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後漢書 (四庫全書本)/卷07

卷六 續後漢書 卷七 卷八

  欽定四庫全書
  續後漢書卷七       宋 蕭常 撰列傳三上
  諸葛亮字孔明琅邪陽都人司𨽻校尉豐之後也父珪泰山郡丞亮蚤孤從父𤣥徃依劉表亮從至荊州𤣥卒遂家於南陽隆中少與頴川徐庶石韜汝南孟建游學三人務為精熟亮獨觀其大畧嘗晨起從容抱膝長嘯而謂三子曰卿等可至郡守刺史庶等問其所志笑而不答身長八尺每自比管仲樂毅躬耕隴畝好為梁父吟時人莫測也惟與庶及崔州平友善而重龎徳公每獨拜牀下徳公亦稱之為臥龍建安十二年昭烈在荊州訪世事於司馬徽徽曰腐儒俗士豈識時務識時務者在乎俊傑此間自有伏龍鳳雛昭烈問為誰曰諸葛孔明龎士元也徐庶見昭烈於新野昭烈器重之庶謂昭烈曰諸葛孔明臥龍也將軍豈願見之乎昭烈曰君與俱來庶曰此人可就見不可屈致將軍宜枉駕顧之昭烈遂詣亮凡三徃乃見因屏人語曰漢室傾頺姦臣竊命主上䝉塵孤不度徳不量力欲信大義於天下而知術淺短遂用猖蹶至於今日然志猶未已君謂計將安出亮曰自董卓以來豪傑並起跨州連郡不可勝數曹操比於袁紹則名㣲而衆寡然遂能克紹以弱為強者非曰天時亦人謀也今操擁百萬之衆挾天子而令諸侯此誠未可與爭鋒孫權據有江東已歴三世國險而民附賢能為之用此可與為援而不可圖也荊州北據漢沔利盡南海東連呉㑹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國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資將軍將軍豈有意乎益州險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髙祖因之以成帝業劉璋闇弱張魯在北民阜國富而不知存䘏知能之士思得明君將軍既帝室之胄信義著於四海總覽英雄思賢如渇若跨有荊益保其巖阻西和諸戎南撫夷越結好孫權內脩政理天下有變則命一上將將荊州之軍以向宛雒將軍身帥益州之衆出於秦川百姓孰不簞食壺漿以迎將軍者乎誠如是則伯業可成漢室可興矣昭烈曰善於是情好日密關羽張飛等不説昭烈曰孤之有孔明猶魚之有水也願諸君勿復言時年二十七劉表愛其少子琮而長子琦不自安問計於亮亮不對它日與亮升髙樓捐階而問之亮曰君不見申生在內而危重耳在外而安乎琦感悟求出守江夏明年表卒琮立㑹曹操南侵琮遣使迎降而不以告操兵至宛昭烈始聞之亮説昭烈曰攻琮荊州可有也昭烈不忍乃引去操追急昭烈遂至夏口亮曰事急矣請奉命求救於孫將軍時權擁衆柴桑觀望成敗亮説權曰海內大亂將軍據有江東劉豫州亦收衆漢南與曹操並爭天下今操已並羣雄遂破荊州故豫州至此將軍量力而處之若能以呉越之衆與之抗衡不若早與之絶若不能按兵束甲北面而事之今將軍外託服從之名內懐猶豫之計事急而不斷禍至無日矣權曰茍如君言劉豫州何不遂事之乎亮曰田橫齊之壯士猶守義不辱況劉豫州王室之胄英才蓋世衆士慕鄉若水之歸海事之不濟此乃天也安能復為之下乎權勃然曰吾不能舉全呉之地十萬之衆受制於人吾計決矣非劉豫州莫可當操者然豫州新破之後安能抗此難乎亮曰豫州軍雖敗於長阪今戰士還者及關羽水軍精甲萬人劉琦合江夏戰士亦不下萬人曹操之衆逺來罷敝聞追豫州一日一夜行三百餘里此所謂強弩之末不能穿魯縞故兵法忌之曰必蹶上將軍且北方之人不習水戰又荊州之民附操者偪兵勢耳非心服也今將軍誠能命猛將統兵數萬與豫州恊規同力破操必矣成敗之機在於今日權大説即遣周瑜程普魯肅等水軍三萬隨亮詣昭烈併力拒操大破之於赤壁昭烈遂收江南以亮為軍師中郎將使督零陵桂陽長沙三郡租賦以充軍實孫權遣使請脩好昭烈欲徃亮以為不可昭烈固欲徃至則周瑜果請留之權不從昭烈歸歎曰天下知謀之士所見畧同如此十六年益州牧劉璋遣法正迎昭烈使擊張魯亮與關羽留鎮荊州昭烈自葭萌還攻璋亮與張飛趙雲等沂江西上定白帝江州江陽十九年與昭烈㑹圍成都成都平昭烈領益州牧以亮為軍師將軍署左將軍府事於是並用羣才各當其任政頗尚嚴法正謂亮曰髙祖入關約法三章秦民歸徳宜緩刑弛禁以慰新附亮曰秦政苛急天下土崩故髙祖因之以寛濟劉璋闇弱自焉以來文法羈縻互相承奉徳政不舉威刑不肅蜀土人士専權自恣君臣之分漸以陵替敝實由此吾今威之以法法行則知恩限之以爵爵加而知榮榮恩並濟上下有節為治之要於斯著矣昭烈進兵漢中亮常居守足食足兵乃表楊洪為蜀郡太守調度皆辦亮之用人惟其才能不論資歴先後西土皆服其能盡時人器用二十四年昭烈敗曹操於漢中亮帥羣下上昭烈為漢中王曹丕簒漢羣下請稱尊號昭烈未之許亮曰曹氏簒漢天下無主大王劉氏苖裔紹世而起乃其宜也昭烈於是即帝位策亮為丞相曰朕遭家不造奉承大統兢兢業業不敢康寧思靖百姓懼未能綏於戱丞相亮其悉朕意毋怠輔朕之闕以宣重光以照明天下君其朂哉亮以丞相録尚書事假節張飛卒復領司𨽻校尉章武三年春車駕駐永安不豫召亮屬以後事謂曰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國終定大事嗣子可輔輔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亮泣涕曰臣敢不竭股肱之力効忠貞之節繼之以死帝又為詔勅皇太子曰汝與丞相從事事之如父建興元年封武鄉侯領益州牧事無巨細皆決於亮於是引一時名士如蔣琰張裔等皆入丞相幕府又妙簡舊徳使佐益州以秦宓為別駕五梁為功曹杜㣲為主簿譙周為勸學從事時南中諸郡皆叛亮以新遭大喪未即加兵自昭烈駐永安呉人懼復遣使來輸欵㑹昭烈崩至是遣使聘呉閉關息民務農殖穀曹丕使其偽司徒華歆移書於亮亮不答作正議以示人其畧曰昔世祖創跡舊基奮羸卒數千摧新莽強旅四十餘萬於昆陽之郊據道討滛不在衆寡及至曹操以其譎勝之力舉數十萬之衆救郃於陽平勢窮慮悔僅能自脫深知神器不可妄獲旋軍未至感憤而死軍誡曰萬人必死橫行天下昔黃帝整卒數萬制四方定海內而況以數十萬之衆據正道而臨有罪可得而干擬哉三年始帥師南征四郡詔賜金鈇鉞一具曲蓋一前後羽葆鼓吹各一部虎賁六十人進兵越雟所在戰㨗遂斬雍闓髙定惟孟獲收闓餘衆以拒獲素為夷夏所服亮募生致之既禽釋縛使觀營陣之間謂曰此軍何如獲曰向不知虛實故敗今直易勝耳亮笑而縱之使更戰七縱七禽而亮猶遣獲獲止而不去曰公天威也南人不復反矣遂至滇池四郡皆平即其渠帥而用之或以諌亮亮曰若留外人則當留兵兵留則無所食一不易也加夷新傷殘父兄死喪留外人而無兵必生禍患二不易也又夷累有廢殺守將之罪自嫌釁重若留外人終不相信三不易也今吾欲不留兵不轉餉而綱紀粗定夷漢粗定不亦可乎乃悉收其豪傑孟獲等以為官屬軍資所出國以富饒終亮之世夷不復反十二月還成都治兵講武以圖興復方是時田疇闢倉廩實法度修立軍旅整暇工械技巧物究其極吏不容姦人懷自厲強不侵弱朝㑹不譁道不拾遺風俗一變五年亮帥諸將將北征曹叡命張裔參軍蔣琬統留府事辟尹黙來敏為軍祭酒霍弋姚佃等皆入幕府亮以帝富於春秋忠邪未辨深惟根本至計臨發上疏曰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罷敝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然侍衛之臣不懈於內忠志之士忘身於外者蓋追先帝之殊遇欲報之於陛下也誠宜開張聖聴以光先帝遺徳恢𢎞志士之氣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義以塞忠諌之路宮中府中俱為一體陟罰臧否不宜異同若有作姦犯科及為忠善者宜付有司論其刑賞以昭陛下平明之理不宜偏私使內外異法也侍中侍郎郭攸之費禕董允等此皆良實志慮忠純是以先帝簡拔以遺陛下愚以為宮中之事事無大小悉以咨之然後施行必能禆補闕漏有所廣益將軍向寵性行淑均曉暢軍事試用於昔日先帝稱之曰能是以衆議舉寵為督愚以為營中之事悉以咨之必能使行陣和整優劣得所親賢臣逺小人此先漢之所以興隆也親小人逺賢臣此後漢之所以傾頺也先帝在時每與臣論此事未嘗不歎息痛恨於桓靈也侍中尚書長史參軍此悉貞良死節之臣願陛下親之信之則漢室之隆可計日而待也臣本布衣躬耕南陽茍全性命於亂世不求聞達於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顧臣於草廬之中咨臣以當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許先帝以驅馳後值傾覆受任於敗軍之際奉命於危難之間爾來二十有一年矣先帝知臣謹慎故臨崩寄臣以大事也受命以來夙夜憂勤恐託付不效以傷先帝之明故五月渡瀘深入不毛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當奬帥三軍北定中原庶竭駑鈍攘除姦雄興復漢室還於舊都此臣所以報先帝而忠陛下之職分也至於斟酌損益進盡忠言則攸之禕允之任也願陛下託臣以討賊興復之效不效則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靈責攸之禕允等之慢以彰其咎陛下亦宜自謀以咨諏善道察納雅言深追先帝遺詔臣不勝受恩感激今當逺離臨表涕零不知所言遂行屯於沔陽亮以轉餉囬逺使子喬親帥諸將子弟運於谷中六年正月亮在漢中將進師丞相司馬魏延曰夏侯楙曹氏壻也怯而無謀願假延精兵五千負糧五千直從襃中出循秦嶺而東當子午而北不過十日可至長安比東方相合聚尚二十餘日而公從斜谷來亦足以達如此則一舉而咸陽以西可定也亮以為不如從坦道平取為正不用延計揚聲由斜谷取郿使趙雲鄧芝為疑軍據箕谷曹叡使其將曹真來拒亮身帥諸軍攻祁山戎陣整齊號令明肅始魏人以昭烈既崩數嵗寂然無聞是以畧無預備卒聞亮出關中響振南安天水安定三郡皆應亮曹叡大懼其羣下不知所為叡西至長安遣張郃等拒王師亮使馬謖督諸軍在前與郃戰於街亭謖違亮節度舉措煩擾王師敗績亮屯去謖數里徐行引退拔西縣千餘家還漢中戮謖以謝衆為之流涕時趙雲等亦敗於箕谷亮上疏自貶曰臣以弱才叨切非據親秉旄鉞以厲六師不能訓章明法臨事而懼至有街亭違命之闕箕谷不戒之失咎皆在臣授任無方臣明不知人恤事多闕春秋責帥臣職是當請自貶三等以督厥咎詔以亮為右將軍行丞相事所總統如前亮之出衆才五萬或勸亮多發兵者亮曰大軍在祁山箕谷皆多於賊而不能破賊為賊所破者此病不在兵少也在一人耳今欲減兵省將明罰思過校變通之道於將來若不然者雖多何益自今以後有忠慮於國但勤攻吾之闕則事可定賊可㓕功可蹻足而待矣於是考㣲勞甄壯烈引咎責躬布所失於天下厲兵講武以為後圖戎事簡練民忘其敗
  續後漢書卷七
<史部,別史類,蕭氏續後漢書>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屬於公有領域,因為作者逝世已經超過100年,並且於1929年1月1日之前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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