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山集 (四庫全書本)/卷24

卷二十三 龜山集 巻二十四 卷二十五

  欽定四庫全書
  龜山集巻二十四     宋 楊時 撰記
  求仁齋記
  元祐戊辰秋七月予至自京師友人黃君過予問勞苦之暇因謂予曰吾於縣北墉之隅西山之麓得廢址焉薙草輦石闢地為黌舍有講誦之堂燕休寢息之廬賓客之位無一不完將聚族親子弟教之雖鄉人願至者不拒也子盍為我名之盡其義以吿居數日予相與一臨之其地髙明亢爽不臨康莊之衢負城西南諸峰首尾盤屬聯亘十餘里皆隠然得之几席之上而俯仰之際如在深山大澤丘荒之間埃𡏖之表此真學者之所居也予徘徊久之乃昌言誦之曰吾邑距中州數千里之逺舟車不通縉紳先生與一時懷德秉義之士足以表世範俗者皆無自而至士之欲為君子者何所取資耶故後生晩學無所窺觀游談戲豫不聞箴規切磨之益同則嬉狎異則相訾至悖義踰禮而不悔雖英材異禀間時有之亦不過誦六藝之文百家之編為章句之儒釣聲利而已一日衒鬻而不售則反視平昔所有皆陳腐剽剥無所用之往往轉而易業者十嘗六七此與㕓夫販父積百貨坐市區逐什一之利流徙無常者何異耶予嘗悼之又竊自悲其力之不足欲逃此而未能思得吾黨之士柔不溺於隨剛不憤於慾者相進於道庶幾少激頽俗今吾子乃能經營於此以教學為事是真有志者哉然予嘗謂古之學者求仁而已矣傳曰放於利而行多怨又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夫衒鬻而不售轉而易業者皆放於利而怨者也吾願以求仁名子之齋庶乎求之必得而無怨也雖然古之人所以求仁者不亦難乎夫孔子之徒問仁者多矣而孔子所以告之者豈一二言歟然而猶曰罕言豈不以仁之道至矣而言之不能盡歟故凡孔子之所言者皆求仁之方也若夫仁則盖未之嘗言是故其徒如由賜者雖曰升堂之士至於仁則終身莫之許也然則所謂求之難不其然歟學者試以吾言思之以究觀古之人所以求之之方將必有得矣
  踵息庵記
  通天下一氣耳合而生盡而死凡有心知血氣之類無物不然也知合之非來盡之非往則其生也漚浮其死也氷釋如晝夜之常無足悦戚者世之羡生者吐故納新熊經鳥伸欲以引年甚者鏖丹化金餌之以祈不死厭常為竒卒以喪者十常六七而不悟余頃自京師得元道之書閲之喜其言無益生之祥竊謂行之其幾於道也及來毗陵聞道士嚴奉先得衞生之經夜卧無出入息其庶乎元道兀然自止者矣造其室而問焉聽其言殆將有意乎莊生所謂息以踵者也郡人張君諭捐金結茒於其宫東廡之隅以居之百須之物無一不具幽閒深靚不聞足音葢欲使之離世絶俗直趨乎至道之域也周君伯忱與余游致奉先之意請名於余故以踵息名之所以勵其志卒祈於有成也張君為之營地勤劇若此豈亦有意於斯乎
  沙縣陳諫議祠堂記
  建中之初右司諫陳公瑩中論蔡氏弟兄忤㫖竄嶺表公之南遷不以其罪舉天下憤惜之無敢言者名隷黨籍餘二十年轉徙道途無寧歳卒以窮死初京為翰林學士承㫖以辭命為職潛姦隠慝未形於事雖位通顯世之人盖莫知其非也公於是時力言京不可用用之必為腹心患宗社安危未可知也聞之者往往甚其言以為京之惡不至是已而陰結嬖倖竊國柄矯誣先烈怙寵妄作為宗社禍悉如公言於是人始服公為蓍龜也昔王文公安石以學行負時望神宗皇帝引叅大政士大夫相慶於朝謂三代之治可以立致吕公獻可獨以為不然抗章論之雖文正温公猶以為太遽欲獻可姑緩之未幾多變更祖宗故事以興利開邊為先務諸公雖悉力交攻之莫能奪其流毒至於今未殄也故温公毎謂人曰獻可之先見余所不及心誠服之余以為公之於京言之於未用之前獻可於文公論之於既用之後則公之先見於獻可有光矣二公之言盖異車而同轍也靖康中朝廷欲盡復祖宗之舊而一時故老無在者天子念公之忠追贈諫議大夫官其四子所以寵嘉之甚厚此非私於陳氏盖將以風勵臣節也而公之邑人乃相與即縣庠為祠堂以奉公祀堂成屬余為記余曰公之德業足以澤世垂後雖不用於時而其流風餘韻猶足以立懦夫之志葢天下士非一鄉可得而擅也然居今之世流離擯斥其施不廣而邑之士大夫誦其言遵其道仗節秉義繼其風烈時有人焉則功施於其鄉為多矣古者有功於人則祀之則公之祠當載之祀典以遺來世是宜書乃為之書
  南劍州陳諫議祠堂記
  延平舊有學負城之隅抗西山之巔士之肄業於其中者無虛室建炎四年為賊所焚知州事劉侯子翼視舊址險而隘故遷之城南就夷曠也方經始未及成而去今太守周侯綰之來也市材鳩工以終其事教授石君公徹實董其役二人相與協力成之又即其西偏立諫議陳公瑩中之祠嵗時從祀焉堂成屬予為記余謂周侯之政知所先務矣謹庠序之教追祀前哲以矜式士類非有尊德樂義之誠心無以及此也世之為吏者舉以治文書理民訟為急而不知使無訟者有在於是也可無述乎乃究其本而為之言曰自孟子没聖學失傳六經㣲言晦蝕於異論宋興耡類夷荒養息百有餘年名儒繼出至嘉祐治平間文物之盛未有前比也熈寧更新法度以經術造士世儒妄以私智之鑿分文析字而枝辭蔓説亂經矣假六藝之文以濟其申商之術一有戾已則流放竄殛之刑隨其後雖世臣元老槩以四凶之罪目之天下靡然無敢忤其意者故佞諛成風而正論熄矣士氣不振積至於崇寜述其事而流毒滋甚焉當是時橫流稽天而瑩中以身扞之幾滅頂而不悔剛大之氣充塞宇宙先知之明為時蓍龜非命世之才而能自拔於流俗者未之有也寘之學校使後生晩進日覩其遺像宜有嚮風而興起者異時羽儀天朝使姦諛屏息將必有人矣至是邦人思詠周侯之遺德無窮已也
  浦城縣重建文宣王殿記
  周道衰陵夷至于戰國干戈日尋帝王之迹熄而典章文物淪喪無遺矣孔子於是時窮為旅人無所用於世退而刪詩書定禮樂而先王所以為治之道煥然著在方冊使後世有考焉論其功謂賢於堯舜豈虛語哉故廟食百世雖天子之尊北面而奉之為道之存非以是為榮觀也國家慶厯中詔天下郡縣立學是時陳公先生襄以經術德義為一時儒宗適主縣簿孜孜以教育人才為務乃與其令謀即縣之東南隅築宫於其上以延後學邑人徐翹營殿於其中不侈不陋故三舍行堂廉一新而殿得以獨存至建炎初為賊火所焚春秋無以奉祀事紹興三年冬縣令吳侯來視事之始厯吿諸神祠獨吾聖師無瞻依所喟然嘆曰今老佛之徒猶知嚴事其師而吾徒反不知之耶於是慨然有建立之意不數月召邑之諸生劉壽吳元寳吳震全疇相與董其事經始於四秊中夏落成於秋七月良材堅甓増於前用人之力與夫塑繪之工其費無慮百餘萬人樂輸之不為厲既而邑之士蕭顗以呉俊之書走吏詣予求文以為記予為之言曰學之廢久矣詖淫邪遁之辭盈天下士溺於所習𠖇行而已予嘗考之周官司徒以知仁聖義忠和六德教萬民夫仁與聖孔子不敢居而先王以是教萬民者葢天地萬物一性耳無聖賢知愚之異故顔子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孟子亦曰人皆可以為堯舜故學者必以聖人為師猶之射者棲鵠於侯以為的惟巧力具然後能中巧而不至至而不中盖有之矣然不為之的則莫知為中否也司徒以仁聖教民盖亦棲鵠之義與之為的耳然仁之為仁聖之為聖必有在矣學者未知仁聖之所以為仁聖雖有學猶虚器也世之論者以為仁者愛而已矣盖未嘗究觀孔子之言耳知孔子之言仁則聖亦從而可知矣夫浦城之為邑盖東南賢士大夫之材藪英材異禀出而擢髙科登膴仕進秉鈞軸者世有人焉吳侯用心於此非徒飾其祠以誇耀之也盖欲邑之士肄業於其中者溉其文茹其實心得而身行之以趨聖賢之域然後為學之成也故并以告之
  楊道真君洞記
  縣城之地隅封山之麓有洞焉聞之長老言以為楊道真君之所居也楊道真君於傳記無傳而其洞於圖經弗載是非真偽莫得而考也元祐五年歳大旱鄉人詣真君禱雨輒應予竊異之欲往游焉而未暇越二年壬申夏四月因與二三昆弟躡屨擔簦翛然而往行近五里餘而頺崖斷塹荒翳險絶初若不可投步捫蘿引蔓僅能至其上而呀然一室如神刓鬼刻其中窈然莫能窺其逺近也洞之北户有泉汪洋汗漫意其能宅靈氣而興雲雨者有在兹乎予彷彿久之喟然嘆曰今夫通邑大都當舟輿之會達官顯人纓紱相屬於其間一有異境則登覽賦咏朝出乎筆舌之端而暮傳四方矣過情之文雕繪百態詭異而浮實者十常六七故聞風者毎以未至為恨也至於窮山絶俗僻陋之邦縉紳游士之所不至雖有瓌竒絶特之觀往往為幽潛之士遯世而弗耀者擅而有之是人也雖欲窺尋其聲光且不可得尚能顯其所寓哉於戲物之顯晦其不在人乎雖然顯晦者誠在人也而天地之美隠秀含媚於荒丘榛莽之間常自如也夫豈有加損哉然則斯洞之無聞未足以槩吾心也姑書其嵗月以為記
  樂全亭記
  君子以德為輿以忠信為輗軏以志為御以古聖賢為前驅以同方合志者為驂乗乃相與馳騁乎仁義之途翺翔乎詩書之府涉獵乎百家之園囿而後税駕乎至道之墟而止焉此天下之至樂而衆人不與也乗飛軨之車御遺風之駟鄭女曼姬扶輿挾輈發軔乎康衢柅輪于椒丘銜觴列鼎絲管間作凡可以悦耳目而娛心意者無不具焉此衆人之至樂而君子不為也是二樂也不相為謀各適其適焉而醇醨異味矣余嘗讀退之圬者傳見其所稱竊謂盛衰倚伏之理宜若是比壯宦學游四方究觀近世公侯戚里割脂田沭邑為陂池臺榭佳花異卉竒禽馴獸充牣其中盡瓌偉絶特之觀興廢相尋不一二世卒如圬者所稱可勝計耶於是乃知夫酣豢富貴之佚欲而不知君子之樂者其患必至此也古之人以燕安為酖毒而謂臺池鳥獸惟賢者然後能樂豈虛語哉里人余君作亭於其屋之東偏種花植竹以資嵗時燕游之好又闢其後為堂聚先世所藏之書以遺其子孫使其登是堂也擷六藝之英茹道德之實知慕夫君子之樂而出游是亭也能不為玩物喪志則内外之樂全矣故以樂全名其亭於戲勉之哉是將長有此樂也余君予之妻黨也屢踵吾門求文以為記予嘉其志知不獨騖乎衆人之樂也於是乎書
  虎頭巖記
  縣城之東南有虎頭巖者昔顯德間邑人設像於其中冶金鏤木為鐘鼓以警朝昏旁有隙地可以種藝稼穡僧之居此者足以衣食焉自熈寧以來旁之地為漁利者所奪而僧之居是巖者無以濟朝夕遂棄而之他其後亦莫有守者故巖之左右前後薪木者不禁剪伐陵踐竹木無有遺蘖於是巖之醜形如張口待哺聳據於東南之隅邑人不暇求葺熈寧丁已封内有警市人惶駭無一日安其居縣令呉侯來始為之還定安集之而民復得其所及賊平閭巷父老用昔者之言以為是禍也斯巖寔召之遂聞於公請縣之僧可淳者使葺是堂於巖腹刻木為像以鎮之所謂均慶禪祖是也復作亭於巖股以待往來之遊觀者落成而僧可淳者求予文以誌之乃為之言曰物之廢興無巨細皆有數焉非人力之所能為也窮山川聚土石頑然無闗於利害而謂能致禍福於百里之民豈其然耶盖人之所欲完以葺於是者數寔然也不然則如之何而人樂為之也且盜賊之興其漸故非一日矣肆凶怙力民慢令侮禁相視以成俗其御之也在得其術而已使後之長是邑者皆如吳侯則彼之肆凶怙力者方將遁形隠跡之不暇尚安能病民哉使後之人無術以御之則盜賊之興有在矣斯巖者何與焉以步仭之虛而層軒疊徑雲烟杳靄之間幽崖寒磴乃若繪畫逺至於井邑之繁谿山之秀環目而盡得之則又足為游觀之美矣故予因書其廢興之由以示往來者使觀之無惑焉
  孝思堂記
  紹聖元年龍圖謝公以疾薨於位越明年其子以柩歸葬於建安又明年襄事乃作孝思之堂屬予為記予為之言曰孝之德其可謂至德也已雖小夫賤隷蕘童牧叟下逮窮髮荒埏無知之民皆知其為美稱也一被之以不孝之名則心踧踖而顔忸怩若夫夷考其實則學士大夫誦六藝之文講先王仁義之説有病其難者然則孝之德其可謂至德矣乎古之仁人孝子豈他求哉亦不過乎物而已所謂物者凡受於吾親者是也故身者親之枝親者身之本其體一也流僻滌濫之音竒邪慢戲之物日䙝於耳目而視聽言動一失其則焉皆過乎物也過乎物是不敬其身也不敬其身是不敬其親也可不慎歟故君子居處必莊事君必忠莅官必敬朋友必信戰陣必勇而後足以成親之名反是皆忘親者也又惡得為孝乎惟公以布衣起閩陬數千里之外隠然為世名臣其殊功異德足以勵世範俗銘鼎彜而鏤金石為邦家之光况其所以訓迪子孫者哉今其子乃不忘乎孝思是能承公之訓將有志乎古之所謂孝也吾是以知謝氏之後能不墜其先烈又光大之其有日矣故余承命不辭而喜為天下道也於是乎書
  歸鴻閣記
  縣宇西北墉之隅有廢址焉久茀不治畜豕之所游鼯狌狸鼠之所家荒堙蕪没蔚為穢墟予一日曵杖躡屨徜徉乎其下周覽左右洒然異之披蓁薙蔓而嘉木茂卉連山窮谷挺芳含媚隠然四出乃取縣廡之棄材為閣於其上既成肅賓而落之相與揚眉拭目而望㣲雲洞開一目千里於是以歸鴻名之葢取昔人所謂目送歸鴻之義也客有曰異乎哉子之名閣也始子以飛鷃名其亭殆將有志乎蓬蒿之間也今又以歸鴻名其閣爾之中無乃觳觫而受變於物歟予傲然不答隠几而卧俄而曰噫嘻居吾語汝今人履歩仭之丘居環堵之室雖有離朱之明視不過尋常踰閾之外則不能矚及夫登泰山之崖游崑崙之墟下臨虞淵觀日之出入則六合為小矣夫閣非有加損也而所寓不同見亦隨異焉其所以見者雖晉朦不亡也物亦惡能變哉且鴻之㝠㝠乗飛雲御泠風上闚青天子其以是為髙乎鷃之騰躍而上不過數仭而下子其以是為卑乎是未知各適其適也物各適其適則天地之濱猶蓬蒿也惡覩其異哉盖天地之間一氣而萬形一息而成古今達觀之士㑹物於一已通晝夜而知則雖死生之變無怛矣又况其凡乎惟世之人舞智自私而其明不足以窺天人之藴故物我異觀而肝膽之間楚越矣又惡足與語天理哉子方疑我之觳觫而受變予亦陋子之自梏於見聞也客於是規規然自失忘其所以異唯唯而退予顧謂二三子誌之鑱諸石
  乾明寺修造記
  建中靖國元年歳在辛已余以漕檄二令于東陽有大比丘惠康以書抵余曰乾明之為禪寺更四代而康始繼之棲佛之廬未完者十二雨濡風剝二閣蔽其前尤如懸疣之在膚而翳之在目也欲完而遷之久矣計其瓌材堅甓之用費累鉅萬殆非毫聚銖積所能為也郡人吳某乃捐金千緡助成吾志竊謂用力之勤而施財之厚皆不可以無述也公盍為我記之是年冬余在東陽罷歸過其門而環廡翼然丹楹曲檻雕欒鏤磶渥彩焜燿如入化人之宫峙二閣於東西序虛明深靚豁如疣抉而翳去也乃喟然嘆曰吾州當水陸之衝舟輿之㑹四方游士道閩中而過者盖艫相銜而輻相轢矣而又山水之勝清明偉麗為東南之最宜有臺池園囿魁殊詭異以供賓客燕嬉之好然而地瘠而貧故其民勤約而敦本嗇用而寡求凡居室服器趨完而已皆不足為美觀也比年以來歳屢不登編户齊民方且以艱食為虞而康師乃能於荐饑之時導勤約之俗厚施以成其事其中必有足以感於人者是可嘆也已乃為之書
  白雲菴記
  廖君無隅一日過余而吿曰先君得吉卜於孔山之陽即其兆域之隅結屋數楹雜蒔松桂間以竒花異卉以為嵗時展省少休之地未幾而先君殁既襄事乃因其舊而擴之作慕堂以奉其像寘佛其旁命僧正持居之又以春暉名其軒清風名其亭以示報親詒謀之義而總名之曰白雲菴盖取狄梁公望雲思親之意也願得一言識之可乎予吿之曰君方筮仕之初而預有去親之憂用狄梁公之言名其庵其志逺矣然狄公當嬖臣孽后窮凶之時羅織之獄起而毒流天下亡身赤族者背項相望矣乃欲以一葦之㣲障江河之流魯縞之薄當燕弧朔幹之勁豈易勝哉公獨見義必為挺然不可囘撓其忠義貫白日矣故雖一言之善亦足以垂無窮盖其始終大節有以聳動觀聽故也使公之堅白不足而淄磷於世變則雖頃步不忘其親累千百言亦惡足以示後世哉君能追用其言而思其人慕其大節以自立則異時有望雲而思親將必猶今之視昔也君其勉之
  含雲寺真祠遺像記
  師諱慶真姓蕭氏順興大幹人年十四棄家為浮屠十九受其戒游江西得法於泐潭月禪師已而遍叅諸方而後歸老焉建中靖國元年秋七月晦晨興以偈示衆更衣坐逝越翼日用茶毗法得五色舍利以真骨葬於其寺之東南隅北菴之原以所得舍利為塑像奉事之政和乙未予適自毗陵歸故丘其徒惟覺詣予求文為記予與真師游非一日矣是時予尚幼方肄業為科舉之文挾策讀書窮日夜之力為進取計盖未知有亡羊之憂也師毎曵錫過堂下釋椎鑿而議之數矣予亦莫之省也然見其神宇泰定不以世累攖其心雖未能盡知其所有亦竊意其非凡僧也比予年加漸長知為學之方聽其言考其所知益信其賢而予已出仕矣始恨不得相從復如昔日也今其已矣過其廬升其堂蕭然無復有斯人也愴然興歎者久之乃為之書
  資聖院記
  將溪據閩之上游地險而隘以崇山大陵為郭郛驚湍激流為溝池魚稻果蔬與凡資身之具無所仰而足故五季之亂人樂居焉負城之北有寺曰橋菴者偽唐保大初僧師詰避地結茅之所也乾祐三年始以資聖名之迄今百六十有六年矣皇祐庚辰僧無我東徙不百歩面東衢以便往來未克完而無我卒更五十餘年無繼之者上漏旁穿風雨弗庇崇寧四年始命僧永璘尸之用日者之言復其故址既成不逺千里以書求文為記政和乙未予還自毗陵居數日過其門而寢廡殿宇皆完潔無一不可喜者又作彌陀觀音勢至像而嚴飾之望之睟然金碧焜耀乃喟然歎曰天下之事廢興豈不以人哉此有國有家者之所同也予去松楸十有四年始一歸而昔之蘖者今拱矣牛羊斧斤相尋於其上而折泄者不可勝計閭巷亦蕭然非昔日也為之愴然不能自釋者累日獨是寺煥然一新豈非居得其人哉私自念丘墓之寄舍此人其誰宜故於其堂之西偏治一室焉寘先人之遺像以為嵗時展省之地而璘師不予禦也異時松楸折泄之患庶幾其免乎甚矣夫吾衰久矣周流四方欲營菟裘而無易於吾之故丘者豈特昔人樂居之哉行當庇身先人之廬而歸老焉幅巾杖屨徜徉龜山之陰與田夫野老相從於此枕石潄流竊自比於舞雩之下將有日矣
  養浩堂記
  建城之東有寺曰開元負山之阿下臨清流之淵林壑茂宻望之隠然若鼇戴而出也吾友翁行簡昔嘗燕休其中而以養浩名其所居之堂屬予為記予嘗論養氣之道以為體心氣神人之所同也四者合於無則天地與我其一乎夫天地其體也氣體之充也養而無害則塞乎天地之間理固然矣古之人負耒鼓刀而不為汚任天下之重而不為泰臨之以斧鉞而不吾惴豈其心獨有異於人乎哉所養素定故耳行簡自少知名於時而流落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屋晩而後中第人固意其頽墮而不自振也而其行益修氣益完文日益工莅官臨政無細大迎刃立解此其所養豈易量哉吾知其才必為世用也今見其兆矣異時推其所養而羽儀於朝必有可觀者焉故予承命不辭而喜為之道也
  婺州新城記
  宣和三年盜發幇原蹂數州之地皆狼顧失守而婺女罹害尤甚天子惻然念之遴簡儒臣鎮撫兹土河南范公實被其選公至之日殘孽未殄四境之内鉦鼔之聲相聞環冦之師殆且數萬而轉輸餽餉取具焉夷傷之餘竄伏山谷還定安集無一不得其所越嵗杪冦平百廢具興頑凶革心屏息聽命無敢復出為惡者政成治定乃顧謂僚屬曰國家承五季之亂海内分裂擅彊兵負固而不服者地相屬也獨錢氏據有全吳首效臣順為國屏翰垂二百年無東顧之憂故城郭不修士卒不練一夫跳梁而六州為之暴骨盖承平之久吏惰而不知戒故也則城郭之不完其可忽諸於是因其舊而新之周十里基三丈面廣三之一而髙倍之濬隍而為池陶甓以為堞募七邑之夫倍其庸直因以濟其艱食其費無慮數百萬而一毫不取於民又載食與醪時往勞之故人樂於趨事而忘其勤焉以工計之六萬一千七百有竒經始於九月甲戌吿成於十有二月丁酉望之屹然山立不可陵犯民吏歡忻鼓舞相與詣余而告曰昔之垝垣廢址踐為通衢故闗無譏宵行者無禁草竊姦宄得以自肆而人受其弊今吾民奠枕而居無異時之患寧可不知其所自耶願紀成績以昭示於後余嘗讀易至坎之彖曰天險不可升也地險山川丘陵也王公設險以守其國而後知先王為城郭溝池之固葢本諸天地義理之不可無者故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卒命南仲往城朔方以六月之詩考之文武所以治内外者其本末先後廢一不可也故出車廢則功力缺矣今婺女之政綱條紀律纎悉備具而又完其郭郛為邦人無窮之頼芳猷偉績追配南仲是宜有紀也使後之人知本末先後之序無廢前修豈曰小補之哉


  龜山集卷二十四
<集部,別集類,南宋建炎至德祐,龜山集>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9年1月1日之前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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