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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五 七修續稿
卷六
卷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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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事物類编辑

舞馬编辑

世惟知唐玄宗有舞馬,而不知前已有之,非常馬也。《山海經》述海外大欒之野,夏後啟於此舞九代馬。宋大明五年,河南國進赤龍駒,能拜伏善舞。唐中宗景龍間,文館記有舞馬。又《異物志》云:大宛有解人語、知音律者,觀此,自有一種,其來久矣。《廣川畫跋》以馬異於今也,或角或距,朱尾白鬛,親見其圖矣,胡未能述其真。予讀唐史,明皇教舞馬百駟,為左右部,因謂之「某家驕」,衣以文繡,絡以金鈴,雜以珠玉,舞曲謂之《傾杯樂》、《升平樂》,凡十數曲;用樂工姿秀者數十人,衣淡黃衫,文玉帶,立於馬之前後左右,施板床三層,或令壯士舉一榻,樂作而馬舞,床榻如飛,俯仰騰躍,皆合節奏。故張說詩曰:「試聽紫騮歌樂府,何如騏驥舞華陽。」杜詩云:「鬥雞初賜錦,舞馬更登床。」徐積詩曰:「繡榻盡容騏驥足,錦衣渾蓋渥窪泥。」皆其證也。

噴嚏编辑

詩曰:「願言則嚏。」注云:汝心思我,則嚏也。今人嚏而云有人說己,豈無謂哉。故漢有《嚏耳鳴雜占》十六卷,東坡有「曉來噴嚏為何人」之詩,來亦遠矣。昨見《柳氏舊》一嚏事,雖非正義,贅之亦可發笑也。唐玄宗友愛諸昆弟,一日同寧王飲食,寧王挫喉,噴食上髭。王驚漸不安,玄宗亦不懌,黃幡綽在側,曰:「不是挫喉,乃噴帝耳。」帝遂悅,因戲曰:「幡綽佞臣乎?」黃又曰:「臣知上思臣,臣乃願言則嚏耳。」帝又大悅。

魚袋金花帖子编辑

魚袋始於唐高祖,取李淳風鯉魚得眾之讖,又襲古義魚符之事,故制為魚袋,以藏符契也,懸之於帶。有金銀緋紫四種,論官職也。開元以後,敕非戰功不給,歷代因之。宋仍以品級定四種云。金花帖子報進上之名,亦始於唐,至文宗時革之,宋則復用也,似在南宋不用。然考其制,用黃紙塗金,大書姓名於上,下有兩知舉官花押,仍用白紙為套貯之,亦題姓名於上,登第者隨附家書於中云。

痘瘡编辑

痘瘡,兒在胎時受母氏熱毒穢氣而成,遇陽長之時發出,故醫書載人身有三穢液毒之說焉。又曰:「痘因熱毒而生。古今以兒生時,即挖出口中穢血;未食時,與飲黃連汁,使胎糞同下。以治痘之源,最為有理。蓋兒在胎而食穢,啼聲出而穢血下矣。龐氏以為天行痘瘡,漢、魏以前經方不載,建武征虜而染來,呼為「虜瘡」,此成胡說也。夫人生出痘,自為常理,壯夫征虜染於小兒,據可信乎?既口「天行」,又曰「虜瘡」,不亦自相悖乎?虜人不生痘瘡,以其不食五味也,東漢方書不載,正見古人飲食淡薄,非若後世膏腴厚味也。考之椒蒜,由西漢通東夷始有美酒佳肴,至唐方盛,發於晉,唐以後彰彰矣。且痘於富貴者多重,貧賤者常輕,尤可見其母氏所食而然也。至有不出如吾母,重出如吾友陳敬亭之子,則又原受毒氣至有輕重,不為常也已。

婦女殺賊编辑

正德間,流賊劉六等剽掠山東。一日過東平州,而州中姑嫂三人,避之方回,一賊遺後,見其姿色美而驅入林莽,汙其大姑與嫂矣,將汙幼妹,妹俟其上身,兩手交按賊頸,號叫之,嫂遂踞坐賊背,大姑抽賊刀斫其腦以死,報官準賞格。嘉靖壬寅,北虜入山西汶水,兩賊至一村,有姑嫂二人急避,而姑下枯井,嫂為賊擒以問,適尚有一女何在,對以井中,賊以有物隨下矣,一在上而一下以筐扯女起,視之無物,叱立井傍,欲汙也,方復起賊,姑嫂見其用力,因勢共推賊落而下其土石焉,二賊俱死於井。播之四方。予聞二事而感楊鐵崖薛花娘之樂府非誣矣。第人患無心耳,東平之事,虧其小姑成其大功;汶水之賊,雖得其機,實多其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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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元所,寓之於水,故水能載乎地也。然水體輕清者則上浮而淡,重濁者則浚下而咸,故曰海鹹河淡。鹽井有深至五六十丈者,東南卑下,煮海為鹽,易成而最廣,所謂斥鹵潤下水泉咸,淖積而成鹽耳。若山西忻、崞,平原彌望,皆若霜然,土人刮而熬之為鹽,由地近滹沱,亦卑下也。沙漠有鹽澤,河東有鹽池者,又非是歟?常哂陳水南云:「太穀榆次,地高產鹽;又且尋丈之間,復能種藝尤盛,此不可以常理論。」殊不思生氣既厚,泉脈不泄,而為井則峻發於上,種植亦茂矣。第鹽池凡物下皆面成鹽,真理不可曉也。惜未經其地,目審其事,以尋繹其理耳。

從葬沙板编辑

以人殉葬,見於《黃鳥》之詩,秦穆公事也。及讀《史記•秦本紀》,武公葬雍之平陽,以人從死者百七十七人。又曰:「至獻公元年方止。」則知武公而下,十有八君,皆言殉焉,其來遠矣。惟黃鳥彰彰者,為惜三良,且殉者百七十七之多故也。後世帝王,意亦有之,或宮人一二,少而無聞焉。棺用沙枋,意起於宋後,蓋聞古冢之發,無沙棺而惟誌石五金之類。及讀程明道文集記,葬曾祖,累歲求其不朽之木。後因咸陽人發東漢時墓,柏棺尚在;又其寺完地而得古棺,裹以柏木;某地修城得古柏,堅潤如新;且思柏木之理,詳察地中之事,因用之以葬七柩。據此,則南宋以前無也。惜未有以柏木與沙枋同埋數十年以試。

古鏡编辑

世之古鏡,多出北方古墓,人知而寶之,未知墓出故也。按《漢書•霍光傳》,光之喪,賜東園溫明。服虔注:以東園出鏡之所。予恐溫明鏡名也。又按《癸辛雜識》云:世大斂後,用鏡懸棺,蓋以照屍取光明破暗之義。據此二書,則知鏡在於墓,其來已遠,而取義亦明白也。意其開一墓而得鏡不一,似古人送葬者皆贈之,如今人之綿箱耳。

樹蟲编辑

舊說桐梓之蟲,樹下擂鼓,其蟲自墜。予意鼓音寬脾,其聲氣既振於下,則物之小者,因聲氣而解體,隨之以隕,理也。《癸辛雜識》以桃樹枝柯生黑小蟲,用多年木燈檠掛於中,紛紛然墜下矣,此不知何說也。

華亭兩縣丞编辑

嘉興儒學陸汝霖澍,學贍而精於時文,聲聞籍甚,門生多仕,負志拔貢,去仍入監應選,扶病殿試。當道憐其才,卷雖不終而特選華亭丞,以地美且近也。奈何到任廿日卒。湖州顧某,董編修前妻之弟,步糧至京相見,續取之姊,乃吳冢宰女也。女以姻家俱官,此獨可布衣乎?告夫懇父,必欲與之官,時開輸粟之例,倍者竟得入選。二家因為納銀,竟選華亭丞。在任數年,而富貴逾常也。嗚呼!以明經俊乂,辛勤一世,而不能享一日之尊榮;以布衣白丁,藉人財勢,而一旦有終身之富貴。人生豈非命耶?

摺疊扇编辑

摺扇,由成化初高麗貢至,朝命效制以答,復書格言以賜群臣,民遂效而為之。故《水東日記》云:起自本朝。人隨道焉。不知北宋已有之矣,故東坡云:「高麗白松扇,展之廣尺餘,合之只兩指。」正謂是也。又見於《猗覺寮》蒲葵扇條,豐坊亦曰:家有趙彥所畫摺扇,陸儼山亦有楊妹子所書絹摺扇,似皆以絹為之。故古有紈扇、羽扇,而無紙扇之說是也。黑骨泥金,卻起於日本,而中國飾之以金耳。

二窯编辑

哥窯與龍泉窯,皆出處州龍泉且。南宋時,有章生一、生二弟兄,各主一窯。生一所陶者為哥窯,以兄故也;生二所陶者為龍泉,以地名也。其色皆青,濃淡不一,其足皆鐵色,亦濃淡不一。舊聞紫足,今少見焉,惟土脈細薄,油水純粹者最貴。哥窯則多斷文,號曰「百圾破」。龍泉窯至今溫處人稱為章窯,聞國初先正章溢,乃其裔云。

楊曹仙佛编辑

吾師楊長史之父衝,杭庠士也,駕好仙術。一日,遇麻衣人於途曰:「有客寄書於宅,君知之耶?」歸果得書,開緘,則唐仙人張平叔一拜帖也。意乃仙降,求之愈切,人以癡呼之。逾年復又遇之,拜懇欲隨。麻衣曰:「子緣淺難成,功名亦不大,科甲在後人也,記之勿泄。」忽然失之。後仕贛之教諭。麻衣又至,家人因詢之,楊語其所以,不久捐館。

甥孫曹嶽,斷乳食素,信心於佛。一夕,夢僧持杖如地藏者,使之捧杖環,即時升起過屋,嶽懼而驚醒焉。後復夢見之。今年二十三矣,仲冬復夢此僧曰:「在橫河橋待。」明發不語,家人尋至其處,果見一老僧坐階,嶽拜之欲隨。僧曰:「我長往湖湘矣,汝可隨乎?」嶽懇求去,遂同登夜航。明日至飯肆,僧澡面,見其十指甲拳縮寸許,入水伸長尺五六,人共駭然。食飯數口而止,嶽納飯金於主,僧曰:「可擲之。」嶽惜未應。猶同至蘇州,僧又曰:「擲金乎。」嶽又不應,且思家淚下。僧曰:「汝緣淺,汝緣淺。」指側舟曰:「可倩以歸。」時順風,一日夜至杭矣。試觀二者,知仙佛果有也,惟誠心求之,未必不驗,而成否乃其數爾。

三高人编辑

永樂初,溧陽徐尚書為潛匿建文朝廷抄,戮一門。有幼女,發入樂籍,色長陳儀陰眷之,不使汙辱。後遇赦,儀為嫁之,尚童也。聞錢鉉能詩二女,亦儀成全以從良。天順中,泰州馬士松,寒士也,素與學士徐有貞交,徐為石亨輩誣奏,云馬所知也。馬受極刑而無一言以及徐,徐感之,許一女為婦。事已,負其婚,馬終無怨忿之言。又昌平侯楊俊,亦為石亨構誅,有娼婦高二,臨誅生祭楊而收屍。嗚呼!在士權實人之所難能,而娼夫樂婦,又能為人之所難為,真罕矣。舊不知高之名,今見載之《客座新聞》,並陳、馬事復錄於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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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水鳥也,故名玄鳥,簡狄於水次吞其卵而生契。《淮南子》曰:「燕入水為蛤。」《爾雅翼》曰:「求雨者投之,竭泉即漲。」人食燕肉不可渡河,明其水也。其來去皆避社日,不以戊己巳日,取土為巢,書戊己於巢則去,皆因其土克水故也。《埤雅》載其事而不能明其義。顧況詩云:「燕燕於巢,綴緝維戊。」抑錯矣。樂天為之序,又云:「不以甲乙銜泥。」此可謂既失之駑,又失之蟆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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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鳥有二,曰蚊,見《夏小正》丹鳥羞白鳥注,蚊也。又曰:鷺見杜詩「黃鳥時兼白鳥飛」之注。東坡詩「不恐飛蚊如立豹」,立豹亦蚊也,見《齊東野語》引。吳興志有豹腳蚊子,亦見《大戴禮》。

浮炭编辑

陸放翁《筆記》云:陳無己貧,見其手劄,每問酒務官托買浮炭。浮炭者,投之水中而浮之,故今人曰麩炭。訛也。觀此,訛之已久。但事小,人不之辨耳。

不灰木空青蘇合香丸编辑

予有刀柄,乃不灰木,然不能點燈。後見《格古要論》云:「用石腦油蘸之點燈。」方知如空青必貯之古銅器中,月以水濕之,不枯死也。蘇合香丸藏用荷葉包裹,然後不幹相同。

八駿编辑

周穆八駿之名舊矣,唐太宗八駿有圖並事,予俱載正稿「事物類」。成祖八駿,曾聞劉呆齋有詠,今得《名歲抄》曰龍駒、曰赤兔、曰烏兔、曰飛兔、曰飛黃、曰銀褐、曰棗騮、曰黃馬。觀其名,既殊於前之二種無事實,而又皆中箭被傷,恐亦後人因數皆八,而文以傳之歟?

眼鏡编辑

少嘗聞貴人有眼鏡,老年觀書,小字看大,出西海中,虜人得而製之,以遺中國,為世寶也。予意恐即《文選》中所謂玉珧海月。及讀《臨海異物志》,載海月如鏡,白色正圓,有腹無口,目可炙食。又《緯略》引郭璞《江賦》,晉安《海物異名記》、《侯鯖》等錄,明玉珧處俱不言製鏡之事。後與霍都司子麒言,霍送予一枚,質如白琉璃,大可如錢,紅骨鑲成二片,若圓燈剪然,可開合而折疊。問所從來,則曰:「舊任甘肅夷人貢至而得者。」予喜甚,置之眉間,未若人言也。每疑而問人,豐南禺曰:「乃活大車渠之珠囊製之者,常養之懷中,勿令幹死,然後可照字。」予意西番所來是矣,然西番少車渠人,養亦未必然。得已廿年,寶之無用,不猶鼠之藏金乎?書出而傳之,博識者必有以告我。

古今人形不同编辑

古人豐偉長大者,書載之矣,如三國姜維死時,剖膽如斗大;宋張世傑死海,獲屍焚時,見膽如斗大。則其人如何其長大,又未見載之書。是知古人較今自長大。昨四都鄉人掘地,得骷髏如斗大者,人皆駭之,此必宋、元人矣。故聞利州有則天像,長七尺;成都有孟蜀后妃祠堂,皆極修偉;福州大支提山,有吳越王紫袍,寺僧升椅舉領猶拂地。則知古今人形不同。

王錢門對编辑

舊聞弘治間,吏書三原王公恕署門曰:「任於朝者以饋遺及門為恥,任於外者以苞苴入都為羞。」嘉靖間,藩司參議揚州錢公業可門署,使所屬衙門寺觀帖焉。對云:「寬一分,民受一分,見祐鬼神;要一文,不值一文,難欺吏卒。」予聞而喟然,此即王尚書聯也。二公非心事光明,胡能門聯如此哉?故王近世冢宰難及,而錢忤當道,不久去。然二對近人不知,前乃真西山奏疏,後亦古語也,惜忘之。

大蜘蛛编辑

幼讀《酉陽雜俎》載:蜘蛛大如車輪者。以怪不足信。及聞都少卿南濠云,弘治間,登州山中有蜘蛛與龍鬥,而龍為蛛絲所困,後有火龍來焚其絲,蛛不能為,遂為龍取珠去。蛛死,黑水流下山,身徑一丈六尺。予復將信而將疑也。又讀《雙槐歲抄》云:成化七年,蘇州盤山有蜘蛛與龍鬥死事。友人吳兩江亦云:家客上江丞某人,家住山間,一夜為龍來取蜘蛛之殊,山木盡折,水湧數里,舉家遭害。然後知六合之內,異物異事,未可以不見為怪也。

香台百詠编辑

《香台詩集》,吾杭國初瞿宗吉所作,擬《玉台》、《香奩》而各取一字以名之,曰初、曰續、曰新,皆百詠焉。公自序其旬日而成者。予得公之手稿,每讀每歎其學博才敏,近進少其人也。昨讀《蟫精雋》,又知先輩徐百齡為之注,張天錫為之序,惜無刊本,未知其子孫有藏稿否,又甚惜焉。或曰:「博與敏可也,然其題詠不出閨房,賞玩不過風月,殆非莊子雅士之為。」殊不思古人有云:「咀靈芝而咽甘露,情動乎中;拔鯨牙而挹天漿,夢遊於外。自可與知者道。」此布帛菽粟,固人間至寶;而海錯蔬菜,亦可少者哉?展轉於懷,筆之於稿。

戴進傳编辑

永樂末,錢塘畫士戴進,從父景祥徵至京師。筆雖不凡,有父而名未顯也。繼而還鄉攻其業,遂名海宇。鎮守福太監進畫四幅,並薦先生於宣廟,戴尚未引見也。宣廟召畫院天台謝廷循平其畫,初展春、夏,謝曰:「非臣可及。」至秋景,謝遂忌心起而不言。上顧,對曰:「屈原遇昏主而投江,今畫原對漁父,似有不遜之意。」上未應;復展冬季景,謝又曰:「七賢過關,亂世事也。」上勃然曰:「福可斬!」是夕,戴與其徒夏芷飲於慶壽寺僧房,夏遂醉其僧,竊其度牒,削師之發,夤夜以逃,歸隱於杭之諸寺。為作道佛諸像,故今花藏潮鳴,尚多手跡。吾友張川家,亦有天王鬥聖數十幅。繼而廷循使人物色,戴聞雲南黔國好畫,因往避之。值歲暮,持門神至其府貨之,其時石銳為沐公所重,石見其畫,曰:「此非凡工可為也。」詢戴同郡人,遂館穀之,然終不使之越己。又數年,謝死,而少師楊公士奇,太宰王公翱,皆喜載畫,歸則老矣。

先生循循愉愉,人樂與友,凡親友不給者,每作數紙與之,人爭貨焉。其點染顏色,妙奪造化,鋪敘遠近,宏深雅淡,人物山水較前人另出一格,其於諸家無不能。王、楊二公,常稱其畫當與古人相頡頏,卒時七十五,天順六年秋也。字文進,以字行,號靜庵,又號玉泉道人。先生沒後,顯顯以畫名世者,無慮數十。若李在、周臣之山水,林良、呂紀之翎毛,杜堇、吳偉之人物,上官伯之神像,夏少卿之竹石,高南山之花木,各得其一支之妙,如先生之兼美眾善,又何人歟?誠畫中之聖,今得其片紙者,如洪璧焉,去後又何如哉?嗚呼!公藝精而不售,展轉為競藝者所忌,卒死窮途,豈非其數哉!然而後世名畫者,莫可與並,又豈非道理之不可誣哉?賀御醫誌墓,避時而不詳,止云為藝所忌。予過橫春橋,見其墓迷於蒼莽之中,祀絕而將為人發矣。悲其事,因掇其行,以書其傳云。

草橋子曰退之有云:「根之茂者其實遂,膏之沃者其光曄。」戴嘗奔走南北,動由萬里,潛形捉筆,經幾春秋,無利祿以係之也,生死醉夢於繪事,故學精而業著,業著而名遠,似可與天地相終始矣。究其當時,不過一畫工而已。嗚呼!世之赫赫目前,以富貴驕人者,名隨身沒,不知所自樹,視此寧不愧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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