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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說新語/規箴

< 世說新語
品藻第九 世說新語
規箴
作者:劉義慶
捷悟第十一
  1. 漢武帝乳母嘗於外犯事,帝欲申憲;乳母求救東方朔。漢書曰:「朔字曼倩,平原厭次人。」朔別傳曰:「朔,南陽步廣里人。」列仙傳云:「朔是楚人。武帝時上書說便宜,拜郎中。宣帝初,棄官而去,共謂歲星也。」朔曰:「此非脣舌所爭。爾必望濟者,將去時,但當屢顧帝,慎勿言;此或可萬一冀耳。」乳母既至,朔亦侍側,因謂曰:「汝痴耳!帝豈復憶汝乳哺時恩邪?」帝雖才雄心忍,亦深有情戀;乃淒然愍之,即敕免罪。史記滑稽傳曰:「漢武帝少時,東武侯母嘗養帝,後號大乳母。其子孫從奴,橫暴長安中,當道奪人衣物。有司請徙乳母於邊,奏可。乳母入辭。帝所幸倡郭舍人發言陳辭,雖不合大道,然令人主和說。乳母乃先見,為下泣。舍人曰:『即入辭,勿去,數還顧。』乳母如其言。舍人疾言罵之曰:『咄!老女子,何不疾行,陛下已壯矣,寧尚須乳母活邪?尚何還顧邪?』於是人主憐之。詔止毋徙,罰請者。」
  2. 京房與漢元帝共論,因問帝:「幽、厲之君何以亡?所任何人?」答曰:「其任人不忠。」房曰:「知不忠而任之,何邪?」曰:「亡國之君,各賢其臣,豈知不忠而任之?」房稽首曰:「將恐今之視古,亦猶後之視今也。」漢書曰:「京房字君明,東郡頓丘人。尤好鍾律,知音聲,以孝廉為郎。是時中書令石顯專權,及友人五鹿充宗為尚書令,與房同經,論議相是非,而此二人用事。房嘗宴見,問上曰:『幽、厲之君何以亡?所任何人?』上曰:『君亦不明,而臣巧佞。』房曰:『知其巧佞而任之邪?將以為賢邪?』上曰:『賢之。』房曰:『然則今何以知其不賢?』上曰:『以其時亂而君危知之。』房曰:『是任賢而理,任不肖而亂,自然之道也。幽、厲何不覺悟而蚤納賢?何為卒任不肖以至亡?』於是上曰:『亂亡之君,各賢其臣。令皆覺悟,安得亂亡之君?』房曰:『齊桓、二世何不以幽、厲疑之,而任豎刁、趙高,政治日亂邪?』上曰:『唯有道者能以往知來耳。』房曰:『自陛下即位,盜賊不禁,刑人滿市』云云,問上曰:『今治也?亂也?』上曰:『然愈於彼。』房曰:『前二君皆然。臣恐後之視今,猶今之視前也。』上曰:『今為亂者誰?』房曰:『上所親與圖事帷幄中者。』房指謂石顯及充宗。顯等乃建言,宜試房以郡守,遂以房為東郡。顯發其私事,坐棄市。」
  3. 陳元方遭父喪,哭泣哀慟,軀體骨立。其母愍之,竊以錦被蒙上。郭林宗弔而見之,謂曰:「卿海內之雋才,四方是則,如何當喪,錦被蒙上?孔子曰:『衣夫錦也,食夫稻也,於汝安乎?』論語曰:「宰我問:『三年之喪,期已久矣。』子曰:『食夫稻,衣夫錦,於汝安乎?夫君子居喪,食旨不甘,聞樂不樂,居處不安,故不為也!今汝安,則為之。』」吾不取也!」奮衣而去。自後賓客絕百所日。所,一作許。
  4. 孫休好射雉,至其時則晨去夕反。群臣莫不止諫:「此為小物,何足甚躭?」休曰:「雖為小物,耿介過人,朕所以好之。」環濟吳紀曰:「休字子烈,吳大帝第六子。初封琅邪王,夢乘龍上天,顧不見尾。孫琳廢少主,迎休立之。銳意典籍,欲畢覽百家之事。頗好射雉,至春,晨出莫反,唯此時舍書。崩,謚景皇帝。」條列吳事曰:「休在位烝烝無有遺事,唯射雉可譏。」
  5. 孫皓問丞相陸凱曰:「卿一宗在朝有幾人?」陸答曰:「二相、五侯、將軍十餘人。」皓曰:「盛哉!」陸曰:「君賢臣忠,國之盛也;父慈子孝,家之盛也。今政荒民弊,覆亡是懼,臣何敢言盛?」吳錄曰:「凱字敬風,吳人,丞相遜族子。忠鯁有大節,篤志好學。初為建忠校尉,雖有軍事,手不釋卷。累遷左丞相。時後主暴虐,凱正直彊諫,以其宗族彊盛,不敢加誅也。」
  6. 何晏、鄧颺令管輅作卦,云:「不知位至三公不?」卦成,輅稱引古義,深以戒之。颺曰:「此老生之常談。」輅別傳曰:「輅字公明,平原人也。明周易,聲發徐州。冀州刺史裴徽舉秀才,謂曰:『何、鄧二尚書有經國才略,於物理無不精也。何尚書神明清徹,殆破秋豪,君當慎之。自言不解易中九事,必當相問。比至洛,宜善精其理。』輅曰:『若九事皆至義,不足勞思。若陰陽者,精之久矣。』輅至洛陽,果為何尚書問,九事皆明。何曰:『君論陰陽,此世無雙也。』時鄧尚書在曰:『此君善易,而語初不論易中辭義,何邪?』輅答曰:『夫善易者,不論易也。』何尚書含笑贊之曰:『可謂要言不煩也。』因謂輅曰:『聞君非徒善論易,至於分蓍思爻,亦為神妙,試為作一卦,知位當至三公不?又頃夢青蠅數十來鼻頭上,驅之不去,有何意故?』輅曰:『鴟鴞,天下賤鳥也。及其在林食桑椹,則懷我好音。況輅心過草木,注情葵藿,敢不盡忠?唯察之爾。昔元、凱之相重華,宣慈惠和,仁義之至也。周公之翼成王,坐以待旦,敬慎之至也。故能流光六合,萬國咸寧,然後據鼎足而登金鉉,調陰陽而濟兆民,此履道之休應,非卜筮之所明也。今君侯位重山岳,勢若雷霆,望雲赴景,萬里馳風。而懷德者少,畏威者眾,殆非小心翼翼,多福之士。又鼻者,艮也,此天中之山,高而不危,所以長守貴也。今青蠅臭惡之物,而集之焉。位峻者顛,輕豪者亡,必至之分也。夫變化雖相生,極則有害。虛滿雖相受,溢則有竭。聖人見陰陽之性,明存亡之理,損益以為衰,抑進以為退。是故山在地中曰謙,雷在天上曰大壯。謙則裒多益寡,大壯則非禮不履。伏願君侯上尋文王六爻之旨,下思尼父彖象之義,則三公可決,青蠅可驅。』鄧曰:『此老生之常談。』輅曰:『夫老生者,見不生。常談者,見不談也。』」晏曰:「知幾其神乎!古人以為難。交疎吐誠,今人以為難。今君一面盡二難之道,可謂『明德惟馨』。詩不云乎:『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名士傳曰:「是時曹爽輔政,識者慮有危機。晏有重名,與魏姻戚,內雖懷憂,而無復退也。著五言詩以言志曰:『鴻鵠比翼遊,群飛戲太清。常畏大網羅,憂禍一旦并。豈若集五湖,從流唼浮萍。承寧曠中懷,何為怵惕驚。』蓋因輅言,懼而賦詩。」
  7. 晉武帝既不悟太子之愚,必有傳後意。諸名臣亦多獻直言。帝嘗在陵雲臺上坐,衛瓘在側,欲申其懷,因如醉跪帝前,以手撫床曰:「此坐可惜。」帝雖悟,因笑曰:「公醉邪?」晉陽秋曰:「初,惠帝之為太子,咸謂不能親政事。衛瓘每欲陳啟廢之而未敢也。後因會醉,遂跪床前曰:『臣欲有所啟。』帝曰:『公所欲言者,何邪?』瓘欲言而復止者三,因以手撫床曰:『此坐可惜。』帝意乃悟,因謬曰:『公真大醉也。』帝後悉召東宮官屬大會,令左右齎尚書處事以示太子,令處決。太子不知所對。賈妃以問外人,代太子對,多引古詞義。給使張弘曰:『太子不學,陛下所知,宜以見事斷,不宜引書也。』妃從之。弘具草奏,令太子書呈,帝大說,以示瓘。於是賈充語妃曰:『衛瓘老奴,幾敗汝家。』妃由是怨瓘,後遂誅之。」
  8. 王夷甫婦,郭泰寧女,晉諸公贊曰:「郭豫字太寧,太原人。仕至相國參軍,知名。早卒。」才拙而性剛,聚斂無厭,干豫人事;夷甫患之,而不能禁。時其鄉人幽州刺史李陽,京都大俠,晉百官名曰:「陽字景祖,高尚人。武帝時為幽州刺史。」語林曰:「陽性遊俠,盛暑,一日詣數百家別,賓客與別,常填門,遂死於几下,故懼之。」猶漢之樓護,漢書遊俠傳曰:「護字君卿,齊人。學經傳,甚得名譽。母死,送葬車三千兩。仕至天水太守。」郭氏憚之;夷甫驟諫之,乃曰:「非但我言卿不可,李陽亦謂卿不可!」郭氏小為之損。
  9. 王夷甫雅尚玄遠,常嫉其婦貪濁,口未嘗言「錢」字。晉陽秋曰:「夷甫善施舍,父時有假貸者,皆與焚券,未嘗謀貨利之事。」王隱晉書曰:「夷甫求富貴得富貴,資財山積,用不能消,安須問錢乎?而世以不問為高,不亦惑乎!」婦欲試之,令婢以錢遶床,不得行。夷甫晨起,見錢閡行,謂婢曰:「舉卻阿堵物。」
  10. 王平子年十四、五,見王夷甫妻郭氏貪欲,令婢路上儋糞。平子諫之,並言不可。郭大怒,謂平子曰:「昔夫人臨終,以小郎囑新婦,不以新婦囑小郎!」永嘉流人名曰:「澄父乂,第三,娶樂安任氏女,生澄。」急捉衣裾,將與杖。平子饒力,爭得脫,踰窗而走。
  11. 元帝過江猶好酒,王茂弘與帝有舊,常流涕諫。帝許之,命酌酒,一酣,從是遂斷。鄧粲晉紀曰:「上身服儉約,以先時務。性素好酒,將渡江,王導深以諫,帝乃令左右進觴,飲而覆之,自是遂不復飲。克己復禮,官修其方,而中興之業隆焉。」
  12. 謝鯤為豫章太守,從大將軍下至石頭。敦謂鯤曰:「余不得復為盛德之事矣。」鯤曰:「何為其然?但使自今已後,日亡日去耳!」鯤別傳曰:「鯤之諷切雅正,皆此類也。」敦又稱疾不朝,鯤諭敦曰:「近者,明公之舉,雖欲大存社稷,然四海之內,實懷未達。若能朝天子,使群臣釋然,萬物之心,於是乃服。仗民望以從眾懷,盡沖退以奉主上,如斯,則勳侔一匡,名垂千載。」時人以為名言。晉陽秋曰:「鯤為豫章太守,王敦將肆逆,以鯤有時望,逼與俱行。既克京邑,將旋武昌,鯤曰:『不就朝覲,鯤懼天下私議也。』敦曰:『君能保無變乎?』對曰:『鯤近日入覲,主上側席,遲得見公,宮省穆然,必無不虞之慮。公若入朝、鯤請侍從。』敦曰:『正復殺君等數百,何損於時?』遂不朝而去。」
  13. 元皇帝時,廷尉張闓葛洪富民塘頌曰:「闓字敬緒,丹陽人,張昭孫也。」中興書曰:「闓,晉陵內史,甚有威德。轉至廷尉卿。」在小市居,私作都門,早閉晚開。群小患之,詣州府訴,不得理,遂至檛登聞鼓,猶不被判。聞賀司空出,至破岡,連名詣賀訴。賀循別傳曰:「循字彥先,會稽山陰人。本姓慶,高祖純,避漢帝諱,改為賀氏。父邵,吳中書令,以忠正見害。循少嬰家禍,流放荒裔,吳平乃還。秉節高舉,元帝為安東,王循為吳國內史。」賀曰:「身被徵作禮官,不關此事。」群小叩頭曰:「若府君復不見治,便無所訴。」賀未語,令且去,見張廷尉當為及之。張聞,即毀門,自至方山迎賀。賀出見辭之曰:「此不必見關,但與君門情,相為惜之。」張愧謝曰:「小人有如此,始不即知,蚤已毀壞。」
  14. 郗太尉晚節好談,既雅非所經,而甚矜之。中興書曰:「鑒少好學博覽,雖不及章句,而多所通綜。」後朝覲,以王丞相末年多可恨,每見,必欲苦相規誡。王公知其意,每引作它言。臨還鎮,故命駕詣丞相。丞相翹鬚厲色,上坐便言:「方當乖別,必欲言其所見。」意滿口重,辭殊不流。王公攝其次曰:「後面未期,亦欲盡所懷,願公勿復談。」郗遂大瞋,冰衿而出,不得一言。
  15. 王丞相為揚州,遣八部從事之職。顧和時為下傳還,同時俱見。諸從事各奏二千石官長得失,至和獨無言。王問顧曰:「卿何所聞?」答曰:「明公作輔,寧使網漏吞舟,何緣采聽風聞,以為察察之政?」丞相咨嗟稱佳,諸從事自視缺然也。
  16. 蘇峻東征沈充,晉陽秋曰:「充字士居,吳興人。少好兵,諂事王敦。敦克京邑,以充為車騎將軍,領吳國內史。明帝伐王敦,充率眾就王含,謂其妻曰:『男兒不建豹尾,不復歸矣!』敦死,充將吳儒斬首於京都。」請吏部郎陸邁與俱。陸碑曰:「邁字功高,吳郡人。器識清敏,風檢澄峻。累遷振威太守、尚書吏部郎。」將至吳,密勑左右,令入閶門放火以示威。陸知其意,謂峻曰:「吳治平未久,必將有亂。若為亂階,請從我家始。」峻遂止。
  17. 陸玩拜司空,玩別傳曰:「是時王導、郗鑒、庾亮相繼薨殂,朝野憂懼,以玩德望,乃拜司空。玩辭讓不獲,乃歎息謂朋友曰:『以我為三公,是天下無人矣。』時人以為知言。」有人詣之,索美酒,得,便自起,瀉箸梁柱間地,祝曰:「當今乏才,以爾為柱石之用,莫傾人棟梁。」玩笑曰:「戢卿良箴。」
  18. 小庾在荊州,公朝大會,問諸僚佐曰:「我欲為漢高、魏武何如?」翼別見。宋明帝文章志曰:「庾翼名輩,豈應狂狷如此哉?時若有斯言,亦傳聞者之謬矣。」一坐莫答,長史江虨曰:「願明公為桓、文之事,不願作漢高、魏武也。」
  19. 羅君章為桓宣武從事,含別傳曰:「刺史庾亮初命含為部從事,桓溫臨州,轉參軍。」謝鎮西作江夏,往檢校之。中興書曰:「尚為建武將軍、江夏相。」羅既至,初不問郡事;徑就謝數日,飲酒而還。桓公問有何事?君章云:「不審公謂謝尚何似人?」桓公曰:「仁祖是勝我許人。」君章云:「豈有勝公人而行非者,故一無所問。」桓公奇其意而不責也。
  20. 王右軍與王敬仁、許玄度並善。二人亡後,右軍為論議更克。孔巖誡之曰:「明府昔與王、許周旋有情,及逝沒之後,無慎終之好,民所不取。」右軍甚愧。
  21. 謝中郎在壽春敗,臨奔走,猶求玉帖鐙。太傅在軍,前後初無損益之言。爾日猶云:「當今豈須煩此?」按萬未死之前,安猶未仕。高臥東山,又何肯輕入軍旅邪?世說此言,迂謬已甚。
  22. 王大語東亭:「卿乃復論成不惡,那得與僧彌戲!」續晉陽秋曰:「珉有俊才,與兄珣並有名,聲出珣右。故時人為之語曰:『法護非不佳,僧彌難為兄。』」
  23. 殷覬病困,看人政見半面。殷荊州興晉陽之甲,春秋公羊傳曰:「晉趙鞅取晉陽之甲,以逐荀寅、士吉射,寅、吉射者,君側之惡人。」往與覬別,涕零,屬以消息所患。覬答曰:「我病自當差,正憂汝患耳!」晉安帝紀曰:「殷仲堪舉兵,覬弗與同,且以己居小任,唯當守局而已;晉陽之事,非所宜豫也。仲堪每邀之,覬輒曰:『吾進不敢同,退不敢異。』遂以憂卒。」
  24. 遠公在廬山中,豫章舊志曰:「廬俗字君孝,本姓匡,夏禹苗裔,東野王之子。秦末,百越君長與吳芮助漢定天下,野王亡軍中。漢八年,封俗鄢陽男,食邑茲部,印曰廬君。俗兄弟七人,皆好道術,遂寓于洞庭之山,故世謂廬山。孝武元封五年,南巡狩,浮江,親睹神靈,乃封俗為大明公,四時秩祭焉。」遠法師廬山記曰:「山在江州尋陽郡,左挾彭澤,右傍通川,有匡俗先生,出自殷、周之際,遁世隱時,潛居其下。或云:匡俗受道於仙人,而共遊其嶺,遂託室崖岫,即巖成館,故時人謂為神仙之廬而命焉。」法師遊山記曰:「自託此山二十三載,再踐石門,四遊南嶺,東望香鑪峰,北眺九江。傳聞有石井方湖,中有赤鱗踊出,野人不能敘,直歎其奇而已矣。」雖老,講論不輟。弟子中或有墮者,遠公曰:「桑榆之光,理無遠照;但願朝陽之暉,與時並明耳。」執經登坐,諷誦朗暢,詞色甚苦。高足之徒,皆肅然增敬。
  25. 桓南郡好獵,每田狩,車騎甚盛。五六十里中,旌旗蔽隰。騁良馬,馳擊若飛,雙甄所指,不避陵壑。或行陳不整,麏兔騰逸,參佐無不被繫束。桓道恭,玄之族也,桓氏譜曰:「道恭字祖猷,彝同堂弟也。父赤之,太學博士。道恭歷淮南太守、偽楚江夏相。義熙初,伏誅。」時為賊曹參軍,頗敢直言。常自帶絳綿繩箸腰中,玄問「此何為?」答曰:「公獵,好縛人士,會當被縛,手不能堪芒也。」玄自此小差。
  26. 王緒、王國寶相為脣齒,並上下權要。王氏譜曰:「緒字仲業,太原人。祖延。父乂,撫軍。」晉安帝紀曰:「緒為會稽王從事中郎,以佞邪親幸。王珣、王恭惡國寶與緒亂政,與殷仲堪克期同舉,內匡朝廷。及恭表至,乃斬緒以說諸侯。國寶,平北將軍坦之第三子。太傅謝安,國寶婦父也,惡而抑之不用。安薨,相王輔政,遷中書令,有妾數百。從弟緒有寵於王,深為其說,國寶權動內外,王珣、王恭、殷仲堪為孝武所待,不為相王所眄。恭抗表討之,車胤又爭之。會稽王既不能拒諸侯兵,遂委罪國寶,付廷尉賜死。」王大不平其如此,乃謂緒曰:「汝為此歘歘,曾不慮獄吏之為貴乎?」史記曰:「有上書告漢丞相欲反,文帝下之廷尉。勃既出歎曰:『吾嘗將百萬之軍,安知獄吏之為貴也?』」
  27. 桓玄欲以謝太傅宅為營,謝混曰:「召伯之仁,猶惠及甘棠;韓詩外傳曰:「昔周道之隆,召伯在朝,有司請召民。召伯曰:『以一身勞百姓,非吾先君文王之志也。』乃暴處於棠下,而聽訟焉。詩人見召伯休息之棠,美而歌之曰:『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苃。』」文靖之德,更不保五畝之宅。」玄慙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