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姑山誌

卷一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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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姑法相编辑

丹霞洞天勝境编辑

麻姑仙壇编辑

七夕群仙宴會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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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刋例言编辑

重刋弁言编辑

卷二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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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野编辑

盱土之星,在南方。屬斗,在鬥六星中,屬第四天相星。其所入,為斗十一度。其在北斗,屬第四權星。其在三台,屬上台,司命下星。其在天市垣,屬吳越分野。其在五緯,主熒惑星。此麻姑星野大概也。

形勝编辑

《禹貢》九州,屬揚州之境內,撫州後屬。吳楚分豫章之東部,有臨川、南城二縣。隋時升為州,後為楊武宣撫,本州遂改為撫州。建昌軍本撫州之屬邑,至五代時,升南城縣為建昌府,故顏魯公碑記題曰「撫州南城縣麻姑山」云。

其地乃三十六洞天之一,係次於二十八小有洞天。其高四十里,周回四百有五里。發脈於軍峰山,奔騰百里至西芙蓉,而結為芙蓉山道聲,復盤旋二十餘里,始中結丹霞第十福地。又蜒蜿東行,結為飛壚、王仙、秦人、雲錦諸峰而聚於觀。故東瞰郡城,西跨宜邑,西南帶麻源三穀,北則豐草長林,虎狼蛇蝮居焉。人疑仙靈所窟宅,莫得而窮雲。其丹霞福地,居山之巔,浮邱公修丹所也。

按本山古先為號,莫可考鏡,閱《撫州圖經》,舊說山中因麻姑仙度蔡經而得名焉。

舊記,粵自東吳璽年間,有神仙過茲山,度蔡經,遣使聞於麻姑,同為證果。其事因留仙蹕雲蹤,而因以名此山。

古跡编辑

夫代與世移,物隨時變,居今鏡古,匪跡何稽?石磴紅泉,靈運之風流尚在;銀鉤鐵畫,魯公之生氣猶存。若乃紀化仙都,顯神丹於木石;抽奇冊府,寄藻思於縹緗。則所謂昔人已矣,遺跡依依。以故點綴陳蹤,聽之乘除大運,俾千載而下意氣相感者得有考鏡焉。

顏魯公碑記魯公手書小楷,並碑陰附刻衛夫人、褚河南、虞永興、歐陽率更、薛稷、柳河東、李北海諸小楷,俱稱神品。不知何年遺失山澗中,疑為好事者攜去。而郡庫止存翻刻新本。正德間,一樵豎偶於山澗鋤得之,斷其一角,篋置郡庫中。

金龍唐元宗開元四年所賜,相傳投於石池,因感黃龍見焉。又說以金龍玉簡賜真人,留鎮山門,曆年既久,今易以銅。每貴客至,道人猶持獻以供觀覽。

玉簡聞真人殉葬墓中,後改葬時,棺空無別物,惟手爐、玉簡二事而已。

碧蓮池在姑山仙壇東南,詳見顏魯公《仙壇記》中,今池已為桑田矣。

流杯池一山門外甕橋下錦溪是也。其水源自九曲泉而來,清流激端,左右縈繞,不異蘭亭。廢後,育英堂諸生募工修復,因舊址而加尋尺焉。水色山光,猶足追蹤往跡。

鄧真人試劍石聞係鄧真人寶劍所指,今石中分為二,其石在胡墳這前。二仙石在本山山麓之間。真人茂書石在胡氏墳前左側,傳說藏符書處。

玳瑁石在麻姑虎跑泉數步間,不石皆如玳瑁,琢之可為器。見李泰伯詩。

禮鬥石在龍門橋下,石下深潭,相傳有龍居焉。每盤據石上,以朝鬥雲。

謝靈運詩刻碑在雲門寺,所謂「石磴瀉紅泉」者是也。後易以羅近溪書法。翻經台亦靈運遺跡,在麻源石壁之間。何氏書樓在麻姑山正殿之右,後圮。邑侯苗公作碧濤庵其上。

李泰伯讀書林相傳李泰伯聚門人曾鞏、曾肇輩數十人講藝於此。其址在正殿之右,今育英堂是也。七星杉在山腰,今無。

虎茨竹在伏虎庵。相傳伏虎禪師道行高潔,每出入山中,虎必迎送。一日入山,虎不至,及至庵傍,見虎伏地,舉一足示師,乃知竹刺,師為拔去,倒插土中。後茨竹竟成叢林,枝幹猶倒生云。

唐大夫松胡祠壇前。其枝幹皮膚,若蒼龍鱗甲軒舞之勢,又若鳳矯鵬博,老松之奇絕者也!相傳胡柏泉公其母夢麻姑山松處士托生,故以名焉。公在軍旅中,暇即面松默坐。事詳本傳。元時枯死,洪武間復茂,天啟丙寅復萎。南城吳令另植一株,鱗甲虯曲,絕勝舊松。

玉蘭在虯松之左,花大如蓮,色白,初春時得滿岩谷。醉仙石在雙瀑下,邱逸人創亭時洗出。息機石亦在瀑下,邱逸人洗出。

玉女澡浴盆在西芙蓉山盤石之上,深可近尺,周回丈餘,石隙有清泉湧出,四時不竭。仙桃石在西芙蓉山石壁上。靈運鉤魚台在麻源華子岡上。

剪刀石在紅屏山坳,石形酷似。春夏時農人祈禱禾黍之所。象石在麻源,其形甚肖。伏虎石在華子岡之山前。仙牛石麻嶺之下,田中凸起。

龜石在麻源。大獅子石在麻源之水口,下臨溪水,堪輿家以為笑天獅子形。

小獅子石在大獅子石之腑肘間。其下溪水,潺湲哮吼,水中石球相對,若斧斫焉。

繡球石獅石之前,半在水中,半在沙磧。麻源一帶,溪流至石間分為三道,一道依山腳而流,至石下居民一帶繞焉。一道流通大溪,直入麻港。一道流入周陂,溉田千畝,繞城而東,入於江。若繡帶拋球,此麻源水口之奇也。

石竇靈谷山之門戶,先賢羅近溪勒有「石竇雲梯」四字在焉。

人物编辑

志人物者何?志人物之增美山川,而與山川相不朽者也。雖芳躅靈蹤,陳諸昭代之史冊,而流風餘餘韻,是亦後世之梯航。其或抗匪躬以盟心,或抽麗藻以見志,或建剖竹,樹偉伐於千秋,或漱石枕流,激清風於來葉,斯固達人之高致,吉士之遐軌也。其他螭頭絢彩,兔穎浮光,或得句於樽前,或會心於天外,雖工拙幽顯殊途,而點綴煙霞則一。故灌羅之叟,得以依附青雲;而方外之流,亦得聯書白簡。古人有謂璞蘊則山輝,珠涵則川媚者,山靈亦本於人傑耶?

宦遊编辑

▲南北朝·宋

謝靈運為臨川內史,好山水。每出遊,必與數十百人俱,干羽旌旄遍滿山谷,伐木通道,窮奇搜異,今麻源雲門寺多其遺跡,詩刻有「石澄瀉紅泉」之句。詩一首。

▲唐

劉禹錫禮部尚書,詩一首。

顏真卿撫州刺史,吏部尚書,封魯公,記一。

劉滄舉進士,華源令,詩一首。

白居易號東天,刑部尚書,太傅,詩一首。

▲南唐

沈彬詩一首。

▲宋

晏殊宰相,詩二首楊萬里學士,記一。

張士遜宰相,詩二首。

許杭運史,詩一首。

胡舜舉知撫州軍事,詩一首。

張致運給事中,詩一首。

李潛真詩一首。

張商英宰相,詩六首,歌一首。

張綱宰相,貶仙都觀提舉,詩一首。

楊傑殿中丞,詩二首。

上清真人詩一首。

劉涇工部郎中,詩六首。

范柔中太學博士,詩一首。

王十朋龍圖學士,詩一首。

陳肅都官員外郎,詩七首。鬆卿詩一首。

蔡若水庫部員外,詩一首。

蔣之奇樞密行部,詩一首。

郝天挺詩一首。

蜀僧詩一首。

▲元

黃鎮成江西提舉,詩四首白玉蟾真人,序一、詩一、賦一。

上官均詩一首。

盧知源南城尉,詩一首。

李秠南城尹,詩一首。

▲明

李麟本郡太守,詩一首。

羅倫狀元,學士,詩十首。

鄒矩南城司訓,記一首。

謝士元本郡太守,詩五首。

謝一夔禮部待郎,詩二首。

秦旭武昌守,調建昌守,詩二首。

王綸江西參議,詩四、歌一。

馬馬相福建僉事,詩一首。

傅天錫閩人,詩一首。

聶思敬南城司訓,詩三首。

胡讚本郡太守,詩一首。

夏寅提學副使,詩一首。

詹雨本郡太守,詩一首。

謝英本郡同知,詩一首。

包裕撫州府推官,詩二首。

田龍江西僉事,詩二首。

張宇初上清真人,詩一首。

秦夔本郡太守,記一、詩八、歌一。

曹奎本郡同知,詩五首。

竺端本郡通判,詩二首。

陳易本府推官,詩四首。

黃寧詩一首。

萬綸左長史,詩一首。

馬能右長史,記一、詩二首。

陳良瑚本府通判,詩二首。

李夢陽號崆峒,本省提學副使,詩二首。

曾嶼號少岷,本府太守,詩六首。

孔萌本郡同知,陛平樂守,詩一首。

釋深明詩二首。

陳端甫江西僉事,詩一首。

陳沂行太僕卿,詩一首。

王度字律生,號石梁,本郡太守,詩三首。

鄭允璋本府同知,詩五首。

張默左長史,詩一首。

王公福右長史,詩一首。

嚴厲廣昌教諭,詩一首。

葉元本府司訓,詩一首。

於欽南城司訓,詩一首。

張四維南城司訓,詩一首。

陳桂典簿,詩一首。

賈泳本府推官,詩一首。

吳元龍司訓,詩一首。

吳餘慶右通政,詩一首。

羅宜南豐司訓,詩一首。

李東陽大學士,詩一首。

陳升南城縣尹,詩一首。

呂{常心}中書舍人,詩一首。

舒昆山本郡太守,詩一首。

劉璋戶部主事,詩一首。

郭麟南豐司訓,詩四首。

伍餘福本郡太守,記一、詩一。

陳克昌本府同知,記一、詩一。

黃茂南城縣尹,賦一、詩一。

符遂望江縣尹,詩二首。

王獻芝戶部員外,詩六首。

譚律本府教授,詩三首。

陳津南城縣丞,詩一首。

張奇玩上清真人,詩一首。

胡廷玉臨清人,詩一首。

趙濟福建參議,詩一首。

餘濬南城縣尹,詩一首。

徐同愛監察御史,詩一首。

岑萬江西參議,詩一首。

李方本府通判,詩一首。

鄭世威江西僉事,詩一首。

方用本府推官,詩一首。

劉志學新城縣尹,詩一首。

陸煥章本府檢校,詩一首。

蘇祐濮陽人,提學副使,詩一首。

胡鬆滁陽人,巡撫,都御史,詩二首。

陳嘉謨蒙山人,都御史,詩二首。

王泮新城教諭,詩一首。

王祖嫡翰林編修,記一首。

鄭尚爵南豐主簿,詩一首。

許孚遠本郡守,歷兵部侍郎,記一首。

范淶南城尹,曆左布政,記一首。

張恒本郡守,歷參政,記一、詩四首。

詹景鳳徽州人,南豐教諭,歌二首。

陳道刑部尚書,詩一首。

董越禮部尚書,賦一首。

曹逵御史,謫南城令,詩一首。

顧聖之山人,歌一首,詩四首。

錢時雨南城司訓,詩一首。

葛焜上虞人,本郡通判,詩五首。

沈度詩一首。

萬言策羅田人,左長史,詩八首。

童思善泰和人,審理,詩七首。

卓有見詩一首。王儼威遠人,

兵備副使,詩三首。

帥機臨川人,太守,詩三首。

陸萬鍾華亭人,湖東參政,詩一首。

張其惿華亭人,中書,詩一首。

曹允儒詩三首。

戴燝長泰人,湖廣憲副,詩一首。

黃學曾益藩教授,詩一首。

黃汝亨字貞父,禮部主事,記一、詩一首。

林茂桂漳浦人,丙戍進士,詩二首。

楊武烈徽州人,本府司李,詩二首。

黃應元道州人,本府同知,詩四首。

汪之彥徽州人,本府司李,詩二首。

吳夢相閩人,本府司李,詩三首。

朱鯤江藩王孫,歌一首。

朱謀生江藩王孫,詩一首。

李夢祥南豐縣尹,詩二首。

華仁夫無錫人,號完衝,本府通判,記一。

朱拱知縣,詩一首。

張履正號怙望,廣信府太守,詩五首。

林紹明刑部員外,詩四首。

周相江西巡撫,詩一首。

鄔嗚雷浙江奉化人,甲辰進士,號齊雲。本郡太守,萬曆三十七年任。記二、詩六首,又語一、序一、文五。

陸鍵浙江平湖人,丁未進士,號開仲。

本郡司李,萬曆三十六年任。請四首、序一首。

陳臣忠莆田人,甲辰進士,本郡教授,詩一首。

吳廷謨南昌人,署南城教諭,詩五首。

朱廷臣本郡太守,詩二首,序一。

周一暘南城司訓,詩一首。

程可行南城二尹,詩四首。

吳之屏南城令,詩二十六首,記二篇。

夏日貢詩一首。張律詩一首。

▲清

施閏章宣城人,進士,詩一首。

羅森大興人,進士,湖東道,詩二首。

李明睿南昌人,進士,侍郎,詩二首。

李正蔚盱眙人,進士,本邑令,詩二首。

狄宗哲鹿邑人,進士,本郡司李,詩二首。

范長發嘉興人,進士,御史,詩二首。

黃元治新安人,本郡別駕,詩三首。

沈光裕徽州人,本郡別駕,詩一首。

彭守求長洲人,狀元,侍講,詩二首。

黃道泰晉江人,詩一首。

詹明章漳州人,詩七首。

羅鈵襄平人,本郡別駕,序一首,記一首。

吳麟瑞海鹽人,副使,詩一首。

邱兆麟撫州人,進士,河南大中丞,詩一首。

陳世俊海寧人,進士,本郡太守,序二、詩一。

淩立本郡太守,詩一首。

苗蕃平定州人,本邑令,詩二十二首。

黃秉乾豐城人,詩一首。

蔣士銓鉛山人,詩一首。

周長森江蘇人,歌一、詩八首,序一首。

姚灝儒湖北人,詩一首。

黃淦湖南人,詩一首。

吳傳灝湖北人,詩一首。

劉世墀湖北人,詩一首。

柯道鍾湖北人,詩四首。

郡人编辑

▲南唐

查文徽詩一首。

▲宋

陳陀詩一首。

蔡冠卿大理寺少卿,詩一首。

李覯字泰伯,由薦舉太學說書,號盱江先生。聚生徒講六經於姑山讀書林。記三、詩十八、賦二。

曾鞏字子固,諡文定,記一、歌一、詩九首。

毛漸詩一首。

童邦直奉議大夫,詩一首。

朱彥刑部侍郎,詩一首。

王無咎字補之。由進士官天台令,棄官從王刑公安石遊,好讀書力學,所在多師法之。詩一首。

呂南公隱士,號灌園先生,詩二首。

黃通大理寺丞,詩一首。

王侍宸真人,詩九首。

▲元

程鉅夫翰林學士,詩一首。

曾應祥賦一、詩一首。

黃叔美山人,詩一首。

揭徯斯詩三首。

▲明

何文淵吏部侍郎,詩二首。

鄭誠吏部侍郎,詩一首。

張昇狀元,尚書,記一首,詩六首。

章文昭中書舍人,詩一首。

鄧棨左都御史,土木之變守節死虜中,諡文湣。詩一首。

李永年山東參政,詩二首。

羅玘吏部侍郎,詩一首。

左讚吏部稽勳郎,廣東布政,詩十八首。

鄭悠太僕寺卿,詩一首。

張恩浙江布政,詩二十一首。

黃壽黃州通判,詩一首。

王增福建副使,詩一首。

瞿祐周府長史,詩一首。

王伯孚存誠先生,詩一首。

羅子濬婺源教諭,詩四首。

程洛少卿,詩四首。

陶昺海州知州,詩一首。

鄭寧武定訓導,詩一首。

鄭華永州經歷,詩一首。

饒秉鑒廉州知府,詩三首。

羅祐之公安知縣,詩一首。

鄭文華運使,詩一首。

趙璽海州判官,詩五首。

鄭垣逸士,詩一首。

饒中穎詩二首。

趙瑞逸士,詩一首。

萬縉詩二首。

江溥鶴慶教授,詩一首。

孫甫大理評事,詩一首。

邵寶工部尚書,詩四首。

夏良勝文選郎,詩五首。

鄭道字興常。以文學徵至京,上太平十二策,忤權臣,隨以御史出補福建按察司照磨。詩一首。

李泰工部員外郎,詩一首。

苑馬少卿,詩一首。

李喬史部員外郎,詩一首。

陶清襄陽同知,詩一首。

蕭瑤萬州判官,詩二首。

錢傑詩一首。

黃選福寧州判,詩一首。

郭珂新昌縣丞,詩一首。

謝晏羅源知縣,詩一首。

黃銓旌德縣丞,詩一首。

釋宗高詩一首。

左常浙江道御史,賦一、詩二首。

鄭嶸眉州知州,詩六首。

蕭元吉知縣,詩一首。

王珍詩四首。

王華廣西副使,序一、詩五首。

張光啟詩一首。

陳褎詩一首。

藍泰薦士,詩一首。

王哲國子生,詩一首。

王祿詩一首。朱復亨監察御史,詩一首。

夏寶岳州府同知,詩一首。

寧璋紹興訓導,詩二首。

寧汝聰詩二首。

李鉞選貢,詩一首。

張寶詩一首。

陳旒詩二首,歌一首。

鄭惟賢隱士,詩一首。

王綱詩一首。

鄒福隱士,詩一首。

王用政隱士,詩一首。

敖彧序一首。左宏貢士,

蘇州教授,詩一首。

蒲澤山西僉事,詩一首。

鄭蔓序一、詩一首。

揭稽兵部侍郎,詩二首。

羅淳詩一首。

左謙贈御史,詩二首。

夏時正大理寺卿,詩二首。

吳倫詩一首。吳培詩一首。

陶廷夔隱士,詩五首。

少農子詩一首。

吳堂詩三首。

左賢刑科給事,河南參政,詩四首。

左紹之鄒縣縣丞,詩一首。

何喬新刑部尚書,賦一首。

羅錦詩二首。

黎近泌陽知縣,詩四首。

左悠乙未進士,詩四首。

葉寬浙江參政,詩一首。

王鍭工部主事,詩一首。

林繼祿詩一首。

趙耀舉人,詩一首。

金章郡牧,千戶,詩五首。

左沺逸士,詩五首。

朱大濟詩一首。

朱潢南益王,詩一首。

幸慶詩一首。

張桂監生,詩一首。

張{山聿}太學生,詩一首。

張梓監生,詩一首。

陶桂芳貢士,詩一首。

萬祥逸士,詩一首。

黃堂詩一首。

劉宗器逸士,詩一首。

劉澹逸士,詩一首。

黃溫逸士,詩一首。

潘錠詩一首。

吳會貢士,詩二首。

江宇景陵知縣,詩一首。

張崇舉人,詩二首。

車廷松號白江,隱士,詩一首。

夏裕知事,詩一首。

陳善庠生,詩一首。

余希周舉人,詩一首。

張于岸號穀泉,舉人,詩六首。

劉源號東濂,知縣,詩三首。

蕭玘池州通判,封評事。序一首,詩一首。

張致和詩一首。

許璜徽州府同知,詩一首。

吳衍進士,主事,詩四首。

鄭鑒字應之,號虛吾,費縣尹,詩三首。

李玘惠州太守,詩一首。

李萬實號一吾,給事,參政,詩五首。

王材號稚川,祭酒,碑一、詩八首。

陳鼎舉人,詩五首。

鄧汝相舉人,詩一首。

江冕少卿,詩一首。

高瑤舉人,詩一首。

左文麟舉人,詩一首。

朱翊鍾號鳳南,益藩鎮國將軍,歌一首。

范沂郴州知州,詩一首。

何濤解元,推官,詩五首。

蕭鎧號六溪,知縣,詩一首。

蔡時英邑文學,詩一首。

左於貞邑文學,贈御史,詩一首。

王選當塗丞,詩二首。

羅汝芳號近溪,雲南參政,詩十四首。

蕭淵吳龍川,知縣,詩二首。

張嵿號斗陽,員外,記一首,詩二首。

鄧元錫號潛穀,舉人,翰林待詔,詩十二首。

鄭濬號鬥華,國子監學錄,詩十四首。

吳朝宗號會海,寧國府同知,詩一首。

鄭汲號初陽,齊東當陽令,詩二首。

萬民華號默所,平陽府同知,詩三首。

吳麟號心宇,知州,詩二首。

張時泰號晉庭,知縣,詩一首。

王一言號帶水,應天府丞,詩六首。

聶鋐號鳳泉,辰州府同知,詩五首、記一。

程里號九野,邑庠,詩四首。

程鉉字鼎卿,山人,詩一首。

黃文炳號復陽,知州,詩一首。

左宗郢號心源,太常少卿,記二、引一、序一、詩五。

范郴太守,詩一首。

范燡邑丞,詩一首。

劉德彥號鳳衢,吉藩長史,詩三首。

趙師聖號我白,翰林檢討,詩四首。

藜民範號鳳盱,刑部主事,詩一首。

趙日章舉人,詩一首。

萬文麟太學生,詩一首。

華山王號心源,詩一首。

楊百里隱士,詩一首。

浦陽王號璿源,詩一首。

鄭之京庠生,詩一首。

吳惇宗太學生,詩一首。

過聞聘庠生,詩一首。

鄭之文進士,工部主事,詩二首。

李先芳郡庠,詩一首。

黃公桃庠生,詩一首。

李尚實郡庠,詩一首。

黃有仁,詩三首。

黃公李庠生,詩一首。

姚來京舉人,詩一首。

李希哲舉人,賦一首。

吳可傳舉人,詩二首。

夏廷選太學生,詩一首。

姚來宜庠生,詩一首。

鄭象箕邑庠生,詩四首。

馬煥賓舉人,詩一首。

王秉揚邑庠生,詩一首。

王嘉丞太學生,詩三首。

姚來宣邑庠生,詩一首。

邱宏海逸士,記一首、詩二首。

馬徵逸士,詩一首。

王時揚太學生,詩一首。

王希曾孝廉,詩一首。

黃大順孝廉,詩一首。

陳政詩一首。

張文質贈尚書,詩一首。

鄭景瞻詩一首。

劉梅南詩一首。

傅天翼詩一首。

方嵩詩一首。

張懋賢詩一首。

蕭鵬潛山令,詩一首。

梅瑋贛榆令,詩一首。

江澂四川僉事,詩一首。

潘烈儒士,詩一首。

高升庠生,詩一首。

高陟庠生,詩一首。

高階庠生,詩一首。

馬德良千戶,詩一首。

▲清

朱紘孝廉,詩一首。

釋晦山詩一首。

徐芳進士,澤州正,詩十三首。

鄧炅孝廉,詩四首。

吳璜詩一首。

何天爵庠生,詩十一首。

周之楨進士,詩一首。

吳之文詩三首。

鄧塤遠太學生,詩一首。

釋雪萍明宗室,詩一首。

危上宿詩二首。

潘敘生訓導,詩二首。

張世經貢士,員外,詩一首。

官惟賢孝廉,詩一首。

邱嵋庠士,詩一首。

王思文庠士,詩一首。

陶成翰林,詩一首。

張承光庠士,詩四首。

王紀詩一首。

邱振孝廉,太平令,詩一首。

吳邦鏞貢士,詩一首。

張首翼庠士,詩一首。

釋竺庵詩一首。

魯瑗進士,右通政,詩一首。

梅之珩解元,少詹事,詩二首。

邱倉庠士,詩二首。

程鶴立庠士,詩二首。

聞曦國學,詩一首。

潘崧生縣丞,詩六首。

饒循文庠生,詩一首。

湯倓翰林,詩一首。

邱時彬序一首,跋一首。

邱海詩一首。

楊長青詩二首。

黃元坤詩七首。

黃瓊彥詩一首。

程雲驥詩二首。

傅汝梅詩一首。

寧諼詩二首。

劉玉懷詩一首。

黃守澄詩一首。

黃守廉詩二首。

黃家駒詩一首。

黃家駟詩五首。

黃家騋詩六首。

黃玉麟詩四首。

鄧人鏡詩一首。

梅休萱詩二首。

謝甘棠詩一首。

程邦弼詩二首。

邱藻春詩四首。

程繼芬詩一首。

張玉麟詩一首。

编辑

峰巒编辑

天地發育萬物,揪成於西。名山勝水,多聚於西。瑤池元圃,乃在弱水流沙,娥眉翠微,亦復延庚挹酉。則山巒之峭拔幽深、滴翠藏奇者,多西向矣。麻姑屹盱之鎮,峙郡之西,控引閩山,襟帶衡嶽,雖神房仙府,有藉衝舉之靈,而丹穴青岩,抑亦扶輿之孕。故瞻鶴於齊雲之峰,叩三仙於飛起之嶺,追葛元、華子之遺蹤,冀毛女、秦人之乍遇,其他象物呈形,村奇領異,千峰百岫,靡得而紀雲。

齊雲峰殿後最高處,鸞回鶴降之所。五老峰殿前五峰連亙,係本山煙火之山。葛仙峰仙人葛元上升之所在,殿前左側高峰是也。秦人峰昔有秦時役夫避跡於此山,故名。

王仙峰傳聞王侍宸飛升處,有道院在焉。香爐峰本山。

飛爐峰上有浮邱公、王、郭三仙石甕遺像在焉。相傳甕殿前石爐係軍峰山飛來,因此得名。天馬峰其形似馬,在麻源。浮邱峰本山。

吳望峰芙蓉山。毛女峰本山。棲霞峰丹霞之上五里,西芙蓉之山下。仙羊峰本山。

玉女峰疑即毛女峰。平嶺峰麻源。逍遙峰本山。王侍宸有石刻存。

五雷峰本山。西窗寮麵前五峰相對,有似殿前五老。相傳居此者,符術多顯,至今猶然。

紀霞峰姑山南去二十五里,一名出雲山,在丹霞洞之後,去西芙蓉不遠。

鍾台峰在縣西三十里。昔有閩僧懷震伏虎於此,遂創庵於峰下,在麻源深處。

萬壽峰在縣西南十里,麻姑山陽。上有元和院,院門首左右有羅漢鬆二株,大數十圍,唐宋時物也。殿祀三清,不施梁棟而成,後有輪藏殿。

龍潭寺在芙蓉山下,餘禪師得道於此,為麻姑發龍之處,有龍潭八景。見《郡邑志》。

雲蓋山姑山之西南五里,出雲之府,雲氣常護其巔,非青天朗日,鮮得而見。霧應山姑山之西北十里,有道院在其山腰。

西芙蓉山姑山所發來龍,本山來脈,又自軍峰禿蛇僅百餘里,方結芙蓉山。本山至仙都觀,復蜒蜿三十餘里。登芙蓉之巔,望彭蠡如盤盂,匡廬若罔阜,大江以南最高處也。其山異草奇花,毒蛇巨蟻,與他山異。

靈穀山姑山之西南十里,在麻源之水口,即觀音岩是也。其上石壁數十仞,巉岩若崩,上有仙人掌跡若手托焉,華別駕建亭其上。

丹霞山姑山這西十里,所雲第十福地是也。宋時有觀,祀浮邱、王、郭三真君,今圮。

從姑山姑山之南十里,麻姑之從山也,故得名焉。其上岩巒寺院,泉石奇偉,亦附郭一奇觀也。近溪羅先生講學於此,有講堂在焉。

紅屏山即赤麵石,姑山之東南六七里,亦麻姑之從山也。其上有觀,有石室,其頂祀三仙,其下祀五穀之神。夏秋之間,農人朝謁,香火甚盛。廩山在麻源。

銅山在麻源。華冊岡華子上升之所,在麻源三穀,即雲門。謝公岡在翻經台之上,昔靈運伐木通道之所。駝鞍嶺在縣西十二里。

雲錦嶺正殿之右北角,高峰入雲。堪與家以為修煉之所,必得雲錦障及五星具備之處,乃可立鼎,惟麻姑具焉。麻嶺其路通宜黃等處,山腰之下有仙姑岩二焉。

雲關嶺半山亭之上,石磴數百級,盤繞而至雲關。自雲關而上,嶺益陡促,至胡節婦之墳,而稍平數十丈。又自玉龍亭而上,石磴亦百餘級,至湧雪亭,漸及三峽橋,曆橋而西,則平原廣陌地矣。

谷口在麻源山下,或云華子岡獅石水口即是,去郡城五里。

三穀姑山南澗為第一穀,深邃幽闃,周回數里。姑山北澗為二穀,多奇花異卉。麻源之極北為第三穀,薪芻樵牧之所。

螺蚌岩在仙都觀上殿處,舊說此地為滄海,今入岩細索,尚有蚌殼雲。

仙姑岩一在麻嶺之上,一在麻嶺之下,一在石崇觀後山。其石壁先題刻,依稀可讀。岸石之間,多螺蚌殼,疑是滄海桑田之變。其說見於顏魯公《仙壇記》中。

靈穀岩即靈穀山觀音殿之後,岩廣數十步,中可容百十人,道人依山作室二間,今為諸生讀書所矣。四望群山如黛,溪水繞門,清可鑒發,亦奇勝也。

卷石岩雲門寺側臨溪,巨石自西北來,有卷阿之勢,傳聲清亮,舊無名號。元豐中,太守陳繹立名,僧人思融書,字畫遒勁,至今存焉。宋曾子固讀書岩東有枕漱亭,左一如居士建。

伏虎岩從姑山秋澤岩之東。元符中,僧延正一夕夢頎髯老父曰:「吾守伏虎岩二百年,今以畀汝。」言訖,淩風雲南逝。翌日,山童言夢,亦然。眾方異之。停午,大風雷雨暴作,岩之東轟然聲振,視之,有竇,沿以入,其中益廣,周回數丈,得香爐、刀器、石榻,若昔有人居者。至今深穴猶存,一名虎穴。

泉源编辑

夫澤萬物者,莫靈於水。故山清者水碧,山奇者水媚,理固然也。若乃流觱沸,道靈長,泛一勺之神功,吼雙垂之瀑布,丹流金屑,洞隱龍湫,泉石之殊,卓矣!絕矣!他如一泓感神應之符,百日表工成之瑞,風雷助役,鞭石成奇,信所謂一簾化雨,堪同水月之岩;千里耕桑,不問桃源之洞。則昔人之下,令斯同工具書主是比者有以哉!

神應泉在天一真慶宮西北角沙坎中,向皆平地。萬曆三十八年,郡伯鄔公、司李陸公因損俸鼎建天一宮,時工苦水遠,偶於殿北角鋤基,得清泉一泓,工甚便之,因名神應雲。

神功泉在姑山龍門橋側桃源洞上,其泉味清香甘冽,釀酒尤佳。相傳泉初出時如酒,色微紅,飲之醉人,疑為諸仙丹液。後農人以穢器取之,色變味淡,不若先年,然比他水猶為絕勝也。

虎跑泉在北源路秦人峰之下,鼓掌喧呼,則泉水跑躍而起,至今猶然。一說先年有虎至山,爪地泉湧,故名。

九曲泉西芙蓉山路一帶蜒環九曲,若天造焉。中多蒲草及蔊菜、水芹。金屑泉熒熒沙際,儼若金屑在流。月泉龍門橋之下。碧眼泉本山西窗道寮。

瀑布泉半山亭之左,石澗懸流,太守秦公夔有記。

雙瀑泉本山自西芙蓉山而下,瀑水飛流,不啻數十。惟雌雄雙瀑,懸掛天紳,撼搖地軸,春漲則飄忽洴滂,摧山搖嶽;夏暑則風鼓涼飆,寒崖凜栗;秋淨則清淺明媚,河漢雙流;冬凝則鐵壁萬尋,玉龍突突兀,變幻隨時不可盡述,本山無出其右者。

卓錫泉在西芙蓉路伏虎庵前,伏虎禪師以杖卓地,而此泉湧出,故名。紅泉謝公岡側石磴上,有名筆題詩。

定應泉在從姑山秋澤岩之側,歲旱取水,禱之多獲靈應,今為玉石冷泉。

麻源過駝鞍嶺循溪而入,茂林修竹,橋跨溪上,北有靈豐祠,祠側有雲門寺,後在太霄觀,西人數百步,四望平田,虛豁活衍。邑人左奉常修輯其處,塞峻嶺,尋古路,改由周陂觀音岩溯流而入,沿途奇石清溪,恍然別一境界矣。

桃源麻源之西北時,先年其地民居稠密,煙火數百十家,好事者循溪種桃數百株,春時爛漫,臨溪頗有武陵之想焉。菖蒲源向有高僧結廬棲息其間,在飛爐峰一路。

苦竹源民居,本山西北村。北源民居,本山之北村。餘家源民居,本山之西北村。古塘源民居,本山之南村。

裏南源民居,本山之西村。五郎源民居,本山之西北村。張家坊民居,在西芙蓉之路。南澗本山之上。

北澗王仙峰一路,有瀑水,瀑水之下,有桃源洞。龍湫龍門橋下,其上舊建有亭。

錦溪在姑山上,舊名筠錦溪。筠字從竹從均,犯宋禦諱,故去之。其水曆甕橋而下,為流杯池,緣山而奔,曆神功泉之前,過龍門橋,下垂為水簾,為龍湫,為月潭、龜潭,數折而雙飛為瀑布水。

葛仙丹井在姑山上,育英堂之右側。浮邱丹井在姑山上平田中,其地產瑤草。金龍潭開元時大旱,元宗因投金龍於此,感黃龍現焉。龜潭龍門橋之下,湧雪亭之前,水涸可見。

水月潭潭之下,瀑水之上。伏獅潭瀑水之上。

桃源洞一在北澗瀑水之下,一在龍門橋水簾洞上右側。郡民曾避亂其中。今不可入,相傳有千歲老蟾居焉。

水簾洞在龍門橋之底,外懸瀑布,洞門隱隱簾中,若半月一鉤掛壁。其洞中明敞,可容數百人。

風洞丹霞觀後山下,風所出處,草木不生,人跡罕至。曾有避寇者,盛署暑至其傍,為之寒栗。

碧澗三穀舊傳有紅泉碧澗,今不可考。然山人或指雲蓋麓溪為紅泉。萬曆丁未,左奉常開拓殿基,泉湧石壚,鑿池注之,清冽不下神功泉,石映如碧玉,鄔郡伯勒曰「碧澗呈祥」。

卷三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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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產编辑

夫山者,產也。言產生萬物,莫備乎山。而建武諸山,姑嶠稱最。以故地氣殊異,發宣自奇。朱米作貢於先朝,神功流芬於郡邑。采碧草之奇葩。而知丹井之異;把紫藤之異卉,而得龍門之奇。蔊生於源,芝秀於山。其他珍禽聚穀,奇獸潛崖,所謂寶藏斯興,貨財斯殖,利用民生,莫可殫述者也。姑即其見聞者,紀而誌之,以俟後人考核云耳。

神功泉其先石壚之間流泉作酒氣,色微紅,相傳為諸仙丹氣所鍾。今水色變白,山中人取以釀酒,嘉於凡水數倍,故酒名亦曰神功泉。

銀朱米本山所出,四月始稼,八月方收,宋時取以作貢。今山中半係他種,銀朱者亦鮮矣。

火紙張坊及芙蓉山一路所出,不紀其數,日逐肩負者不啻十百,亦見山源之邃也。苧麻本山及麻源三穀之間俱出。石炭西芙蓉諸山出,郡民賴之,其堅異於他所。

筍各山俱有。蕨本山及西芙蓉山最多。

蔊似波菜,葉似小蘿白,根性頗熱,生於流水源頭至潔之地。本山及新城黎水發源之地有之,不可多得,食之作檀香氣。

芹緣溪水之涯,似空心菜而無藤,似川芎而差大,味香。

禽類编辑

鸛鶴巢於西北深山之古木中。悲翠緣溪有之。

練線有白及五色者。百舌初春最多,數百成群。

梟本山最多。

鶺鴒本山出。

啄木能畫符以出蠹蟲。

喜鵲一名乾鵲,俯鳴則陰,仰鳴則晴,見《禽經》。

雉本山有之,西芙蓉山尤多。

絲毛雞本山最多,能食白蟻,故人多畜之。

竹雞麻姑穀中有之。

鷓鴣其飛必向南。鳩一名{鳥隹},一名鵓鳩,一名斑鳩,灰色,頸有繡文。

鷂詩曰「晨風」,亦曰「隼」,《爾雅》曰「鷣」。本山多有。

鷹《月令》曰:二月鷹化鳩,七月鳩化鷹。本山深谷中多有之。

鷺《爾雅》曰「春鋤」,一名屬玉。本山平田中及溪澗有之。

燕一名去鳥,一名鷾鴯。

布穀一名摶黍,一名郭公。

鴉寒冬成群,聚於北谷。

鴝鵒一名寒皋,端午日斷舌養之,能人言。

獸類编辑

虎向本山罕至,惟西北角深山中有之。

熊有千年熊,往來芙蓉丹霞間。

獐西芙蓉有之。鹿聞丹霞峰下,人見有一二白者。

兔西芙蓉及丹霞地方有之。

麂其形似鹿而差小,北谷有之。

九節狸其尾有九節,味極香美。

狼餘家源之後山亦有此。

玉面狸口銳,身長似貓,膚理至腴,江南珍味也。

果子狸食果而形差小。

山羊《爾雅》謂之「原羊」,似吳羊而大角,善鬥至死,不可牢畜。西芙蓉山有之。

狐各山俱有。相傳從姑山一老狐,鬥母殿居人時有中其魅者。

連鯉穿山甲是也。其形如蠍虎,大者重至十餘斤,可治風毒。

桃豬遍身皆箭,色類玳瑁。

原羊似羊而大。

野豬似豬而大,三五成群。

花類编辑

百合花其根似蒜,可取以供食。

木樨花山中多有,與家植者無異。

紫薇花名百日紅,七月間開,至九月盡方止。一名紫荊,一名怕庠花。爪其根,花枝雜雜皆動,故云。

山丹花每歲至四月初七八時方開,一名供佛花。

水仙花一名玉玲瓏,麻源有之。

萱花遍山皆有,初發時其芽可食,花曰黃花菜。

蝴蝶花有紫黃白三種。紫者花大如茶杯,黃者白者差小如酒杯,花瓣內點點,具備五色,其形酷似彩蝶。葉如射幹扁竹,初春時放,紫者四月始放,亦江南奇卉也。

蘭有金邊及長葉,青者一幹數花,家圃中物。惟本山所出一幹一花,葉小而長,花大而香,家蘭所不及。蕙葉小如韭,長二尺餘,一幹十數花,正月間開。

山茶花深紅色,花大如錢。

菊麻源山谷中有白紫黃三色,花大。本山惟黃一色,花小如錢。

淩霄花其藤延蔓於古木之上,垂垂若錦帶。自六月開,至十月不斷,其花可治蠹。

月季花每月開花不間,又名曰月月紅。

鹿蔥花即萱之重瓣者,石崖間有之。

金銀花初秋時開,黃白滿壁,采之陰幹,可治瘡毒。

雞冠花本山及麻源穀中有之。

玉簪花葉似車前而大,花蕊酷似玉簪,香甚。

結香花似芙蓉花而單瓣,高者可長丈餘,其老根采之焚爐中,香甚。人謂即丁頭速香也。

金鳳花村婦取以染指甲,一名鳳仙花。

躑躅花即映山紅,有黃紅二種。

寶相花花小如錢,千瓣扶疏,如千葉小蓮可愛。有白與水紅二色,單瓣者名為鬱李。

玉蘭花其花似辛夷而色白。初春時放,香滿岩谷。本山大夫松左側一株,大數圍。

刺桐花春盡開花,白色。

野薔薇花有經黃二色。

紅娘子花一名鬼燈籠,其實紅若荔枝,其色紅若珊瑚,其實圓如彈。

木類编辑

桃各山皆有。

李各山皆有。

銀杏本山西窗水口峰上二株,大數十圍,相傳有仙據之,人不敢伐。

杏村民家有。

榴山中皆有。

梅各山皆有。

松各山多。

榧惟本山有之,形似杉,古七星杉是也。

苦櫧結小子,似山栗,村人取以為腐。

山梨各山有。

竹有數種,各山皆有之。

甜櫧惟麻源出,形似苦櫧。

椿本山有之。

栗有家栗,有山栗,山栗多秋時采,賣者日數十挑。

榛似栗而圓,甘鮮勝栗。

山核桃西芙蓉山有之。

榆各山有之。

梧桐子本山最多。

柳各山有之。

桐子似梧而結實大,鄉人取以為油。

山查惟本山大如錢。

楓各山多有。

茶山中之茶尤妙,家圃次之。

冬青一名女貞。

蒲有大如劍脊,有小如虎須,大者生於水中,小者生於石壁懸崖之上,所謂一寸九節是也。

繡雲草其葉連根,粒粒如黍米,其色似悲翠,若繡成焉,惟神功泉上有之。

虎茨一名雀不踏,一名滴雪。冬月嚴寒時始開花,其香如檀,其高不盈尺,植數十株為一盆,可愛。

紫藤小如線,長可丈餘。龍門橋下兩傍石壁皆有之。登禮鬥石,望水廉洞,兩壁垂垂,真若紫龍髯也。

芸香樹一名山礬,一名鄭花,一名七里香,一名玉蕊花。清明時開,收之可以袪書蠹,葉可供染。

桅子木高不盈丈,其花六出,芬馥異常。本山有大如椽者,五月時開,其小者名玉樓春。

藥類编辑

靈芝本山近年常產。

茯苓各山有之。

枸杞各山有之。

管仲即胡猻薑。

瑤草惟丹井傍有之,山中絕粒時,可以餌松柏竹枝,和而食之,其味甘香,絕無苦澀。一名如意草,一名葳蕤草。

瓜蔞延蔓古木之間,遍山皆是。

葛花緣溪澗有之。

益母草本山多。

地骨皮即枸杞根。

香附子遍山有之。

車前子遍山有之。

商陸草一名通靈草,其根有人形者,術士取以代樟柳神,能報人禍福。見《神異記》。

淡竹葉各山有之。

石菖蒲生澗水中,能益人智慧。見《本草》。

黃精土人采以為餌,久食可仙。見《列仙傳》。

半夏本山有之,夏至方生。見《月令》。

承露仙俗名白藥,生麻源山谷中。見《寰宇記》。

天門冬深山有之。

生地黃本山有之。

麥門冬生堤阪土石間,即護階草是也。

薯蕷有山出者,有家圃者。

蒼耳本山有之。

艾本山有之。

射干即石竹草也,治背癰之勝藥。見《焦氏類林》。

葒草一名馬蓼。《詩》曰「隰有遊龍」,即此物也。陸機文集謂之馬蓼。

何首烏各山有之,有人食此物,年老無白鬚髮,因其人之姓名之。見《本草》。

金櫻子秋間籬落多有之。

忍冬嚴寒始花,其性涼。見《本草》。

按:麻姑山絕領西芙蓉嶭,其地產藥甚多,人懶於登陟,不識耳。

宮觀编辑

志宮觀者何?神明之所宅也。志宮觀而及亭榭者何?志其宅一山之勝,而登眺者亦得以舒嘯也。故殿首元通,祀有常主。次緣亭榭時有廢興,至若古寺名樓,擅一時之偉觀;神房丹室,煥千載之靈蹤,亦皆紀志,庶便營修。若夫仰止齊雲,而知泰山北斗之望;從遊雩館,而得春風沂水之情。望雲門,而瞻谷口之世家;睇爐峰,而仰三仙之高躅。斯尤宮觀稱奇亭台讓美者矣!第危崖峻嶺而上,材木瓴甓惟艱,一磚所費,十倍平地,加以雲蒸霧鬱,日烈風剛,難以堅完,易為圮毀,以故有崇構見稱於古,迄今僅薦其名者,則他日為山中修復計,勿侈勿華,務堅所固,不必作始以更新,務令時茸其舊貫,斯亦可久之一端云。

元通寶殿唐玄宗開元間建,宋仁宗時敕賜飛白御書,屢經兵火。萬曆丙申,復罹回祿,掃蕩無遺。及丁酉,郡人王昭復建,規模差狹,不及向時矣。

老君殿殿在西窗,石碑猶存,久圮。鄔郡伯改置天一宮之左。寥陽殿元通殿之左。三清殿正殿之左角,今圮。玉皇殿正殿之右,今圮。

靈峰殿在麻源穀中,今起。又一在從姑山右。

天一真慶宮舊清隱寮基,鄔郡伯鼎建。時工人扶木登山,從高墜於山趾,眾以為必無生理。亟下俯視,口鼻間有微氣,掖之就枕,昏昧如醉,夜半蹶起,大聲呼姑仙,天明始蘇,安然無恙。其靈異若此。

一山門同安胡拱拄邑侯竿建。二山門明初張郡侯竿建。

十賢堂正殿之左,祀鄉先達陳彭年、李覯、曾鞏、曾布、曾肇、朱京、朱彥、鄧潤甫、王無咎、呂南公。宋紹興中,知軍事蔡延世建。元時毀於兵火。

省憩堂舊清隱寮堂匾名。

育英堂讀書林故址,盱江李泰伯先生講藝之所。廢數百年,合郡諸生重建。鄔郡伯會課其間,置田給贍,左奉常損貲助之,盡出家藏異書,蓄之堂中,以足誦讀。於是,諸士云云湧風從,為一時盛遇。

又元堂舊白雲寮之址。鄔郡伯、陸司李重建,匾以今名。郡伯有記,勒石堂中。觀音大士堂靈穀山岩下。

三忠祠原祀顏公真卿、李公綱、文公天祥,與前明胡公松一祠分為兩室,祀典闕焉。鄔郡伯改立三忠祠於胡祠之後,以岳武穆附焉,緣公靖寇全盱,載在郡志,今圮。

爵相曾侯生祠咸豐六年,粵逆陷郡城,三歲未平。八年,爵相曾侯國藩調兵克復。郡人咸仰功德,立生祠於三忠祠左,張公運蘭、王公開化附焉。

五忠祠。

胡公祠原三忠祠,向祀公於夾室。明鄔郡伯遷至中堂,與壇前虯松相對。

岳王祠胡節婦墳左,雲關之上。

太霄觀在麻源,今圮。

延禧觀姑山之下南數里。

崇真觀姑山之下西二里。

丹霞觀本為第十福地,後為府人墳墓之地。前明時,猶見有鐵鑄三星聖像。

石崇觀雲魯班所造,殿無纖塵。

靈仙觀在麻源,今圮。

霧應庵在霧應山,極靈驗。

小廣度庵天師墓左,真僧苦行修道之所。

伏虎庵伏虎禪師刹院,在西芙蓉山一路。其傍倒生竹,相傳為師留記。

雩從公館舊讀書林前,明諸生感鄔郡伯樂育之化,建堂立社,左奉常顏其門曰「雩從公館」,其中堂匾曰「育英」,後曰「思齊」。

御風行館舊清隱寮故址。明鄔郡伯、陸司李重建屋三楹於又元堂之前。匾其門曰「御風行館」。堂之舊額曰「省憩」,前有「清隱」一匾,司封郎左讚隸書,今禋。

藏書閣正殿右側山腰之上,今圮。

文昌閣郡人鄭玉泉、鄭白窗等建於本山,今圮。

觀音閣葛峰下山坳內,今圮。

御書樓正殿右角,藏屢朝敕命御劄於此。

西窗寮面對五峰,云五雷案。

白雲寮胡公祠右,圮。

清隱寮又元堂址。

煉丹室葛仙人修煉之所,丹井猶存。

冲和室在從姑山。

恒山精舍在姑山之麓,宋學士潛溪有記。

蔡真人故里二門扁額,鄔群伯、陸司李同立。

思齊精舍育英堂後,諸生會所。

蔡經宅相傳又元堂故址。按《太平廣記》及《名山記》、《西湖志》皆云宅在蘇州胥門,此其流寓乎?

西竺庵萬壽峰半山東北僻靜坳中。

順濟侯廟龍門橋左側,今圮。

麻源廟在麻源谷口,禱雨之所,今圮。

雲門寺係三穀左氏香火院,廢久。明左奉常心源重建禪堂亭館,三谷`煥然。

望雲庵由雲門西迤邐入五里許,與雲蓋山相望,亦左奉常建。

白衣大士殿鄔郡伯鼎建,匾曰「真如曾照」,在雲門佛殿後山之陽。俯瞰碧澗,在其下矣。

靈峰寺在從姑山之腰。先賢羅近溪先生講院之所。

龍潭寺在付虎庵之西二里,則丹霞觀地基而上約十二三里。寺甚古,苦行僧居焉,七八人自耕自食。

麻源真君廟舊在穀口,其神為吳、許二真君,禱雨神應。先賢郡守敬庵許公紀其事在《膚言集》中。廟圮,止存遺像。明左奉常為改創雲門佛殿之東,別立一廟於嶺口,以祀社神云。

齊雲亭殿後山巔有亭,相傳麻姑鸞回鶴降之所,圮廢已久。明本郡諸生仍舊址重建。平陽郡丞萬默所有聯其上。

噴雪亭明鄔郡伯特建石亭於雙瀑之下,時山高路險,水滋沙遊,委官焦思,苦無巨石定礎,忽半夜雷雨大作,浹晨起,視雙瀑之間,縱橫亂石從瀑上流湧下,若秦鞭驅至焉。

神功亭侍御邵梅墩建,跨泉石之上,匾其亭曰「一勺之多」,有碑,今圮。

漱玉亭在飛瀑之左崖,其上石壁數仞,題有「千頃雲處」,亭圮,石台仍存。

振衣亭學憲王敬所建,今圮。

觀瀑亭在雙瀑亭下,舊皆荊莽。無華別駕欲重建,謀諸本郡逸人邱寵誨,構木庀工,不旬日間,新亭屹立,宏敝壯麗,本山勝概及雉堞,蒼茫盡在目中矣。

望仙亭在五老峰之上,今圮。

飛練亭雙瀑之下。

龍湫亭龍門橋之右側,今圮。

古藤亭殿後山半,今圮。

枕漱亭在卷石岩下,一石臨流,左奉常構亭其上,圮而復建,因額名雲。

古松軒今胡公祠故址。

尋真亭在姑山之足,今圮。

玉龍雙吼亭本郡太守秦公夔建,有記並詩,勒石其上。在湧雪亭下。

雲關胡節婦墳下,半山亭上。石磴數百級,登陟甚艱。昔人立亭於此,以節遊者之勞。今廢。但舊關石甕之石,本山道人深埋土坑,去基不遠,尋之可得。志此以俟後之興創者,俾易為力焉。

雲關坊合郡士夫所建。由此而上,為齊雲亭。今在神功泉之側,龍門橋之上矣。

暗街雲關之下,有居民數十家,經兵火,圮。

半山亭長史馬能重建,郡人張狀元昇有序。

翠微亭本山之麓,今圮。

小有洞天亭本山之足下山亭,相去僅數丈,今圮。

太古亭羅近溪先生題,今圮。

山下亭在山足之凹。

清暉閣在本山古松之前,今圮。

枕流亭龍門橋之下,飛瀑之上,左側即為月潭,舊皆荒草。萬曆戊申,華別駕建亭其上,俯瞰月潭,雪濤怒號,怪石嵯峨,本郡太史趙我白題其額曰「枕流」。

瀑下流觴池邱逸人創,因石基之屈曲,循瀑水之回環,浚為九曲,緣石壚間植柳種桃,栽花樹竹,曲盡一溪之勝,今毀。

橋梁编辑

橋梁之修,王政所急,況靈山勝地,籃輿蠟屐所往還,且廣陌崇岡,農夫樵子所利賴。迎仙成於至正,三峽創於景炎。厯虎溪而漸升雲嶠,循谷口而半入桃源。俾尋真者不苦弱水之三千,覽勝者獲躡仙梯之百二。則夫志紀先之,補葺後之,一聽諸後之好事者。

會仙橋觀門外石甕橋是也。橋下有石刻,至正二十四年造橋,磚上燒有本觀提點道士名。今為石灰塗抹,洗出便見。

三峽橋即龍門橋。其傍有桃源洞,下有水簾洞,上流之右石壚間為神功泉,華別駕有記。

虎溪橋山下石橋是也。

靈峰橋麻源。

甕橋飛爐峰路間。

北源石橋本山入北源路上。

雙橋餘家源一路。

銅陵橋麻源一路。

谷口橋麻源一路。

路家橋麻源一路,在游魚山下。

張舟石橋山下,雷昱立,僉事江公澂作碑記之。

雲起橋在雲門寺前,東接溪山。舊有木橋,久圮。左奉常建,立石。

墳墓编辑

嘗聞真人不死,正氣長存。紫陽爐簡,寧齊蟬蛻於仙岩;貞湣珠塵,不殊鶴吊於墓下。至若七言浚巧,一字懷慚,終以懟死,不亦愚乎?總之玉石共盡於一邱,人生何羨乎九轉,徒令弔古者不能無遼鶴之感云。

鄧紫陽墓姑山正殿左側。開元二年(疑為天寶二年),紫陽已化去,玄宗遣中使二人送還本鄉,以次年葬於本山頂。甲子改葬棺中,惟玉簡香爐而已,石槨猶存。

鄧真人德誠墓姑山上。范攄《雲溪友議》曰:「麻姑山谷之秀,草木甚奇。鄧仙客至延康,四五代為國道師,錫紫服,死自京輦,歸葬是山。人謂屍解也。然乎為邱壟,松柏相望,詞人經過,亦嘗興詠,已千首。忽有一少年偶題絕句,不言姓字,但書天嶠遊人。後來者觀其所刺,無復為詩文,鄧氏之名,因斯漸減矣。其詩云:『鶴老芝田雞在籠,上清那與俗塵同。既言白日升天去,何事人間有殯宮。

胡貞湣節婦墳在古嶽王廟之右。相傳地出天仙,葬此者輒為雷所掘,惟貞婦葬後安焉。

仙骨巖在麻原深谷中,仙人委蛻之所。石壁數十仞,中有棺形,遠望可見。

詩僧墓在姑山田畔。昔詩僧遊仙壇,題詩於石上,曰:「自從宴罷歸來後,寶殿瑤台空月明。」後樵者弛簷於「自」字上改畫「一」字,樵本無意,直作戲耳。僧來見之,恨「自」字不如「一」字之工,因忿死,葬此山。石壁上一畫未泐,故曰一字石,在今龍門橋左壁。

楊家墓民居數十家,地有偃蓋老鬆,與壇前大夫鬆無異,今亦無矣。觀前大夫鬆壞不數月,而此鬆為土人延火所焚,遂枯死。比大夫鬆小圍七八寸,而高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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祀典编辑

祀典之先,靡可考鏡。粵自西晉泰始以來,方平控鶴,回飆於茲嶺;麻姑擗麟,開晏於斯堂。集靈標異,擅美山川。顯號鴻章,輝煌雲漢。所謂禦災捍患,盱民實利賴焉。若乃檢玉泥金,禋祀世加隆矣。自唐迄宋,史冊可稽。若祭與期,曆年無改,緬思七日之羽儀,遙聽雲間之環珮,享者不能無鸞鶴之感焉!因列古先祀事如左。

▲唐

玄宗開元二十三年,本山道士鄧思瓘應詔入朝,因請立廟。開元二十七年,始特立麻姑廟,度鄧思明為焚修道士。

天寶五年,投龍於瀑布,石池有黃龍現,玄宗感焉,復命增修仙宇,降賜仙姑真儀部從,塑立諸像,顯輝祠宇。

▲宋

真宗咸平二年,淮江南轉運使奉敕牒,賜麻姑仙廟為仙都觀,以御書旌耀。

仁宗皇祐三年詔,以御書及明堂之門篆飛白二體,藏諸麻姑山仙都觀。

高宗紹興二十五年,賜御書法帖十軸於麻姑山仙都觀。

▲元

仁宗延祐元年,贛州路之屬邑寧都,地接盱江,廣昌草寇興妖,切逼鄰境。盱郡合城士庶禱於元君之庭,寇不犯境,合郡無恙。有司奏聞,乞賜改稱宮號。越數年,下詔改為「仙都萬壽宮」。敕以道士程寅孫焚修宮事,錫以「明道大德真人」之號。其後傳度嗣徒上官獨見、二葉孫上官夢得,三葉孫李應樞。

封號编辑

宋神宗元豐六年,封仙姑為「清真夫人」。詞曰:神仙所宅,祐此一方,赴感應祈,慶祥屢下,姑從人欲,開號賜封,冀能歆嘉,以永民福,可封清真夫人,主者施行。

宋哲宗元祐元年,誥敕曰:眷惟仙都之境,已啟清真之封,守臣建言欲加顯號,朕何惜徽名縟禮,不以慰一方父老子弟之心哉!歆我茂思,永錫靈佑,可封妙寂真人。宋徵宗宣和六年,誥敕曰:欽承妙道,寅奉至真。遐瞻絕阜之靈,夙駐列仙之馭。眷蒙仁於孚佑,宣稱禮於褒隆。建昌軍麻姑山仙都觀妙寂真人,煉體九和,超功十極,嘗遊戲於變化,復應誠於感通。玉字赤文,揭華袞之榮麗;丹台瓊府,配德名之顯尊。尚期衝覽之臨,永茂珍祺之錫,可特封真寂衝應元郡。

右降玉冊,宸翰大書「真寂衝應元君」及「元通之殿」十字賜焉。

宋寧宗慶元元年,蜀人眉州教授危薰等及陳請青城山上皇觀麻姑洞元君感應,乞旨同建昌軍麻姑山一體褒稱,得旨,特加「仁祐」二字。

宋理宗嘉熙元年,得旨特加「妙濟」二字,於是年四月十八日,中書舍人李留行詞總稱八字之崇稱,曰「真寂冲應仁佑妙濟元君」。

有明一代,封典缺如,而祀事用嚴,名山洞府,福利民生,每歲七月七日,特命有司祀以少牢焉。

紹興二十七年,知軍事胡舜舉,請建顏魯公祠於麻姑山仙都觀十賢堂之左。舜舉詩曰:「立廟本來皆可紀,凜然英烈殆天啟。年垂八十官太師,平生所欠惟死耳。分甘一死鴻毛輕,舉世俗子何由嗔。誰知我公本不死,眉間生氣猶崢嶸。堂堂十老皆人傑,逢辰遇合稷與契。儼然玉立配我公,忠義文章兩奇絕。我來摩挲讀豐碑,找鼎筆力猶精奇。定應神物常護持,勁直千載垂良規。」元末毀於兵。

明嘉靖間,知府王公度建三忠祠於麻姑觀之右,祀顏公真卿、李公綱、文公天祥,後圮。朱公廷臣重修。萬曆丁未,華別駕改置於唐大夫鬆壇,創屋三間,中祀三公,左祀胡柏泉公鬆,一堂分為兩室。鄔郡伯立三忠祠於胡祠之後,遷胡公神座於中庭,復增嶽鄂王神主於三忠之右。

宋紹興中,知軍事蔡延世建十賢堂於麻姑山仙都觀,祀鄉先達陳彭年、李覯、曾鞏、曾肇、曾布、朱京、朱彥、鄧潤甫、王無咎、呂南公。元季圮於兵火。元世祖至元十八年郡守章總管、夏瓊建嶽王廟於麻姑山雲關之上。至正十九年,亦毀於兵火。萬曆三十八年,郡伯鄔公特建天一真慶宮於麻姑仙都觀之右,祀元帝祖師,因感靈泉湧出之瑞,詳載亭台誌中。當時賜田置器,百廢俱興,為唐宋以來一盛遇云。

興廢编辑

開元二十七年,道士鄧思瓘請於朝,特建仙都觀於本山。

天寶五年,復詔增修仙宇,降賜仙姑真儀部從。

宋真宗咸平間,復創賜麻姑仙廟為觀,復賜御書。

仁宗、神宗、哲宗、徽宗屢朝寵錫有加。自高宗南渡,福建寇範汝為陷邵武,復進攻建昌、廣信,遊兵屯於本觀,焚焉。江西按撫李回,檄岳飛分兵建昌軍,飛遣將平之,故立廟於本山。

理宗朝,道士陳賜穀募緣,立復本觀。

元仁宗延祐初,廣昌草寇作亂,士民禱於元君之庭,獲庇平安,有司奏請,詔改「仙都萬壽宮」。

至正壬辰,劫火焚蕩,宮宇片瓦不存。明宗鼎金陵,凡名山大川,悉仍舊號,革前代之淫名。命有司以時致祭麻姑山,而奠幣焉。

洪武初,提舉雷振遠、都監劉碧淵等攻苦食淡,畚士開荒,募緣勸相,構寥陽殿。永樂間,提典周崇禧、劉椿年繼主其席,焚修之暇,加以經營。太守吳公致序文為之倡,前作後述,視昔有加,正殿嵯峨岌立。至萬曆丙申七月七日之夜,忽罹神火,正殿焚焉。舊額祀典於是日舉祭,有司緣公務違期,人謂仙靈震怒雲。次年丁酉,郡人王昭特建正殿,規模草創。庚戍仲春,鄔郡伯委官增飾,金碧煥然,蓋仙靈所感通。至明末,則又蕩為灰燼矣。

盛朝定鼎之後,海宇升平,漸次修葺,蔚為巨觀。百餘年來,山志未經採補。咸豐丙辰六年,疊遭兵燹,宮觀勝跡,名公題詠,存者寥寥。今重刊山志,而中間缺略,無可搜羅。至於經營土木,恢復舊制,則有誌未逮,俟諸他日可耳。

仙靈编辑

夫仙者,遷也。謂其遷變不常也。出有入無,超凡證聖,無拘束於五行,總遊戲於三昧。至若眾鳥銜薪表其祥,嬰兒示跡呈其瑞;化粒米而成丹,擗麟脯而開會;沃焦顯化,就日窺心;試劍而頑石中分,透夢而柏梁雙至。一星飛火,能燒石堡之城;三峽投符,忽救盱川之旱。所謂掌握風雲,神通造化者矣。第滄桑幾變,尚存瑤草、奇葩、鸞鶴,幾回獨睹虯鬆偃蓋,豈草木亦借仙靈為久長者耶?

麻姑,古宣城人也。寧國有麻坊,其地,舉皆麻氏。又按《道書》云:「老君示攘除災厄法中,有遣麻姑蒼老等語。」則知麻姑浩劫之高真,乘運應世,有自來矣。今兩存之,以俟後來者考訂焉。

故老相傳姑仙妙齡,嘗與嫂出故山中,嫂訝其遲。姑云:「適遇女童,共戲水傍,其來去罔知所之。」嫂乃令姑日來,則以緋線綴其衣,因踵其後,徐至大鬆下,忽不見,但遺緋線於地,掘之,茯苓,若嬰兒狀。嫂命烹之。適有故他往,姑自堂之,飲其法殆盡。姑之得仙有自來矣。

又傳云,姑嘗與其弟入山拾薪甚難,惟姑獨往得薪甚多,其弟怪訝,竊伺之,惟見姑宴坐林間,群鳥皆銜薪而至。弟歸靠其母,母強詰其故,姑自知神異已泄,明日遂棄家去,莫知所之。後數年,忽歸於家。人問其何自,姑言:「自青城山回。」家人見所穿之衣,垢弊頗甚,欲更新之,姑不受,曰:「自人仙裳,其服皆精潔文彩,非世服也。」又復棄家去。《葛仙傳》云:姑南遊吳地,盱江小有洞天,山之巔遂棲息焉。

陶隱《君仙傳》云:「總真王真君,名遠,字方平,東海人。道尊德盛,不能具述。至魏明帝青龍元年,於平都山升,舉為總真真人,理西域西元之山,山在益州之西,即為西極總真仙之府也。仙馭遍厯四方,所領高仙上士一萬五千人,居蜀峨眉山。宮室住居,俱存洞府。西晉泰始間,東入括蒼,過吳胥門蔡經家,教以屍解,經忽然身輕,發熱如火,欲得水灌,舉家取水灌之,如沃焦之狀,蟬蛻而去。十數年許,天璽間忽然還家。去時面貌已老,及還,更自少壯。語其家曰:『七月七日,王君仙馭當降。』及降,遣人聞麻姑,姑至麻定,各進行廚,大宴會焉,為度蔡仙。後舉家撥宅上升。」今壇側經之故基存焉。詳載顏魯公記中。

方平語經家人曰:「吾欲賜汝輩酒,此酒乃出天廚,其味醇濃,非世人所宜飲,飲之,或能爛腸。今當以水和之,汝輩勿怪也。」乃以一升酒,合水一斗攪之。賜經家飲一升許,良久酒盡,方平語左右曰:「不足遠取也。」以千錢與餘杭老相聞,求其沽酒,須臾信還,得一油囊,酒五斗許,信傳餘杭老答言:「恐地上酒不中尊飲耳。」

華子,名子期,相傳為九江人。甪裏先生弟子。飛升於西山。晉初,鶴駕翔集於麻源岡上,因以名焉。

浮邱公,名元可考,漢昭帝時,煉丹於此山,遺有丹井及飛升台在焉。王仙,名無可考,相傳浮邱弟子,得道於此山。郭仙,名無可考,相傳亦浮邱弟子,得道於此山,今三仙是也。

蔡經,閭巷小民也。方平過其家,知其骨相當仙,教以屍解,告以要言,乃委經去。經忽身體發熱如火,汲水灌之,如沃焦石,如此三日。中消耗骨立,乃入室以被自覆,忽然失身所在,視其被,有皮,頭身足俱存,如蟬蛻去。

陳尉,居蔡經家舍之北,不著名字,當罷。尉時聞經家有仙降,乃詣門叩首,求乞拜見。方平令引前,與語,陳尉便乞得隨從驅使,欲比於經,方平曰:「君且起向日立。」方平從後視之,言:「噫!君心邪不正,難終以仙道也。當授爾地上主者之職。」臨去,以一符並一傳著小箱中,給與陳尉。言此不能令君度世,可令君本壽出百歲也。陳尉一百一十歲而終。

白居易,號樂天,唐刑部尚書,晚年好修煉之術。傳聞得屍解法,今入下八洞仙侶。

鄧思瓘,唐天師,號紫陽,隱於麻姑山。開元間,詔求方士,本郡以師應辟,帝雅重之,賜賚甚厚,常用使神卒朱兵討西戎之犯境,若雷霆之變化,犬戎大敗,時稱為神人。後感虎駕龍車之異,奄忽而化,歸殯本山。元宗錫之詩云:「太乙三門訣,元君六甲符。下傳金板術,上刻玉清書。有美探真士,囊中得秘珠。自茲三醮後,翊我滅殘胡。」

鄧德誠,紫陽侄也。少穎悟,常隨紫陽侍內禁,元宗奇之,曰:「斯子必為教主。」以巾簡授之。一日召至京,謂曰:「石堡頗為邊患,何以製之?」對曰:「臣不敢不效用,以安聖慮。」乃然燈七,以象北斗,焚香冥祝,一燈飛勢若流星,石堡之城為灰盡矣。

鄭孟倫,號玉泉。幼遇異人授五雷法,能役鬼神,善剪天虹,救民間孩稚不計其數。至正庚子,本郡大旱,玉泉結壇於三峽橋,投符水中,不頃刻而雷電大作,聚雨如注,郡民感之。居常好施濟,建廟造橋,施田修渡,俱列郡誌。三日之先,預知化期,臨卒,趺坐而逝。今本郡元妙觀侍宸殿猶祀其像,人稱為鄭真人云。

王文卿,字安道,即王侍宸也。宣和初,渡江遇異人,授以掌心雷法,極靈驗。宣和中,京師士人元夕出遊,至二美樓下,見美婦倉皇,詢之,答以觀燈失伴。士與俱歸,款妮旬日。窗友覺其異,乃拉往葆真宮謁王。王一見,驚曰:「子妖氣甚濃,勢將難治。此祟絕異,非常鬼也。」曆指會客曰:「異日煩公等證佐。」乃書符二道,命士人置婦之發中,並置腰間錢篋。婦倏不見。越二日,開封遣獄吏逮卿下獄,云:「某姓婦人瘵疾三年,臨終大叫,云:『葆真宮王法師殺我。』視其衣帶,果有符籙。」王遽召前坐客同詣法司,具言所以,法司敬信若神,禮而歸之。後倦遊,乃歸麻姑修煉。後竟仙去。今有王仙飛升壇在焉。

僧釋编辑

唐景雲禪師諱上寵,姓饒氏。從南嶽大圓大師具戒行,大曆初,肄業景雲寺。與薑相國公輔、顏太師真卿、本道廉使韋君丹相友善,坐姑山仙壇講四分律,度男女萬餘人,白居易先生為作塔銘。

可遵禪師,放懷不羈,得大自在,尤善滑稽,雄辨絕倫,凡篇章率意,縱筆皆中理常。題《神功泉》詩云:「直待眾生本無垢,我方清冷混常流。」後遷寂於章山。

景祥禪師,姓傅氏,永豐令翼之子。少警敏,嗜學廣訪,聞道人有琦者,說法章山寺,祥往聽之,乃悟。削髮參祀,名師受戒,後進明湘真如法席,心法益明,不受人事,結習山中有者十餘年。建炎亂,避地天台。後范丞相留奏,居浮山,久之出其古衲並書,付其法嗣法升等,跏趺而逝,得五色舍利,目睛齒舌皆不壞,及數珠俱存,王彥章為撰塔銘。

宗高,不知何許人,善詩,有題詠存志。

詩僧,唐人,有七言絕句一首存誌。其詩末二句云:「自從宴罷歸來後,寶殿瑤台空月明。」題於石壁間,樵夫偶於「自」字上改以「一」字,僧見改字甚工,因愧憤而死。今山有詩僧墓。

思融,善書,字畫遒勁,雲門寺之側「卷石岩」二字,即其遺跡。

幽怪编辑

盱江劉氏,故族也。門有古柏二株,陰蔽數畝。劉氏一老者,夢有女官自稱姓麻,乞劉二柏葺舍,劉曰:「吾意非吝,直不易去耳。」女官曰:「公意許矣,去甚不難。」劉寤,異其事,然亦莫之信也。翌日,風雨震作,天晦如夜,人皆闔戶潛隱,久之,開霽,失柏所在。潛遣人山中伺之,二柏已臥殿側矣。(出《西樵野記》)

麻源第三谷,山水清邃,為江西勝處。有僧寺道觀,各異所有。陳僧老死,其徒幫彥代掌僧事。嘗往三里外民家作緣,會徒眾悉行,旋募村農陳三守舍,甫二更,明燭獨坐,門戶外咄咄聲,方疑怖間,一僧揭簾入,吐舌至地。陳走廚中,握庖刀亂砍,始失去。時夜過半,寺眾歸,覺內呼攪,趨視,陳已昏惑,良久方蘇。

雲門寺有魈怪,頗幻嚇人,常有遊客至,主僧幫僧彥館之於三門傍小室。冬夜附火,不覺昏睡,及開目,見一物,長三尺,蓬髮鬅鬙。正相對坐,客驚呼出戶。僧聞之,笑視曰:「何害!保害,原非別怪,是蓬頭小鬼耳。」(出《夷堅志》)

傅先為江西總管時,邀麻姑山王侍宸來豫章,從學雷法。王惡其人,然凶德可畏,但教其大略,大朋輩中已為高妙。選嘗試藝,望僧刹一塔,嶄然高出四表,即焚符治之。少焉,火從中起,爇為煙盡,而塔無所損。既而憤王所傳不盡,欲募剌客往山中加害。王已先知之,怒曰:「彼為弟子,而謀射羿,豈人情哉?」於是乃即山頂結壇,飛檄召將,悉追其所部靈官將吏,選所行法,自此不復驗矣。(出《夷堅志》)

劉過,字改之,襄陽人。嘗嬖一妾。淳熙甲子,預秋薦,將赴省試,眷眷不忍行,在道賦《水仙子》詞一闋,每夜、飲旅次,輒使隨值小童歌之。到建昌遊麻姑山,薄暮獨酌,屢歌此詞,思相之極至於墮淚。二更後,一美女忽來,執拍歌曰:「別酒未斟心先醉,忍聽陽關辭故里。揚鞭勒馬上皇都,三題盡當際會。穩跳龍門三尺水,天意令吾先送喜。不審君侯知得未,蔡邕博識爨桐聲。君背負,只如是,酒滿金杯來勸你。」蓋賡和改之前詞。改之以龍門之句,喜甚,書之於篋,與之歡接,但不解蔡邕背負之意。叩其姓氏,曰:「我乃麻姑上仙之妹,緣度王方平、蔡經不效,謫居此山久,不得回玉京。恰聞君新詞,免步韻自媒,且願陪後乘。」改之遂與之東。後果擢第。調荊州教授。歸過皂閤山,道士熊若水審知改之隨行者非人,乃戒其歸寢時,熊在外作法,令緊抱,勿致竄逸。及熊排闥而入,乃見劉正擁一琴,始悟蔡邕之語。乃再經麻姑,訪諸道流,乃云:「頃有趙知軍推古琴過此,寶惜甚至,因誤觸墮砌下,破不可治,乃埋之官廳西偏。」遽發瘞視之,匣空矣。改之乃舉琴置匣,命道眾焚香誦禮而仍瘞之。(出《六十家小說》)

《臨川記》云:「撫州麻姑,嘗有登者,望廬嶽彭蠡,皆在其下。有楓樹數千年者,具人形眼鼻口臂而無腳,入山者見之,或有砟之者,皆出血。人皆以籃冠於其頭,明日看,失籃掛樹,知為楓子鬼。又有楓木人,於楓樹下生,似人形,長三四尺,夜雷雨,即長與樹齊,見人即縮依舊。旱時欲雨,以竹束其頭,禊之即雨。人取以為式般,極神驗,楓天棗地是也。」(一出《十道記》,一出《朝野僉載》)

元時,有人於西芙蓉中伐大木,木中有肉,可五斤,如熟豬肉。(出《稽神靈》)

萬曆壬寅夏月,雷霆大作,於紅屏山石壚中擊死一物。攝至田中,其身如蛇,長不盈尺,大如椽,首似貓而無尾,姑志之以俟博識。

卷四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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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

▲有唐撫州南城縣麻姑山仙壇記

顏真卿(魯公)

麻姑者,葛稚川《神仙傳》云:王遠,字方平,欲東之括蒼山,過吳蔡經家,數其屍解,如蛇蟬也。經去十餘年忽還,語家人言:七月七日,王君當來過。到期日,方平乘羽車,駕五龍,各異色,旌旗導從,威儀赫弈,如大將也。既至,坐須臾,引見經父兄。因遣人與麻姑相聞,亦莫知麻姑是何神也。言王方平敬報,久不行民間,今來在此,想麻姑能暫來。有傾信還。但聞其語,不見所使人。曰:「麻姑再拜,不見忽已五百餘年。尊卑有序,修敬無階思念久,煩信,承在彼登山,顛倒而先被記。當接行蓬萊,今便暫往。如是便還,還即親觀,願不即去。」如此兩時間,麻姑來。來時不先聞人馬聲。即至,從官當半於方平也。麻姑至,蔡經亦舉家見之。是好女子,年十八九許,頂中作髻,餘發垂之至腰,其衣有文章而非錦綺,光彩耀日,不可名字,皆世所無有也。得見方平,方平為起立。坐定,各進行廚,金盤玉杯,無限美膳,多是諸華,而香氣達於內外。擗麟脯行之。麻姑自言:「接侍以來,見東海三為桑田。向聞蓬萊水乃淺竽往者,會時略半也,豈將復還為陸陵乎?」方平笑曰:「聖人皆言,海中行復揚塵也。」麻姑欲見蔡經母及婦。經弟婦新產數十日,麻姑望見之,已知,曰:「噫!且止勿前。」即求少許米,便以擲之,墮地即成丹砂。方平笑曰:「姑故年少,吾了不真復作此曹狡獪變化也。」麻姑手似鳥爪,蔡經心中念言:「背癢時,得此爪以杷背,乃佳也。」方平已知經心中念言,即使人牽經鞭之。曰:「麻姑者,神人餘。汝何忽謂其爪可以杷背耶?」見鞭著經背,亦不見有人持鞭者。方平告經曰:「吾鞭不可妄得也。」

大曆三年,真卿刺撫州。按《圖經》,南城縣有麻姑山,頂有古壇,相傳云麻姑於此得道。支東南有池,中有紅蓮,近忽變碧,今又白矣。池北下壇傍有杉松,松皆偃蓋,時聞步虛鍾磬之音。東南有瀑布,淙下三百餘尺。東北有石崇觀,高石中猶有螺蚌殼,或以為桑田所變。西北有麻源,謝靈運詩題《入華子岡是麻源第三穀》,恐其處也。源口有神,祈雨輒應。開元中,道士鄧紫陽於此習道,蒙召入大同殿修功德。二十七年,忽見虎駕龍車,二人執節於庭中,顧謂其友竹務猷曰:「此迎我也。可為吾奏,願欲歸葬本山」。仍請立廟於壇側,玄宗從之。天寶五載,投金龍於瀑布,石池中有黃龍見。元宗感焉,乃命增修仙宇真儀侍從雲鶴之類。

於戲!自麻姑發跡於茲嶺,南真遺壇於龜源,華姑表異於井山,今女道士黎瓊仙,年八十而容色益少,曾妙行夢瓊仙而餐花絕粒。紫陽侄男曰德誠,繼修香火,弟子譚仙岩,法籙尊嚴,而史玄洞、左通玄、鄒鬱華,皆清虛服道。非夫地氣殊異,江山炳靈,則曷由纂懿流光若斯之盛者矣!真卿幸承餘烈,敢刻金石而誌之。時則六年夏四月也。

◎宋

▲麻姑山重修三清殿記

李覯(太學說書)

覯幼時讀顏魯公《麻姑山仙支記》,觀其稱道壤地之殊絕,人物之瑰怪,目想其處,謂如鈞天帝庭,非下土所仿佛也。及長遊山,縱觀所有,則歌吟煙雲,饜飫水石而已。其餘古屋數百楹,或腐或濕,無足可居。惟仙若神可以顧享?

噫!物有愈衰而後復,理之常也。則所謂三清殿者,今為夏之先乎!按是殿之作,背山向陽,得地之正。由五代迄茲,年代遠矣。雖其營繕頗甚盛壯,而木窮於蠹,瓦困於雨,日壞月墮,幾將壓焉。

穎川陳公策,鄉之耆德,勇於為善。一見其事,惻然於中,乃發家財以葺之。工之巧者必至,材之良者必備。或改以新,或完其舊。昔撓以隆,昔卑以崇。赭焉而霞哄,堊焉而雲溶。真儀為位,得以如祀。山英水靈,若喜若慰。雖大道之要,本乎淡泊,安在土木之華而後張顯?然名山之景,列在圖籍,非有遊覽之盛,不足稱述。故言神仙者,必曰昆倉之墟,海中洲島,宮闕之侈,視珠玉不啻如土芥,世俗相承,以為美談。

若麻姑山,著稱久矣。元和詞人白樂天輩,咸有詠歌,粲於屋壁。自爾以來,言者溢口,書者滿牘,天下靈境,茲不後焉。苟非崇飾棟宇,嚴事上靈,其何足觀之?則潁川公之意,豈徒然哉?覯之視公,大父行也。見命為記。謹書其略。於時歲在辛巳康定二年(即慶曆元年)。

▲重修麻姑殿記

三代之英既往,禮教不競,人欲大勝。欲莫甚乎生,惡莫甚乎死,而道家流誦秘書,稱不死法以啖之。故秦漢之際,神仙之學入於王公,而方士甚尊寵。然或云延年,或云輕舉,皆人耳目間事,久而未驗,眾則非之矣。佛之徒最後出,而言愈遠。其稱天宮之樂,地獄之苦,鬼神之為,非人可見,雖明者猶或疑焉。是浮屠之居,貨賄竭天下,宮室僭王者,而黃冠師窮智役辨,終弗能及。自非當世好事慕方外之遊者,孰克回麵於真靈之境哉?

麻姑之名,聞之於葛稚川傳,申之於顏魯公記。峨峨茲山,得道之所始也。自唐而下,祀禮不絕。築宮度人,以嚴其事。而殿屋之設,歲月積久,雨淫風虐,撐拄弗暇。將無以布幾席,陳香燭,為鸞鶴戾止之地。群目蚩蚩,莫肯營救。

故潁川陳公,博識之士,肥遁州裏,頃常遊山周覽。及是,將命工徒,一新其制,言未果行而卒。其子今山陽司寇諫,弟詢,不孝思,盡稟先誌,乃出家貲以幹其事。斬木而山空,伐石而雲愁。役不逾時,營繕以畢,修文有度,奢儉有宜。禮神之位,茲無所愧。

論者謂:真帝在上,庶方無虞,歲不凶災,物不疵厲。故斯人得厚本節用。為富家者往往如是。內和親戚,處禮鄉黨,餘力乃以奉釋老,求善祥。茲亦平時之盛觀也!可無傳歟?岩岩有堅,請勒其志。康定二年中元日。

▲麻姑山仙都觀御書閣後記李覯皇祐三年,以御書明堂及明堂之門,篆、飛白二休,藏諸名山,

麻姑仙都與焉。夏六月,道士黃太和為覯言:「今者,聖人肆筆,而山藪得之,其奚翅金簡玉字,蓋猶嵎夷昧穀,天象所出入,撮土勺水,罔不光華,非復與塵俗等,幸哉!願有誌焉,以示後,何如?」

覯復思念王者製作史書樂歌,幽則物鬼彡,遠則夷貉。耳者必聞。口者必誦,安在愚儒識之?況禮不斥尊,其可以犯。已而又念江南卑薄,與上國人不日接,異時故老既沒,傳聞將失實。史官記注,秘莫得見,則吾君之行禮,彼山之受賜,曷從而知之?先正盛公亦嘗為《御書閣記》,所以述太宗之事,殆可繼也。矧茲嚴父配天,古之大事。漢收秦燼,失其根萌。冉冉至唐,名在實去。五代魚肉,誠所不暇。祖武宗文,誌亦未集。佑啟我王,及此希闊,如廢斯起,如斷斯紀。合符天鬼,匪自群儀。禮明樂備,又申之以翰墨。河圖大訓,永以華國。周公宗祀而文字無傳。宣王搜岐陽而石鼓非手書,未有華實相副若是之彬彬者也。昔漢武帝封泰山,太史公留滯周南不得與從事,曰:命也。夫乃者,秋大饗,而知其說者有不在焉。則謂之何?尚從仙宇見是寶書,抑天幸也。故就敘其語,俾刻之雲。

▲仙都觀三門記曾鞏(書中舍人)

門之作,取備豫而已。然天子、諸侯、大夫,各有制度,加於度則譏之,見於《易》、《禮記》《春秋》。其旁三門,門三途,惟王城為然。老子之教行天下,其宮視天子或過焉,其門亦三之。其備豫之意,蓋本於《易》,其加於度,則知《禮》者所不能損,知《春秋》者所太息而已。甚矣!其法之蕃昌也。

建昌軍南城縣麻姑山仙都觀,世傳麻姑於此仙去,故立祠在焉。距城六七里,由絕頂而上,至其處,其地反平寬衍沃,可宮可田。其獲之多,與他壤倍,水旱所不能災。予嘗視而歎曰:「豈天遺此以安且食,其徒使世之衎衎施施趨之者不巳歟?不然,安有是耶?」則其法之蕃昌,人力固如之何哉!

其田入既饒,則其宮從而侈也,宜矣。慶曆六年,觀主道士淩齊業,相其宮無不修,而門獨庳,曰:「是不足以稱吾法與吾力。」遂大之。既成,托予記。予與齊業,里人也,不能辭。噫!為里人而與之記,人之情也;以《易》、《禮》、《春秋》之義而告之,天下之公也。不以人之情易天下之公,齊業之取予文,豈不得所欲也?夫豈以予言為厲已也夫?八月日記。

▲麻姑藏書山房記

盱裏有名山,曰麻姑,山水之勝,甲大江之西。距建昌城十里許,山自趾距椒稱是。道旁古鬆合抱,皆二百年物。瀑泉雙流,若自天下。有老氏宮曰仙都者,枕山而居,隨山之高下為屋,或云蔡經之舊宅,與王遠、麻姑邂逅之地。或云葛洪煉丹之所,其井故在。而顏魯公記但雲山頂有壇。麻姑於此得道。則前之二說,然乎?否乎?未可知也。淳熙丁未春,偶至山,為留一月。藤杖芒屨,乘興孤往。才數武,至宮,則鬆竹羅植,前對五峰,下臨一水,欣然會心。因喟曰:「此地獨無喜事者結屋數楹,上建小閣,用廬山李氏藏書故事,作一山房。使來遊者登觀覽觴詠,顧不樂哉!」自是此意往來於懷,雖去山未嘗去山也。後逢今邦侯江君語及之,江曰:「當不忘此。」又一年,郡事葺,蠱飭廢舉,輒諏其地,立屋六楹,後室前溜,而乃閣其上,月扉風欞,縹緲飛動,若出天半架櫝,經史百氏,是庋是創。蓋春孟作之,至季落成。談者以為盛事,丐予記。予與江君合而離,離而合,三十七年矣。其孤懷勝概,與山林作緣也。厚故身退,而詩彌進,位下而人彌高,觀於茲舉,可以得其概矣。

◎明

▲麻姑山記鄒矩(南城訓導)

盱江山水之勝而名天下,惟麻姑。直城西十里,緣山麓而上百餘步,有尋真亭。又數百步,有雲關嶺,極峻。山皆累然箘貯。益上,鬥折數百步,至山半,勢益高。俯視諸山,如龍首峰、赤麵、從姑石,皆貼然出履下。山下有澗,齧石南奔十餘里。其流而平布石者,如織組;其擁石而下者,如驅潮,如卷海,前者未去,後者湧至。暴悍奇怪,殆莫名狀。其聲細者,如響環珮,如鳴球;其大者,震撼林穀,如轟雷。直上數十仞,俄有水垂峽,如懸河,蓋所謂瀑布者。其雄壯瑰異,人以其尤為麻姑奇觀,信然。上有潭,深黝而黯碧,有龍藏其中。有金龍潭,大旱祈禱,輒雨潤,傍為亭,枕流垂玉,飛練湧雪,下上聯絡,如貫珠然。皆因水而名。又上數百步,有橋翼然架石澗上,石峽束水倒流,聲淙然,特幽勝。石壚有泉側出,極甘洌,以釀酒尤佳,名神功。然後稍上,夷行數百步,至仙都觀壇,即蔡經所居,王方平來會姑仙之地。其事俱見顏魯公記。魯公祠及何氏書屋在焉。觀後有唐鄧紫陽塚,谾然而櫃中空。相傳紫陽屍解,棺亦飛去,獨遺爐簡瘞壇上。壇之外山,皆回環,有聯若星拱者,有矗若雲彙者,有尊嚴若神人者,舊有古藤、七星杉,皆已斬伐,惟存一鬆,猶偃蹇如虯龍可愛。山上有仰高亭。又上,有齊雲一碑,穹然立榛莽中,下瞰城郭,大僅如掌。煙霧際天,其氣磅礴眩晃,或黃或赤,或青或白,或紫或黑,變幻不一。遊者皆飄飄然,如騰空禦風而欲仙。山後有霧應,有仙羊,有五老,有秦人諸峰,盤八九里,皆勢若犄角。秦人峰與桃源相直。雲秦世人避亂於此,或仙者居之,故名。源中桃樹,今猶有存者。又有碧蓮池在觀前,今已為田。由麻姑十里,至丹霞觀,亦峻險。水益清駛有聲,草木益森翳,多佳異。觀有鐵鑄仙像,皆巍然。所謂丹霞洞天者,乃仙者所窟宅,猶去觀十餘里,在山巔,與萬壽峰勢脈相屬。時欲窮其遊,以日暮不果。予避地盱江,且九年,嘗往來山下,而欲遊輒阻。豈止而尼之者天而非人耶?抑神者固俾予有待,又其數有非偶然者耶?魏恒特奇偉,今年始邀予遊,既遊而飲,飲而宿,宿而乘月四顧,以歌皆極樂,若與蔡經、王方平、麻姑遇。噫!予孰知浩然忘世慮而至此乎?神者之俾予有待,而其數非偶然,信矣!成化甲辰十一月七日。

▲觀瀑亭記秦夔(郡守)

當麻姑絕頂,有泉自丹霞觀西北來,蛇行鬥折,伏流篁竹間數十晨,經仙壇下與神功泉會。其流氵虢氵虢,不疾不徐,至三峽橋,崖穀忽破裂,其下亂石森立,泉自上墮坑穀中,下與石鬥,不勝怒則洶湧作秋濤出峽聲,奔放衝突。不數百步至石梁,忽作兩白龍下垂,飛雪灑灑濺人,其聲清越,而天風引之,乍細乍高,若士女裂帛,明珠落盤,又若鐵騎突出而刀槍戛擊,響振林穀。誠山中之一偉觀也。成化辛丑,予承乏是邦。又明年,適禋祀麻姑,始獲觀是泉而愛焉。因命道士曰:「洞淵者作亭其旁,匾曰《觀瀑》。」或謂予曰:「子身為二千石,蒞盱甫數月,教逆未宣,澤壅不流,不思握發吐哺,以盡厥職,而惟瀑是觀,殆非政之所宜。」予曰:「不然。子之所謂非宜,乃予之所謂宜者也。予素憒憒,昧於臨民之術,曩自尚書庫部郎中出守武昌,當西南劇郡,不勝簿書期會之勞,兀兀窮晝夜不息,而氣煩誌亂,政愈以龐。予懼夫誌之煩,而政之龐也,則施施焉。登樊山,臨夏口,眺大江之流,以蕩滌其胸臆。既而灑然而歸,若醉而醒,病而蘇,壅者以決,滯者以通,而於政或庶幾焉。今盱為江右僻郡,其政之繁,減武昌之三之二,而茲瀑之勝,又有足觀者,清而不汙,直而不撓,休柔而用剛,可以激貪起懦,類皆有益於吾之政。夫所臨者既簡,而所觀者益勝,則茲瀑者真攻予病之萬金良劑。庸可廢觀乎哉!」或人唯而退。遂書以為記。

▲半山亭記馬能(右長史)

麻姑山,盱城之望也。考之郡志,其上舊有亭六七餘處,歲久,風雨漂搖,皆傾圮無跡。唯觀瀑、垂玉,巋然尚存。觀瀑狹小,遊人不入,垂玉近復傾圮。予嘗觀其基,正當山路之半,有亭於此,可息勞倦、避風雨、助遊衍、資瞻眺也。乃經營而重構之。又慮孔方或不堪事,爰集匠氏各計所須,探索俸金,僅足於用。由是擇日起事,擇人董事。其制以方,其柱以石,其規模比舊增大,前後升降有階,左右布甃以石,內設長幾二以待過客,皆昔無而今有也。昔名垂玉,以瀑在旁,今名半山,以山上下五里,正二里半之處。舊亦有亭曰「半山」,豈在此與?肇工於九月一日,其畢十一月十七日。予惟茲亭既成,行探者望而休,避雨者望而止,載酒者望而樂,徘徊瞻眺,必亭而寓,是亦遊人行客之一助也。又惟世皆無常,興必有廢,亭閱曆歲月淺深,則委之氣數。若夫風僝雨僽,簷摧桷毀,嗣而葺之,則有望於後之仁人君子也。工既畢,愧不能文,姑書於此,為來者告,亦以述作亭之意云爾。正德七年十月。

▲半山亭記張昇(禮部尚書)

麻姑山,在建昌府西南。山脈自軍山來,延迤綿亙,百餘里不斷。入麻姑頂,則為芙蓉峰,嶄崇上薄雲漢,自是峰巒競秀爭奇,開屏列嶂,至要會地有仙壇,今為麻姑觀,峰挺削筍,水懸飛流,巍然為一方形勝,蓋郡之望也。風前祭祀,行於七月七日,郡守主焉。遊客自此為盛。其著者,則有唐顏魯公記,餘皆播於詩賦,盛推是山秀麗奇峻。天地有名山,距郡城十里許,農者耕,旅者出,肩擔背負者,無時無之。其遠則通宜黃、臨川、贛、吉,人跡絡繹如織,且遊客眺望,嬉飲不已。第山徑崎嶇,原穀幽僻,殊甚澀步。舊有憐之者,為作亭六七所,歲久圮盡,隻有觀瀑亭猶存,亦窄隘褊淺,而莫能容眾。乃右長史馬君嘗至山登壇,高淩絕巘,亦馬倦仆痡。況往來之人胼手胝足,終歲無停,甚至充虎狼之食,被蛇虺之齧,困風雨之暴猛,遭雪雹之凍寒,悵悵無依。君深憫惻,思有以處之。乃謀於一匠氏,聚材攻石,慨捐俸金。亭以方製,柱以石斫,升降有階,宿泊有所,內設長幾,外甃堅瑉,規模宏壯,構結精致。自是往來得以依止,憩息得以節勞,其山路上下五里,亭適二里半,故名半山。蔚然塗塈之可觀,煥然山水之增色。而行路者,得有所依,惠及人矣,然亦仁人之心。古之觀人者,由粗以及精,由近以及遠。君順天宛平人,由鄉進士簡輔賢王,仁德孚於軍民,賢聲播於遐邇。識者歸於弼諧之功,則斯動作,豈徒然哉。

▲遊麻姑山記伍餘福(郡守)

按《神仙傳》稱,麻姑、蔡經、王方平之事,亦甚可怪。及宦遊是邦,今所謂麻姑山者,猶夫昔也。先屬撫,顏魯公主之矣。今屬建,主之者誰與?其雄峙為山,蔚作群望,而姑山實當斗牛之交,降生唐運,五風十雨之征應焉。靈蹤神跡,雖千載猶存。

丙申夏六月,偕王子覽之。其次則林子、葉子、屠子及孔子、鄭子畢集。拾級而登,得半山亭焉。下瞰深崖,茫洋如海。而兩崖擁立於蒼鬆翠竹之間。如踞如蹲,莫名其狀。諸子皆少憩復進,不數里,抵神功泉。泉上以木為橋,其平如砥。其下空上涸,遊龍蜿蜒。玉井、冰壺,噴薄萬里。其初,自石崖而出,滴滴淙淙,如群仙挾螭虯而來,騰梭飛練,可以振風雷,浮日月也。有道人指之曰:「今之釀為酒者,豈其泉耶!」

尋適仙都觀,榜曰「小有洞天」,有堂焉,姑仙位其中。猶有唐制,更禮其賢者而俎豆之。先是,提考者信國文天祥司其事,而又亭之。尋碑,蓋顏魯公舊物也,為好事者竊去,今還櫝。外此則鄧紫陽羽化之所。周以石城,護以砂磧,相傳唐玄宗之賜葬。其碑文曰「紫陽真人之墓」。

予登眺久之,退居凝真堂。時夕陽未落,掩映空山,東沒西升,晚霞一色。又步至小石橋,未畢其興,隨過神功,與泉復合。王子歎曰:「吾將假蘭亭之遊乎?」各籍溪坐,或籩、或豆、或盂、或盤,以次排列神功之間,酒亦隨之。其泛而東者某人,其泛而南者某人,如沉者罰,各以其浮沈為數。鼓吹歌吟,與時止作。將別去,謂之曰:「樂乎,不樂乎?雖古之會蘭亭者,不過是也。」諸子皆躍馬去,予復徘徊,顧葉子尚在,呼童挽其馬而馳之,得與俱。道人燭予其堂,醉者、歌者、行者、臥者,各適其天而已。少頃,童子以茶進,或曰:「水乎湯湯,一旗一槍。彼執其柄,我滌其腸。」各就寢。

次早,過會仙堂,予笑曰:「如斯而已乎?」道人曰:「復有所謂第三穀者。」蓋麻源也。行數里,由林薄而入,露氣草香,動蕩人目。但見石壁宏開,雲門暫駐。其傾瀉中流,蠙珠錯落。渡一橋,斷而弗續。侍者以輿濟之。憩雲門寺,寺有水,水有三支:上潘者一也;寒坪者二也;大水源者三也。至穀口,復彙一溪,不可測矣,其殆彭蠡之流乎?時綠陰滿階,鳴鳥嚶嚶。將摩挲其所謂石壁者,以萬仞計。其上蟲書鳥篆,灑灑縱橫,綽有風格。或曰:雲門沉沉,石壁棱棱。或直而起,或巨而橫。

又行數十里,得長岡焉。蓋謝靈運訪華子期處也。其詩所謂「桂樹淩寒山」者猶可想像。而碧澗紅泉,惜其無復宋之度矣。登高眺遠,景象萬如。大磝小宕,如鱗斯魚,謂之岡則可矣,謂之華之則不可也。悵悵而去,去則宜黃界矣。予又曰:「如斯而已乎?」一穀之始,三穀之終。其中第二穀者,有桃花源焉,深入則覿,不然則否。吾倦矣,吾其返矣。

▲神功泉葺亭記陳克昌(郡同知)

神功泉,去郡城西十五里。路傍小石池,廣僅尺許,深稱之。雖瞬息頃百餘人飲之,不少竭,終歲不汲,不見泛溢。其水極清而甘,比凡水稍重,最宜醞,故盱江有麻姑酒之名。洪武中,同知梁君書有匾,尋壞。景泰初,通判荊君碑諸石,復覆以亭,迄今百年,半欲就圮。嘉靖辛丑,予謫茲盱。明年秋,祀姑祠,偕太守朱公、判伴李君、節推方君往,並祀三忠,因有所謂武穆之議矣。返觀於泉,詢其所謂神功者,道人曰:「山頂有灶,昔葛仙煉丹之井,故名。」各汲飲。方君好事,取一罌權之,如人稱。因歎曰:「實勝境靈跡,洞天福地也。可無葺?」諸公曰:「吾所取獨異,是蓋山下靜清之義,茲可與征誌,可與言政矣。」予曰:「然。」則茲泉其有益乎?汨則亂,可懼也。遂葺其亭為記。

▲遊麻姑山志王祖嫡(編修)

季冬朔,遊從姑山。次早,辭王延入內殿,奏雅樂。日已過午,王曰:「從姑雖勝,然以麻姑得名。遊從姑而下登麻姑,猶見小巫而不見大巫也。」已,屈憲使朱君陪,薄暮尚可返。予敬諾。

出南門升仙橋,折而西,村落不斷,輿行畦上,兩旁俱水數里,朱公已候於竹舍。因卻騶從,並輿行十里許,一平阪,松杉蒼鬱,則登山徑也。輿以熟練拽之,縈回屈曲,又三里,至半山亭。又二里,有貞姑墓。里人云:「此龍首也,往有葬此者,輒有雷擊。姑孝而烈,葬此乃安。」又二里,有亭曰「觀瀑」,山峽二飛泉,如二白龍奮怒爭下,又如二素練拖翠微中,奔激霆震,濺沫百尺。稍下,則萬壑爭流,四時不絕。廬山瀑布,自升仞直下,信天下偉觀,然止一耳。此雖巨崖,僅十數丈而二,亦甚奇也。觀久則山風四來,寒不自禁。朱公取鶴氅衣我。又二里,有亭架兩石之巔。朱公曰:「此橋亭也,渡橋即神功泉。」泉由石隙細流,池可數尺,掬飲之,微溫而味甚甘美,即麻姑仙源也。道人云:「天久旱不竭,有氣蒸起必雨。農以為候,而靈異無敢犯者。」池旁小碣,漫漶不可讀。泉側有亭,侍御姚江邵公匾曰「一勺之多」。此處多腴田,一望平坦,不知為絕頂也。麻姑壇祠,去泉未半里,甚宏敝,而棟宇摧落。門前小峰五,亦曰五老峰。姑像如好女子,玉指瑩然。殊不類鳥爪。祀以七月七日,仙降期也。祠左為滁州胡公松去思祠,右為三賢祠,祀唐顏魯公、宋文文山公、李忠定公也。祠前一松甚巨,勒石其旁,曰「大夫松」。護以石檻,真千年物也。

道人請至別墅,飯畢,出所藏金龍云:「唐留此並象簡為鎮寶。」象簡,成化中為貴人持去,僅遺金龍。龍僅三四寸,蓋銅而飾以金者,製作精絕,古色蒼蒼,非近代手也。時日已入西晻,乃汲仙源水,以予所攜虎邱茶烹之。予與朱公各啜三碗。昔玉川子嗜此至七碗,不知何水。予二人共交碗,得毋為長須赤腳笑耶?又索一碗分飲之。登輿而下,入城約二鼓矣。客有問麻姑何如從姑,予曰:「麻姑山高,氣象宏遠,徒以仙源瀑布勝耳。從姑雖小,而奇麗之極,莫能殫紀。以閨闥言,麻姑其青裙白髮之貞婦,從姑其靚妝炫服之妖姬乎?」客曰:「子喻甚善。第從姑靈境,而以鄙褻方之,不幾於巫山黃陵之誚乎!」予曰:「否!否!大姑小姑,彭郎十姨,流傳指點,孰真孰贗,人間天上,盡虛幻爾。獨奈何疑於從姑?吾家方平苟聞斯言,亦必大笑,不忍鞭我矣。」

▲禱麻姑紀事記許孚遠(郡守)

萬曆十有一年夏五月,盱恒暘,自六月壬子至於癸酉,不雨,

民情孔棘。太守許孚遠率僚屬齋戒,禱於城隍者三日,不應。而偕士大夫既百姓徒步而哀禱焉,越三日,又不應。於是,僉議禱麻姑山。遂以甲戍侵晨走麻姑山。從之者,別駕薛子瀚,司理傅子國珍,南城令王子以通,餘戒勿往。

初出南郊,見田間龜拆,禾將焦枯,蚤禾登矣,弗獲嗣播,農人在傍蹙額告曰:「及茲而雨,可藝菽麥,否者絕望。」予心惻惻,迤西行數里,近麻姑山,田多晚禾,稍得泉灌溉,下潤上枯,如饑渴然。俄轉入松徑,挽輿而上,憩半山亭。林間涓涓,水流不絕,田有從卑曆高,如塔級相似,當茲炎赫,生意猶存。予念曰:「山澤通氣,其妙乃爾。」又徐行,陟崇嶺,至觀瀑亭。見峽中有飛泉兩道,勢若懸河,降危崖而下深澗,其來無窮,其往無際。吾黨凝睇徘徊者久之。嗟乎?天地之間,以水為血脈,萬物不得則不生,茲吾民所謂皇皇者歟?由觀瀑亭可數十武,至三峽橋,逾橋而南,復折而西,有亭覆碑,曰「神功泉」。泉自石壚側出,不盈鬥,而汲之不可盡。味極甘冽,山中人爭取以釀酒。故酒以麻姑名。轉盼間,仙都觀忽在目,一望皆平疇寬衍,而四山環繞,森若曠然,若別一世界。泉源不知幾千萬丈,浹於田中,禾黍芃芃,絕無枯稿之色。予不覺色喜,顧謂諸君曰:「使盱城咸若茲,吾無憂旱矣。」爰入觀謁麻姑仙,行禱祀禮。禮畢,讀顏魯公碑記,或云麻姑與王方平會於蔡經家,而傳其名,或云麻姑於此得道。神仙家蹤跡變幻,吾不能知。乃其精靈炳於山川,曆數千載而不可磨滅,必也先得道於此,方平之會,乃其後者也。日當午,飯於洞天別室。

飯已,復整衣冠,趨廟右謁三賢祠。三賢者,一為顏魯公,一為李忠定公,一為文丞相。再趨廟左,謁胡莊肅公祠。予嘗為莊肅公屬吏,因與諸君談公生平操行,愴然有感。祠前有一古鬆,偃蹇若虯龍形,好事者勒石,以唐大夫名之。門外一山,截如屏障,五峰隆起,人呼為五老峰。此仙都觀大概也。將行,辭於麻姑山,予前祝曰:「神仙有靈,惠我甘霖,救此一方民命,予能為爾仙鼎新廟宇。」諸君同聲曰:「諾。」遂出門登車,復過三峽橋,俯瞰盱江縹緲,在煙霞之外。遙指從姑石,特青螺一點耳。行及山麓,牽輿北向,欲訪所謂麻源三穀者,忽見雲氣飛騰,覆滿山頂,雷聲隱隱聞霄漢間,雨如驟至。驅役人急趨,度石芩而下,兩山夾出,中有流泉湍駛,浩如長渠,詢之,正麻源也。走數百步,過小橋,將止於雲門寺,鄉先生張鬥暘、王實庵二公者,出竹林相邀。羅生懷智,以乃祖近溪翁之命,亦來候於此。南城令王子於是先辭去。雲門地最幽勝,然殿宇逼仄,不堪避暑。二公具肴酒以進,聊數酌乃行,復逾橋散步,觀石壁篆書,且西探山中來脈處,王實庵曰:「此山來自宜黃,頗深奧,有佳氣。」指二小阜,似雙魚形,堪輿家以為水口山也。予曰:「有是哉!」

日已西,雨欲作者,逾二時而未至。然雲雷之勢益以猛矣。倉皇就道,奔華子岡。華子岡者,蓋謝靈運訪華子期處也。穀口有一石洞,穿洞而入,又斜轉百餘步,登觀音岩。甫入門,則雨大至。予黨三人與矣王二公者,不覺鼓掌大喜。因對雨圍棋數局,飲酒各盡,醉始歸。歸途猶有細雨沾冠蓋上。兒童父老欣欣相向,無似向者之蹙額而告也。

越翌日,乙亥,又雨。丙子,東北郊雨。丁丑,四郊大雨。或謂麻姑之仙,果有靈應。又或謂吾黨一念之誠,庶幾有格於神明。予應之曰:「天人之際,良不易言。貪天功以為已為,不可。且夫禱於城隍者,七日而應,禱於麻姑者,片時而應,彼神靈凱有遲速乎哉!」予等幸藉神功,以紓民憂,姑紀其始末如此。

▲重修麻姑山仙壇記張嵿(工部郎中)

郡西南十里而遙,蓋有麻姑山云。山由半山、觀瀑二亭折而上,為龍門橋。曆神功泉,則平陸矣。泉稍東為仙都觀。唐顏魯公記王遠會麻姑事,謂不識為何代,則茲山開創莫可詰矣。玄宗開元間,道士鄧紫陽棲焉。道士所著,靈異甚籍。玄宗為增飾宮觀至數十區,今皆湮沒。獨神女祠尚存,《十州記》所謂「小有洞天」是已。土人水旱災侵,輒禱輒應。世傳神以七月七日降,有司歲一祭之,紀在祀典,長遠矣。嘉靖丁酉,天台王公謂:顏魯公又宋李忠定、文信國二公,皆嘗有事茲土,立祠祀之,匾曰「三忠」。辛酉,閩廣兵連旁邑,郡士民謂胡莊隸肅公鬆當撫輯之,乃於祠東偏事莊肅公。迨今若干年,諸皆傾圮,蕪弗治已。

萬曆乙酉夏,五月不雨,民惴惴恐祲,太守許公憫然念之,究泉源所由,乃偕別駕薛公、節推傅公、邑尹王公禱於麻姑神女祠。祀既告成,徘徊祠下,公憮然曰:「予聞麻姑著靈茲地,久矣。即如三忠,其精爽固浩然在兩間,今荒圮若此,謂守土者何?第今不雨耳,歲幸免於寢,吾將有事茲山矣。」公遂驅車雲門,頃之,雨至。明日,再雨,風乃大獲。山民里婦頌公愛民格天者,揶揄遍井邑也。

居數月,公不忘前語,將鳩工程材,諏吉以告興事,一日,謂鄉先生羅公曰:「君拮據從姑,不啻如家,丈人能不為麻姑擘畫耶?」先生遂唯唯受公計。公謂神女祠第因舊為新,三忠祠稍增廊之。又徙莊肅公祠與三忠並,以便祀事。莊肅公祠故圮,距古鬆不數武,為亭覆之,顏曰「太古」。三忠祠西,故有停雲堂,以舍遊客,命撤餘材飾之,浚渠治繚,易腐改傾,蕪者芟之,窪者燥之。壇殿門廡,罔弗質良,一切經用,皆公裒俸以帥郡人。工取諸募,木取諸山,而民未嘗費一錢也。再逾月,而厥工告成。公偕薛公邀羅公與予再一往觀之,翬如翼如,丹雘雲霞,遞相掩映,來疇千畝,一水帶之,宛然洞府之在元邱也。公囅然色喜,復屬予記其事。

張嵿氏曰:嘗聞之人言,寧學百川,不為涓涓,語務大也。今世仕者悅過客庭館,廚廄無不鮮備,至壇壝古跡,往往避不為,即好事者為之,不過為佳山水增勝耳。歐蘇大儒,不免蹈此,他無論已。敬庵許公,古心直道,取祀典所不廢者修之,使往來茲山,覿神貺則知天人感應之機,仰三公則作人心忠義之氣,其係於化理豈小哉!公諸善政,郡士民皆能記之,茲不具述,述重修始末云。

▲偃蓋松記范淶(南城令)

予嘗觀顏魯公記仙壇,知諸勝概,藉巨筆益重,每願一遊覽之,適視篆茲邑,越二載,從過客登焉。相摩挲刻石,詢道士,覓石崇,觀高石中螺蚌殼及華子岡為謝靈運所題處,逶迤,薄暮不及到。獨瀑布懸崖,數百尺下,猶然玉龍吐珠璣,與古今過客相狎也。壇東南仍有池,池之中俱為靈運春草夢矣。所謂紅蓮變碧又變白者,不得見。其傍古松一株,蒼皮黛色,背負鮐甲,如龍脊,項下鱗鱗染肉,紅如龍腹,道士指為唐人所植。觀垂枝已摩地,又將仰而起,則記云「松皆偃蓋」,或是物歟?因與客席其蔭而坐,浮白舉滿,客微醉。予謂魯公忠義冠宇宙,文章黼世,其刺撫州時,南城令獲在約束中,必自以為幸。予今猶得令公所約束故土,苟易世,視之亦屬吏也。幸也!而況席蔭於公所嘗遊之物,尤幸也!顧九原不可作,徒仰止於勒石間,而所紀錄者,又不可悉見,徒見之乎松蓋。松之勁節,與公正氣類。故幽而彌光,久而彌芳,其致一也。公為唐刺史,松亦植於唐,秩得為大夫,宜本其世爵而題之,使後之遊者,知此松出於公之世,曾入公品鑒,故為人所愛。斯知陵谷石木之所以勝者,不勝於物而勝於人也。客曰:「然。」遂題之。仍命石工護以石楯云。

▲建武遊名山記張恒(郡守)

建武控五嶺,引七閩,據南州上遊,襟吳帶楚,山川炳靈,地勢雄闊,其勝冠江表。

予升層墉,倚丹樓而四顧,觀澗平之宮,左東苑,右西園,邸署相亞,廛井相連,長虹跨江,茂林繞郭,村市依乎汀渚,原田間乎阜麓,疆畛相錯,如繡環城。以東則有東芙蓉、魚螥、東界、席帽、太平、大旭、龍門、金華、石筍諸山。峰曰銅鬥,曰逍遙樓。嶺曰梓木,曰望州。石曰曬黿,曰落消,曰仙君,曰獅,曰龍。環城以南,則有從姑、洞天、楊公、虎頭諸山。西岡曰脊岡,石曰磁龜,岩曰秋澤、曰二虎,洞曰伏虎。其城西諸山,為仙,為銅,為廩,為麻姑,為孕甲,為霧應。峰為華表,為龍首,為萬壽,為飛壚,為仙羊,為葛仙,為秦人,為鍾台。嶺為風快,為駝鞍。岡為華子。石為赤麵,為金塘,為玳瑁。岩為水簾。洞曰丹霞。穀稱三穀。而鳳凰、女冠、雲蒼、章、潭五山,石仙、郭仙兩峰,在城之北,遠者隱,近者顯,昂者矗如,俯者伏如,或中斷而疏峙,或蜿蜒而連亙,周郡郭而繚繞之。其最高且遠者為軍峰。萬仞刺天,尖若卓筆,屹然為一郡望。

若盱江水源,發於血木,由廣昌曆南豐經軍山,自西南而趨東北,奔流瀠洄,浮高空、撼群嶺、出樹杪、逾修梁而來。又新城飛猿一派,自南北下,迂紓如帶,行至郡城東而彙盱為一。北接臨汝,源長委清,澹乎洋洋,渺乎茫茫,淨沚芳洲,間汀淺沙,浴島,翔鷺鷗,遙帆淩虛,天水一碧,煙雲卷舒,晴雨萬態。予乘暇周覽,目罔不極,而遊弗遍。若杖屢所及,輒考之志牒,詢之緇羽之流,綜核見聞,差得其概。

嘗聞之形家言,茲郡秀靈,鍾於鳳凰山,以鳳凰曾集於此,故名。然山脊隆隆,起首向北,郭張兩翼,而修厥尾狀,亦甚肖。翳鮮苔、蒙蓀莎,帶華薄,殊有鳳毛。疏鬆含風,若聞韶而鳴,音中律呂。予乘之遊,恍乎翔千仞而淩紫虛,與古吹笙者儕矣!山之麓,舊有亭五,為曦光、翔鳳、望仙、淩雲、朝真。庵一,為圓寂,今廢。獨李泰伯祠墓存。泰伯名覯。每歲九日,郡人聚而登遊,以為常。

東芙蓉山在盱江東,去城五里,圓聳而禁列數峰,秀擢雲表,紫翠的的若仙葩。旁一峰,截大江而砥其衝,水怒激避而北折,山臨水而立其景,可倒而觀也。宵清月明,天河垂垂,半倚山巔,下臨盱而上接漢,光彩互映。予登茲巔,而環視群山,其光尤大。予西南向而望,二水之分而合、合而來,來經茲山之足而北去,其觀尤遠。

出自南門,度盱入從姑之墟,凡五里。衝鐵,憩靈峰寺,仰金鼇之崇岩,漱玉井之寒泉,探伏虎之幽洞,詢秋澤、陟天梯、入斷崖。兩壁夾峙,中有峽徑如委巷,長數十百尺,仰而窺天,見空青若線,曰「一線天」。出斷崖北,又沿岩側足行,有小徑長數十尺,闊僅容足。稍前。鑿縣壁二十餘級,高亦如梯,及受半足,從者挽予而上,盡梯之級,復陟數十步,躋峰之顛,峰畫為二,橫以石梁,是曰「天橋」,向所雲仰窺天若線者。倚梁而俯瞰,若深澗焉。一峰尤高,名「天柱」,巔有石如枰,世傳有仙弈於此。予箕踞而遐矚,真高明世界。蓋群諸山環列若抱,而茲獨中立,血木飛猿之水,一縈其前,一繞其背,而合流其左,故山不甚高,而覽群峰綰二水,而兼有其勝。至於茲山之麓,迤邐坡陀,縈邱垤、聯岡陵,原田阡陌,高下紆紓,沙石相銜,赬堊青黃間色,爛若連錦,又一奇也。

城之西五里,有石方而赤,曰「赤麵」,又曰「紅屏」,誌所稱印石呈章者是已。石孤迥隔絕人居,杳無雞犬聲,其面東向,常若凝脂。予曰:「若飲天酒而色長赤,餐朝霞而顏長紅。」予請飲一石醇醴,而後兩相向焉。石之文類篆刻,似予所綰符,然亦絕似屏。頂有小庵若懸巢,左室供仙真,而一羽士居其右室,室一榻、二ю、一鍋、一瓢,餘無所有。榻施蒲枕席,予趺坐其上。久之,萬籟寂然,心境俱曠。是夜,夢予為茲岩道士,而予欣然足也。

麻姑山在城西十里,自麓而升巔,又五里,由尋真亭度雲關嶺,石磴盤回而嶔嶇,長林扶疏而交加,景極幽阻。上至山半,有亭焉。山才半而地甚迥,兩崖夾立,予目為兩崖所圉,惟見龍首、從姑、華表諸峰參差下方,盱江露十之一然。而延睇東一隅,煙霏微而雲滃翳,萬象倏有忽無,景特異。亭下澗泉,奔而長號,勢甚駛,聲甚壯,已覺去人間世遠。復上行數百步,至觀瀑亭。瀑自懸崖瀉下千餘尺,拆為兩,俗為雄雌。巨者雄,晶晶熒熒,混混繹繹,稟太素而無滓,亙萬古而不舍,嫋以輕嵐,射以赤曦,絢以明霞,其光璀璨而異態,明月之,白雪澹之,清風揚之,飄乎溶乎,若垂綃曳穀,懸萬丈而爭飛,不雲而雷,無海而濤,聲振山谷,而境愈寂,細沫跳珠,餘響韻玉,入耳而不厭。予每從他山觀二瀑,僅僅若懸雙縷,而奇壯乃至此哉!又復上行,出兩瀑上,澗稍闊而平,中多佳石泉,依依避石而行。予與同僚友生選石宴坐,為流觴飲,飲且漱、且濯、且鑒,嘯詠留連。山多丹花,命從者擷之,盈筐滿懷,從上遊散之,葩與泉爭流,馥相襲而光相映也。土人刳巨木橫澗,引泉而之北,沮洳曲折,而資灌溉,其利溥。傍有枕流、垂玉、飛練、湧雪等亭,今廢。稍上,有潭名「金龍」,有龍潛焉,旱禱即雨,記者謂唐天寶年間投金龍於此,有黃龍應之,至今羽人藏小銅龍以誌其事,重客至,出之以為奇。復起而徐步登三峽橋,俯而窺澗,泉乘高而倒衝,齧巨石,石逆拒而鬥,泉疾走墜而復躍,旋而復瀉橫潰,若決下赴為瀑。其勢愈益駛,其聲愈益壯。逾峽橋西沿澗行,澗底清泉一勺,從石壚間出,有石如盂貯之。盂僅尺許,深不及尺,而泉常盈,大旱弗減,即千人並飲之亦弗減。甘寒而清冽,可茗可觴,是名「神功」。傍有亭,亦廢,復折而西,有平田數十頃。田腴而常稔,阡陌逶迤,不復如此地之為峻嶺。其下乃懸崖仄蹬,深阻萬仞,若前所見也。細澗若洫,潺潺安流,不復知此水之下垂為瀑布,懸流橫奔而不可禦也。過澗橋,入仙都觀。觀先弗戒於火,今新構,誌雲是蔡經舊宅,為曩時會仙處。記稱世傳麻姑於此得道。昔為壇,壇今為殿址。向稱池中紅蓮化碧,今池且變為田。七星杉,古藤俱謝,唐藏書閣亦亡,惟一古鬆存。其蓋偃枝幹如虯,蒼然茂鬱,真千秋物也。予為徘徊久之,顏魯公真卿紀麻姑甚詳,其碑亡而公之祠存。鄧道士紫陽化去,遺壚簡,今亡而石槨存,葛仙翁舊煉丹於此,以名峰。而今丹井存。壇踞山頂,乃前後又有高峰圍合。予登後峰之巔,所謂仙羊、逍遙、五老、秦人諸峰,聯絡在望,與桃源接。相傳謂秦人避亂於此,如武陵桃源,猶有存者。而所雲秦人峰,志謂其人色黎黑,樵人遇之,行若飛鳥,豈即古種桃人耶?東北有石崇觀,記稱石中螺蚌殼,疑是桑田所變雲。自古壇緣澗而西南鳥道行,山益峻,谷益深,越五里而登飛壚峰,峰最高。環視近郭諸山,累累若兒孫。瞰壇間古鬆如薺,澗如發。望軍峰若遠若近,秀色從碧虛中蜚而襲人衣袂。覽二水分合去來之勢,尤極遠,目盡二百里。郡郭微茫,隱隱二水間,如蟻封。高霄連野,平疇縈村,亂木回沙,荒途交甸。互綴紛映於山光水色、蒼嵐紫靄之中,真大觀也。峰頂有石屋,為三仙祠。其香爐不知何處飛來,因名峰。已復南東,其行踏莎披荊,攀蘿捫葛,陟險五里許,至丹霞觀。觀在幽岩茂樹間,水泉清駛,淙淙有聲,鑄鐵為仙,其像壯嚴。半山有風洞,風所自出,盛夏凜凜有寒氣。而丹霞洞,誌稱在麻姑山西。出雲山在其側,宋紹興時,辟寇者登山行,見坡下草庵中一道人兀坐觀書,字畫奇怪,非人間有,是曰「丹霞洞天」。又俗傳三峽橋下澗側有洞,洞口隘而中閎邃,昔避兵其中者千人,寇聚薪薰之,多斃,健者恣所往,數日從閩地出,僉謂丹霞洞天在此。而記又謂丹霞洞天去丹霞觀十里,在山巔,仙靈所窟宅,與萬壽峰接,其說異。予復東行數里,樵徑迂而詰曲,輒迷所向,數問道,乃抵萬壽峰。其高亞飛壚,而眺遠景相似。上有道院,名「元和」,今廢。寥陽殿在其下,或曰殿即元和院。巒嶂合遝,境甚僻。客罕有到者。殿構自前代,向無一塵,兩羅漢鬆甚古,視壇前唐松尤大。

他日復尋三穀之勝。志稱麻姑山南澗深邃,周回數里,曰第一谷。北澗多鮮葩奇卉,曰第二谷。或云即桃源。而麻源乃第三谷,在麻姑山西北。逾峻嶺循清溪而入,石壁夾溪,溪盤回處,壁隨之宛轉,石色如鐵,多古篆刻,苔蔓蘚蝕,予仰剔而諦視之,僅一二可辨。入二里許,為雲門寺。寺隔水,水之派三:曰一潘,曰寒坪,曰大水源,俱清淺,行谷口而合為一溪。溪泉悠悠,含岩風而文成,漪潾如也;寫錦石,映雜花而色成,丹燦如也;瀉高湍,觸危磯,動急峽而響相續,轟如也鏗如也,鍧如也。予謂瀑壯而奇,源澹而永,各擅厥勝。寺有石橋,其址存。或曰,橋乘夜雷雨飛去。

華子岡,又在寺西數里,以甪裏先生弟子華子期隱此得名,登岡回睇,謝內史詩所雲「銅陵碧澗,石磴紅泉」依然在目,而內史翻經台已失其址矣。雲門東北三里,有靈穀觀,兩巨室並峙而倚,上交下拆,是為門,入而升,徑幽岩回,精舍緣岩下藉為壁,而上藉其半為宇,泉聲盈精舍中,鍾磬和之,多幽趣。前溪從雲門來,經西岩而欲齧,其址疊石為岸,上施石欄,予從茲取道歸。時晴,蟬嘒嘒與泉聲應,不復知其人境也。

總之,予所遊諸山,林幽泉奇,岩壑清麗,近而遠,險而夷,奧而衍,入之有泠泠絕塵之想,飄飄遺世之思。予最愛麻姑山、麻源、華子岡,近郭最高,登之而極覽區中,蕩胸霄於,立萬象之表,而相徉無障無閡;予最愛飛壚、萬壽兩峰及東芙蓉山,巨靈見巧,片石聳秀,不削而成,不雕而奇,驟見之而心愕,久之益徘徊踟躕而不忍去,登之可以遐觀而延睇;予最愛從姑山、紅屏石,群山之脈,實自軍峰來,若崩波澶洄百里,勢如轉瀾,而鍾其靈於北郊,以為郡瑞;予最愛鳳凰山,嗟乎!人與世交相閱,而名山大川古今掌新。予獨念夫昔之仙而遊者,若王方平、蔡經、麻姑輩,禦風雲,駕龍鸞,擗麟饌花,譚蓬萊之淺深,悵滄桑之變更,為千古奇聞,而今安在也?予又念夫昔仕而遊者,劉寵、韋丹之清廉,謝靈運之文采,顏真卿、李綱、文天祥之忠貞,莫不彪炳千秋,而今安在也?予又念夫昔之生於斯而遊者,李靚醇博,曾固文本六經,曾鞏立朝端嚴而文雅馴,莫不擅美前代,而今安在也?

嗟乎!山川托遊者而名,遊者亦托山川而存。昔人往矣,乃其名猶與山川俱不朽,蓋所托者遠。夫士采真而希古,覽勝概而揖前人,則旦暮遇之矣。雖然達人之觀,遺物我忘,古今後先,無去無來,孰亡孰存,不係情於浮蹤,不庸心於空名,期於適而已。予意適,故記之。

▲遊麻姑諸山記

(武林)黃汝亨(進士)

乙已夏五,予得釋肩鍾陵以行,從臨汝入建武,辭直指徐公。予友湯若士在臨汝,嘗恨不得造其門,亦風有姑山之興未嘗。十九朝,乃得抵臨汝。詣同年袁滄孺,而後造若士。是晚,滄孺邀予觴擬峴台,雲唐裴晉公題,台甚廠朗,前溪山屏列,群白鸛上下樹杪,漁火點點浮遠岸,佳甚。為若士迫而去,觴於玉茗堂。月色如晝,若士寧馨兒大耆、開遠及帥生廷謨、平昌,門人葉幹俱在座。歌者王郎,聲琅琅似笙簧中出。暢飲幾夜分,與若士別去,若士黯結不已。次旦,肩輿追躡予五十里及東館,予大喜,把臂曰:「靈山又一會也。」是時,予以在鍾陵有未了筆墨債,謝若士,午以前,君且去。日暮,即促膝縱譚。如是者兩竟夕。南城門人黃元在公桃、陶西之仁慶,遲予東館已三日,相聚快甚。廿二日,雞始鳴,別若士,若士見囑曰:「斂精神爰日。」予不能答,登車去。是晚抵建武。南城令葛君,予同鄉,邀集東湖館中,黃陶兩生趣迎曰:「姑山仙人待先生久矣。」予笑曰:「公事畢,然後敢治私事。」於是手板謁謝諸上官,餘公、方公及御史臺徐公。方餘兩公席間盛稱仙岩龜峰之勝,心識之。遂辭以行。予同年朱惺復來守建武,華君別駕、吳君司李,並相邀遊中洲,以一夕了之。

中洲出東湖三里許,修竹數萬竿,清蔭可三五畝,因與諸公婆娑其下。自喜曰:「處處參玉版也。」孝廉鄧豹先,風流逸群,所撰有《旗亭》、《芍藥記》,並清綽,同將軍張扶輿邀予過飲,益世子仙源及華山王心源,並折節為梁園之招,亦以一夕了之。兩生趣遊,曰:「與麻姑期何後也!」於是,廿五旦,從華公索車與藤拓,擔茶鐺,出城南行。黃陶兩生乘小兜子從,門人王青蓮嘉弼、王叔彝秉揚,俱至相挽車。

曆石磴上十里,有亭一座為盤薄。其上又五里,為半山亭,見兩玉虯從半嶺下奔,淙淙可三百餘尺,則瀑布泉也。又半里,為三峽橋。橋可置坐,不見瀑。其下有投龍潭。記稱天寶五年,投金龍於瀑布,石池中有黃龍見,其處也。會日方午,岑岑不耐暑,竟造麻姑殿,再拜轉道舍,同四生飯,雨忽如注,氤氳從四面集。飯罷雨止,日向晡,涼飆爽氣,颯颯似秋。予顧四生而樂之,曰:「姑山有靈,為我輩濟勝。」因相與步出觀門,平眺四際,山岩峰頂前後,平中數百畝,此他山所絕少。覓所謂碧蓮池,盡阡陌矣。因憶記稱紅蓮變碧、碧化為白,今日且化為青禾。麻姑向方平自言,接侍以來,見東海三為桑田,則青碧紅白,詎可常乎?可發一慨。復循阡而出,幾半里許,有岩石,下尺許,四生指言:「神功泉在焉」。會雨盈掩泉口,不及堂。乃小坐三峽橋上,下可聽泉窺潭,左右山知,色俱集。為命酌十餘杯,仍令王郎發清唱,渺渺出泉響上,各不相奸,令鍾子期在,為絕倒矣!微酣起,下視則已臨雙瀑上,瀑故崩奔,益以新雨,勢益橫,兩峰並噴薄下,夜雪秋濤,銀河素練,累累散為珠,濛濛拂拂,為霧為煙,泛青碧百餘尺,可望不可即,真令人應接不暇。為呼大觥者三,分高字韻之。薄暮,返觀中。山門左有古鬆,可合圍,唐所封為大夫鬆者,可班三竺九里,中有詩僧墓,不記姓名,可惜。四生乃邀予麻姑殿前露坐,山靄間鬆風謖謖,快人意,索麻姑泉酒嚼之,不可得佳者。笑謂諸生不如竟飲泉,於是退就枕。蚤起,辭麻姑出西之。為言此殿結構非唐時物,其小法身經火不壞,亦靈應也。指其山絕頂有齊雲亭,已圮,不復登。殿傍瞻忠祠,為顏魯公、李忠定、文信國三公壇,側有紫陽墓,開元真人鄧紫陽瘞骨處也。自是道故徑出,臨神功泉。水稍減,泉口始出,口不盈一小盂,而深深不竭,味飫而重,即葛稚川丹井也。好事者取以釀酒,稱麻姑酒。四傍即本山泉,與較稱,每兩即輕減錢餘,真神矣。過此即三峽而雙瀑,瀑比昨日新雨後勢稍平,而雪光錯落,晶晶與朝日相耀,亦自奇絕。橋之下為避洞。又昔稱壇傍杉鬆曰「七星」,杉鬆皆偃蓋,時聞步虛鍾磬之音,不可復接,惟玳瑁石踞此壑中無恙耳。以下所涉,皆故溪穀也。於是作從姑之遊,陶生輩為言從姑山去城僅五里許,此去易竟耳。從此折而西北,紆回數里,有雲門寺再上為華子岡,即謝靈運所詠麻源第三穀是也。又轉為靈穀,遊者往往失之,不可以不往。

是日,天日初朗,愁不耐署,頃之微陰,暖暖似有雨氣,兩肘習習,亦似秋爽時。予欣顧四生曰:「緣與情會矣,何得不往?」仍命輕車迤西北行,上下山阪,不堪峻,而田阡間之,往往於深岩峭壁中開平為田,綠野之色,與碧山青澗相錯,他山未有也。行未午,而陰愈重,漸近雲門里許,澗水澄瀉而奔注,岩岫峰壁,為蹲、為踞、為立、為臥,若列幕懸帷,大半似盤山,第盤山無草木為衣,此山時有樹,盤山一長石橫臥如虹亙,此山澗灘凡數折,皆綠漪可挹。石文舊題識處,皆殘剝模糊苔蘚中,不可讀。近時無佳筆。惟卷石岩為曾子固題尚在,書法莊整,如其文,乃知品岩亦自難事。隔澗一林,望之,破屋敗垣,殘門荒樹,則雲門寺也。澗水獨湧甚,又無棧石橋可過。予得五六輿人肩而過涉,王生輩四人,皆樞衣解襪,跣而下數尺以渡。衣帶半墮流水間,相顧而笑。會寺門虛,無僧,僧不耐寂,俱謝去。惟云封苔銷,鳥跡鼠蹤,草樹數株而已。而境絕佳,後來者定興起之。與諸生席地藉草坐,提小榼飲山酒十餘杯,甚暢,頃之,片雲黑茫從直北起,予曰:「雨至矣。」趣行急越澗,則雨已淋淋下著體,澗前有野店可就坐。仆夫衣屨,俱揮雨如汗,若未得炊。予笑曰:「饑與雨是人苦事,惟遊山時一一入佳境。」仆夫聞之,亦為解頤。待炊而食。頃之,微雨不止,即共衝雨行,問所謂華子岡者,無標識處,寺前人北指最高頂近是。雨甚,亦無徑,不便登。因誦靈運「銅陵映碧澗,石磴瀉紅泉。遂登群峰首,邈若升雲煙」之句,似之,獨泉稱瀉紅不然耳。解者謂水自丹砂出,非耶?顏魯公記稱西北有麻源,謝詩題入華子岡,恐其處也。則亦仿佛之辭耳。再北入靈穀徑,其石岫一片,似吾西湖寶石山,帶以石欄杆。又數武,則石岩垂為屋,昔晞陽范公令此邑,顏其岩,然僅可當飛來峰一竇耳。又三轉石磴上,道士樓居在焉。四面巉岩,石俱蔽遮,不令見,香火客座,俱窣窣在重圍中,悶甚。有境不可以無人如此。即驅車出,而黃陶諸生後至。予曰:「可以已。」止不人。復披寒雨,行十里許,臨河渡從姑山,從從姑山後,上為趺跏石,可坐數百人。落級而左,兩岩隙深千尺,有天下墮,渺渺飛一道光,名一線天。其上為天柱峰,為步天橋。遠眺則江城野郭,煙樹萬家,縹緲在望。從一線而度,為雙玉樓,黃生云:「羅近溪先生講道其間,於此山偶得一記,前身夙有緣,故名雙玉。」迤而右,為飛鼇峰,乃從姑壇場處。緣崖為堂,即羅先生所共四方人揮塵談性之地,亦似吾南山石屋之一。俯檻則林木掩映,蒼翠在眼,終以石勝。復轉而左,為竹影庵,為讀書岩,皆先生所品置。諸生曰:「風雅之士,謂乏雅稱。」予曰:「道無雅俗,山寧有雅俗?仙則仙,儒則儒,此姑山惟諸君判案耳。」從讀書岩步下級,日已夕,仍還飛鼇峰。而別駕華公設精饌名茶,令見待王生輩,復為具快飲峰前,似非寒酸本色,然亦何必減方平美膳擗麟脯也。晚倦歸,即宿此山。次曰,門人吳世卿君章亦至,諸君各出紙扇,索予書,予即揮毫應之。書訖,即行矣。

往予未至姑山時,客多稱從姑奇絕,而以麻姑本山為少致。已而覽之,則從姑見稱有故:一、去城近,縉紳先生與閭巷人過覽便;一、峰石磊塊多幻奇,覽者目易眺;一、羅先生標置聚走,眾為此山膻行。而麻源入山深,跂高測險,泉石幽曠,無色聲奇豔,闃其無人,鬆響雲光,映徹林表。據予所見,金陵棲霞,霅川圓證,吾家靈峰寺並擅幽勝,而三峽雙瀑,神功仙跡,尤他山所無。此湖東第一山也。萬曆乙已六月三日記。

▲麻姑山觀瀑堂記華仁夫(郡別駕)

水之激於峽而噴也,為飛瀑,是溪穀之奇波,遊觀之所炫矚者也,麻姑山之奇峙也。以盤亙數百里,其奇流也。則以雙瀑觀焉者,或以耳,或以目,或以韻賞,或以神寓,又或過而不睨睇,而不樂也。而瀑未有改。然世於是往,川於是閱,人於是觀矣。

始予從太守朱公、司理吳公遊是山也,過秦公故亭,憩焉。成化時,吾邑秦公夔為守,恒以省農為政,予讀其記,知瀑之得秦公。秦公之觀,善也。望其湍,則奔如飛龍之墜淵也;聽其響,則頹如怒風之赴壑也。予蓋目不及眩,耳不及注矣。朱公則歎曰:「雄哉,是瀑!惜射亭腰耳,焉得仰承其飛沫哉!」吳公則又笑曰:「其美哉,其遙際夫瀑狀,而未近洽,夫瀑情者乎?」予曰:「唯。然水異異,觀之地,必且有異。」乃屬部民邱宏誨者,度山腰得址焉。庳故亭可六七丈許,辟土而東,則中有故甓道焉,疑宋以來雙練亭其地也。於是庀材而屋焉,前為堂,朝瀑,榜亦曰「觀瀑」。後為軒,則榜曰「一覽滄桑」。蓋為楹者六,為旅房者二,堂外為台者丈許,為費凡幾十金。則二公倡而予和焉。既落成,復從二公後遊焉。東眺則墟邑疇隴若聚米,然黎盱二水,若衣帶然。遠則閩嶠烏君若屏,近則從姑二石若蚌,而東芙蓉諸山,則累累若坐廡下然,蓋憮然若海而田者矣。踞堂而觀,則兩山夾瀑如闕,瀑口有巨石峙焉,而流界為二,其右則緣壁而瀉,其左則衝石而飛,是曰「雌雄之水」。其壁乃如鐵,其皓乃如雪湧,其鳴乃如神鉦之擊。其下則石盤焉,如坳如級,復如灩澦。其沫灑灑,則下而復上,如霙舞焉。齒齒石澗,分流而後合注也。二公始撫膺而曰:「異哉!今而知觀之非昔矣,豈其奇變哉!地當乎水,水為之爭飛;人當乎地,地為之易勝矣。」

已,予以政暇,輒數造堂觀焉。度澗而西,一石可會,二石稍高,曰「半規之台」。台以西,水出石陰,注為池,池坐數石,是曰「流觴之池」。由池而上,有台三襲,麵瀑十尋而近,而曝飛眩目,是曰「湧雪亭」之址。又前,有石橫踞澗中,而倍台三尋,石上有凹,受水植蓮,是曰「石蓮池」。池畔趺坐數人,則瀑皆射麵。予凝視之,則忽若微雨旋風,忽若驚濤湧浪,又忽若雙練之曳層霄矣。日暴之,則晃晃其若霞,溫溫其若霧矣。其南有層崖,則石積如累,懸危如墮,草木翳而含砑錯焉,其翠若蒞水而滴。其岩下有石,則跨水欹立,而濺流伏焉。予命之曰「枕流之石」瀑之下,有石池焉,或曰是鄧紫陽所投金龍處也,或曰投龍在水簾岩下。近瀑而左,有石孤峙,予則命曰「漱石」。予嘗坐漱石而面南崖,則水石若競勝矣。側而仰視,則其壯也若崩,其疾也若飆風迅電。予然後歎觀逝之微也,其原也乎哉!溯瀑而上數坎,為星潭,其石如星;為月潭,其石如月;為碓潭,其石如臼。其他奇石,或豎、或倚、或蹲、或臥、或鋸、或齒、或窪、或竅,盤折不可勝狀。至水簾岩下,則龍湫在焉,而禮鬥石,若塞其口矣。月潭之下,星潭之上,有石墩焉。予構之亭,曰「枕流」。或以為三峽橋址,或以為宋枕流之址。蓋水導自南源北源,合而徑仙壇,至峽而石斂焉。其下為壑,是以激為水簾,又鍧鎑十數坎奇石間,不勝其鬥,是以激為飛瀑,其澗身皆石,其飛白瀉碧,則皆石為之戰蕩,是水經而石緯者也。清如是水,貞如是石,兩蕩而奇鳴焉。

吾知所以觀瀑矣。人於世之蕩也,不翅海田互變,其如石如水,不奇乎哉!是役也,予故樂觀之有地也。以語二公,二公亦曰善。以耳目而遊乎神韻,庶可言觀矣。朱公名與翹,海寧人。吳公名夢相,晉江人。所與損貲經始,而今以擢去者,則郡丞烏程閔公遠慶也。惜不與共觀厥成。有客綏安謝兆申,與予快觀焉。其言:「瀑也,春怒則頃,夏怒則瀉,秋則潺,而冬則灑。其於觀也,役耳無如目,役目無如韻,役韻無如神。」予亦曰:「善。」記之以待觀瀑者。

▲重修麻姑山記鄔鳴雷(郡守)

建武之有麻姑仙壇也,不諗肇自何年,自顏魯公記之,而其跡爛然。至今顧靈蹤秘躅,幽邈阻深,無人乎武陵漁父之遭,而有禱必應,捷於影響,固非凡心所能臆度矣!且其山奧衍無極,夷險疊呈,雙流噴瀑,從空而下,周折潺湲,鬥絕之巔,平疇宏廠,登高四顧,崷崒嶙峋,爭顯奇而贄爽,令人應接不暇,其勝景也如斯。又去郡治可十里而遙,杖藜命屐無煩遠涉,誠騷人韻士遊客薦紳覽勝所必到者也。乃由唐以來,修廢不一,至國朝而廢墜已甚。萬曆乙酉,郡守許公雩雨立至,為稍加葺下,旋就荒落。

歲庚戍,予以政事之暇,偕司理開仲陸公問奇至焉,徘徊覽眺,遍訪故跡,無論風亭月榭,紺宇雕闌,已滅沒於蒼煙翠靄之間,一二斷碑殘碣,兔葵燕麥蒙葺其上,神殿數楹,蘿薜縱橫,蝸蚓雜遝,猥慢不可觀。予慨然謂開仲:「祀典稱名山大川能興雲致雨者,敬無褻;境內神祗,能禦災捍患者,敬無褻。是山兼而有之,而僅僅孟秋一祭。故事,是修其妥靈之所,乃聽蕪穢至此,即予守土者何責之?逭勝絕地,諒將為遊觀者所噱矣。」於是各捐俸鳩工,命司獄宋良佐經紀其事,而良佐亦精敏,有巧思,料理曲當,費省功倍。山由麓而至巔,為路、為棟樑、為牆壁、為泉壇。由門而至室,為亭、為殿、為廳事、為廓、為祠、為道。寮器由神座而至供具,為香幾、為錢爐、為桌、為椅、為床、為幔、為屏障、為扁額、為赭堊,無不周密堅致。

落成,而予與開仲復登,輪奐修楚,神像莊嚴,朱丹爛熳,遊目爽心,若以增茲山之勝,而山色嵐光,飛揚映帶,恍鶴馭翩翩從雲中來集也。因念遷化無常,慮貴經久,惟茲黃冠二三,饘粥不給,而復為浮稅所苦,聚散不可保,又何以責其典守?烏知今日之舉,不轉盼而化為烏有耶?輒為盡汰其浮丁與糧,且捃摭羨鏹贖還田地若干畝,庶焚修之有賴耳。開仲復謂:「是舉也,蓋太守之意微矣!昔者曹參舍蓋公而默相清淨寧一之化,今太守凝精元默化,行不擾而拳拳是山,夫有所寓意乎?將後之人,不得其意,而徒謂是選勝怡情,流連光景已也。是不可以無記。」予曰:「逖哉!開仲之志也。顧予謀,實不及此。惟是循習舊貫,董其廢弛,遏其侵越,俾不遂即於隳以為神羞,則所望於後者亟也。」故為記其顛末,以垂永久雲。萬曆三十九年歲次辛亥中秋吉旦。

▲奉常左公育英堂贍田藏書記鄔鳴雷

余讀《中興書》,範寧為豫州太守,興學校,養生徒,資費一出私祿,並取四郡子弟皆學生,課誦五經,則慨然慕之。余即菲薄,不足當古人。而盱江二三子,夫非昔人所稱清慧傑特,其學廣大直截者乎?余身慚表樹,而誌啟關鑰,雖昕夕谘谘民隱之未遑,而興賢造士,慮不敢弛於黌序,顧猶念章縫之有專肆,而師儒之有定席,則惟是群萃州處者這完汨遷焉,而或取閑靜娛適,遺外遣累,則尤山齋別業之為曠,遂與盱土同志者,就麻姑仙觀卜築幽棲,即所名為育英堂者也。余以暇日登,假焉集諸生,叩膏爨所自出,則澀澀不成對,表樹之謂何而使翰圃之有饑麟焉?則稍割常俸銖壘,得若干鏹,為置田若干畝。而奉常左公亦慨然捐三十金助焉。因得為履畝稽佃,時其輸以給堂中鼓篋之需,而下帷投斧,莘莘祈祈,憑蔡經之故宮,而修李覯之遺矩者,共食奉常公之德不衰。而公轉念諸子衿自排偶帖括外,顧安所得洛陽市而遍閱之?因盡發其家藏書史,既公之學宮矣。又以其餘者,厞置堂中,以恣學人之漁獵。又懼歲久,即畝澮之不能無侵射而緗縑,或以資稗販,於是並為籍,責之主者,而徵余為之記。

余維茲堂之建,其境卓矣。嶺舉雲霞之標,澤流清曠之氣,荊藍之璞,豈不在茲?而又得奉常公財法兩施,其所以嘉惠鄉之後進無窮已。余猶謂青蚨一擲,而諸文學之餐風腴德者幾十人,即賢士大夫猶饒為之,至線綈縑絹,鄴架盈盈,不知費茂先幾許積貯,此尤世出世法所並資密藏也。而公既用自度,遂舍以度人,自非真能無住相施者不及此。諸文學若於是焉敷華擷采而第,以趣膻薌之路乎?恐猶孤負盛心,殆必有食公之德,讀公之書,而轉以公之施,施無量者,則是諸文學之所以報奉常。而餘不佞亦實藉以塞往日表樹之責,其尚勖之。

▲重修齊雲亭記聶鋐(辰州同知)

麻姑古有齊雲亭,不知肇自唐耶?抑唐以前耶?曆世凡幾,更徒寄空名於誌籍,不知湮自元耶?抑元以後耶?俱不可考已。讀王文卿詩有云:「報國有誰能伏節,升天由此可梯」,惜不見全詩。即此,猶可想見其空視宇宙,參爾造化氣象,嗟夫!事有興廢,神無存亡,豐獄之劍,合浦之珠,夫物且然,況於人乎!夫人稟天地之精,含日月之明,奮乎千百世之上,而非古也;後乎千百世之下,而非今也。蓋古今時也,神所察也。神無往而不察,則時無往而不著。不佞於齊雲亭而深有感矣。

盱麻姑據西南上遊,層巒疊嶂,盤旋百餘里,其間含靈孕秀,獻美吐奇,未易名狀。神仙窟宅,紀見於顏魯公碑,可讀也。聳壑淩霄,足以當西南半壁,中有齊雲亭。說者云為顏魯公建,王詩似有所指已。夫雲,何物也?遊氣上升,橫霄薄漢。時而日星著見,登斯亭也,身可依而手可摘。時而煙霞掩映,登斯高也,暮可宿而朝可餐。雲乎?雲乎?何心於亭,而亭適與之齊也。亭乎?亭乎?何心於雲,而雲適與之構也。乃不意數千年後,時不相及也。數千里外,居不相近也。復有所謂齊雲主人者,與之默合,而復興起耶?主人為郡伯大夫,長身山立,修髯玉潤,矗乎若千仞之絕壁,而莫之即也;赫乎若大明之當空,而莫之蝕也;喬乎若蒼翠之淩獵,而莫之凋也;浩乎若奔瀾之東逝,而莫之挽也;飄乎若孤鶴之唳天,而莫之羈也;倏乎嚴霜凍雪,又倏乎煦日和風,而莫之執也。身坐堂皇,而情周四境,心勞期會,而神遊八極。暇日與二三僚友,同四方賓客舉酒相屬,討山川形勝,闕者補之,頹者飭之,官民不擾,悉捐己貲。念麻姑盱第一名山,仙都道觀,雩禱輒應,諸勝概修舉廢墜,煥然一新。觀後最高處,隱隱有亭址狀,時太學生某等相與謀度,未有以也。忽某生某曰:「嘗讀麻姑舊誌有齊雲亭,夫非其址歟?郡大夫正號齊雲,適與亭符,似當新之,吾儕責也。」不佞聞之曰:「有是哉?事相成而名相待也。夫事有相續,不問今古,名有相因,不嫌異同。」諸生仰前朝之遺跡,而續於今時;感大夫這徽稱,而因夫舊址。表壯觀於中天,飛崇薨於鼇首。日星猶故也。身可依而手可摘,日星有異於昔乎不?煙霞猶故也。暮可宿而朝可餐,煙霞有異於昔乎不?覽群峰之峭麗,則曰此大夫之儀可像也;仰赤日之行天,則曰此大夫之威可畏也;撫唐楹之鬱翠,則曰此大夫之節而不可改也;觀飛瀑之懸瀉,則曰此大夫之氣節,百折而不回者也;見元鶴之翩躚,則曰此大夫之清高,閑情以自適者也;時而風雨相薄,時而虹日相貫,則曰此大夫之改容而霽威者也。振衣矚目,意與象會,登高眺遠,神與景融,此正所謂神著而常存,時運而不息者也。

亭始事於萬曆辛亥六月某日,告成於七月朔。有某日,諸生來問記,不佞為之言曰:「顏魯公值唐運多艱,而忠義隨觸輒奮,大夫席國家承平之世,覆亭嘉之運,而忠義之情,每形於政事之間。夫非王詩所謂報國者耶?不佞尚能搦管賡文卿之韻,以鳴大夫之盛,然不佞尤有私幸焉!今省會及諸鄰郡,在在告旱,惟建郡仰大夫之庇,甘霖賜溢,百穀用成,適與之雲亭會此,亦云騰雨施之一大驗也。」諸生復進而言曰:「大夫於郡諸勝概,無不修復,獨於麻姑置贍觀田若干,汰舊虛糧若干,則公之神與山神相凝聚久矣!茲亭當為茲山永千萬年鎮。」不佞然其言而紀之。

▲龍湫亭記邱宏誨

當仙壇之谷中,有石林立若交戟,亦若捍門。澗水竇之水,從石壚溜下,作洪濤卷海聲,或曰如雷鳴,又曰逢逢若撾鼓也。水清,深不可測。有龍居之,因名曰「龍湫」。別駕華公仁夫命宏誨為作龍湫亭。亭成,別駕公與客登焉。客曰:「亭當東南之勝,山川相望,草木蓊蔚,洵可樂也。然而不得別駕公,雖有此不樂也。不得太守公,亦不樂也。當別駕公與太守公之未至於盱也,去郭千百武,則御人之寇也,其攖奪晝夜若埽矣,過此,則豪人之焰也,其熱可炙手矣。又過此,則歲谷不登。催科急之,壕之噭者蜩塘矣。訟獄滋多,相殘賊者紛如矣。皆一切汰去,不以煩吾民。彼民也,夫且各適其寧宇,而自訂其遭逢。不然,憔悴之容接焉,愁苦之聲入焉。有憂而已,何樂也?」於是別駕公再舉酒屬客,客起而歌曰:「民之戚兮,公憂棘兮。民之懌兮,公憂什兮。亭如翼兮,誰之為兮?太守公之宜兮,公與有力兮。」時宏誨適在事,欲以歌而知這宵能也。姑述之以為記。

太守即朱公與翹。

▲麻姑育英堂記左宗郢

予嘗觀乎往歲謠俗之際矣。吾盱地楚徼也,介在閩越,去鄒魯之封千餘里,當木鐸振響時,身遊洙泗者,惟豫章一澹台子羽耳,夫文運本之山川,淵源得之師友,運會相乘,氣漸而南,文漸而啟。自漢曆唐,奇人輩出,至宋泰伯李先生以盱江名俊,聚徒講課於茲山之巔,是為讀書林故址,多士雲蒸,為一時盛。明興二百累十年來,修厘祀典,丕振斯文,蕊宮珠觀,弦誦相鄰,負笈裹糧,接踵相望,而青衿尚雜黃冠舍中,識者嗛之。

萬曆癸丑,時直指韓公柄木鐸,起鄒魯淵源,學術為一代宗,持斧江右,霜肅風清,行部茲山,樂觀厥盛,乃檄下所同司捐俸五十金以廣贍,甚盛典也。先是時,太守鄔公念先賢之講度久荒,惜多士之從遊靡所,乃建堂置贍,創舍陳規,聲陶教冶。每政暇,輒與諸生談經術,折中疑義,會課多士其間,於是四方有誌之英,風慕景從,鼓篋而來者,日益眾多,士彬彬亦一時盛。夫居高而呼,聲不加疾,而應之者遠,語倡導也;樹表而招,臂非加長,而赴之者眾,語模楷也。直指,官師之表也;伯守,又郡縣之的也。上者,倡下者也;來者,鑒往者也;養者,佐教者也。上業躬範,手埴卓然,以鄒魯人材,為必可幾而範之陶,而鑄之型,而居之肆,上倡下和,往規來隨,養聚教成,日有柝,月有積,境以內多士遊息有備,而境以外之氣求聲應,方來有朋,以不乏饔飧。涉嶠登堂藹然,會我公樂育之,精神脫凡振俗,直尋洙泗源頭,追蹤子羽,以應木鐸之響,則多士今而後之猛奮,當何如也?夫天地文明,鬱積必暢,時至則開,茲山雲錦標奇,五峰環秀,而飛爐霧應,疊翠千層,其間錦溪一泓,亭為湫,激為瀑,潺湲澎湃,逝者如斯,多士試詠而會之,未必非洙泗之餘派也。昔唐之季也,昌黎以文起八代衰,學士宗之,望崇山鬥,今之文亦云盛矣。則夫恢拓文風,主盟中夏,舍今日之韓夫子,其誰與歸?

是役也,肇基雖太守鄔公,而建標垂範,實盛於直指韓公,至若襄事董成,邑侯蔣公之力居多,諸士以予為三谷長,躬逢盛會,不可無記。謹列所置田畝子粒如左,以志不刊云。

按院韓置麻姑山育英堂贍會田段:一段坐十三都朱家源,計早租陸擔,官。佃人李旭八。一段坐十九都牛頭嵊,計早租捌擔壹鬥,官。佃人黃茂。一段坐十九都牛頭嵊,計早租伍擔,官。佃人傅長十六。

一段坐十九都勝山下,計早租叁擔,官。佃人吳貴三。一段坐十九都湖邊,計早租壹擔伍鬥,官。佃人黃清一。已上,其計早租穀貳拾叁石陸鬥,官。

▲大夫松碑記吳之屏(南城令)

嘗觀摩雲霄,撼風雨,充沆瀣,而挺然直節森森者,其松乎?麻姑山中,舊有偃蓋松者,相傳為顏魯公時所植,曆世千百餘年矣。以魯公守茲土,秩為大夫,世遂稱為唐大夫松云。迨胡處士母夢麻姑山松,而處士托生,故其名益著。

余癸亥捧檄來茲,風塵鞅掌。越乙丑春,政事之暇,屐始及之。出城西南數里,見白雲冉冉起封中,山人指之曰:「此偃蓋松瑞氣耳。」及登其山,紺宇雕闌,風亭月榭,變幻於蒼松翠靄之間,心為怡曠,叩其所謂古藤、碧蓮、七星杉諸勝,渺不可得,惟存一松,偃蹇如虯龍,蒼皮黛色,鱗鱗如龍腹。余度其蔭,凝睇久之,清籟徐發,鼓鬛如濤,其聲細如環佩,如鳴球,大如轟雷,振撼林谷。山色嵐光,飛揚映帶,遠來襲人,衣裙飄飄然如騰空禦氣而欲仙。非待選勝怡情,流連景光而已也。

丙寅季夏,復尋舊遊,見其鳳矯鵬博,鸞音鶴唳,參天之木,淩霄不萎,古色依然。趺坐其下,恍與魯公對譚,斯知木石之所以勝者,不勝於物,而勝於人也。曾幾何時,忽於仲秋之某日,為盲雨妒風所折,千古神物,一朝化去,豈亦如紫陽之屍解耶?抑廢興存亡,物各有時耶?奈何當吾世而失之,殊為慨結。其珍重者,恐落樵采之手,欲斫為神前供具,餘以樵子大匠等耳不忍伐,賊禁勿為動。復於鬆故址之傍,另植一枝,以繼魯公遺跡,亦欲後之視今,猶今視昔之意。若曰竊比魯公,則吾豈敢。

考元時,此松已枯死數十年,至洪武間復茂,今而後安知無萌蘖之生乎?雖然東海三為桑田,蓬萊水將還為陸陵,當麻姑時亦已然已,遷化無常,何獨一松乎哉!余第紀此松之顛末云爾,則天啟丙寅重九日也。

▲神功泉碑記吳之屏(南城令)

邑西南出郭十里而遙,為麻姑。嶙峋崒聿,蘿薜縱橫,異鳥啼花,哀猿嘯月,樵吹牧唱,爭獻奇而贄爽,殆非人間世矣。由麻姑山龍門之側,桃源洞之上,石罅有泉湧出,味清且冽,取之釀酒尤佳。故老相傳云,先年泉初出如酒,色微紅,飲之醉人,想為諸仙丹液之流也。後農人以穢器取之,泉色變,味亦淡,不若先年多矣。然比他水,猶尚絕勝。餘自公之暇,摳衣呼渴而至,黃冠煮茗以進,飲之味若中泠,又若慧泉,余詫問之:「此中安得此水?」答曰:「此山中神功泉水也。」余竭蹶走視,輕雲蒙籠,風師不驚,蒼翠四封,蹊徑殊絕,一泓之水,清沁肌膚,余初疑其渴者易飲,久而啜之,其甘香清冽,靡匪趣會,簿書雜遝,非此水不足以消渴吻。自分寒士,遭時遘會,來令茲土,兢業官常,矢不敢忽,神或鑒之,諒不靳此一勺,以潤俗吏肺腸也。居亡何,忽傳唐大夫松為風雨所折,余淒惻久之,不忍魯公之遺跡湮沒無聞,其傍為之更植為一松,以繼其後,又復勒石以紀成毀之顛末。旋考神功所自始,即寵眉皓叟,咸不能對,求遺跡於荒煙斷碣,而亦不可復得。他日安知不陸沉於闤闠阡陌之間,如金龍玉簡、碧蓮流杯之迷漫乎?嗟夫,新豐以時平而清,臨淄以世變而竭,泉之關於世,豈淺渺哉!余故立石標而出之,其所望於後來者,亟也。若夫林巒之蒼潤,煙霞之卷舒,睛容雨態之變移,地靈源長,秀色接於眉睫,遊者皆飄飄然,如騰空御氣而欲仙,名人之紀述詳矣,餘何贅焉!

天啟丙寅臘之朔日也。

▲麻姑山記遊羅鈵(郡別駕)

夫崇山大嶂,無地無之,何多湮沒而不傳也?蓋緣山無仙真棲止,前賢品題,以致騷人雅士,過而不留,是以不傳。故知山必藉仙而名,仙必藉文而著。二者得兼,盱江之麻姑有然。

癸巳春,余除建武通守。會郡紳之宦於京者,為稱述麻姑之勝,心為向往。視事後,即欲一攬之,以調赴豫章而止。甲午攝篆湖口,乙未運漕神京,丙申采銅農部,連年從事於風塵舟車間。丁酉春,始返郡。乃淫雨聯綿,仰止麻姑,可望而不可即,豈塵緣未淨,而山靈見棄耶?秋八月,余抱病郡齋,屏絕人事。適邱秀才時彬以所刊(麻姑洞天志)見貽。披閱之下,覺鬆風謖謖,瀑水淙淙,觸目盈耳。向之氣煩者頓靜,懷鬱者頓通。如吞麻姑之丹,如滌龍門之瀑;如醉者醒,如夢者覺。心曠神怡,而沉屙頓愈。

中秋前三日,始與山陰沈子作高、吳門陳子有本暨表弟林子質斯、五侄治微,因訂遊焉。而沈子子厚以病不與,深為悵悵。余戲謂曰:「俟接侍麻姑時,代乞丹砂,歸而貽子。」遂與同人聯騎出南郊。日色隱雲中,一路山峰迎麵,瀑水懸眸,即引人入勝矣。徑細紆回阡陌間,見四郊雨足,禾黍蓬蓬。山農野老,欣欣相向。遠曆平岡土阜,馬足高低,遠近村屋,斷續於水聲山色中。十里至山麓,皆棄馬徒步而登。路繞山腰,皆砂磧,猶易陟。二里許,度雲關嶺,則石磴鱗鱗,直達雲霄。間有平衍處,不過數武。凡度十餘級,則立而息,再行力竭,則坐而喘。凡五六息,抵半山亭。回顧城市,曆曆可辨,從姑已在足下。茗罷,復行。越三四峰頭,即見瀑水齒石,澗中作潺湲聲。再上數百級,忽有奔騰之聲迎。至觀瀑亭,則瀑見焉。巨石中立,分水為二,是為「雌雄瀑」。雄者壯,振風雷,撼雲煙,怒與石鬥,不勝則趨而下。雌者弱,如花雨,如噴雪,如琴韻,如鬆濤,非凝神靜會者,不能辨聲而擬形也。下有水潭復會而為一。潭不能容,紛披亂石百道,淙淙如跳珠。再下則緩急紆折,合注分流,目不及視,筆難盡述。蓋仙家之道,不外陰陽,丹分升降,爐分坎離,火分文武,則瀑寧不分雌雄哉?不然,即麻姑攜豐城雌雄劍,復作狡獪變化也。數十步,即龍門橋。橋上架亭,橋下垂瀑。倚欄觀之,山開石裂,水自橋下直瀉,勢若傾盆。下有潭,水齒兩傍為洞,深不可測,此即投金龍之所也。山僧來迓,詢神功泉。不數武,過小橋。泉在橋下,從石隙流出,有石如盂貯之,大不盈尺,深不盈寸。一泓湛然,細流入澗。即移茶鐺烹之,不及候熟,取器先嘗,味甘而冽,泠泠沁入肺腑。再酌澗水,則味淡。昔人取以釀酒,名重天下。今釀家畏登山路遠,即取山下之水,甚有取溪水以欺人,則麻姑酒不可嘗矣。日午,過水橋,路皆平。一望阡陌聯綿,青黃錯落,約數百頃。何山頂復有桑田耶?抑仙人尚煙火食耶?不然,蔡經之遺產耶?平田中有詩僧墓,墓傍即葛仙井,已為土掩。想仙翁亦吝此餘瀝歟?半里許,過迎仙橋,即仙都觀,誌有傳,為麻姑仙壇,或云葛稚川煉丹於此。又云蔡經宅,未知孰是?觀後峰抱如屏,多巨木修竹,高低掩映,飛翠沾衣。前有池二,紅蓮數雜,與翠蓋輝耀,想即魯公所稱紅化碧,碧化白者。此也何神物,至千年後,仍歸本來面目耶?左有三忠祠。三忠者,唐顏魯公、宋李忠定公、文文山公。祠前有唐松一株,乃魯公時植也,惜為風雨摧折。後人另植一株,亦淩霄茂鬱。魯公碑記已亡。殿中祀麻姑像,香煙寂寂。其間頹垣朽木,殆將圮矣。門外亂山環嶂,乃飛爐、葛仙、五老、秦人諸峰也。惜山峰皆土勝於石,無崚贈屴崱之勢。若移黃山數峰置此,更為大觀。向之七星杉、古藤及唐藏書閣、李泰伯覯書林,為詢山僧,乃俱以毀亡對。觀左為慈惠庵,僧邀入。庵內瓦屋數楹,不可止。左上為鄧氏小有山房,因憩於此,烹神功泉。茗罷,復步出庵。右過碧濤庵。門前有泉,曰「神應」,壘石為方池,寬二尺,深半之,味亞神功。庵右亦鄧氏新構叢桂館,亦甚幽。返步山房,詢僧麻姑洞,乃麻姑潛修飛升之地。僧云:「去此數十里,且荊棘塞徑,山深多虎豹,路無覓處。」蓋靈蹤秘洞,青鸞翱翔,琪花馥鬱,自與此地迥別。顧貝闕瓊宮,必有煙雲嗬護。餘本風塵俗吏,邀寵山靈,得至仙壇,可謂登堂,亦幸甚矣!寧敢妄想入室乎?飯後,日暮登後山,里許至頂。上有齊雲亭,已圮,惜無繼者。遙矚郡郭如甕,二水如線,諸峰俯伏,村落如星羅棋布,微茫於炊煙亂木間。天風時舉,襟袖飄飄,仙乎,仙乎,若將輕身而收遐舉矣!覓路而下,坐山房。與諸子欲各賦山之名勝。將移樽高阜,待月以收夜景。山雨忽來,致阻清興。掩關挑燈,分題賭酒。酒力微酣,童呼:「月上矣!」窗外松風卷雲,竹枝灑雨,濕雲破處,逗漏清光。而雲情雨態,月影容,更有一番幽致,難以言傳,惟心融神會而已。少焉。月色半掩半露,雨聲時疏時密,蟲韻忽斷忽連,詩情勃勃,呼酒澆之為賦。夜宿鄧氏小有山房,書壁以謝主人。山中無漏,約夜半始寢。

早起開窗,絲雨霏霏,猶撲人面。雲氣摩蕩,嫋人衣袂。封面葛仙、五老諸峰,微茫杳渺。客以雨為憂,余謂此麻姑留客。翌時,必以麟脯仙醞勞吾輩。且山中雨景尤佳,若得滂沱一二時,則飛瀑自必洶湧,更將移樽而觀矣。飯罷雨止,作歸計。攜杖出山門,一路草香,露氣裹足沾裳。至龍門橋,再啜神功泉,觀瀑勢比昨尤雄。拄杖而下,行數步即一回顧,不勝依依眷巒。至半山亭,俯視下界,模糊莫辨。四山雲氣騰湧,如泛海濤;城市曉煙萬縷,遙與雲接。風過處,即披離四散。踏雲而下,至山麓,餘興未已,策騎更尋麻源三穀之勝。

余曰:「茲山也,麻姑棲之,稚川傳之,魯公記之。所謂山以仙名,仙以文著,故海內知名。若謂巉岩突兀,削壁飛崖,奇松怪石,異卉靈禽,足以眩目驚心。則吾豈媚山靈而欺世人哉?雖然,餘聞此山周環百餘里,且麻姑古洞在麻源二谷,溪徑深遂,人不能至。又安知其中之不有奇峰異景,而麻姑秘而不宣,以待後之有緣者哉?」今但以目之所見,足之所至,謹誌之,以質吾子,供臥遊焉爾。

▲恒山精舍記

精舍建於盱江,恒山則在中山這陽曲,地之相去若是,其甚運也。而名之恒山者何?示不忘其先也。蓋伯昭之先,家於陽曲,其八世祖尚書丞相公由進士起家,擢曆台省。政和中,蔡京方居宰府,有徐禋者,增廣鼓鑄之說以媚京,公劾止之。既而,京引方士以惑上,公復上疏言,並奏京欺君僭上蠹國害民數事,直詞正氣,震動一時。公諱安中,字履道,世所稱初寮先生者也。會之子辟章,出守泉州,亦以政事聞。泉州之子,往來盱江,樂其水土之衍沃,遂家焉,於伯昭已更六世矣。伯昭締室麻姑山之下,東西之廣僅充三筵,楹礎鞏密,戶牖靚明。伯昭飲水著書其中,以樂先王之道,間嘗出戶而望,見林巒之蒼潤,煙霞之卷舒,晴容雨態之形移,輒北面泣然流涕曰:「嗚呼!是山信美矣,吾其敢忘於恒山乎?恒山,先人之所宅也。其杖履所經,岩阿川曲,遺馨故在也。吾其可忘於恒山乎?恒山不可忘,則夫寤寐於先德者,或者庶幾其有合乎。」於是名其精舍曰「恒山」,所以志也。

濂竊聞之,昔者晉陽穆公自江右遷於疏屬之南,汾水之曲,惕然有感,於其中家廟坐,必東向,曰:「未忘先子之國也。」穆公者,王虯也。著政大論八首以言帝王之道,曾孫通因按之以續經,其人亦賢矣。今伯昭與虯皆王氏,汾水陽曲又皆冀州之境,安知其初不出於一族乎?穆公之所感,伯昭之所誌,其道固宜相同也。其所異者,穆公則自南而北遷,伯昭之先則自北而南來爾,雖然此不必較也,古之人不忘其先者,不齊其跡而追其德,使伯昭能振先德勿使之墜,則雖遷盱江而無殊於恒山。苟舍此而不圖,雖世處乎恒山,日遊乎陽曲,亦奚翅久居於遐荒,而忘其祖也乎。

伯昭學贍而文雄,試藝鄉闈,嘗占前列,及其再貢,又冠多士,文光炳然起於東南,如長虹貫天,無遠費睹,大江之西,未有能或之先也。而其為人,俊偉磊落,又有燕趙奇男子之風,異時立朝,勁氣直詞,必將無愧先人。伯昭雖不鰓鰓於恒山,濂亦知其承家學矣。然而記有之樂,樂其所自生禮,不忘其本。伯昭蓋深達夫禮樂之原者,其能不致謹於斯乎!伯昭能致謹於斯,是則所為伯昭者也。是為記。

▲白雲山房記何喬新

麻源三谷之勝,自謝康樂播之詩章,凡誦「碧澗紅泉」之句者,皆以不得遊為歉。吾盱望族左氏世家其間,先世馬鬛之封,亦多在焉。及山東參政訥庵先生徙居盱城,舊廬故在也。其子廣東布政使桂坡君,少讀書山間,及仕而歸,時與名流韻士遊焉。挹泉瀹茗,踞石看雲,或竟日忘返。桂坡既沒,其子慧奉柩於穀雲門寺之後,窀穸既畢,劚地構廬,距塋若干步,朝夕展省,若親生。存讀禮之餘,顧瞻白雲英英,出容穀,彌太虛,輒泣然曰:「吾親昔所怡悅也。」或濯碧澗,汲紅泉,又泣然曰:「吾親昔所釣遊也。」撫嘉樹,藉芳草,又泣然曰:「吾親昔所徜徉也。」山之景物,隨時而榮悴,凡觸其目,感其心者,無不動其思親之念焉。既而悵然曰:「禮有之:『霜露既降,君子履之,必有淒愴之心;春雨既濡,君子履之,必有怵惕之心。』今吾望白雲而思吾親,亦奚異於履秋霜而霑春雨哉!」乃名其廬曰「白雲山房」。既免服,請予記之。惟嶺上白雲,昔人以自怡者,而慧瞻彼白雲,乃增陟岵之慟,哀樂所感,異也。禮曰:「致愛則存,致愨則著。」吾意慧倚廬讀禮之時,白雲在望,愛焉,愨焉,而兼致焉。必將僾然如睹其容儀,愾然如聞其歎息矣,可不謂孝乎!先塚宰與訥庵同登進士,而予又與桂坡同仕於時世,契非他人比,深喜通家有子而能孝也。然孝以顯親揚名為大,非徒能思之謂。予聞桂坡葬後,甘露降於松柏,此左氏湛恩汪濊之兆也。慧其以顯親揚名自勖,以承甘露之祥,吾知子之名且與麻源三谷同顯矣。

▲龍湫亭記華仁夫

一谷之水曰筠錦溪,當穀口而峽束焉。其懸數仞,其霤曰水簾岩,岩腰蓋有石壚焉,恒以簾蔽不見也。簾之下有潭焉,是曰龍湫。左右皆壁,距潭二尺許,則巨石臥焉,相傳謂鄧真人禮鬥石,石可坐十許人。其北涯,則峭壁數仞,而草樹翳其上,跨簾而橋,曰三峽,近郡人易曰龍門。守朱公、丞閔公、理吳公嘗與予度橋,則聞水澌澌耳,俯欄而窺,則深壑窅然,亦不見簾狀也,第從橋外瞰焉。邇觀瀑堂成,復倚橋而構是亭於是,簾之隱橋下者,始噴如躍如,與目謀也,則三公功也。亭成,閔公已擢去,予入二公至亭上,則見瀉者白,而沸者綠,簾淙淙其激石,水悠悠其曆坎矣。三坎之下,有潭浸碧焉,天光映之,若不流者。其下為月潭,則雲影翻於波上。望星潭,則窪如也,而石礅砥焉;望觀瀑堂在下,則卷如也;其外有山,則釜如也而悍焉。其視疇隴墟邑,若二江,若諸山,則愈曠愈邈,而獨烏君山屹然東峙,如靄如黛。蓋烏君,閩山也,而是亭適賓焉。二公則曰:「是亭不勝於觀瀑堂乎?」予則曰:「觀瀑以瀑,觀簾以簾,簾近陰,瀑近陽,知瀑之險,是謂柔而用剛,知簾之幽,是謂斂而斯張,其曷勝劣哉!唯所徜徉耳矣。」予於是宿焉。淩晨望曉色,在蒼茫中,益歎是亭之奇勝也。乃與謝耳伯緣南崖而下,揭坐巨石上,見簾灑灑下注,旋如車輪,則不勝神越矣。其梁踞峽間,僅如甕口,天乃在口中。其峽中石,則為岩為峴,皆翠潤若古銅色。其澗橫不溢丈,而獨以削壁幽險,奇其在下視日則僅在壁表,即日午猶凜然假秋風厲也。出梁而右,有洞黝如,《南城志》以為桃源洞,第桃源洞在霧應山南麓雲。予嘗觀春漲,則水不勝湧而激射砰湃,橋若為之震蕩,瞰者亦悸焉。蓋秦人峰以北為北源,峰以南為南源,春坳峴間,各瀉為瀑布,而會於是亭之下,其曆險,其折奇,其蹈深,其力壯,而其致遠,不放諸海不已。其哉!水之不可不觀也。謝生曰:「水必歸歸墟,性也。宋以來有忘歸亭跨焉,則言賞也。獨不聞金龍投而黃龍見乎?龍湫之南,為亭為廟,享有宋之封,以食於茲土,今則圮久矣,無禱之者矣。龍蟄於淵者,不階尺木以升天乎?榜之曰見龍,曰乘雲,其可?」予曰:「否,如其龍湫也,吾亦曰龍湫雲。」

▲三忠祠記朱與翹

三忠祠何祀?則祀唐撫州刺史魯國顏公真卿、宋節副建昌軍丞相李忠定公綱、主管建昌軍仙都觀信國文公天祥也。祀之者誰?則嘉靖知府臨海王度也。其後葺之者誰?則知府潮陽朱廷臣也。祠圮矣,續而祀之者誰?則萬曆三十有五年同知烏程閩遠慶、通判錫山華仁夫、推官溫陵吳夢相與予與翹是也。

予守是郡時,陟麻姑山,訪其故跡,聞三這祀,蓋亦屢易云。始,魯公之有祀也,在宋十賢堂內,則紹興間知軍事胡舜舉所建,而元季毀於兵者也。其十賢,則宋參知政事贈右僕射陳文僖彭年、太學說書李盱江覯、中書舍人曾南豐鞏、(守)尚書右僕射曾文肅布、翰林學士曲阜開國侯曾文昭肇、天台令王補之無咎、布衣呂灌園南公、尚書左丞贈太師鄧安惠潤甫、國子監司業朱公京、刑部侍郎顯謨閣待制朱公彥,而紹興初兵監押權軍事蔡延世所繪而祀之者也。自堂毀而國朝之祀魯公者,或闕矣。逮王公而創祀三忠,其祠則在仙都觀二門之西,所謂雲堂其址也。嘉靖末,守淩公立始生祀巡撫胡公松於故迎真堂,麵偃蓋松焉,則以公夢麻姑鬆而生,且公駐兵,恒朝鬆坐終日也。已,而羅公汝芳建三忠祠於白雲祠之址,而胡公祠亦易置焉,並三忠祠而西,則萬曆甲申歲也,距今二十餘年耳。而敗瓦腐棟,乃無一遺。豈賢祀而中泯乎哉!諸公乃謀所復之。予始易諸今地,橫廣若丈,深若丈,析為三間,中置神位,以別異代,其面則距偃蓋松二尺有奇。其胡公祠,則附如西向,猶故祠地也。已而華君僝若功焉,則謂予不可不記。

予維魯公之得祠厥山,為記仙壇耳;信公之得祠厥山,為主管耳。然特居使廳耳,乃遂重山乎?是山匪有公,而人有公於山也。若靖康間之竄,忠定也授以節副建昌軍安置,尋以上疏論辨,再謫寧江,其後即為江西製置大使,恐是時謫至軍,亦無暇為茲山友也。並祀之若何?崇乎忠也。崇忠於山若何?奇山乎也。山得元君而神矣,豈不係三忠而奇哉!議者曰唐漢魯公振,魯公乃以殞賊手;振宋必以忠定,不南渡無忠定,則不得南渡,逮寶祐咸淳而後,不可支矣。而信國獨伸大義,不以成敗利純動其心,則君子有餘恫焉。然則三忠逝而仰止者,不高山並乎哉!或曰魯公之形,仙也,殆無集琳宮而受事元君者歟?予曰何,必然記有之,仙以忠孝和順仁信為本其忠。而三公也,奚其仙?奚其非仙?奚其非非仙?於是作歌以侑之。

其迎神之章曰:「世曠兮靈修,冉冉兮神遊。翳鬆蓋兮濯錦流,眷茲壇兮暫留。神之降兮一穀,雨斯民兮既渥。爛洋洋兮上下,蓋將奠兮飛瀑。桂有尊兮蕙肴,蹇將潔兮蕭燎。連蜷兮容與,屬屬兮予交。」其送神之章曰:「山之陽兮水之曲,蹇誰留兮神之屋。酒寒兮鼓不拊,神歸兮何速。忠魂兮烈烈,受縊兮安節。樵水清兮未改,螺之采兮詎滅。越三忠兮齊光,與日月兮相羊。俯新宮兮猋舉,仿佛兮幽芳。

▲遊麻姑山記鄭之文

遊忌套,遊記尤忌套。日日此山水,日日此登臨,日日此神情,人各一遊,遊各一記,如爛熟故事。先是作者不乏,郝元敬最著,近則陶周望、袁中郎兄弟及吾師馮開之先生,與吾友曹能始、王季重、黃貞父、楊文弱、鍾伯敬諸君,皆能點次模畫,搜奇剔隱,仿佛《水經注》,幾令山靈匿笑。大抵石之古,岩之幽,壁之險,洞之詭,筍之拔,瀑之雄,雲之幻,泉之巧,山水亦不能別創一格,似乎千篇一律。不特人之遊與記套,而天之生山水亦套矣。天台、雁宕、匡廬、五泄瀑布之勝,諸君人各爭評,眼孔多大。

麻姑之瀑,度不足當其一盼。而能始、季重、貞父,固常先後來遊者,亦稱許不容口。至其瀑之擊齒當胸,沾衣濕履,視他名山之瀑,或遙聽,或遠眺,或斜睨,亦似覺有微長。一勺泉甘洌,不盈不竭,銖兩特勝。俱歎得未曾有。至以三十里懸崖峻嶺,忽平疇活壤,方廣千畝。雞犬桑麻,數百家別一桃源。其中異境,深入屢日莫窮。珍禽怪獸。奇花異卉,山民屢代,白首不識。周圍數百里,逾疆越界,山外有山。飛爐峰直侵雲表,此數則遊人尚未拈出耳。所惋恨者,碧蓮池一旱地,鬆石、太古、五老峰下多屍氣;樵牧徑斷,山君晝嘯;土人不好事,郡非禮道,不時得名人賞味,使者例遊,松間喝道,道士避去;真神功酒必不可得;山間無一好亭子,無一佳額聯;瀑布石壁巉岩,為一郡悴倩無賴子鑿石題四大字,為茲山萬劫障耳。是日天氣蕭瑟,酒甚劣,妓甚村,肴核甚粗,同遊者甚有官套,殊為敗興。

▲麻姑山遊日記

徐霞客

初二日,出建昌南門,西行二里,至麻姑山足。上山二里,半山亭,有臥瀑。又一里半,噴雪雙瀑。又一里,噴雪亭。麻姑以水勝,而詘於峰巒。半山亭之上,有水橫騫如臥龍蜿蜒。上至噴雪,則懸瀑落峰間,一若疋練下垂,一若玉箸分瀉。分瀉者,交縈石隙,洙絡縱橫,亦不止於兩,但遠眺則成兩瀑耳。既墜,仍合為一,復如臥龍斜騫出峽去。但上之懸墜止二百尺,不能與雁宕、匡廬爭勝。再上,五級連注,可名「五泄」。五泄各不相見,各自爭奇。其中兩潭甚深,螺轉環連,雪英四出。此可一目而盡,為少遜耳。再半里,上至龍門橋,兩崖夾立,泉搗中壑,不敢下視;架橋俯瞰於上,又變容與為雄壯觀。龍門而上,溪平山繞,自成洞天,不復知身在高山上也。又半里,麻姑壇、仙都觀。左有大夫鬆,已死。右有通海井。西上嶺十里,逾篾竹嶺,為丹霞洞。又上一里,為王仙嶺,最高。西下二里,張坊。西左坳中,為華嚴庵,宿。

初三日,王仙嶺東下一嶺,為丹霞洞,又逾篾竹嶺西坳中南上,越兩山,東南共五里,為飛爐峰,有小石爐方尺,自軍峰山南飛至其地。南為軍峰,北接麻姑,東瞰盱江,西極芙蓉,蓋在五老峰之西、陽華峰之西北矣。

初四日,出建昌東門,過太平橋,南行循溪五六里,折而西一里,出從姑之南,上天柱峰,見山頂兩石並起如雙髻者。北向登其岩,曰「飛鼇峰」,岩前曰「長春閣」,閣之東有堂曰「鼇峰」。深處為羅先生講學之所。其後飛突而出,倒書曰「印空」。下有方池,名曰「玉泠泉」。從東上天際亭,亭後鑿石。懸梯而上,有洞,洞口隘如鬥,蛇伏乃入。其中高穹而寬,此天柱之南隅也。出洞,仍下石級,洞崖從西登天柱、鼇峰之間,有台一掌,上眺層崖,下臨絕壁,竹拂石門,樹懸崖隙,為雲岩台。從其上西穿峰峽,架木崖間,曰「雙玉樓」。再西,一石欲墜未墜。兩峽並起,上下離立,若中剖而分者,曰「一線天」。此鼇峰之北隅也。

一線既盡,峽轉而北,有平石二片,一方一圓,橫庋峽內,曰「跏趺石」。此二峰者,從天柱之西,鼇峰之北,又起二峰,高殺於鼇峰、天柱,而附麗成奇者也。其東一峰,即南與鼇峰夾成一線,又與西峰夾庋跏趺者。西峰之西,又有片石橫架成台,其東西俱可跏趺雲。從跏趺石東踐一動石梯東峰而上,其頂南架梁於一線,遂出鼇峰之巔,東鑿級以躋,遂淩天柱之表。於是北瞰郡城,琉璃映日;西瞻麻橋,翡翠插天。時天霽,明爽殊甚。從此北下天柱之北,穹崖下臨,片石夾立,上有古梅一株,曰「屏風石」。天柱北裂一隙,上有懸台可躋而坐,曰「滴水崖」。內有石竇直上三丈,正與南隅懸崖之洞相對,此天柱之北隅也。從此東下又得穹崖一層,曰「讀書台」,今為竹影庵。從其南攀石而登,曰「梅花岩」,石隙南向,可臥可憩。此天柱東隅之下層也。飛鼇之西,有鬥姆閣,其側有蟾窟石,下嵌為窩,上突為台,亦可趺可嘯。此飛鼇西隅之下層也。

十八日別調禦諸君。十五里,午至麻姑壇。又西二里,塢窮,循南山上,又二里,轉出五老西南,是為五老坳。於是循北山上,又二里,為篾竹嶺。越嶺二里,為丹霞洞。又西上一里,為王仙嶺。越嶺又西一里,為張村。皆前所曆之道也。於是又西平行山半,四里,逾朱君嶺,復沿山半行,深竹密樹,瀰山繪谷。紅葉朱英,綴映沉綠中,曰「鞋山」。五里,石坪,山環一谷,隨水峽而入,中甚圓整,萬山之上,得此一龕,亦隱居之所,惜為行道踏破雲幃耳。居民數十家,以造紙為業。自石坪復登嶺,嶺峻而長,共五里,始達嶺頭,即芙蓉東過之脊也。脊二重,俱狹若堵牆,東西連屬,脊南為南城屬,下有龍潭古刹,在深坑中,道小不及下,脊北為臨川境。度脊而西,即芙蓉山,自南而北,高亙於眾山之上。其山之東,則臨川、南城之界,西側宜黃屬矣。循山之東北,又上里許,山開一箝,東北向,是為芙蓉庵。昔祠三仙,其今僧西庵葺為佛宇,遂宿其中。

▲麻姑觀瀑記徐芳

登麻姑,過半山亭,折而百步許,有聲聚起於澗,轟轟然。予詫曰:「雷也。」客笑曰:「非也。」已更百步折,有物搖颺天際,下矚崖壁,皓然一色。予詫曰:「雪也。」客又曰:「非也,夫雷必雨俱,而雪非冱寒不有。今日方霽矣,而時則暑也,胡為乎雪乎?彼轟者何也?」更前數十步觀之,非雪也,瀑也。其聲則瀑之,墮石而下,舂於崖壑之間也。予之言謬矣。

時予酣不自已,乃遂躡微蹬下,猿引貫叢石,抵溪之受瀑處,欲細觀其曲折,至則寒颸撲麵,俄頃侵肌骨。崖端蓬勃澎湃,崩雲卷玉,餘氣作煙雨數十丈,盤舞噴薄,天日為曀。岩下苔磯層錯,奔濤疾激。稍失足,且逐浪去。予數呼客返,輒不應。客復招予往,顧盼崖石,若有所指劃。予見其髯頰張動,亦終不聞其語,乃大笑。既退,語客:「予於霽知其不為雷,於署知其不為雪。萬一過此,而適當冥晦與夫陰凝栗烈之候,雷與雪亦烏可辨哉?夫雷以氣震,非若鼓、鍾、、之有質可名,而雨之結為雪,雪之泮為水,與瀑一族也。予言果謬哉?」客笑,不復應。

是山之奇以泉,泉以瀑。當隆、萬時,守相有愛而振之者,更為亭台花石之屬點染之,觀益壯。杖履冠蓋,晨夕交道路,至於今而殘壞極矣。向所玩者,委諸宿莽而不可問矣,僅盤石間一古柳,亦且斬艾不留餘蘖。山之興廢,則固有時哉!雖然,觀可改,瀑不可改。亭台花石之屬,近數歲,遠數十歲,而瀑之壽千秋也。夫果千秋也,則數歲數十歲之興廢,宜未足以喧寂之矣。

是日境甚幽,觀其晰。所謂客:趙子淳生、玉衡,凡三人,時庚寅七月十三日。

▲盱江諸山遊記施閏章

盱江之山最麻姑,麻姑之跡,以顏魯公《仙壇記》著。山半有亭。驟聞風雨聲颯然者,瀑也。源出西芙蓉峰,對石梁垂為水簾,彙為龍湫,砰轉數百丈,忽分為二,夾練爭飛,左右稍異,俗呼雌雄水。下有觀瀑亭,瀑洶洶來壓人。龍湫上百步,有神功泉出石底,土人取以釀,謂之麻姑酒。去此,即仙都觀,祀麻姑,榜曰「丹霞小有洞天」。傳稱王方平過吳門蔡經家,召麻姑會。今吳地誌言其宅在朱明寺西,一名蔡仙鄉。而此山觀址,又相傳為蔡經宅雲。舊有《仙壇記》碑、碧蓮池、唐大夫鬆,今皆湮廢。問丹霞洞天,久無識者矣。其稍近者,為從姑山。從姑者,謂亞於麻姑也。三石聯屬,遠望之如側弁,稍近之如兩禿翁。其面為飛鼇峰,昂首虛腹,左半為天柱,懸岩作宇,甘泉窟焉。有舊刻雲「前峰書屋。」蓋明德羅先生父子讀書處,而明德聚徒講學尤盛。壁上銘勒不可勝數。左百餘步曰一線天,石罅中僅可通人。冠以飛梁,梯岩而上,城郭江山,一目千里。西望麻姑,紫氣鬱然,而此片石礌砢突起雙江,似未肯相下。餘謂其離奇蒼紺,有類武夷峰者,目之曰小武夷。客謂華子岡僻奧少人跡,幸毋得兩姑失華子,故復有靈穀之遊。靈谷者,麻源第三谷,華子期隱處也。岩下大石丈許,<奇支>側成門,是為穀口。上有石屋曰仙岩,岩側石角有亭曰倚雲,山靄溪光,如在亭檻。時四山杜鶻花盛開,而岩石堵立,泉溜涓涓下,日射之赭然。謝詩所謂「銅陵碧磵,石磴紅泉」者仿佛近之,而或謂康樂所詠,在撫州城西之銅山。嗟乎!陵谷變遷,丹邱滅沒,又安從而深辨之也!蓋麻姑以瀑勝,從姑以石勝,華子崗以石門勝。自此逾嶺涉溪,尋雲門寺,則境益闃寂,麻源之窟益邃,遠非杖屨所能周矣。

▲遊麻姑山記

曾國藩

與意城、仙屏、笙皆同遊麻姑山,進城北門,出南門,約十三四里,入山。山高里許,中有半山亭。過亭後,有試劍石,有雙瀑泉、烏龜潭,水月潭、伏獅潭;又上為金龍,為龍門橋、水簾洞,與廬山之棲賢三峽橋最相似。橋內有神功泉,極清冽。又進為一大壑,北為仙都觀,觀外為仙橋,觀內有碧蓮池,壁上嵌魯公《麻姑壇記》,中龕麻姑神像,今毀矣。廟後為螺螃岩,岩後為大鬆,祠側為十賢堂,堂後為慈惠庵。仙都觀之上有碧濤庵,庵內有大士閣。飯後又遊丹霞洞,在仙都觀之西南約八里許,小溪側有大石,中窪,相傳窪內舊為入洞之門,今為砂石所閉塞。其上為行人徑,路頓足谹然有聲。土人謂其下空洞,故履之成聲然。山色粗獷,絕無靈異之象,縱有小岩深洞,必非佳境。不足以宅仙靈矣。申刻歸,仍在龍門橋小憩。麻姑山之勝,以此為第一,昔人傅會不足珍也。咸豐戊午·月·日。

▲麻姑山考

麻姑山在縣城西南十里,三十六洞天之一(道書第二十八洞天)。勝概名下,建之鎮山也。其高千仞,周回數百里。(《麻姑山志》:高四十里,周回四百有五里。《道書》:高百丈,周回百五十里。《方輿勝覽》:高九里五十步,周回四百一十四里。)發脈於軍峰,奔騰百里,至西芙蓉山,結芙蓉道場。復盤旋二十餘里,結丹霞第一福地。又蜿蜒東行,結飛爐、王仙、秦人、雲錦諸峰,而環聚於仙都觀。其山東瞰郡城,西跨定川,南控麻源三谷。北則豐草長林,虎、狼、蛇、蝮居焉。東北帶盱、黎二水,為建武之屏障。古稱蔡經宅,王遠、麻姑邂逅憩此,又為葛洪煉丹之所。

唐顏真卿《仙壇記》載麻姑會方平事甚詳。其引葛洪《神仙傳》云:「王遠,東之括蒼,過吳蔡經家」(蓋建昌原屬吳壤。《廣輿記》作吳門,與真卿所記不合)。其會以七月七日,故世以是日至祀焉。其言擲米成丹,嗣是山中產紅朱稻米,香味絕佳。又《雲笈七簽》云:「麻姑南遊吳地,至盱江小有洞天,遂棲息焉。」宋白玉蟾曰:「山以麻姑名,莫知何年始。豈非麻姑元君山頂立壇,久於其地精切密行得道升真,而山川之美不得不專之歟?」

山之麓,舊有恒山精舍、翠微亭、元通寶殿(即麻姑廟也)。唐開元間建仙壇在焉(顏記之後,郎中張{山項}亦有記)。壇東南有池,常開荷花,時變紅碧,曰碧蓮池。殿後有岩,往往見螺蚌殼,曰螺蚌岩。何天爵詩:「螺蚌痕留滄海跡。」殿左有老君、寥陽、三清三殿(李覯有三清殿記)。右有玉皇殿。後有鄧紫陽塚。相傳紫陽屍解,棺飛去,獨遺手爐玉簡瘞壇後,今石槨猶存。又其左有十賢堂、五忠祠、胡公祠(新城王材記),亦名左松軒祠。前有唐大夫松,相傳顏魯公手值(邑令吳之屏記)。蒼鱗虯骨,偃蹇踞地,爪角棱棱,黛色參天,勢與清閣、白雲寮、葛仙峰相環峙。其形如偃蓋,名偃蓋松(新安範津記)。鄧用晦《頻伽園集》云:「松僕於明天啟丙寅歲。」後知縣吳之屏植小松補之。峰側有煉丹石,今丹井猶存。又松左右砌閣,歲生玉蘭花,花大如蓮,開時芳香襲岩谷。顏魯公手書小楷碑記在焉。碑陰附刻衛夫人、褚河南、虞永興、歐陽率更、薛稷、柳河東、李北海諸小楷。一日,碑忽失去。正德間,樵豎偶於山澗得之。斷其一角,貯置郡庫。後為一守橐之歸,復命俗工摹一碑於郡。益藩潢南道人廣訪宋榻,命良工精刻,函之邸中。萬曆乙酉,太守季鷹於羅汝芳家獲所藏舊本鐫之。今亦不知所在。

又其右,有思齊精舍、李泰伯讀書林、育英堂(左宗郢記)、雩從書館、省憩堂、天一真慶宮(一名又元堂)。宮西北角沙坎中,有泉曰神應泉。舊清隱寮址,有御風行館。山腰之上,有藏書閣(楊萬里有記)。閣右為何氏山房,為碧濤庵。前有古藤亭、會舊堂。壇右北角高峰入雲,曰雲錦嶂。仙家謂「必得雲錦嶂乃可立鼎」,此其驗也。殿後右角,有御書樓、丹霞小有洞天、仰高亭。又其後巔最高,曰齊雲峰,而亭因以名(聶鋐有亭記)。一石碑穹然立榛莽中。下瞰城郭,僅如掌。世傳為麻姑鸞回鶴降之所。

殿前二山門,即蔡經故里。一山門即仙都觀(曾鞏有三門記)。觀傍峙五老峰,五岫聯絡如列屏。延袤而上,則古極分布凡七株,名七星杉。傍有二仙岩、秦人峰。昔秦人避亂此山,樵牧遇見,而色黧黑,行若飛鳥。峰側有洞,洞下為虎跑泉。泉側有石斑如玳瑁,琢之可成器。又東北舊有石崇觀。由古壇緣澗有西南,鳥道險巘,山矗谷邃。越五里,至飛爐峰。峰極高,環視近郭諸山,累累如兒孫。望壇前古松如薺,澗如發。遙矚軍峰,秀色從碧虛中蜚而襲人衣□。覽二水分合去來之勢,尤極遠,目盡二百里。郡郭微茫,隱隱二水間,如蟻封。高霄連野,平疇縈村。亂木回沙,荒途交甸。互綴紛映於山光水色蒼嵐紫靄之中。峰丁有石,為三仙祠。其香爐,昔傳自軍峰飛來,因以名峰。

又一山門,數武有橋,曰會仙。其溪曰錦溪,又曰流杯池。此環仙壇之勝景也。而自山根歷覽至仙壇,其間變幻,又有絕奇異者。徑由虎溪橋緣山麓迤邐升巔,凡五六里,至尋真亭。遠望山之陽,曰萬壽峰。有元和道院。院植羅漢松二株,大數十圍,亦唐時物。峰半有西笠庵,隱隱可愛。

左折而上,而半山亭(長史馬能、尚書張昇有記)。石磴數百級,岸峭盤繞至玉關。俯視龍首、赤麵、從姑諸山,皆帖然出履下。登陟甚艱,昔人立亭於此,以休行者。今甕石猶屹然存關際。石棧嵌嶇,長林扶疏而交加,景極幽阻。舊有坊,有街,名暗街。環居數十家。久經兵火,圮矣。

山下有澗,齧石南奔十餘里。其流而平布者如組織。其擁石而下者如驅潮卷海。其聲細者如響環佩,如鳴球,大者如轟雷。又崎嶇數十仞,嶺益陡促,水益崩渹,至胡節婦墳而稍平。墳左峙真人藏書石,右蹲試劍石。古兵王祠在焉。

又數十丈,經玉龍雙吼亭,有水垂峽如懸河。蓋所謂瀑布者,尤茲山之奇觀。瀑懸崖直下千餘尺,界分兩龍,白如匹練,嫋以輕嵐,射以赤曦,絢以明霞,其光璀璨而異態。明月照之,白婦澹之,清風颺之。飄乎!溶乎!若垂綃曳轂,懸萬丈而爭飛。不雲而雷,無海而濤,聲撼山谷,後而境逾寂,細沫跳珠,餘響韻至入耳而丈。雖烈日炎蒸,立崖下,颯颯令人寒栗,凜不可留。轉尋來徑,石磴亦百餘級,地逾迥,兩岸間,望華表、龍首,亦如立雲關時,而險討之。下視盱江,露十之一。延睇東隅,煙霏微而雲滃翳,萬象有無景物變化。數級至湧雪亭、觀瀑亭(太守秦夔、別駕華仁夫並有記)。

漸及三峽橋,即今龍門橋。其間若漱玉亭,立石壁上。壁崖有「千頃雲」三大字,篆刻猶仿佛苔瑟中。瀑下有潭,水深碧,有龍藏其中,曰金龍潭(鄧紫陽投唐玄宗所賜金龍於此),大旱禱輒應。澗旁為亭,曰枕流、曰垂玉、曰飛練湧雲,下上聯續如貫珠然,皆因水而名。又有石,曰醉仙、曰息機,潭曰伏獅、曰水月、曰龜潭,皆極天然之巧。又有瀑下流觴池,石累凹折,水暈涒潾,草花野樹,掩映溪澗之秀。緣瀑崖而上,澗稍寬平。中多佳石瑤花,泉依依避石而瀉。又有石,端拱北向,曰禮鬥石。有水掛洞口,若垂珠簾,曰水簾洞。其上曰桃源洞。昔太守鄔鳴雷直窮其際,今不可尋。然皆在三峽橋下。

三峽橋又極瀑上勝覽。登橋俯瞰,澗泉乘高而下,衝齧巨石。石逆拒而鬥泉疾走。墜而復趺,旋而復瀉,橫潰若決,下赴為瀑,勢轟然如萬馬齊奔,令人目不定瞬。沿澗而立,舊有順濟侯廟。澗底石罅細泉滭沸而出。石窪然如盂,泉盈盈貯盂,大旱弗竭。操瓢勺,千人飲之汩汩不窮,名神功泉。傍有亭,題曰「一勺之多」。亭久廢,惟此四字尚勒石麵。其泉甘洌如醴,清泠如脂,香氣沁人,以釀酒極佳。

曆橋而入,則平田豁衍數百畝。田畔有詩僧墓,有村舍,雞、犬、桑、麻,另有天地,不復知此山為峻嶺也。稍夷行數百步,過錦溪,細澗安流,不復知此水之垂為瀑布,橫奔而不可禦也。

由是登仙壇環視,則諸景畢集,一一如畫。壇外山地,山僧可啟承兌藩憲給有劄,邑令苗蕃照劄轉買。山左慈惠庵,明初原名廣度庵。右碧濤庵,即苗蕃葬妾墓。庵置墓田,詩文紀事碑尚存。後僧屢增修,祀佛像規模宏敝。倍於初建時。

自錦溪而上,左折十餘里,極巑岏,至丹霞觀。觀在幽岩茂樹間,水清駛淙淙有聲。觀有鐵鑄仙像。所謂丹霞洞者,猶去觀十餘里,在山巔,與萬壽峰勢脈相遙屬,然不落方聽,如竺隱桃源,人跡罕到。丹霞山之半有竇,風所自出,曰風洞,與雲洞相去不遠。

又十餘里至西芙蓉山。芙蓉為大江以西極高之山,天晴朗時,躋其巔,望匡廬如小阜,彭蠡如小卮,而登覽至此極矣。山之南澗為第一谷,北澗為第二谷,極西則麻源第三谷。華子岡、雲門、石磴紅泉在焉。自李唐來,凡若亭林池沼,紺館瑤台,或存其二三,或存其五六,或屢經改易,而剩址殘碑,巍然在望,名人遊記,歷歷可考。李夢陽詩曰:「仙女石潭荒欲沒,魯公碑碣斷仍留。信來蹤跡俱塵土,兩瀑垂垂萬古流。」

卷五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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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

△《麻姑山仙壇集》序白玉蟾(紫清真人)

自有仙宇,則有山川,而洞天福地所在,包含宇宙山川清淑虛靈之氣,以俟神仙異人修煉變化之資,蓋古今如一日也。

麻姑山小有天,乃三十六洞天之一。山以麻姑名,莫知何年始。豈非麻姑元君山頂立壇,久於其地,精切密行,得道升真,而山川之美,不得不與歟?自古神仙皆以盡性至命,養氣凝神,積行累功,超凡入聖,紀傳源流,具有可考。而麻姑元君得道之由,僅見於顏魯公撫州圖會仙之跡,止附於葛稚川方平傳。考訂圖史,敘述本末,以與洞天山川相為無窮,此固方外者之資也。曩歲寄隱青城,亦係元君修煉成真之所,西川禱祈福澤之庭。洞府以麻姑名,仙跡班班可考。此來仙都,披閱其集,參以青城耳聞目見,及四方觀宇所述,江湖雲鶴所傳,碑額文字所志,括為一傳,以便觀覽,題曰《小有洞天麻姑神仙傳》,與世共之。

蓋嘗拜元通之殿,陟齊雲之峰,追憶青城洞府之高深,遙睇蓬萊弱水之清淺;禮王蔡二真之儀,而企七月七日仙會之神風;瞻浮邱三應之祠,而仰王郭二仙尋師之芳躅;操瓢酌葛稚川浴丹之水,炷香附鄧福唐遺簡之壇。望麻源而歸,谷口有真人之姓氏,閱碑記,而參羅浮致圍棋之老仙,山川之美,神仙之奇,盡在是矣!又或同志之士,聞風而興,開卷而悟,因元君東海三為桑田之歎,而速修與天齊年之功;讀魯公地氣殊異,江山炳靈之文而通進,躡武群仙之步,則今日仙傳之集,豈曰小補雲哉。

◎明

△《集麻姑》序敖彧

盱之名山勝地多矣,而麻姑裒然為稱首,豈非以其時出霖雨,以溥潤於生民之故歟?自典午以來,迄於今日,見於題詠者多矣,而獨太師顏魯公、丞相李忠定巋然若魯靈光,得非以其忠肝義膽千古不磨耶?

成化丙申,太守懷柔李侯以祠部郎中超拜今職,是秋主祭是山,既事事覽觀之暇,退坐幽軒,焚香啜茗,披閱圖志,品藻詩文,召主觀道流謂曰:「自有宇宙,即有是山。然炳靈發跡自麻姑,以前未之聞也。由謝靈運倡和,以及我朝畸人、騷士、縉紳、逐客之流,長篇巨軸,日新月盛,宜有紀錄,會萃成編,以便好事者遊目而適賞焉。俾修郡乘者得有所稽考而不惑,上之職方氏,有以尚論盱之先哲與夫風土之萬一焉耳。」道流曰:「謹如教。」乃裝縹成帙,命染翰者濃墨淨書,人以代殊,文因名係,乃虛其右簡,俾予為子夏之序。

予屢辭不獲,遂為之言曰:超鴻濛而混希夷,捍災患而惠烝黎,此仙靈之奇異也。扶世教,厚民彝,超亭毒,抉杳微,此人聲之英華也。今侯之盛心,於以昭仙靈之蚃,於以彰作者之心聲,一舉而兩得,豈非茲山之全美歟?後之聞而未至者,得斯集而觀之,固已得其大要矣!雖然峴台以羊太傅而名,滁山以歐文忠而重,太山得夫子而道貫古今,武夷得文公而靈昭穹壤,然則是山是集,亦以顏李二公而愈著歟!是則仙也靈也,文也言也,聖賢之事功,世道之汙隆,孰重孰輕,必有能涇渭之者。惜予筆路蓁蕪,不足以發揚仙賢之窔奧,乃側名於作者之列,佛頭著糞之譏,難乎免矣!若夫魚目武夫之混,是又在乎具眼者。

成化戊戍四月下浣。

△《集麻姑》序

王華(廣西副使)

吾盱為江右名郡,山水之秀,天下稱焉,而麻姑又郡山之特殊者。故晉唐宋來以逮我朝,諸名公聞人慕其名者,未必不一遊。而其遊者,皆留題詠。顏魯公刺郡時,亦有碑。其文與字,皆其自為,積時代之久,而詩文盈卷。無錫秦侯來守是郡,以德教民,以文侑治,政務之餘,亦嘗登焉。披閱諸作,以為有以張山川之美,惟懼其久而散逸,集而壽諸梓,以序屬予。

夫自有宇宙則有此山,嘗觀夫天下之佳山水不為不多,而名鮮聞者何?固其無以特殊,而又無聞人名士歌詠以彰之。故滁上以歐陽著,蘭亭以羲之聞,浣溪瞿塘之所以名於天下後世者,咸經老杜之品題物色也。麻姑之名雖在天下,然非郡公之作,曷以益聞於今之與古是若是哉?非侯之致力,曷以益聞於遠且久哉?噫!使是集之傳四方之士夫君子,雖未及登是山,觀乎群公之作,則可以知其概,侯之用心,可謂遠矣。

吾盱山水之秀,川原之靈有可傳,其傳於久且遠。所謂地氣殊異,江山炳靈者,有可驗矣。文固予樵也,顧邦人不可以辭,為道之如此。若夫狀山水遊觀之美,紀台榭泉石之趣,與夫神仙之說,已悉於諸名公先哲,烏俟乎予言。

△《麻姑勝覽詩》序

鄭蔓

《麻姑勝覽詩冊》,郡侯三山鄭公飲大夫士於姑山作也。公才名冠海內,執法不阿,以秋官憲僉添注富川。逾年,轉茲盱,蒞政浹旬,風行草偃。公暇輒欲登高極遠,以舒清曠浩渺之思。乃八月中秋,燕集群賢名山文穀中,憑岡觀瀑,掬泉流觴,撫松軒,臨蓮池,吊詩僧之墓,陟秦人之峰,真與蘭亭金谷之會,相為上下,主倡賓酬,洽如也。宴畢,公首起律韻,夫若士各和之,凡為詩若干,命蔓紀其事。蔓惟茲山崇岡秀水,清翠排空,萬景森目,希世奇觀也。而公以廟堂之資,秉節外遊,得於斯而宴樂之,亦山川之奇遇也,謂之勝覽,孰曰不宜!顧予仰公惟勤,而公移盱未幾,萬口喁喁,奚啻旱霖,勞者欲息,困者欲蘇,訟者欲平,茲亦天下劇任也。公何暇於山水為耶?雖然人之為一人則煩,兼人則紓,公才冠世,又不特兼人已也。用其一二,以康庶事,其所未用,以之覽勝,有餘力焉。郭謂姑山詩酒,不自公有而誰哉?今夫神泉飛瀑,挹天下之至清,而澄心者契焉;華岡丹洞,矻天下之至崇,而峻行者慕焉。故君子如高山大川,信斯言也!則茲山若水,固公胸中之素有,而茲宴與作,亦川原之所必不能無,夫是謂勝覽,而盤遊娛眺,自別於俗吏,遠斯甚矣!

△《麻姑勝覽詩》序

蕭玘(池州倅)

吾少白郡侯鄭公,命玘序《麻姑勝覽冊》。玘拜云:「何?」公曰:「予性癖山水,家食時,每聞名山勝水,吟思勃如,即欲登焉。麻姑去吾閩幾百里,積吾思幾十年。前謫富川,如秦嶺華峰,皆以為未足大觀,徒悵悵焉耳。比遷盱,入其境,麻姑在吾目也。吏事暇,偕大夫士覽之。走雙瀑,挹神功,而平生之願頗遂。縱興浩歌,觀物追情,超絕乎塵埃之表,頓覺雞犬之隔世,歲月之相磨也。信大觀哉!詩成,爭相倡和,誦聲琅琅,遏行雲,振林木,雅會勝遊,孰為主賓?又進而訪丹霞,入洞天,觸目三忠:大唐魯公氏,大宋忠定氏、文山氏。鳴呼!予竊慕之。予始登,而都邑環布,可以觀民物也。最上,而飛躍昭著,可以觀變化也。入祠,而三先生在焉,可以觀製行也。知民物,則知所用情;知變化,則知所用義;知製行,則知所用誠。一事而三省集焉。後吾遊者,其以吾言為信否乎?」玘在諸生,唯唯,因述公言,拜手用序於諸公詩後。

△《麻姑集》序

朱廷臣(郡守)

《麻姑集》者,集古今英髦之所遊詠,以發麻姑之勝者也。集之云何?蓋將廣其勝於天下,俾凡慕其名者,有以得其概也。

夫麻姑之名,或得之顏公碑記之妙,或得之神功泉壤之醇,孰不欲振衣於其巔,以畢覽其景物之異,顧跡有所係,地有所限,不能盡如其願,每付之想像而已耳。

予自蚤歲隨計吏南北驅馳,其於名山勝水,知所好矣。至渡江得登金山,尹吳得遊虎邱,於杭得遊西湖,於閩得遊武夷。三十餘年間,僅得是數山水之樂,其未及見者,尚多也。迨辛丑春,出補盱郡,凡縉紳祖道者,莫不曰是行也,恣收麻姑之勝矣。洎入境,公暇乃攜賓佐出郭西十五六里,林麓紆回,溪流潺潺,遠眺仙嶼,縹緲雲漢,挽車窮登,周覽元際。乃歎曰:「真東南佳境也!」於是召羽衣,訪遺事,遂有攜二卷以進者,覽之,皆古今英遊之所題詠。珠璣燦爛,金玉鏗鏘,咸足以泄山水之秘,惜夫未久傳也!予乃謀之衝穀陳子曰:「有美弗彰,誠闕典也。」盍相與編摩鋟梓,以廣其傳。時陳子暨潔齋李子、澄潭方子同讚曰:「盛舉,可無緩也!」於是攜歸郡齋,命工繕寫,但舊卷多出於羽流之所鈔錄,實多亥豕。乃屬陳子殫慮校正,復詢之鄉大夫白窗鄭君,廣搜博采,以足其所未備。首繪之圖,昭其象也;次綴以文,發其蘊也。象昭則形可稽,蘊發則妙可見。蓋有不待親登,而麻姑在吾目中者矣。

集幾就,陳子一旦復於予曰:「是集也,雖為麻姑而發,若麻姑從姑,左右相峙,實麻姑所由以增勝者也。其間英遊題詠,文多傑然,與夫顏公、李公、文公之過化流寓,舊祠在山,嶽武穆公之靖寇,全盱未知崇祀,不因是而表章之,則盛美亦幾乎息矣。」予應之曰:「然。予志也必如是,而後斯集為不孤也。」用書以附集,是為序。

△《麻姑山丹霞洞天志》序

鄔鳴雷(長豫郡守)

四明之山,有雪竇焉。危崖峻壁,躡級以升,可十餘里而遙,其嶺忽為原疇廣衍,可稻可梁,環顧左右,群峰回披,而禪刹獨踞其中。由是陟此山者,如履平地,不知此身之飄飄五雲端也。異鳥啼花,哀猿嘯月,樵鳴牧唱,清沁肌膚,殆非人間世矣。尤可異者,四山之水,彙為一區,奔放橫溢,而僅穴一竇以泄怒,垂流千尺,噴沫萬仞,雪濺雷震,目眩魂搖,此亦宇內之至怪,而天下之大觀也!予家於此,時往登焉,以寄勝賞。

己酉之春,來守建武,因聞有稱麻姑山也者,政事之暇,屐齒及之。入其山,恍若素遊,覽其景,又宛然雪竇之在吾目也。雪竇以懸瀑表奇,而是山同。乃若雙流並出,一雌一雄,倒插橫鋪,周旋數折,則奇益甚。雪竇以平疇爭勝,而是山同。乃若五老如賓,齊雲獨聳,俯間大江,如環如帶,則勝益甚。雪竇以浮虹雄據,而是山又同。乃若橫跨兩山,龍門屹立,神蛟出沒,叱吒雷風,儼若舉六丁所劈者,而鉤之使連也,則雄益甚。重以古木參天,蒼龍夭矯,翔鸞集鳳,傲雪淩霜,天生神物,何必皆有之!而雪竇著翰林之稱,是山顯大夫之號,抑何巧相符合,一至此也!則予之朝夕於麻姑也,其實朝夕於雪竇也。

麻姑舊有集無誌,乃其山亦隆替不一,滄桑代變,大海揚塵,夫寧虛語?予既慨焉,為葺其舊,創其新,以生茲山之色。而盱中士亦蒸蒸起,因復建堂課業,弦誦之聲,遍滿山谷,足稱千載一時矣!則今日之志,又曷可巳耶?雖然茲山列在洞天,王蔡之事,湮沒未聞,自顏魯公一表章之,而奇蹤幻跡,於今為烈,則山以人重也。諸士倘有意乎?左顧鼇峰,有明德先生遺範存焉;右盼三穀,則一如居士精修之所也。效法非遙,典刑在望,而司李陸公,又執大像以陶冶人郡,此亦諸士千載一時也!予願諸士之志其大,毋誌其小也,否則徒誇一水一石之奇,競羨風雲月露之巧,而反為選勝者流連光景之具,則吾鄉雪竇饒有之,無煩此誌為矣。

△《麻姑山志》序左宗郢(奉常心源)

人亦有言,良於吏者,胸中有全志。予曰:「善觀誌者,千古可勘良吏,夫志何分胸中方冊哉!」天下事施之則為實政,政亦志也,紀之則為實錄,志亦政也,謂志果方冊陳言哉!則今古瑰異之觀,名山興廢之故,環宇文獻之徵,又寧足信而傳歟?

吾盱麻姑山,載在洞天舊矣,有唐顏魯公筆而記之,其殘碑斷文,至今襲之郡藏,傳之四方。山故有集無志,今郡鄔公祖訂而志之。公自蒞茲土,百廢俱舉,不寧大有造於茲山,實大有造於斯民。倘傳所稱,致力於民者大,故致力於神者備歟。覽斯誌也,千峰萬壑之幽奇,宮觀橋亭之錯落,神仙丹術之幻化,遠邇遊騎之絡澤,高賢騷客之唱賡,幾世幾年,遞興廢。宦遊者,冠蓋相屬;追陪者,屐齒相望其間,豈盡為秩望禋祀?其來,豈盡為禱澤年、為勸農課士?其興作,豈盡為昭德報功?其烈筵下榻,豈盡為親賢樂賓?蓋茲山興廢之繇,詎能出此,則斯誌也,豈非千百年吏治得失之林哉!乃今郡公則異,是今日麻姑亦異。昔神宮翼翼,仙跡彰也;表顏森森,芳躅標也;禾黍芃芃,故疆復也;告戒諄諄,勸戒勤也;衣冠楚楚,髦俊從也;這筵秩秩,僚友歡也;歌詠雍雍,神情滌也。一山也,昔胡以廢,今胡以興?一遊也,或以貽鑒,或以垂美,謂千古良吏,不從此勘,予不信也。予聞陳寵有曰:「善為郡者,精神繞於一郡;善為邑者,精神繞於一邑。」吾固知今郡公精神無他注,惟日繞盱土山川民社幾十百回。矧五老咫尺,雙瀑潺潺,在外不舍許,寧有全誌不出郡公胸中也者?而觀者尚索之方冊,謬哉!公在,則即政即志;公去,則即誌即政。

志在今可以鏡昔,在後亦可鏡今。予不佞不敢以無稽之言,辱此邦之獻。特敘其概,以俟千古閱山志而評吏治者。

◎清

△《麻姑山志》序

(海寧)陳世儁(郡守蘭亭)

海內有三神山,蓬萊、方丈、瀛洲。自漢武帝好鬼神,遣方士入海求仙,而燕齊迂誕之士,遂競言神仙事。於是,臨渤海,登隴首,誇白麟赤鳳之祥,窮神殫智,竭財勞民。卒之,蓬萊必不可至,神仙終不可見。始歎曰:「天下豈有仙人,盡妖妄耳。」

余崇儒學,素不講仙術。癸巳歲,出守建武。去城十餘里,有麻姑山。麻姑之生,與得道何年,無可考。惟顏魯公記,傳其曾與王遠會,降蔡經家,言滄海桑田事。而世所欣慕者,尤在屍解,謂如蟬蛻。夫蟬,秋蟲也。蛻者,解也。蛇亦能蛻,而蛻屬於蟬。蓋其飲而不食,廉也;舍卑而處高,清也;時至而響,信也;居無巢穴,儉也;鳴而無口,謹也。具此五德,是以能脫。顧人為萬物靈,而智反出蟬下者,以其巒巒於嗜欲,攻取凡身外之玩好服食,一草一木,皆不能舍,而況此身,其何能如蟬之脫也?苟其守清廉,居信儉,謹不以富貴貧賤役其心,禍福利害攖其志,則耳目口鼻手足髮膚之塊然者,寧足以累性?真湛然清虛,朗然明徹,一心巳超世外,生死直如紅爐點雪,安在身不可脫,安在其不如蟬?不特行住坐臥無非真境,即十世古今不隔當念,何有蓬萊、方丈、瀛洲,必執此以求仙哉?況夫日月之往來,寒暑之代嬗,世運之盛衰,人事之變遷,不可勝言。滄海桑田,亦何足怪?

然自唐以來,亭台、寺觀、宮殿、橋梁,皆成勝境,流傳至今,其間碩學名儒,騷人逸士,生於斯,仕宦於斯者,莫不題詩作賦,溯雲駕之靈蹤,尋丹砂之井灶,擗麟擲米之事,曆曆稱道,以為奇談。彼蓋不能超然於物外,欲保此血肉之軀,而不忍任其腐壞。惟魯公深體此意。此其所以知有國而不知有身,臨禍害而不懼,視死如歸,此真得夫屍解之道者也。豈若漢武身為人主,徒求仙以為免死計哉!

今何生天爵、邱生時彬,緝其散帙,為《續刻麻姑洞天志》,而請序於余。余曰:「昔東坡作《大悲閣記》,極言觀世音以一身散為千萬億身,聚而為八萬四千母陀羅臂,八萬四千清淨寶。目其言,豈以惑世?蓋不以手目為手目而後,手目不可勝量非若斤斤焉愛其耳目口鼻手足髮膚,畏死以事仙者比。今余序此,毋亦顏蘇二公之意歟?二生以余言為然否?」

△《續刻麻姑山志》序

(海寧)陳世儁(郡守蘭亭)

予少時閱顏魯公《麻姑仙壇記》所載王方平七夕會宴一事,最狡獪不經,竊心異之。又考征有明一代理學家言,盱江羅近溪倡道江之南,一時文章巨公,爭師事之。亦嘗慨然想見其為人。

康熙五十二年春,奉天子命來守是邦,既下車,事神理人,不崇荒誕,不務紛更,士民安之。未閱月也,戒驄御,出通會門,見有山盤鬱而深迥,從者指之曰:「此麻姑仙人棲真所也。」歲孟秋,有司以羊一豕一致祭,有若五岳四望,佑國庇民無異者。予為之心往。又閱日,異輿從過盱江橋,見有山屹然卓立如砥柱,以為當必有障狂波振絕學者出乎其間。已而知其為近溪羅公講學處也,予又為之心往。蓋宇宙扶輿磅礴之氣,鍾奇含異,不鬱為神仙,即發為偉人,往往如此。今觀於二山,益信。

先是,從姑無志書,麻姑亦有集而無志。明守鄔公鳴雷始創成之。自宋迄明,宦於斯、遊於斯、士於斯者,無不發諸詩歌,代有紀載,如謝靈運、白居易、李綱、李泰伯諸人,尤其卓卓至著見者。然或傳矣而不必志,或志矣而不必傳,錄此遺彼,佚者尚多。南城庠士何生天爵、邱生時彬,搜輯而校刊之,首圖象,殿詩賦,尾以從姑附錄。書凡十七卷,舊十四卷,新增凡三卷。摭亡拾遺,較諸前刻最為完備。書既成,請序於予。予守是邦五年矣,以禮交神,以楷式士,以靜率民,雖不逮古循良二千石,然休養生息,意未少異也。今宇內清和,咸理含生之屬,莫不飲膏沃德,陰陽合而風雨時,年穀成熟,民無患害。雖聖天子深仁厚澤,所以涵濡浹洽之者深,亦未始非山川百神效其靈而虔其職,有以陰扶而默相之者,素也。則麻姑之享祀,茲山宜與志均不朽矣。若其偕爾盱士,而相與登進於道也,則有近溪先生之遺範在爾。盱士其亦有睹斯志,而奮然興起者乎?

◎《麻姑山志》序

(襄平)羅鈵(也齋郡守)

佛能變化,而未聞事實;仙能感應,而可現形聲。蓋佛在西方,仙則隨境可感。故世人求於佛法,不如求仙術者,理或近是。然蓬萊三島,貝闕瑤池,方為真仙境,若舍此而徒欲求諸塵世,吾知其理又不然。即如古者之阿環隨王母降漢武帝宮,趙素台之偕列仙以次第降周子良家,萼綠華之會羊權,杜蘭香之詣張碩諸事,其理未必信然,大抵皆好事者為之飾詞歟。然讀顏魯公《麻姑仙壇記》,轉疑信半之。予索性好遊山水,耳麻姑山之名久矣。癸巳歲,始得分刺江右之建武郡。雖麻在山為屬地,以塵務係袍,未遂選勝之願,竊恐山靈貽笑俗吏者。久之,又讀《麻姑山志》,見歷代名公品題、傳記、詩賦,及麻姑燒丹修煉所遺諸名勝,不能枚舉。又其間所載王方平曾與麻姑會於山人蔡經宅,服飾麗都,言語確實,其形聲若浮於紙麵,彪炳日月,乃掩卷擬議之。噫!豈前賢盡為好事者耶?不然,仙境竟可求諸塵世耶?抑仙人果無往不在耶?不然,天地生此山,本鍾仙氣,至王方平已得仙術,蔡經亦有仙風,以相投氣,故能感召麻姑會於蔡經宅。蓋山以仙而得名,仙以山而顯跡,究非世俗皆可遇仙人,塵寰皆可成仙境者也。丁酉秋,有南城縣諸生邱姓名時彬者,新刻《麻姑山志》成,請予為序。因念此山若無文誌之,倘曆滄海之變,僅蔓草荒煙而已,則後之人又安知昔日之仙跡若此哉!為嘉邱生繼往開來之志,故不畏前賢製作之富,而有擊堅之避,聊抒一言以應所請。不過欲為求佛者戒,求仙者勸。又欲實王母降武帝宮諸事,皆非飾詞焉爾。如亦欲挾飛仙以遨遊,學王方平輩,則凡夫豈敢。

◎麻源序

邱時彬(登大)

麻源距郡城西十五里,過駝鞍嶺,循溪而入,多茂林修竹,有靈豐祠廟宇,禱雨輒應,祠內夢床夢枕,求無弗驗。其側為雲門寺,寺前古木森列,飛橋跨溪上,憑闌俯臨,邱壑如畫。寺後層巒疊巘,有太霄觀。西入數百步,四望虛豁,平田沃衍。銅陵、石磴在其右,華子岡、翻經台在其左。所謂華子,相傳九江人,甪裏弟子,受仙隱靈寶方服之,日行五百里,舉能千斤,一歲十易皮,如蟬蛻,後乃仙去。翔集此岡翻經,因靈運名也。又有田南田北,柵前柵後,雲蓋誥軸,紅泉碧澗,名殆不一,總謂曰三谷。第一麻姑山南澗,第二北澗,第三雲門寺前。江左王元之隸書大字,亭匾「福地」,詩作並錄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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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姑山志》跋

陸鍵(郡司李)

甬東鄔使君,竣姑山之役,遂彙山中名賢題詠,靈異產殖,屬餘壽梓,梓成。使君昌言簡端,餘可無說以跋其後,因自問曰:此一編也,入世與出世,與事無關,於世法司世者不舉焉。夫麻姑既蟬蛻此山矣,執蛻求蟬,則弗靈,借蟬橫蛻,又弗屬。嗟乎!此乃世法所以不朽也。實其理,空其境,得其趨,攝其神,出入一而已矣。余嘗從使君政暇休沐,至半山亭,自覺形穢。登龍門橋,辟雲關,惟恐不上達也。探麻姑,飲神功泉,竦然起滄浪濯纓之思,心如水矣。坐噴雪亭,瀑飛顆顆撲麵,慨然想霖雨蒼生。躋齊雲之頂四顧,山湖若拜若赴,而萬井億廬,了然入目,不覺發庶哉之歎也。拜仙壇,將飄飄遺世,名韁利鎖,斬卻殆盡。轉盼並壇而祠者,有三忠焉,與喬鬆淩歲寒於千古,又使我遺世之心若戰驚,恍見夫蟬蛻,而有不可蛻者在。仙子蛻之,三公留之。東眺華子岡,頫首而讀壇間堅瑉。夫顏謝兩君子,當宋唐多故,為此士名太守,何得有如許暇日,尋仙探山,作不朽勝事,豈非名教場中,不可無此一段清虛閑曠之味?又烏可以藩孟陽之見窺也?蓋使君之山工未畢,而諸士且爭構育英堂於仙忠兩廟間,講學問藝,畏壘使君,旦夕瞻仰,奉左奉常公為師。使君雖褎然節制湖西,時時從諸生印心,而餘得竊窺其藩,諸生且日砥節三公之名義,而恬神仙子之解脫,異日文章事業正未有量。而餘益服使君興復此山之用意不小也,安得不誌!

◎《續刻麻姑志》跋

邱時彬(登大)

誌者,志也,志其勝兼以水其傳也。永其傳謂何?地以文傳,文以人傳,匪文匪人,弗傳也。文與人,俱傳矣。而或軼見之他書,采而登之,所以揚休也,軼之他書矣。而文與人又不必盡傳,錄而存之,所以備觀也。其無當於人與文,而一宮觀必志,一山房必志,謂何?所以因其名,存其實也。其無當於名與實,而一建設焉必志,一條規焉必志,又謂何?所以示興賢育才之至意,以興起乎後人也。其無當於興賢與育才,而一匾額焉必志,一門聯焉必志,又謂何?所以一統類也。志雖不一,總之志其所必志,則一也。雖然誌麻姑以仙,以歷代帝王禋祀,以古今偉傑人詩歌,其志宜也。從姑何志焉?其志從姑,謂何從之。為言從也,以從名山,是以麻姑起義者也。其幽奧不如麻姑,其奇特卓立不讓麻姑。故於志有取爾也,非必其以仙、以禋祀、以古今偉人詩歌而後志之也。而若夫升其巔,則城郭人民在目焉,所以安其教而適其俗者,何術之施也?入其室,則明德先生講席在列焉,所以誌私淑而示向往者,何道之由也?以此較彼,以示夫以仙、以禋祀、以古今人詩歌,其輕重當奚若哉?則是編也,不容不續,而續是編也,亦有不容不附者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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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司馬御史中丞胡公祠碑

新城王材(祭酒)

督撫江右少司馬御史中丞滁陽胡公,奉召入尚書轉左司馬讚本兵。盱江郡士民仰公功德,懷巒靡所寄,願托諸祠祀著不忘。郡守雙橋淩公,睹眾誌之莫已也,道謀之滯成也。曰:「志在士民,任在我。」白諸憲臬崔公,特樹公生祠於麻姑山之上。山,郡望也。江右所統郡有十三,縣七十五,公之功德靡不被,何盱江獨立祠?感之切者,念之深也。

今皇帝御極四十年,江右稱無事。比歲潮汀寇起,乃連入江右,殘掠湖東西,殺文武官吏,濤喧坌塞,莫可疏遏。而閩中以海警調兵,時亦叛亂擾吾境。天子憂之,詢於在廷,疇敉寧之寄,僉以屬公。公任浙藩右使,詔晉公中丞,特賜兵符,趣公就道。時建昌、撫、信、吉、臨諸郡,寇毒方棘。公自浙江來,即疾趨撫州,分命將卒還驅迭擊,所向賊輒不支。進駐我建昌,諸賊咸敗,遁出境。乃建白立中東西三大營於南昌、建昌、吉安三郡,而各道諸郡,亦皆置兵,首臂連絡,夾倚互援,申諭境內,比閭族黨,團結保伍,並習守望,名之曰親兵,導使親也。於是兵寇至始有備。乃建諸邑未立城池,畫糧償,備械器,表勵諸死事者,增設將領,舉韜傑而黜其庸弩,江右戎政井然,赫然改喪觀矣。而又汲汲念諸被寇之地,創殘困踣,即未被寇者,亦征集頓疲,力請減免闔省稅糧,動戒郡邑以無科率,將卒所經,罔不奉禁令無敢侵暴。值諸邑大水,疏奏江右連年兵火疫癘,人民愁痛,無以聊生,又遭澤水,稅租無所出,凋瘵之骨,不堪椎並,疏詞懇激,讀者垂涕。天子如其言,蠲復有差,江西所共承於公諸大惠若此。方我盱四邑,劇寇紛午,幸公徑臨,始各遁去。未逾時有旨,粵、廣、贛三鎮,合剿潮賊。公當防遏要害,復馳節駐盱,自冬徂秋,為日益久。中間守禦之分布,策應之調遣,饋賞之運給,文武官吏輻輳而承事,而公於緯繣繽迫之中,未嘗一息忘其省約寬恤之仁。斯民親見公慈儉之實,而獨深沃公節愛之厚,既賴公驅攘之烈,而又感公鎮定之功,澍雨平施。窿亢者,稟沃滋著,熙隅普運;向明者,得照為久。是以盱人自村原至於廛市,自支邑至於郡城,自庶民至於學校,至於縉紳,罔不同辭恬戴,共圖屍祝,以報公功德於無窮。諸縉紳諸弟子員既幸淩公,為樹其祠,則又謁予,言敘其績。

予盱人也,炳眾誌而陳信分也,重之以詩曰:江甸雄藩,控引閩粵,盱為南疆。汀漳惠潮,山蟠穀綿,蛇豕厚藏。始歲丁巳,入我支邑,我用弗康。迨於康辛,凶蠻叛卒,氛焰披猖。我湖東西,村灰邑爍,血漬原岡。帝為測然,詢謀節鎮,簡在廷揚。允允胡公,受命有赫,威猷振張。爰自錢塘,誓眾長驅,指我建昌。先聲實應,群盜解靡,我武斯揚。營興保絡,官鄉並作,戎政皇皇。逆連肆亂,郡渠澶蔓,播毒流殃。帝命粵台,贛閩三鎮,滌彼凶狂。命我江右,保要固圉,橫決是防。公再臨盱,嘉平駐旆,履及嚴霜。以大聲援,以精策應,以杜蹊近。選才拔能,旁芟後掎,卒掃攙槍。於惟我公,義略軼軼,仁風洋洋。汰侈崇約,二簋用缶,民罔躓僵。文武吏士,率式承序,無敢害傷。霪澤為雲,力疏蠲復,民免流亡。位尊德溥,威匡惠撫,覃暨江鄉。公駐盱久,士民涵覆,感有獨長。外患以驅,內宄不孳,易沴為祥。忠信儉慈,照保肫肫,德音不忘。仙峰郡鎮,萬古瞻篤,俎豆聲香。

◎一如居士奉常侍左公重建雲門寺碑

鄔鳴雷

蓋余少長菰蘆中,則向往諸洞天。有丹霞碧蓮之勝,環四百里而作鎮西南者,麻姑山也。屬有緣,幸為盱江。拮據稍暇,輒偕司李陸公向雲溪煙岫間寄跡焉。於是出郭十五里而得麻源,於麻源而得一如居士左奉常公。時居士方解誘衣,侶禪衲,日從孤月無象,諸宿德相與開席塵界,拓宇空冥,共了一大事因緣。而更念其先大夫鍾情此山,機緣未了,乃踵前誌,而彷雲門寺之故址,獨任開山,不資檀施。按寺在麻源之第三穀。越駝鞍嶺,循溪而入,蘿薜蒼蒼,翠燦如幕,則雲門禪師故掛錫處。婆娑漫漶,片段依稀在焉。寺前鬆梓古度,喬秀千章。銅陵石磴在其右,華子岡翻經台在其左。而康樂軒以靈運著,卷石岩以南豐著。曆來勝跡,真不愧建化。門庭已自嘉靖間不戒於火,而琳宮璿題鞠為荒土。諸禪和欲募一椽瓦,一絲粒,且慮破慳之未易。而金界威容,乃獨啟於再來之故土。居士世居此山之陽,鍾靈彙秀,代有聞人,及居士而以名御史作秩宗。既以應身現宰官,統領世界,保護國土,而休沐之暇,始修本願,為茲寺立金湯,頓復舊觀。寺故有路,從靈谷來,沿洄窈窕,如吾越山陰道中使人自遠。而或謬改從麻嶺,既徑,突失幽賞,而經陟齮仄,使乘軒者或視福地為棘林。居士為辟荒塗,砥故武,翼以飛虹,題曰「雲起」。臨水自媚涓然,與叢薄映寫。拾給上門焉,以供韋馱天王等像。輝煌金碧,即以散亂,人應折攝於護法之莊嚴。正中起大殿,塑釋迦羅漢諸相,鍮鉐赤白,繪彩麗崇,若假手羯磨而俾睹尊容者,發歡喜心,滅河沙罪。再上,為白衣大士殿則聞熏聞修三十二應,仿佛從水月間承法王子,而堰堨互入,簷宇駢比,四方學徒,掛搭如歸。居士遂循右隙建靜室三楹,僅容膝,朝夕一蒲團,危坐其中,於達摩一宗,單刀直入,蓋棄睡眠者十餘年矣。已復立真君殿、文昌祠,而又旁附靈豐祠,早禱輒雨,並藉以廣我佛之外護。名刹既舉,遊客雲集,則又設栩栩堂於寺左,設枕漱亭、清暉亭於堂左,以便宴酣。而入纏不汙,殆尤以權智佐思毗尼嚴淨乎!考山誌,寺故有碧澗,而寺廢澗亦絕。居士鈲摫甫就,寺後忽瀸瀸從石罅出,引之為長漾,遂彙為池,色鮮潔,寒沁而甘,殆蔣山之沼耶?晉安之醴耶?余不佞為題曰「碧澗呈祥」。蓋侈為八功德之遺云。而仍復顏之曰「真如普照」。欲以一言紀其概,久矣!會方移鎮洪川,未遑鉛槧,而司李陸公,貽書相促,餘亦何敢讓焉?竊惟華嚴所載,彌伽以輪字法門,令修世技文字,處煩不亂,善財方殷勤,啟請而伽轉下座,致敬李長者,為下一語,雲以表俗諦差別,智敬真諦根本智也。然則真俗之辯,即在圓融,性海不廢分別,而世俗且一倍顛倒,至有竊禪理為辨囿而偏諱其名者。居士常有言曰:「今之講學者,其精處無不是禪而諱言禪。即此便是欺心。」又云:「今之讀儒書者,每屏禪書。餘謂能讀禪書,方可讀儒書。」不佞每服膺斯語,而今慶茲寺之落成也。居士所謂轉三輪、證四智、續佛慧命而津梁沙劫者,直假茲為一補道場耶?而豈徒以零庵剩刹為檀度者?於是為之頌曰:「法王三昧力,應真隨所見。在纏而出纏,慧刃斷魔罥。六通騁神足,五衍乘法眷。雲門木馬嘶,宗風誰復扇。薄伽普慈利,應以宰官現。靈官無內外,當明一句轉。紹隆會有藉,同彡同彡起石院。紺彩翼序興,光相重重遍。金雞鬥入井,傑構鬱霞絢。倬彼金仙跡,悲宮及智殿。池神為表靈,朽壤抽碧線。正依顯二報,龍象靡不繕。精廬既以啟,法肆允茲擅。淨因樂無諍,冥心契元宴。愧我塵勞客,一入澹情巒。頂禮再來人,作此善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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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理麻姑仙觀訖工祭文

◎重建姑山元帝殿訖工祭文

◎祭岳武穆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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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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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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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八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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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九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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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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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一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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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英堂事宜编辑

卷十二编辑

附刋從姑山志编辑

◎創雲門寺引

(待補入)

◎三穀藏書銘程钜夫

前數千載,在方策如見其人;後數千載,有方冊此心此身。孰不靈於物,乃謂席珍?孰匪秉彝,而曰覺斯民?吾愛吾廬,豈以專壑?讀書名山,尚友先覺。方丈瀛洲,玉室金堂;遠莫致之,吾有華岡。插架非藏,估畢非讀;谘爾朋來,問津三穀。大德八年暮春。

◎碧濤碑苗蕃

碧濤蘭若。瀑之灣也。太恒在左,橫汾在右。賁皇東裏,兼山入艮。懸泉瀉玉,流入西鄉。奇雲出岫,怪柳藏橋。鬱鬱森森,胡桃淩漢,是為瀑房。前軒顏額,在水一方。樓奚以名,則碧濤雲。素弦子問,所謂伊人,題於詩矣。碧濤何居,瀑影唯唯今乃發揮,六書大義。象形指事,會意諧聲。轉注假借,許氏說文。王半山曰,波水之皮。蘇東坡曰,滑水之骨。雖屬遊戲,知其解者,以意逆誌,是為得之。清白玉石,合三而碧。不磷不淄,抑有當乎?壽水為濤,觀海觀瀾,日月照焉。碧取於象,兌在山中。濤變其爻,風行水上。瞻彼菉竹,隰有荷華。草閣林鸚,皈禮大士。山右身曆,源此碧濤。柴車龐偶,彤管漢書。二十餘年,遠來彭蠡。匡廬之奧,實為麻姑。銀河紫煙,如岡陵朋。玉練雙飛,真狂屈有。龍門小口,仿佛有光。一勺神功,豁然開朗。別有天地,迥非人間。山梁之峽,畜流可瀦。瀲灩空濛,賽比西子。點晴開出,不負仙都。輕舟一葦,縱其所如。大竹千竿。回頭是岸。江右意中,亦此碧濤。無何而有,六如之瘞。詢山貫址,其壤有因。薪斧童巔,青怱曠劫。同入於野,輸買山璣。契甲印欽鈴,僧選曹洞。贍田香稻,建庵於此。捍門奇樹,曰一拳意。顧祖回龍,無忘瀑也。淨聖主盟,韋尊護法。五千餘里,望不盈尺。萬億斯年,直等刹那。芥子須彌,毫端寶塔。若遠若近,無妃無窮。西無南海,總此碧濤。維時瀑隱,句仿楞嚴,韻葉柏梁。丁未小春,落成勒石。拜手稽首,而說偈言:「光垂銀漢水懸腰,於山則挾海則超。晉東之瀑俯汾洮,彭蠡之瀑廬山高。麻姑之瀑龍門橋,為三為一總碧濤。白乎堅乎壽爾潮,南溟水擊鵬逍遙。蓮葉西方自學操,留茲蘭若賁皇苗。」

◎仙壇碑辨翁方綱顏魯公書《麻姑仙壇記》,大曆六年四月立。根歐陽《集古錄》

王象之《輿地碑目》及宋人《寶刻類編》,皆云大字小字二本,並在撫州。趙明誠《金石錄》,則謂陳無己嘗雲,聞諸黃魯直,小字本乃慶曆間一學佛者所書,魯直猶能道其姓名,無己不能記也。陸放翁云:「魯公此記,有大小二本,蓋用羊叔子峴山故事。」李端叔云:「以此碑與《中興頌》參較,則知大至方丈,小至粟粒,精神位置,不差毫髮。」鄭夾漈《通誌·金石略》,亦云小字本是魯公書。柳待制道傳云:「小字本楷法尤精緊,比聞舊石焚毀山中,重刻無復筆意。」吳草廬云:「麻姑碑在吾鄉,舊為畬地所湮,重刻至再,字體浸失其真。:據此諸字之說,則小字本亦皆以為顏書也。近日孫北海云:「《仙壇記》字形大如指頂,筆筆帶隸意,不知何時毀壞,世無見者,今所見乃忠義堂本耳。」而都元敬及王漁洋皆云:「被焚者乃臨川大字本,而南城山中之石至今固無恙也。」漁洋又云:「大字本乃臨川舊石,毀後太守梁君重刻於建昌府者,末雲奉議大夫建昌府知府梁伯達重建。即草廬所謂浸失其真者也。」愚按漁洋先生此說,非也。元時建昌路,至明始改為建昌府,若草廬之時,安得有建昌知府之稱。梁君蓋明時知郡於此。而明藩益王潢南道人重刻一石,載萬曆乙酉雲間季鷹雁山跋云:「予來守建郡,見此石匣貯郡齋,啟視之,石方廣盈尺,中斷,字多磨滅不可辨,因以羅大參近溪所藏舊本重鐫之,並刻衛夫人、褚河南、虞永興、歐陽率更、薛稷、柳河東、李北海諸小楷於碑陰。」又載羅跋云:「是碑失去既久,洪武初,郡守新學宮見舊刻於聖座東偏,爰委仙都道士立石殿隅。正德中,山溪樵豎於澗底拾出其碑板,字跡猶無恙,先君以其奇遘,輒珍襲一輻,後碑入郡中,漸就刓裂,觀者每為悵怏,茲郡公雁山季先生將圖翻刻,而莫獲真本,得是冊,遂命工入石。」潢南自跋又云:「此石為一守橐之歸,而命俗工摹一碑於郡,餘因仿宋拓,命工精刻,函之邸中,其碑陰衛夫人等書一一並留,不差毫髮。」據此則潢南重刻本,即雁山所刻石所謂盈尺中斷者是也。潢南道人者,名翊鈏,據《明史·諸王年表》,翊鈏卒於萬曆三十一年,而雁山刻石在乙酉,乙酉是萬曆十三年,則知潢南即以雁山本重上石耳。梁伯達、季鷹二人,皆明建昌知府,而今建昌府誌秩官條下皆失載其姓氏,為可惜也。至草廬所謂吾鄉石本,永叔所謂撫州石本者,蓋宋時南城屬撫州,故謂之撫州本,而都元敬、王漁洋竟以為臨川有此石,則又誤也。綜諸說考之,則小字石本,其來已久,不必以山谷之言竟為贗作。而今日盱江書院所刻,雖止近人重摹,然以餘所見大小諸刻不下數十本,此本摹手尚可與世所行諸本相印證,且以季雁山所雲中斷之說驗之,安知其非即雁山本之嗣續耶?予按試來此,篋中攜書不多,未能廣為征引,姑就所知而識其大略如此。

《姑溪集》所謂以《中興頌》與此碑參較者,此言其大略耳。愚因斯言進求之,而得是碑之真也。唐人正書傳世者,莫多於顏書,顏書之正楷,在今日著於耳目者,約有三種:一種方整者,浯溪《中興頌》、西嶽《金天王廟題名》、《東方像讚》、《藏懷屬碑》、《家廟碑》是也;一種遒緊者,《幹祿字書》是也;一種衝和者,宋廣平《元次山》、茅山《李元靖》、《殷君夫人》及此碑是也。其他如《八關齋會記》,則品高而不真,《多寶塔感應碑》,則品下而不真,皆宜別錄者也。惟此碑字極小而重摹者多,於是近日相傳之本,三種體勢俱有之,就予所見不下數十種。自舊拓善本,以至坊賈鐫本,頗多搘掛,而辨別最難。有方整如東方家廟者,有遒緊如幹祿者,又見有字稍大之本竟似八關齋者,以愚評之,皆非正也。斷以此衝和近廣平者為真。何者?唐人小楷,未有小至於此者,就後人摹本言之,惟褚河南《度人經》、《陰符經》耳,顏書雖筋力峻厲,而其正派實出於褚河南,故觀此記者,必以河南度人陰符為之圭臬,斯得之矣。徐壇長跋此記,以新安上山吳氏本與北宋越州石氏本並稱,然陳思《寶刻叢編》所載石氏帖目內無此記,而文氏停雲館所摹小楷,多出石氏帖,亦尚不能以廣平之衝和例之。又,王虛舟云:「南城原本見『鞭著經背』獨作『具鞭』,疊之皆作『二』,為小異。然『見鞭』,諸本皆作『見』,何以南城原本獨作『具』,殊不可解,而重文作『二』,諸本所同。」則虛舟所見,其果為南城原石與否,亦無確據也。要之顏書出於篆肅,而適當開元天寶隸法厚重之時,是以正書格局,四面寬廣不留餘地,視虞歐之分行布白者,稍有間矣。在豐碑大書,其氣壯偉,尚不覺也,至於作此蠅楷,亦復字字肩摩櫛比,外無餘隙,譬之同席並坐,肘膝相倚,則必其氣舒和而暢悅,庶可以少安耳,若再以峻厲行之,則岌乎不可終日矣。是以論顏大書,至《藏懷恪碑》,擠密極矣,而幸賴出以瘦勁。論顏細書,至麻姑壇記,亦擠密極矣,而幸賴出以衝和,蓋茅山元靖碑與此記皆纘述仙蹤之文,故其為書亦超然逸舉,化嚴厲為靜穆。昔人論山《瘞鶴銘》,或以為右軍,或以為魯公,雖不盡足據,而理可相通也。黃君所摹此本,出於近時,是以人多易之。予來觀,始斷其從善本出。而此郡猶存此跡,未可輕也。石今在<耳於>江書院,多士肄業處也。愚方戒諸生毋為軟媚之俗書,而喜見此摹本,雖刻手不精,兼訛字,而其遺意則有可悅,故舉其概而書於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