墽民險而介於大國之間晉國之故禮未滅韓國之新法重出先君之令未收後君之令又下新故相反前後相繆百官背亂不知所用故刑名之書生焉秦國之俗貪狼彊力寡義而趨利或威以刑而不可化以善可勸以賞而不可厲以名被險而帶河四塞以為固地利形便畜積殷富孝公欲以虎狼之勢而吞諸侯故商鞅之法生焉傳曰申不害荆人也故鄭之賤臣學術以干韓昭侯昭侯用為相内修政教外應諸侯十五年終申子之身國治兵彊無侵韓者范睢曰公孫鞅事孝公極身毋二盡公不還私信賞罰以致治竭智能示情素𫎇怨咎欺舊交虜魏公子卬卒為秦禽将破敵軍攘地千里泰族訓曰申子之三符商鞅之啟塞皆掇取之權一切之術也非治之大本事之恒常可博聞而世傳者也
  文學曰有國者選衆而任賢學者博覽而就善何必是周公孔子故曰法之而已齊俗訓曰夫待騕褭飛兎而駕之則世莫乘車待西施毛嬙而為配則終身不家矣然非待古之英俊而人自足者因所有而並用之陸子曰音以比耳為美色以悦目為歡是以衆聽所傾非假百里之操萬夫婉孌非俟西子之顔故聖人隨世以擢佐明主因時而命官今商鞅吴起反聖人之道變亂秦俗其後政耗亂而不能理流失而不可復愚人縱火於沛澤不能復振蜂蠆音瘥音式人放死不能息其毒也傳曰吴起削刑而車裂商鞅峻法而支解煩而止之躁而静之上下勞擾而亂益滋故聖人教化上與日月俱照下與天地同流豈曰小補之哉
  御史曰衣缺不補則日以甚坊古防字漏不塞則日以滋大河之始决於瓠子也涓涓爾及其卒氾音泛濫為中國害菑梁楚破曹衞城郭壊沮稸音畜積漂流百姓木棲千里無廬令孤寡無所依老弱無所歸金人銘曰涓涓不壅将成江河緜緜不絶将成網羅青青不伐将尋斧柯誠不能慎之禍之根也曰是何傷禍之門也故先帝閔悼其菑親省河堤通作隄舉禹之功河流以復曺衞以寧百姓戴其功詠其徳歌宣房塞萬福来焉亦猶是也如何勿小補哉漢武帝瓠子歌曰頽林竹𠔃楗石菑宣房塞𠔃萬福来
  文學曰河决若甕口而破千里况禮决乎其所害必多矣樂王鮒曰江出汶山其源若甕口至楚國其廣千里無他故其下流多也晏子曰君子無禮是庶人也庶人無禮是禽獸也夫臣勇多則弑其君子力多則弑其長然而不敢惟禮之謂也禮者所以御民轡者所以御馬也無禮而能治國家者未之聞也他日又謂景公曰自齊國五尺已上力皆能勝嬰與君所以不敢者畏禮也故自天子無禮則無以守社稷諸侯無禮則無以守其國大夫無禮則無以守其家為人上無禮則無以使其下為人下無禮則無以事其上兄弟無禮則不同居人而無禮不若遄死刑法志曰書云伯夷降典折民惟刑言制禮以止刑猶隄之防溢水也今隄防陵遲禮制未立死刑過制生刑易犯飢寒並至窮斯濫溢豪傑擅私為之囊槖姦有所隠則狃而寖廣此刑之所以蕃也今斷獄嵗以萬計犯法滋多其為菑豈特曺衞哉夫音扶知塞宣房而福来不知塞亂原而天下治也周國用之刑錯不用黎民若四時各終其序而天下不孤頌曰綏我眉夀介以繁祉此天為福亦不小矣誠信禮義如宣房功業已立垂拱無為有司何補法令何塞也
  御史曰犀銚音調利鉏音鋤五榖之利而閒音閑草之害也明理正法姦邪之所惡音汙而良民之福也故曲木惡音汙直䋲姦邪惡音汙正法諸御已曰土負水者平木負䋲者正韓非子曰法不阿貴䋲不撓曲法之所加智者弗能辭勇者非敢争是以聖人審於是非察於治亂故設明法陳嚴刑坊古防字非矯邪若檼音隠音括輔檠之正弧音胡音郎逹反檼揉曲者也栝正方者也輔檠輔正弓弩者也弧刺弓之不正者也荀子曰不得排檠則不能自正故水者火之備法者止姦之禁也無法勢雖賢人不能以為治無甲兵雖孫吴不能以制敵吴越春秋曰吴王登臺向南風而嘯有頃而嘆羣臣莫有曉王意者子胥深知王之不定将欲伐楚乃薦孫子於王孫子者名武吴人也善為兵法辟隠深居世人莫知其能胥乃明知鑒辯知孫子可以折衝銷敵乃一旦與吴王論兵七薦孫子吴王曰子胥託言進士欲以自納而召孫子問以兵法每陳一篇王不知口之稱善傳曰吴起者衞人也好用兵聞魏文侯賢欲事之文侯問李克曰吴起何如人哉克曰起貪而好色然用兵司馬穰苴不能過也於是魏文侯以為将擊秦㧞五城是以孔子倡以仁義而民從風雜事篇曰孔子在州里篤行孝道居於闕黨闕黨之子弟畋漁分有親者得多孝以化之也是以七十二子自逺方至服從其徳魯有沈猶氏者旦飲羊飽之以欺市人公慎氏有妻而淫慎潰氏奢侈驕佚魯市之鬻牛馬者善豫賈孔子将為魯司宼沈猶氏不敢朝飲其羊公慎氏出其妻慎潰氏踰境而徙魯之鬻馬牛者不豫賈布政以待之也既為司冦季孟墮郈費之城齊人歸所侵魯之地由積正之所致也故曰其身正不令而行伯夷遁首陽而民不可化伯夷傳曰武王已平殷亂天下宗周而伯夷耻之義不食周粟隠於首陽山采薇而食之遂餓而死
  文學曰法能刑人而不能使人廉能殺人而不能使人仁泰族訓曰易曰豐其屋蔀其家窺其户閴其無人無人者非無衆庻也言無聖人以統理之也民無廉耻不可治也非修禮義亷耻不立民不知禮義法弗能正也非崇善廢醜而向禮義無法不可以為治也不知禮義不可以行法法能殺不孝者而不能使為孔曽之行法能刑竊盗者而不能使人為伯夷之亷孔子弟子七十養徒三千人皆入孝出悌言為文章行為儀表教人之所成也墨子服役者百八十人皆可使赴火蹈刃死不還踵化之所致也所貴良醫者貴其審消息而退邪氣也非貴其下鍼音針石而鑚肌膚也所貴良吏者貴其絶惡於未萌使之不為非非貴其拘之囹音零音語而刑殺之也泰族訓曰所以貴扁鵲者非貴其隨病而調藥貴其擪息脉血知病之所從生也所以貴聖人者非貴随罪而鑒刑也貴其知亂之所由起也若不修其風俗而縱之淫辟乃隨之以刑䋲之以法雖殘賊天下弗能禁也今之所謂良吏者文察則以禍其民強力則以厲其下不本法之所由生而専已之殘心文誅假法以陷不辜累無罪以子及父以弟及兄一人有罪州里驚駭十家奔亡若癰疽之相濘音佞色淫之相連一節動而百枝揺詩云舍彼有罪既伏其辜若此無罪淪胥以鋪痛傷無罪而累也非患銚音調耨之不利患其舍草而去苖也非患無凖平患其舍枉而䋲直也故親近為過不必誅是鉏音鋤不用也疏逺有功不必賞是苖不養也故世不患無法而患無必行之法也韓非子曰明君之行賞也曖乎如時雨百姓利其澤其行罰也畏乎如雷霆神聖不能解也故明君無偷賞無赦罰賞偷則功臣墮其業赦罪則姦人易為非是故誠有功則雖疏賤必賞誠有過則雖近愛必誅疏賤必賞近愛必誅則疏賤者不怠而近愛者不驕也主術訓曰衡之於左右無私輕重故可以為平䋲之於内外無私曲直故可以為正人主之於用法無私愛憎故可以為命夫奸不能枉讒不能亂徳無所立怨無所藏是任術而釋人心也故為治者不與焉又曰法者天下之度量而人主之凖䋲也縣法者法不法也設賞者賞當賞也法定之後中程者賞缺䋲者誅尊貴者不輕其罰而卑賤者不重其刑犯法者雖賢必誅中度者雖不肖必無罪是故公道通而私道塞矣荀恱曰賞罰政之柄也明賞必罰審信慎令賞以勸善罰以懲惡人主不妄賞非徒愛其財也賞妄行則善不勸矣不妄罰非徒慎其刑也罰妄行則惡不懲矣賞不勸謂之止善罰不懲謂之縱惡在上者能不止下為善不縱下為惡則國治矣
  周秦第五十七
  御史曰春秋罪人無名號謂之云盗所以賤刑人而絶之人倫也故君不臣士不友於閭里無所容故民始犯之命不軌之民犯公法以相寵古本作籠籠包舉也舉棄其親不能伏節死理遁逃相連自䧟於罪其被刑戮不亦宜乎一室之中父兄之際若身體相屬一節動而知於心故今自關内侯以下比地於伍居家相察出入相司父不教子兄不正弟舍是誰責乎
  文學曰古者周其禮而明其教禮周教明不從者然後等之以刑刑罰中去聲民不怨故舜施四罪而天下咸服誅不仁也萬章曰舜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兠于崇山殺三苖于三危殛鯀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誅不仁也輕重各服其誅刑必加而無赦赦惟疑者若此則世安得不軌之人而罪之今殺人者生剽音漂攻竊盗者富故良民内解音懈怠輟耕而隕音允心古者君子不近刑人刑人非人也身放殛音亟而辱後世故無賢不肖莫不耻也曲禮曰刑不上大夫刑人不在君側王制曰公家不畜刑人大夫弗養士遇之塗弗與言也屏之四方唯其所之不及以政示弗故生也春秋曰閽弑吴子餘祭公羊傳曰閽者何門人也刑人也刑人則曷為謂之閽刑人非其人也君子不近刑人近刑人則輕死之道也榖梁傳曰閽門者也寺人也不稱名姓閽不得齊於人不稱其君閽不得君其君也禮君不使無耻不近刑人不狎敵不邇怨賤人非所貴也貴人非所刑也刑人非所近也舉至賤而加之吴子吴子近刑人也閽弑吴子餘祭仇之也司馬遷曰禍莫憯於欲利悲莫痛於傷心行莫醜於辱先詬莫大於宫刑刑餘之人無所比數非一世也所從来逺矣昔衞靈公與雍渠同載孔子適陳商鞅因景監見趙良寒心同子參乗袁絲變色自古而耻之夫以中才之人事有闗於宦豎莫不傷氣而况於慷慨之士乎今無行去聲之人貪利以䧟其身䝉戮辱而捐音娟禮義恒於苟生何者一日下蠶室三輔黄圖云蠶室行腐刑之所也音瘡未瘳音抽宿衞人主出入宫殿得由受奉音俸禄食大官享賜身以尊榮妻子獲其饒故或載卿相去聲之列就刀鋸而不見閔况衆庶乎夫音扶何耻之有廢其徳教而責之以禮義是虐民也春秋曰子有罪執其父臣有罪執其君聽失之大者也春秋曰晉人執季孫行父舍之于苕丘公羊傳曰執未有言舍之者此其言舍之何仁之也曰在招丘悕矣執未有言仁之者此其言仁之何代公執也其代公執奈何前此者晉人来乞師而不與公會晉侯將執公季孫行父曰此臣之罪也於是執季孫行父成公将會厲公會不當期将執公季孫行父曰臣有罪執其君子有罪執其父此聽失之大者也今此臣之罪也舍臣之身而執臣之君臣恐聽失之為宗廟羞也於是執季孫行父今以子誅父以弟誅兄親戚小坐什伍相連若引根本之及華葉傷小指之累四體也如此則以有罪誅及無罪無罪者寡矣泰族訓曰使民居處相司有罪相覺於以舉姦非不掇也然而傷和睦之心而搆仇讐之怨故事有鑿一孔而生百隟樹一物而生萬葉者所鑿不足以為便而所開足以為敗所樹不足以為利而所生足以為害說山訓曰楚王亡其援而林木為之殘宋君亡其珠而池魚為之殫許慎曰言禍相及也臧文仲治魯勝其盗而自矜子貢曰民将欺而况民盗乎故吏不以多斷為良毉音衣不以多刺為工子産刑二人殺一人道不拾遺而民無誣心禮書曰古者帝堯之治天下也葢殺一人刑二人而天下治傳曰威厲而不試刑措而不用故為民父母以養疾子長音掌恩厚而已自首匿相坐之法立骨肉之恩廢而刑罪多衞鞅傳曰孝公既用衞鞅以衞鞅為左庶長卒定變法之令令民為什伍而相收司連坐不告姦者腰斬告姦者與斬敵首同賞匿姦者與降敵同罰民有二男以上不分異者倍其賦聞父母之於子雖有罪猶匿之豈不欲服罪爾子為父隱父為子隱未聞父子之相坐也聞兄弟緩追以免賊未聞兄弟之相坐也聞惡音汙惡止其人疾始而誅首惡未聞什伍之相坐葉公語孔子曰吾黨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證之孔子曰吾黨之直者異於是父為子隠子為父隠直在其中矣春秋曰閔公二年秋八月辛丑公薨公羊傳曰公薨何以不地隱之也何隱爾弑也孰弑之慶父也殺公子牙今将爾季子不免慶父弑二君何以不誅将而不免遏惡也既而不可及緩追逸賊親親之道也春秋曰曺公孫會自鄸出奔宋公羊傳曰奔未有言自者此其自何畔也畔則曷為不言其畔為公子喜時之後諱也春秋為賢者諱何賢乎公子喜時讓國也其讓國奈何曺伯廬卒于師則未知公子喜時從與公子負芻從與或為主于國或為主于師公子喜時見公子負芻之當主也逡廵而退賢公子喜時則曷為為會諱君子之善善也長惡惡也短惡惡止其身善善及子孫賢者子孫故君子為之諱也春秋曰僖公十有七年夏滅項公羊傳曰孰滅之齊滅之曷為不言齊滅之為桓公諱也春秋為賢者諱此滅人之國何賢爾君子之惡惡也疾始善善也樂終桓公嘗有繼絶存亡之功故君子為之諱也春秋曰晉趙盾弑其君夷臯榖梁傳曰穿弑也盾不弑而曰盾弑何也以罪盾也其以罪盾何也曰靈公朝諸大夫而暴彈之觀其辟丸也趙盾入諫不聽出亡至於郊趙穿弑公而後反趙盾史狐書賊曰趙盾弑公盾曰天乎天乎予無罪孰為盾而忍弑其君者乎史狐曰子為正卿入諫不聽出亡不逺君弑反不討賊則志同志同則書重非子而誰故書之曰晉趙盾弑其君夷臯者過在下也書云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恭不相及也孟子曰昔者文王之治岐也罪人不孥老子曰上無欲而民樸上無事而民自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比地何伍而執政何責也御史曰夫音扶負千鈞之重以登無極之髙垂峻崖音涯之峭音俏谷下臨不測之淵雖有慶忌之健賁育之勇莫不震慴音疉悚慄者知墜音遂則身首肝腦塗山石也故未嘗灼音勺而不敢握火者見其有灼也未嘗傷而不敢握刃者見其有傷也慶忌吴王僚之子也足躡麋鹿手搏兕虎孟賁衞之勇士水行不避蛟龍陸行不避狼虎夏育衞人力舉千鈞吕氏春秋曰孟賁過於河先其五船人怒而以楫虓其頭顧不知其孟賁也中河孟賁瞋目而視船人髮植目裂鬂指舟中之人盡揚播入於河使船人知其孟賁弗敢直視渉無先者子産曰夫火形嚴故人鮮灼水形懦故人多溺汜論訓曰未嘗灼而不敢握火者見其有所燒也未嘗傷而不敢握刃者見其有所害也由此觀之見者可以論未發也而觀小節足以知本體矣彼以知為非罪之必加而戮及父兄必懼而為善故立法制辟若臨百仞之壑握火陷刃則民畏忌而無敢犯禁矣慈母有敗子小不忍也嚴家無悍音旱虜篤秦紀作督責急也韓非子曰夫嚴家無悍虜而慈母有敗子吾是以知威勢之可以禁暴而徳厚之不足以止亂也夫聖人之治國不恃人之為吾善也而用其不得為非也故不務徳而務法又曰慈母之於弱子也愛不可為前然而弱子有僻行使之隨師有惡病使之事醫不隨師則陷於刑不事醫則疑於死慈母雖愛無益於振刑救死則存子者非愛也子母之性愛也臣主之權筴也母不能以愛存家君安能以愛存國今不立嚴家之所以制下而修慈母之所以敗子則惑矣李斯曰明主聖王之所以能久處尊位長執重勢而獨擅天下之利者非有異道也能獨斷而審督責必深罰故天下不敢犯也今不務所以不犯而事慈母之所以敗子也則亦不察於聖人之論矣
  文學曰紂為炮音庖音洛之刑而秦有收孥音奴之法六韜曰紂患刑輕乃更為銅柱以膏塗之加於然炭之上使有罪者縁焉滑跌墮火中紂與妲已笑以為樂名曰炮烙之刑應劭曰孥子也秦法一人有罪并其室家司馬貞曰收録其妻子沒入為官奴婢也趙髙以峻文决罪於内百官以峭音俏法斷割於外死者相枕席刑者相望百姓側目重足不寒而慄顔師古曰側目言深憚之也重累也言其極恐懼不敢自寛縱也慄竦縮也詩云謂天盖髙不敢不局謂地盖厚不敢不蹐哀今之人胡為虺蜥方此之時豈特冒火蹈刃哉然父子相背兄弟相慢至於骨肉相殘上下相殺非刑輕而罰不必令太嚴而仁恩不施故政寛則下親上政嚴則民謀主孔子曰政寛則民慢慢則糾之以猛猛則民殘殘則施之以寛寛以濟猛猛以濟寛政是以和晉厲以幽人間訓曰昔晉厲公南伐楚東伐齊西伐秦北伐燕兵横行天下而無所綣威服四方而無所詘遂合諸侯於嘉陵氣充志驕淫侈無度暴虐萬民内無輔拂之臣外無諸侯之助戮殺大臣親近導䛕明年出逰匠驪氏欒書中行偃刼而幽之諸侯莫之救百姓莫之哀三月而死二世見殺雜事篇曰秦二世胡亥之為公子也昆弟數人詔置酒饗羣臣召諸子諸子賜食先罷胡亥下堦視羣臣陳履状善者因行踐敗而去諸子聞見之者莫不太息及二世即位皆知天下必棄之也故二世惑於趙髙輕大臣不顧下民是以陳勝奮臂於關東閻樂作亂於望夷閻樂趙髙之壻也為咸陽令詐為逐賊将吏卒入望夷宫攻射二世就數二世欲加刃二世懼入将自殺有一宦者從之二世謂曰何為至於此也宦者曰知此久矣二世曰子何不早言對曰臣以不言故得至於此使臣言死久矣然後二世喟然悔之遂自殺音烏在峻法之不犯嚴家之無悍音旱虜也聖人知之是以務恩而不務威故髙皇帝約秦苛法慰怨毒之民而長音掌和睦之心唯恐刑之重而徳之薄也是以施恩無窮澤流後世左雄曰六國并秦坑儒泯典剗革五等更立郡縣縣設令長郡置守尉什伍相司封豕其民大漢受命雖未復古然克慎庶民蠲苛救敝悦以濟難撫而循之至於文景天下康乂張敞曰武王入殷先去炮烙之刑高祖鑒秦唯定三章之法皆疾惡嚴刻務崇温厚仁賢之政流聞後世夫明哲之君網漏吞舟之魚然後三光明於上人物悦於下言之若迂其效甚近商鞅吴起以秦楚之法為輕而累之上危其主下沒其身或非特慈母乎
  詔聖第五十八
  御史曰夏后氏不信言殷誓周盟徳信彌衰檀弓曰魯人有周豐也者哀公執摯請見之而曰不可公曰我其已夫使人問焉曰有虞氏未施信於民而民信之夏后氏未施敬於民而民敬之何施而得斯於民也對曰墟墓之間未施哀於民而民哀社稷宗廟之中未施敬於民而民敬殷人作誓而民始畔周人作㑹而民始疑苟無禮義忠信誠慤之心以涖之雖固結之民其不解乎無文武之人欲修其法此殷周之所以失勢而見奪於諸侯也哀公問政孔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則其政舉其人亡則其政息荀子曰有治人無治法羿之法非亡也而羿不世中禹之法猶存而夏不世王故法不能獨立得其人則存失其人則亡法者治之端也君子者法之原也故衣弊而革裁法弊而更制董仲舒曰琴瑟不調甚者必解而更張之乃可鼔也為政而不行甚者必變而更化之乃可理也當更張而不更張雖有良工不能善調也當更化而不更化雖有大賢不能善治也泰族訓曰天地之道極則反盈則損故聖人事窮而更為法弊而改制非樂變古易常也将以救敗扶衰黜淫濟非以調天地之氣順萬物之宜也髙皇帝時天下初定發徳音行三章之令權也非撥亂反正之常也刑法志曰漢興髙祖初入關約法三章曰殺人者死傷人及盗抵罪蠲削煩苛兆民大悦其後四夷未附兵革未息三章之法不足以禦姦於是相國蕭何攈摭秦法取其宜於時者作律九章其後法稍犯不正於理故姦萌而甫刑作王道衰而詩刺彰諸侯暴而春秋譏夫音扶少目之網不可以得魚三章之法不可以為治任昉曰淳源既逺天討是因畫衣象服以致刑厝草纓艾蹕民不能犯及淳徳下衰運距澆季湯刑禹政不足禁姦九法三章無以息訟所以赭衣塞路圄犴成市凝脂已疎秋荼非苦姦吏為市生殺並用可為慟哭豈徒一緒故令不得不加法不得不多唐虞畫衣冠非阿湯武刻肌膚非故時世不同輕重之務異也漢文帝曰盖聞有虞氏之時畫衣冠異章服以為戮而民弗犯者何治之至也尚書大傳曰古之用刑者畫象而不犯盖上刑赭衣不純中刑雜履下刑墨幪以居州里而人耻之白虎通曰五帝畫象者其服象五刑也犯墨者幪巾犯劓者赭其衣犯髕者以墨幪其髕處而畫之犯宫者履屝犯大辟者布衣無領尚書云五刑有服此之謂矣後世大刑用甲兵其次用斧鉞中刑用刀鋸其次用鑚鑿薄刑用鞭朴盖嚴刑而人不禁也雜言曰世異則事變事變則時移時移則俗易是以君子先相其土地而裁其器觀其俗而和其風揔衆議而定其教
  文學曰民之仰法猶魚之仰水水清則静濁則擾傳曰水濁則魚喁令苛則民亂城峭則崩岸峭則陂故吴起削刑而車裂商鞅峻法而支解陸賈曰君子為治也混然無事寂然無聲官府若無人亭落若無吏郵無夜行之卒鄉無夜召之正耆老甘味於堂丁男耕芸于野主術訓曰水濁則魚噞政苛則民亂是以上多故則下多詐上多事則下多態上煩擾則下不定上多求則下交爭不直之於本而事之於末譬猶揚堁而弭塵抱薪以救火也鄧晳子曰夫水濁則無掉尾之魚政苛則無逸樂之士故令煩則民詐政擾則民不定不治其本而務其末譬如拯溺踵之以石救火投之以薪擾則不安其居静則樂音洛其業樂音洛其業則富富則仁生澹古音贍則爭止是以成康之世賞無所施法無所加非可刑而不刑民莫犯禁也非可賞而不賞民莫不仁也若斯則吏何事而理董仲舒曰聖王之治天下也少則習之學長則材諸位爵禄以養其徳刑罰以威其惡故民曉於禮誼而耻犯其上武王行大誼平殘賊周公作禮樂以文之至於成康之隆囹圄空虚四十餘年此亦教化之漸而仁誼之流非獨傷肌膚之效也孔子曰政之不行也教之不成也爵禄不足勸也刑罰不足耻也故上不可以䙝刑而輕爵康誥曰敬明乃罰甫刑曰播刑之不廸今之治民者若御拙馬行則頓之止則擊之身創音瘡於箠推上聲音刎傷於䘖求其無失何可得乎乾谿之役土崩梁氏楚書曰楚靈王七年作章華臺下令内亡人實之十二年春靈王樂乾谿不能去也國人苦役夏四月公子比自晉歸楚立為王以公子棄疾為司馬先除王宫使觀從從師于乾谿令楚衆曰國有王矣先歸復爵邑田室後者遷之師及訾梁楚衆皆潰去靈王而歸五月癸亥王縊於芋尹申亥氏申亥以其二女殉而葬之公羊傳曰此弑其君其言歸何歸無惡於弑立也歸無惡於弑立者何靈王為無道作乾谿之臺三年不成楚公子棄疾脅比而立之然後令于乾谿之役曰比已立矣後歸者不得復其田里衆罷而去之靈王經而死泰族訓曰靈王作章華之臺發乾谿之役外内騷動百姓罷弊棄疾乗民之怨而立公子子比百姓放臂而去之餓於乾谿食莽飲水枕塊而死内潰不能禁峻法不止故罷音疲馬不畏鞭箠推上聲音疲民不畏刑法雖曽音増而累之其亡音無益乎孔子曰鞭扑之子不從父之教刑戮之民不從君之政言疾之難行故君子不急斷不意使以為亂源
  御史曰嚴牆三仞樓季難之山髙干雲牧豎登之故峻則樓季難三仞陵夷則牧豎易山巔韓非子曰城髙五丈而樓季不輕犯泰山之髙百仞而跛䍧牧其上夫樓季也而難五丈之險豈跛䍧也而易百仞之髙哉峭壍之勢異也音扶鑠金在鑪莊蹻音脚不顧錢刀在路匹婦掇之掇拾取也非匹婦貪而莊蹻音脚廉也輕重之制異而利害之分音問明也韓非子曰布帛尋常庸人不釋鑠金百鎰盗跖不搏者非庸人之心尋常之利深而盗跖之欲淺也又不以盗跖之行為輕百鎰之重也摶必隨手刑則盗跖不搏百鎰而罰不必行也則庸人不釋尋常故法令可仰而不可踰可臨而不可入詩云不敢暴虎不敢馮河為其無益也魯好去聲禮而有季孟之難去聲燕噲好去聲讓而有子之之亂人間訓曰魯季氏與郈氏鬭雞郈氏芥其雞而季氏為之金距季氏之雞不勝季平子怒因侵郈氏之宫而築之郈昭伯怒傷之魯昭公曰禱於襄公之廟舞者二人而已其餘盡舞於季氏季氏之無道無上久矣其誅必危社稷公以告子家駒子家駒曰季氏之得衆三家為一其徳厚其威強君胡得之昭公弗聽使郈昭伯将卒以攻之仲孫氏季孫氏相與謀曰無季氏死亡無日矣遂興兵以救之郈昭伯不勝而死魯昭公出奔齊燕世家曰蘓秦之在燕與其相子之為婚而蘓代與子之交及蘓秦死而齊宣王復用蘓代燕噲三年與楚三晉攻秦不勝而還子之相燕貴重主斷蘓代為齊使於燕燕王問曰齊王奚如對曰必不霸燕王曰何也對曰不信其臣蘇代欲以激燕王以尊子之也於是燕王大信子之子之因遺蘇代百金而聽其所使鹿毛夀謂燕王曰不如以國讓相子之人之謂堯賢者以其讓天下於許由許由不受有讓天下之名而寔不失天下今王以國讓於子之子之必不敢受是王與堯同行也燕王因屬國於子之子之大重或曰禹薦益已而以啟人為吏及老而以啟人為不足任乎天下傳之於益已而啟與交黨攻益奪之天下謂禹名傳天下於益已而實令啟自取之今王言屬國於子之而吏無非太子人者是名屬子之而實太子用事也王因收印自三百石已上而效之子之子之南面行王事而噲老不聽政顧為臣國事皆决於子之三年國大亂百姓恫怨人間訓曰徐偃王為義而滅燕子噲行仁而亡哀公好儒則削代君為墨而殘齊俗訓曰有扈氏為義而亡知義而不知宜也魯治禮而削知禮而不知體也汜論曰昔楚恭王戰於隂陵潘尫養由基黄衰㣲公孫丙相與簒之恭王懼而失體黄衰㣲舉足蹵其體恭王乃覺怒其失禮奮體而起四大夫載而行此所謂失禮而有大功也昔蒼吾繞娶妻而美以讓兄此所謂忠愛而不可行也禮讓不足禁邪而刑法可以止暴明君據法故能長制羣下而久守其國也韓非子曰今有不才之子父母怒之弗為改鄉人譙之弗為動師長教之弗為變夫以父母之愛鄉人之行師長之智三美加焉而終不動其脛毛不改州部之吏操官兵推公法而求索姦人然後恐懼變其節易其行矣故父母之愛不足以教子必待州郡之嚴刑者民固驕於愛聽於刑矣故明王峭其法而嚴其刑
  文學曰古者明其仁義之誓使民不踰乎上刑之不教而殺是以虐也孔子曰不戒責成害也慢令致期暴也不教而誅賊也君子為政避此三者且詩曰載色載笑匪怒伊教子貢曰託法而治謂之暴不戒致期謂之虐不教而誅謂之賊以身勝人謂之責責者失身賊者失臣虐者失政暴者失民居上位行此四者而不亡者未之有也與其刑不可踰不若義之不可踰也聞禮義行而刑罰中去聲未聞刑罰行而孝悌興也傳曰天設其髙而日月成明地設其厚而山陵成名上設其道而百事得序自周衰壊以来王道廢而不起禮義絶而不繼秦之時非禮義棄詩書略古昔大滅聖専為苟妄以貪利為俗以較獵為化而天下大亂於是兵作而火起暴露居外而民以侵漁遏奪相攘為服習離聖王光烈之日久逺未嘗見仁義之道被禮樂之風是以嚚頑無禮而肅敬日益凌遲以威武相攝妄為佞人不避禍患此所以難治也髙牆狹基不可立矣嚴法峻刑不可久也二世信趙髙之計渫音洩秦紀作督責而任誅斷刑者半道死者日積殺民多者為忠厲民悉者為能百姓不勝音升其求黔音拑首不勝音升其刑秦謂人為黔首言其頭黒也海内同憂而俱不𦕅生李斯傳曰太子胡亥立為二世皇帝以趙髙為郎中令常侍中用事二世燕居乃召髙與謀事趙髙曰嚴法而刻刑令有罪者相坐誅至收族滅大臣而逺骨肉盡除去先帝故臣更置陛下所親信者近之害除而姦謀塞陛下則髙枕肆志寵樂矣二世然髙之言乃更為法律於是羣臣諸公子有罪輒下髙令鞠治之殺大臣䝉毅等公子十二人僇死咸陽市十公主矺死於杜財物入於縣官相連坐者不可勝數法令誅罰日益刻深羣臣人人自危欲畔秦者衆又作阿房之宫治直馳道賦歛愈重戍徭無已於是楚戍卒陳勝吴廣等作亂起於山東豪俊相立自置為侯王叛秦兵至鴻門而却故過任之事父不得於子無已之求君不得於臣秦策曰語云戰勝而國危者物不斷也功大而權輕者地不入也故過任之事父不得於子無已之求君不得於臣故㣲之為著者強察乎息民之為用者霸明乎輕之為重者王死不再生窮鼠齧貍匹夫奔萬乘去聲舍人折弓陳勝吴廣是也汜論曰鄭子陽剛毅而好罰其於罰也執而無赦舍人有折弓者畏罪而恐誅則因猘狗之驚以殺子陽許慎曰舍人家臣也國人逐猘狗以亂擾舍人因之以殺子陽畏其嚴也徐樂曰陳渉無千乘之尊尺土之地身非王公大人名族之後無鄉曲之譽非有孔墨曽子之賢陶朱猗頓之富然起窮巷奮棘矜偏袒大呼而天下從風此其故何也由民困而主不恤下怨而上不知也俗已亂而政不修此三者陳渉之所以為資也當此之時天下期俱起方面而攻秦聞不一期而社稷為墟惡音烏在其能制羣下而久守其國也御史黙然不對
  大夫曰瞽師不知白黒而善聞言儒者不知治世而善訾音紫議夫音扶善言天者合之人善言古者考之今漢武帝曰善言天者必有徴於人善言古者必有騐於今令何為施法何為加湯武全肌骨而殷周治秦國用之法弊而犯二尺四寸之律古今一也或以治或以亂賈生曰為人主計者莫如先審取舍取舍之極定於内而安危之萌應於外矣安者非一日而安也危者非一日而危也皆以積漸然不可不察也人主之所積在其取舍以禮義治之者積禮義以刑罰治之者積刑罰刑罰積而民怨背禮義積而民和親故世主欲民之善同而所以使民善者或異或道之以徳教或敺之以法令道之以徳教者徳教洽而民氣樂敺之以法令者法令極而民風哀哀樂之感禍福之應也秦王之欲尊宗廟而安子孫與湯武同然而湯武廣大其徳行六七百嵗而弗失秦王治天下十餘嵗則大敗此亡它故矣湯武之定取舍審而秦王之定取舍不審矣春秋原罪甫刑制獄孟子曰世衰道㣲邪説暴行有作臣弑其君者有之子弑其父者有之孔子懼作春秋春秋天子之事也是故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孔子成春秋而亂臣賊子懼霍諝曰春秋之義原情定過赦事誅意故許止以弑君而免罪趙盾以縱賊而見書刑法志曰周道既衰穆王眊荒命甫侯度時作刑以詰四方墨罰之屬千劓罰之屬千髕罰之屬五百宫罰之屬三百大辟之罰其屬二百五刑之屬三千盖多於平邦中典五百章所謂刑亂邦用重典者也今願聞治亂之本周秦之所以然乎
  文學曰春夏生長音掌聖人象而為令秋冬殺藏聖人則而為法故令者教也所以導民人法者刑罰也所以禁強暴也刑法志曰聖人既躬明悊之性必通天地之心動縁民情而則天象地故曰聖人制禮則天之明因地之性也刑罰威獄以類天之震曜殺戮也温慈恵和以效天之生殖長育也書云天秩有禮天討有罪故聖人因天秩而制五禮因天討而作五刑二者治亂之具存亡之效也在上所任湯武經禮義明好去聲音汙以導其民刑罪未有所加而民自行義殷周所以治也上無徳教下無法則任刑必誅劓音義鼻盈蔂音螺斷足盈車舉河以西不足以受天下之徒終而以亡者秦王也非二尺四寸之律異所行反古而悖民心也吾丘夀王曰秦兼天下廢王道立私議滅詩書而首法令去仁恩而任刑戮隳名城殺豪傑銷甲兵折鋒刃其後民以耰鉏箠梃相撻擊犯法滋衆盗賊不勝至於赭衣塞路羣盗滿山卒以亂亡故聖人務徳教而省禁防知其不足恃也桓範曰徳多刑少者五帝也刑徳相半者三王也刑多徳少者五霸也純用刑而亡者秦也王符曰治國之日舒以長故其民閒暇而力有餘亂國之日促以短故其民困務而力不足所謂治國之日舒以長者非能請羲和而令安行也乃君明察而百官理民安静而力有餘故視日長也所謂亂國之日促以短者非能謁羲和而令疾驅也乃君暗則百官亂而姦宄興細民懐賄而趨走故視日短也
  大論第五十九
  大夫曰呻吟槁𥳑誦死人之語則有司不似文學道應訓曰桓公讀書於堂輪人斵輪於堂下釋其椎鑿而問桓公曰君之所讀者何書也桓公曰聖人之書輪扁曰其人在焉桓公曰已死矣輪扁曰是直聖人之糟粕耳桓公悖然作色而怒曰寡人讀書工人焉得而譏之哉有説則可無説則死輪扁曰然有説臣試以臣之斵輪語之大疾則苦而不入大徐則甘而不固不甘不苦應於手厭於心而可以至妙者臣不能以教臣之子臣之子亦不能得之於臣是以行年六十老而為輪今聖人之所言者亦以懐其實窮而死獨其糟粕在耳故老子曰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文學知獄之在廷後而不知其事聞其事而不知其務夫音扶治民者若大匠之斵音卓斧斤而行之中去聲繩則止杜大夫王中尉之等謂杜周王温舒也繩之以法斷之以刑然後冦止姦禁故射者因勢治者因法汜論曰法度者所以論民俗而節緩急器械者因時變而制宜適夫聖人作法而萬物制焉賢者立禮而不肖者拘焉制法之民不可與逺舉拘禮之人不可使應變耳不知清濁之分者不可令調音心不知治亂之源者不可令制法必有獨聞之耳獨見之明然後能擅道而行矣夫殷變夏周變殷春秋變周三代之禮不同何古之從大人作而弟子循知法治所由生則應時而變不知法治之源雖循古終亂今世之法籍與時變禮義與俗易為學者循先襲業據籍守舊教以為非此不治是猶持方枘而周貟鑿也欲得宜適致固焉則難矣今儒墨者稱三代文武而弗行是言其所不行也非今時之世而弗改是行其所非也稱其所是行其所非是以盡日極慮而無益於治勞刑竭智而無補於主也今夫圖工好畫鬼魅而憎圖狗馬者何也鬼魅不世出而狗馬可日見也夫存危治亂非智不能道而道先稱古雖愚有餘故不用之法聖王弗行不驗之言聖王弗聽虞夏以質殷周以文孔子曰虞夏之質殷周之文至矣虞夏之文不勝其質殷周之質不勝其文異時各有所施今欲以敦朴之時治抗𡚁之民是猶遷延而拯溺揖讓而救火也韓非子曰夫古今異俗新故異備如欲以寛緩之政治急世之民猶無轡策而御駻馬此不知之患也齊俗訓曰世異即事變時移則俗易故聖人論世而立法隨時而舉事法度不同非務相反也時世異也是故不法其已成之法而法其所以為法所以為法與化推移者也汜論曰古者人醇工龎商樸女重是以政教易化風俗易移也今世徳益衰民俗益薄欲以樸重之法治既𡚁之民是猶無鏑銜橜䇿錣而御馯馬也昔者神農無制令而民從唐虞有制令而無刑罰夏后氏不負言殷人誓周人盟逮至當今之世忍訽而輕辱貪得而寡羞欲以神農之道治之則其亂必矣
  文學曰文王興而民好去聲善幽厲興而民好去聲暴非性之殊風俗使然也故商周之所以昌桀紂之所以亡也齊俗訓曰湯入夏而用其法武王入殷而行其禮桀紂之所以亡而湯武之所以為治故剞劂銷鋸陳非良工不能以制木鑪橐埵坊設非巧冶不能以治金屠牛吐一朝解九牛而刀以剃毛庖丁用刀十九年而刀如新剖硎何則㳺於衆虚之間若夫規矩鉤䋲者此巧之具也而非所以巧也故瑟無弦雖師文不能以成曲徒絃則不能悲故絃悲之具也而非所以為悲也湯武非得伯夷之民以治桀紂非得蹠音質音脚之民以亂也故治亂不在於民甘龍曰聖人不易民而教智者不變法而治孔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無訟者難訟而聽之易夫音扶不治其本而事其末古之所謂愚今之所謂知去聲以箠推上聲楚正亂箠杖也楚荆木也即今之荆子也以刀筆正文刀所以削書古者用𥳑牘故吏皆以刀筆隨古之所謂賊今之所謂賢也南華經曰三軍五兵之運徳之末也賞罰利害五刑之辟教之末也禮法度數治之末也鐘鼓之音羽旄之容樂之末也哭泣衰絰隆殺之服哀之末也泰族訓曰民交讓爭處卑委利爭受寡力事爭就勞日化上遷善而不知其所以然此治之上也利賞而勸善畏刑而不為非法令正於上而百姓服於下此治之末也上世養本而下世舉末此太平之所以不起也刑法志曰孔子曰古之知法者能省刑本也今之知法者不失有罪末矣又曰今之聽獄者求所以殺之古之聽獄者求所以生之與其殺不辜寜失有罪今之獄吏上下相驅以刻為明深者獲功名平者多患害諺曰鬻棺者欲嵗之疫非憎人欲殺之利在於人死也今治獄吏欲陷害人亦猶此矣原道訓曰體道者逸而不窮任數者勞而無功夫峭法刻誅者非霸王之業也箠策繁用者非致逺之術也
  大夫曰俗非唐虞之時而世非許由之民而欲廢法以治是猶不用檼音隠音括斧斤欲撓音鐃曲直枉也髙士傳曰許由字武仲堯舜皆師之與齧缺論堯而去隠乎沛澤之中堯舜乃致天下而讓焉曰十日並出而爝火不息其光也不亦難乎夫子為天子則天下治我由尸之吾自視缺然許由曰吾将為名乎名者實之賔吾将為賔乎乃去宿於逆旅之家旦而遺其皮冠巢父聞由為堯所讓以為汙乃臨池水而洗其耳池主怒曰何以汙我水由乃退而遯耕於中岳潁水之陽箕山之下子貢曰夫檼栝之旁多枉木良醫之門多疾人砥礪之旁多頑鈍故為治者不待自善之民為輪者不待自曲之木韓非子曰夫必待自直之箭百世無矢待自圜之木千嵗無輪矣自直之箭自圜之木百世無有一然而世皆乘車射禽者何也檼栝之道用也雖有不恃檼栝而有自直之箭自圜之木良工弗貴也何則乗者非一人射者非一發也不恃賞罸而待自善之民明主弗貴也何則國法不可失而所治非一人也故有術之君不隨適然之善而行必然之道傳曰賢人易為民工巧易為材徃者應古本作杜少伯正古作百政之屬潰梁楚昆古本作堅盧徐穀古本作㪍漢紀又作勃之徒亂齊趙山東闗内暴徒保人阻險漢武紀曰天漢二年秋止禁巫祠道中者大捜泰山琅邪羣盗徐㪍等阻山攻城道路不通遣直指使者暴勝之等衣繡衣杖斧分部逐捕刺史郡守以下皆伏誅冬十一月詔闗都尉曰今豪桀多逺交依東方羣盗其謹察出入者酷吏傳曰自温舒等以惡為治而郡守都尉諸侯二千石欲為治者其治大抵盡放温舒而吏民亦輕犯法盗賊滋起南陽有梅免百政楚有殷中杜少齊有徐勃燕趙之間有堅盧范生之屬大羣至數千人擅自號攻城邑取庫兵釋死罪縛辱郡太守都尉殺二千石為檄告縣趣具食小郡盗以百數掠鹵鄉里者不可勝數也當此之時不任斤斧折之以武而乃始設禮修文有似窮毉音衣欲以短鍼音鍼而攻疽孔丘以禮說音稅音質南華經曰孔子徃見盗跖曰丘聞之凡天下有三徳生而長大美好無雙少長貴賤見而皆說之此上徳也知維天地能辨諸物此中徳也勇悍果敢聚衆率兵此下徳也凡人有此一徳者足以南面稱孤矣今将軍兼此三者身長八尺二寸面目有光脣如激丹齒如齊貝聲中黄鐘而名曰盗跖丘竊為将軍耻不取焉将軍有意聽臣臣請南使吴越北使齊魯東使宋衞西使晉楚使為将軍造大城數百里立數十萬户之邑尊将軍為諸侯與天下更始罷兵休卒收養昆弟共祭先祖此聖人才士之行而天下之願也盗跖大怒曰丘之所言皆吾之所棄也亟去走歸無復言之子之道狂狂汲汲詐巧虚偽事也奚足論哉孔子再拜趨走出門上車執轡三失
  文學曰殘材木以成室屋者非良匠也殘賤民人而欲治者非良吏也故公輸子因木之宜聖人不費民之性是以斧斤𥳑用刑罰不任政立而化成扁鵲攻於腠音輳理絶邪氣故癰疽不得成形聖人從事於未然故亂原無由生是以砭音邉石藏而不施法令設而不用雜事篇曰扁鵲見齊桓侯立有間扁鵲曰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将恐深桓侯曰寡人無疾扁鵲出桓侯曰醫之好利也欲治不疾以為功居十日扁鵲復見曰君之疾在肌膚不治将深桓侯不應扁鵲出桓侯不悅居十日扁鵲復見曰君之疾在腸胃不治将深桓侯不應扁鵲出桓侯又不悦居十日扁鵲復見望桓侯而還走桓侯使人問之扁鵲曰疾在腠理湯熨之所及也在肌膚鍼石之所及也在腸胃大劑之所及也在骨髓司平之所無奈何也今在骨髓臣是以無請也居五日桓侯體痛使人索扁鵲扁鵲已逃之秦矣桓侯遂死故良醫之治疾也攻之於腠理比事皆治之於小者也夫事之禍福亦有腠理之地故聖人早從事矣說山訓曰良醫者常治無病之病故無病聖人者常治無患之患故無患也斷已然鑿已發者凡人也治未形覩未萌者君子也荀卿曰夫殺人者死而相殺者無已是大辭可以懲未殺不能使天下無殺也傷人者刑而害物者不息是黥劓可以懼未刑不能使天下無刑也故将欲止之莫若先以徳化夫罪過彰著然後入於刑辟故刑之所制在於不可移之地禮教則不然明其善惡所以潜動其情清之於未殺也示之耻辱所以内愧其心治之於未傷也故過㣲而不至於著罪薄而不及於刑人間訓曰千里之隄以螻螘之穴漏百尋之屋以突隙之煙焚堯戒曰戰戰慄慄日慎一日人莫蹪於山而蹪於垤是故夫人者輕小害易㣲事以多悔患至而後憂之是由病者已惓而索良醫也雖有扁鵲俞跗之巧猶不能生也
  大夫曰文學所稱聖知去聲者孔子也治魯不遂孔子世家曰定公以孔子為中都宰一年四方皆則之由中都宰為司空由司空為大司冦定公十四年孔子年五十六由大司冦攝行相事於是誅魯大夫亂政者少正夘與聞國政三月粥羔豚者弗飾賈男女行者别於𡍼𡍼不拾遺四方之客至乎邑者不求有司皆予之以歸齊人聞而懼曰孔子為政必霸霸則吾地近焉我為之先并矣盍致地焉犂鉏曰請先嘗沮之沮之不可則致地庸遲乎於是選齊國中女子好者八十人皆衣文衣而舞康樂文馬三十駟遺魯君陳女樂文馬於魯城南髙門外季康子㣲服徃觀再三将受乃語魯君為周道游觀終日怠於政事子路曰夫子可以行矣孔子曰魯今且郊如致膰於大夫則吾猶可止桓子卒受齊女樂三日不聽政郊又不致膰俎於大夫孔子遂行見逐於齊孔子世家曰齊景公問政於孔子孔子曰政在節財景公悅将欲以尼谿田封孔子晏嬰進曰夫儒者滑稽而不可軌法倨傲自順不可以為下崇喪遂哀破産厚葬不可以為俗游説乞貸不可以為國自大賢之息周室既衰禮樂缺有間今孔子盛容飾繁登降之禮趨詳之節累世不能殫其學當年不能究其禮君欲用之以移齊俗非所以先細民也後景公敬見孔子不問其禮異日景公止孔子曰奉子以季氏吾不能以季孟之間待之齊大夫害孔子孔子聞之景公曰吾老矣不能用也明日遂行反乎魯不用於衞孔子世家曰孔子適衞主蘧伯玉家他日靈公問陳於孔子孔子曰俎豆之事則嘗聞之矣軍旅之事未之學也明日與孔子語見蜚鴈仰視之色不在孔子孔子遂行復如陳遇圍於匡詩傳曰孔子行匡人𥳑子将殺陽虎孔子似之帶甲以圍孔子舍子路愠怒奮㦸将下孔子止之曰由何仁義之寡裕也夫詩書之不習禮樂之不講是丘之罪也若吾非陽虎而以我為陽虎則非丘之罪也命也我歌子和若子路歌孔子和之三終而圍罷詩曰来游来歌以陳盛徳之和而無為也困於陳蔡南華經曰孔子窮於陳蔡之間七日不火食藜羮不糝顔色甚憊而絃歌於室顔回擇萊子路子貢相與言曰夫子再逐於魯削迹於衞伐樹於宋窮於商周圍於陳蔡殺夫子者無罪藉夫子者無禁絃歌鼓琴未嘗絶音君子之無耻也若此乎顔回無以應入告孔子孔子推琴喟然而嘆曰由與賜細人也召而来吾語之子路子貢入子路曰如此者可謂窮矣孔子曰是何言也君子通於道之謂通窮於道之謂窮今丘抱仁義之道以遭亂世之患其何窮之為故内省而不窮於道臨難而不失其徳天寒既至霜雪既降吾是以知松柏之茂也陳蔡之隘於丘其幸乎孔子削然反琴而絃歌子路扢然執干而舞子貢曰吾不知天之髙也地之下也古之得道者窮亦樂通亦樂所樂非窮通也道徳於此則窮通為寒暑風雨之序矣故許由娱於潁陽而共伯得乎丘首音扶知時不用猶說強音繦也知困而不能已貪也不知見欺而徃愚也困辱不能死耻也若此四者庸民之所不為也何况君子乎商君以景監見應侯以王稽進衞鞅傳曰商君衞鞅西入秦因孝公寵臣景監以求見孝公孝公既見衞鞅語數日不厭遂定變法之令范睢傳曰應侯范睢更名姓曰張禄王稽使於魏遂與范睢入咸陽已報使因言曰魏有張禄先生天下辯士也曰秦王之國危於累卵得臣則安然不可以書傳也臣故載来秦王未信范睢復自上書於是秦昭王大悦乃拜范睢為客卿故士因士女因媒至其親顯非媒士之力子路曰士不中道而見女無媒而嫁者君子不行也孟嘗君曰縷因針而入不因針而急嫁女因媒而成不因媒而親雜事篇曰宋玉因其友以見於楚襄王襄王待之無以異宋玉讓其友其友曰夫薑桂因地而生不因地而辛婦人因媒而嫁不因媒而親子之事王未耳何怨於我宋玉曰不然昔者齊有良兎曰東郭㕙盖一旦而走五百里於是齊有良狗曰韓盧亦一旦而走五百里使之遥見而指屬則雖韓盧不及衆兎之塵若躡迹而縱緤則雖東郭㕙亦不能離今子之屬臣也躡迹而縱緤與遥見而指屬與詩曰将安将樂棄我如遺此之謂也説山訓曰因媒而嫁不因媒而成因人而交不因人而親行合趨同千里相從趨不合行不同對門不通孔子曰進見而不以能徃者非賢士才女也
  文學曰孔子生於亂世思堯舜之道東西南北灼頭濡足庶幾世主之悟悠悠者皆是君闇大夫妬孰合有媒詩傳曰孔子抱聖人之心彷徨乎道徳之域逍遥乎無形之鄉倚天理觀人情明始終知得失故興仁義厭勢利以持養之于是周室㣲王道絶諸侯力政強刼弱衆暴寡百姓靡安莫之紀綱禮儀廢壊人倫不理於是孔子自東自西自南自北匍匐救之是以嫫音模母飾姿而矜夸通作誇西子彷徨而無家吕氏春秋曰人之於色也無不知説美者而美者未必遇也故嫫母執乎黄帝黄帝曰屬女徳而弗忘與女工而弗衰雖惡奚傷拾遺記曰越有美女夷光以貢於吴吴處以椒華之房貫細珠為簾幌朝下以蔽景夕捲以待月夷光當軒理鏡靚粧於珠幌之内竊觀者莫不動心驚魂謂之神人蕭綺曰夷光即西施之别名也楚辭曰西施媞媞而不得見嫫母勃屑而日侍語曰嫫母衣錦西施負薪非不知窮厄而不見用悼痛天下之禍猶慈母之伏死子也知其不可如何然惡音烏已故適齊景公欺之適衞靈公簡之適陳匡人圍之適蔡桓魋害之孔子世家曰孔子去曹適宋與弟子習禮大樹下宋司馬桓魋欲殺孔子㧞其樹弟子曰可以速矣孔子曰天生徳於予桓魋其如予何適楚子西謗之夫音扶欺害聖人者愚惑也傷毁聖人者狂狡也狡惑之人非人也夫音扶何耻之有孟子曰觀近臣者以所為主觀逺臣者以其所主使聖人偽容苟合不論行去聲擇友則何以為孔子也大夫憮然内慙四據而不言當此之時順風承意之士如編口張而不歙音吸舉舌而不下闇然而懐重負而見責大夫曰諾膠車修逢雨請與諸生解
  雜論第六十
  客曰余覩鹽鐡之義觀乎公卿文學賢良之論意指殊路各有所出或上通作尚仁義或務權利異哉吾所聞周秦粲然皆有天下而南面焉然安危長久殊世張子曰周有天下八百年而滅秦有天下十四嵗而亡始汝南朱子伯為予言當此之時豪俊並進四方輻輳顔師古曰輳聚也言如車輻之聚於轂也賢良茂陵唐生文學魯萬生之倫六十餘人咸聚闕庭舒六藝之諷論太平之原知去聲者贊其慮仁者明其施勇者見其斷辯者陳其詞誾誾誾音銀焉侃侃焉顔師古曰誾誾辯爭之貌侃侃剛直之貌雖未能詳備斯可略觀矣然蔽於雲霧終廢而不行悲夫音扶是時丞相車千秋御史大夫桑𢎞羊皆不悦文學賢良之議奏罷酒𣙜均輸而鹽鐡卒不變公卿知任武可以辟音闢地而不知徳廣可以附逺知權利可以廣用而不知稼穡可以富國也近者親附逺者説音悦徳則何為而不成何求而不得不出於斯路而務畜利長長音掌威豈不謬哉中山劉子雍言王道矯當世復諸正務在乎反本直而不徼徼音澆伺察之意也切而不⿰音索斌斌音彬然斯可謂𢎞博君子矣顔師古曰斌斌文章之貌九江祝生奮由路之意推史魚之節詩傳曰孔子遊於景山之上子路子貢顔淵從孔子曰君子登髙必賦小子願者何言其願丘将啓汝子路曰由願奮長㦸盪三軍乳虎在後仇敵在前蠡躍蛟奮進救兩國之患孔子曰勇士哉他日孔子與子路子貢顔淵游於戎山之上孔子喟然嘆曰二三子各言爾志予将覽焉由爾何如對曰得白羽如月赤羽如朱擊鐘鼔者上聞於天下槊於地使将而攻之惟由為能孔子曰勇士哉雜事篇曰衞靈公之時蘧伯玉賢而不用彌子瑕不肖而任事史鰌患之數以諌靈公而不聽史鰌病且死謂其子曰我即死治䘮於北堂吾不能進蘧伯玉而退彌子瑕是不能正君也生不能正君者死不當成禮置尸北堂於我足矣史鰌死靈公徃弔見䘮在北堂問其故其子具以父言對靈公蹴然易容寤然失位曰夫子生則欲進賢而退不肖死且不懈又以屍諫可謂忠而不衰矣於是乃召蘧伯玊而進之以為卿退彌子瑕徙䘮正堂成禮而後返衛國以治史鰌字子魚論語所謂直哉史魚者也發憤懣音悶刺譏公卿介然直而不撓音鐃曲也可謂不畏強禦矣桑大夫據當世合時變推道術尚權利辟畧小辯辟便僻也舉止輕偒也略智也方略計畫也雖非正法然巨儒宿學惡音烏然大能自解漢書作不能自解顔師古曰解釋也言理不出於𢎞羊也可謂博物通士矣然攝卿相之位不引凖䋲以道化下放於利末孔子曰放於利而行多怨顔師古曰放縱也謂縱心於利也不師始古易曰焚如棄如處非其位行非其道果隕音允其姓以及厥宗車千秋傳曰桑𢎞羊為御史大夫八年自以為國家興榷筦之利伐其功欲為子弟得官怨望霍光與上官桀等謀反遂誅滅車丞相即周魯之列當軸處中括囊不言容身而去彼哉彼哉易曰括囊無咎無譽顔師古田括結也言自閉慎如囊之括結也車千秋傳曰昭帝初即位未任聽政政事一决大将軍光千秋居丞相位謹厚有重徳每公卿朝㑹光謂千秋曰始與君侯俱受先帝遺詔令光治内君侯治外宜有以教督使光無負天下千秋曰唯将軍留意即天下幸甚終不肯有所言光以此重之論語曰或問子西孔子曰彼哉彼哉顔師古曰言彼人哉無足稱也若夫音扶羣丞相御史不能正議以輔宰相成同類長音掌同行去聲阿意苟合以説音悦其上斗筲之人道䛕之徒何足選哉論語云子貢問曰今之從政者何如子曰斗筲之人何足算也顔師古曰筲竹器也容一斗算數也言其材器少劣不足數也桓寛此論托為客言總評議其得失也



  鹽鐡論卷十二

PD-icon.svg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3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