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朝名臣言行錄 (四部叢刊本)/卷第七之二

卷第七之一 五朝名臣言行錄 卷第七之二
宋 朱熹 撰 景海鹽張氏涉園藏宋刊本
卷第七之三

   七之二

    叅政范文正公

  公名仲淹字希文蘇州吴縣人中進士

  第歷廣德軍司理監㤗州鹽稅以晏元

  獻公薦爲袐閣校理天聖中通判河中

  府召爲右司諫岀知睦州徙蘇州就拜

  天章閣待制權知開封府落職知饒州

  徙潤州越州復召爲待制知永興軍㑹

  夏竦爲陜西經略安撫招討使進公龍

  圖閣直學士以副之兼知延州降知耀

  州徙慶州環慶路經略安撫縁邊招討

  使改邠州觀察使辭不拜進樞宻直學

  士㑹復置陜西四路安撫經略招討使

  詔公與韓公𤦺開府涇州元昊請和召

  拜樞宻副使除叅知政事自請行邊未

  還以資政殿學士爲陜西四路安撫使

  知邠州以疾請鄧州徙杭州遷戸部侍

 郎徙青州㑹病甚請潁州未至而薨年

  六十四

公生二𡻕而孤母夫人貧無依再適長山朱

 氏旣長知其丗家感泣去之南都入學舎

 掃一室晝夜講誦其起居飲食人所不堪

 而公自刻益苦居五年大通六經之旨爲

 文章論說必夲於仁義歐陽公撰神道碑○又遺事云公處南都學舎

 晝夜苦學五年未甞解衣就寢夜或昬怠輒以水沃面徃徃饘粥不充日𣅳始食同舎生或饋珎膳皆拒

 不受○又東軒筆録云公少與劉某同上長白山僧舎脩學惟煑粟米二升作粥一器經𪧐遂凝刀畫爲

 四塊早晚取二塊斷虀十數莖半盂入少鹽煖而㗖之如此者三年

范公少冒朱姓舉學究且甚尫瘠嘗同衆客

 見諫議大夫姜遵遵素以剛嚴著名與人

 不𣢾曲衆客退獨留范公引入中堂謂其

 夫人曰朱學究年雖少竒士也它日不唯

爲顯官當立盛名於丗叅坐置酒待之如

 骨SKchar人莫測其何以知之也年二十餘始

 改科舉進士

公以進士解褐爲廣德軍司理叅軍日抱具

 獄與太守争是非守盛怒臨之公不爲屈

 歸必記其徃復辨論之語于屏上比去至

 字無所容貧止一馬鬻馬徒歩而歸汪藻撰祠堂記

通㤗海州皆濵海舊日潮水皆至城下土田

 斥鹵不可稼穡范文正公監西溪倉建白

 於朝請築捍海堤於三州之境長數百里

 以衛民田朝廷從之以文正爲興化令專

掌役事發通㤗楚海四州民夫治之旣成

 民至今饗其利興化之民徃徃以范爲姓

晏丞相殊留守南京范公遭母憂寓居城下

晏公請掌府學范公常宿學中訓督學者

皆有法度勤勞恭謹以身先之夜課諸生

讀書寢食皆立時刻徃徃潜至齋舎詗之

 見有先寢者詰之其人紿云適疲倦暫就

 枕耳問未寢之時觀何書其人亦妄對則

 取書問之其人不能對乃罰之岀題使諸

 生作賦必先自爲之欲知其難易及所當

 用意亦使學者凖以爲法由是四方從學

 者輻湊其後宋人以文學有聲名於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

 朝廷者多其所教也

范公服中上宰相書言朝政得失及民間利

 病凢萬餘言王曾見而偉之時晏殊亦在

 京師薦一人爲館職曾謂殊曰公知范仲

 淹捨不薦而薦斯人乎巳爲公置不行冝

 更薦仲淹也殊從之遂除館職頃之冬至

 立仗禮官定議欲媚 章獻太后請 天

 子帥百官獻壽於庭范公奏以爲不可晏

 殊大懼召公責怒之以爲狂公正色抗言

 曰仲淹受明公誤知常懼不稱爲知己羞

 不意今日更以正論𫉬罪於門下也殊慙

 無以應記聞○又神道碑云當 太后臨朝時以至日大㑹前殿 上將率百官爲壽有司

 巳具公上䟽言 天子無北靣且開後丗弱人主以強母后之漸其事遂巳○東坡志林云先君奉詔脩

 太常因革禮求之故府朝正案牘具在考其始末無諫止之事而有巳行之明驗質之於文忠公公曰范

 公實諫而卒不從墓碑誤也當以案牘爲正○今按涑水記聞亦但云奏以爲不可而不言見從與否則

 蘇公所記疑(⿱艹石)可信但諸書皆云冬至而蘇公獨云朝正則誤也

又上書請還政 天子不報岀通判河中府

 及 太后崩召拜右司諫時言事者希旨

 多求 太后時事欲深治之公獨以謂

 太后受託 先帝保佑聖躬冝掩其小故

 以全大德初 太后有遺命立楊太妃代

 爲太后公諫曰太后母號也自古無代立

 者繇是罷其𠕋命神道

是𡻕大旱蝗詔公奉使安撫江淮還以太平

 州貧民所食烏昧草進呈乞宣示六宫戚

 里用抑奢侈澠水燕談

郭皇后廢率諫官御史伏閤争不能得貶知

睦州又徙蘇州𡻕餘即拜天章閣待制召

 還益論時政闕失而大臣權倖多忌惡之

 居數月以公知開封府素號難治公治有

 聲事日益簡暇則益取古今治亂安危爲

 上開說又爲百官圖以獻曰任人各以其

 材而百職脩堯舜之治不過此也因指其

 遷進遲速次序曰如此而可以爲公可以

 爲私亦不可以不察由是吕丞相怒至交

 論 上前公求對辨語切坐落職知饒州

 神道碑〇又塵史云公尹京時有内侍怙𫝑作威傾動中外公抗䟽列其罪䟽欲上家所藏書有言兵者

 悉焚之仍戒其子曰我上䟽言斥君側霄人必得罪以死我旣死汝軰勿復仕䆠但於墳側敎授爲業䟽

 奏嘉納爲罷黜内侍云○又澠水燕談云公貶饒州謝表云此而爲郡陳優優布政之方必也立朝增蹇

 蹇匪躬之節天下歎公至誠許國始終不渝不以進退易其守也

趙元昊反河西 上復召相吕公乃以公爲

 陜西經略安撫副使遷龍圖閣直學士是

 時新失大將延州危公請自守鄜延捍賊

 乃知延州元昊遣人遺書以求和公以謂

 無事請和難信且書有僣號不可以聞乃

 自爲書告以逆順成敗之說甚辨坐擅復

 書奪一官知耀州未逾月徙知慶州旣而

 四路置帥以公爲環慶路經略安撫招討

 使公爲將務持重不急近功小利於延州

 築清澗城墾營田復承平永平廢寨熟羌

 歸業者數萬户於慶州城大順以據要害

 奪賊地而耕之又城細𦝫胡盧於是明珠

 滅臧等大族皆去賊爲中國用自邊制乆

 隳至兵與將常不相識公始分延州兵爲

 六將訓練齊整諸路皆用以爲法公之所

 在賊不敢犯人或疑公見敵應變爲如何

 至其城大順也一旦引兵岀諸將不知所

 向軍至柔逺始號令告其地處使徃築城

 至於版築之用大小畢具而軍中初不知

 賊以𮪍三萬來争公戒諸將戰而賊走追

 勿過河巳而賊果走追者不渡而河外果

 有伏賊旣失計乃引去於是諸將皆服公

 爲不可及公待將吏必使畏法而愛己所

 得賜賚皆以 上意分賜諸將使自爲謝

 諸蕃質子縱其岀入無一人逃者蕃酋來

 見召之卧内屏人徹衛與語不疑居邊二

 𡻕士勇邊實恩信大洽乃决䇿謀取橫山

 復靈武而元昊數遣使稱臣請和 上亦

 召公歸矣神道碑〇又名臣傳云仲淹領延安閱兵選將日夕訓練又請戒諸路養兵畜

 銳母得輕動夏人聞之相戒曰無以延州爲意今小范老子腹中自有數萬兵甲不比大范老子可欺也

 戎人呼知州爲老子大范謂雍也在慶州請以种丗衡守環州招屬羌千餘帳乆之王師再敗於定川仲

 淹晝夜領兵赴援賊遂遁去初𨵿輔人心動揺及仲淹兵出號令嚴明人心遂安 上聞定川之敗頗以

 西方爲憂謂近臣曰得仲淹出援可無慮及聞其岀師甚喜〇又澠水燕談云范文正公帥邠延涇慶四

 郡威德著聞夷夏聳服熟户蕃部率稱曰龍圖老子至於元昊亦以此呼之○又龍川志云宋公序爲叅

 知政事欲傾宰相吕申公而未得其要吕公覺之會范公擅焚元昊國書而以私書復之事至朝廷諸公

議之申公謬謂大不可公序信之亟於上前乞斬范公申公徐救之公序倉猝失措相次以事罷去范

氏子弟至今恨之

仁宗時西戍方熾韓魏公爲經略招討副使

 欲五路進兵以襲平夏時范文正公守慶

 州堅持不可是時尹洙爲經略判官一日

 將命至慶州約范公以進兵范公曰我師

 新敗士卒氣沮當自謹守以觀其變豈可

輕兵深入耶以今觀之但見敗形未見勝

𫝑也洙歎曰公於此乃不及韓公也韓公

嘗云大凢用兵當先置勝敗於度外今公

 乃區區過謹此所以不及韓公也范公曰

 大軍一動萬命所懸而乃置於度外仲淹

 不見其可洙議不合遽還魏公遂舉兵入

 界次好水川元昊設覆全師䧟没大將任

 福死之魏公遽還至半塗而亡者父兄妻

 子數千人號於馬首皆持故衣紙錢招䰟

 而哭曰汝昔從招討岀征今招討歸而汝

 死矣汝之䰟識亦能從招討以歸乎旣而

 哀慟聲震天地魏公不勝悲憤掩泣駐馬

 不能前者數刻范公聞而歎曰當是時難

 置勝敗於度外也東軒筆録

仲淹與韓𤦺叶謀必欲收復靈夏橫山之地

 邊上謡曰軍中有一韓西賊聞之心骨寒

 軍中有一范西賊聞之驚破膽元昊大懼

 遂稱臣名臣

初西人藉爲郷兵者數萬旣而黥以爲軍唯

 公所部但刺其手公去兵罷獨得復爲民

 其於兩路旣得熟羌爲用使以守邊因徙

 屯兵就食内地而紓西人饋輓之勞其所

 設施去而人德之與守其法不敢變者至

 今尤神道

自公坐吕公貶群士大夫各持二公曲直吕

 公患之凡直公者皆指爲黨或坐竄逐及

 吕公復相公亦再起𬒳用於是二公驩然

 相約勠力平賊天下之士皆以此多二公

 然朋黨之論遂起而不能止 上旣賢公

 可大用故卒置群議而用之神道碑○又邵氏聞見録曰歐

 陽公作碑如此文正之子堯夫以爲不然從歐陽公辨不可則自削去驩然勠力等語歐陽公殊不樂謂

 蘇明允云范公碑爲其子弟擅於石夲改動文字令人恨之〇又龍川志曰范文正公篤於忠亮雖喜功

 名而不爲朋黨早𡻕排吕申公勇於立事其徒因之矯厲過直公亦不喜也自饒州還朝岀領西事恐申

 公不爲之地無以成功乃爲書自咎解仇而去故歐陽公爲文正神道碑言二公晚年歡然相得由此故

 也後生不知皆咎歐陽公予見張公言之乃信

公爲叅知政事每進見 上必以太平責之

 公歎曰 上之用我者至矣然事有先後

 而革𡚁於乆安非朝夕可也旣而 上再

 賜手詔趣使條天下事又開天章閣召見

 賜坐授以紙筆使䟽于前公惶恐避席始

 退而條列時所冝先者十數事上之其詔

 天下興學取士先德行不專文辭革磨勘

 例遷以別能否减任子之數而除濫官用

 農桑考課守宰等事方施行而磨勘任子

 之法僥倖之人皆不便因相與騰口而嫉

 公者亦幸外有言喜之爲佐佑㑹邊奏有

 警公即請行乃以公爲河東陜西宣撫使

 至則上書願復守邊即拜資政殿學士知

 邠州兼陜西四路安撫使其知政事纔一

 𡻕而罷有司悉奏罷公前所施行而復其

 故言者遂以危事中之賴 上察其忠不

 聽是時夏人巳稱臣公因以疾請鄧州

 碑○又龍川志云范公以叅知政事出使吕公巳老居鄭范公徃見之吕公欣然相與語終日問曰何爲

 亟去朝廷范公言欲經制西事耳吕公曰經制西事莫如在朝廷之爲便范公爲之愕然〇又東軒筆録

 亦載此事云吕公問何爲遽出范公曰暫徃經撫兩路事畢即還矣吕公曰叅政此行必蹈危機豈復再

 入范公遂去未還而有邠州之命

慶曆四年四月戊戍 上與執政論及朋黨

 事叅知政事范仲淹對曰方以𩔖聚物以

 群分自古以來邪正在朝未甞不各爲一

 黨不可禁也在聖鑒辨之耳誠使君子相

 朋爲善其於國家何害

慶曆中劫盗張海橫行數路將過髙郵知軍

 晁仲約度不能禦喻軍中冨民岀金帛具

 牛酒使人迎勞且厚遺之海恱徑去不爲

 𭧂事聞朝廷大怒時范文正公在政府冨

 鄭公在樞府鄭公議欲誅仲約以正法范

 公欲宥之争於 上前冨公曰盗賊公行

 守臣不能戰又不前守而使民醵錢遺之

 法所當誅也不誅郡縣無復肯守者矣聞

 髙郵之民疾之欲食其肉不可釋也范公

 曰郡縣兵械足以戰守遇賊不禦而又賂

 之此法所誅也今髙郵無兵與械雖仲約

 之義當勉力戰守然事有可恕戮之恐非

 法意也小民之情得醵岀財物而免於殺

 掠理必喜之而云欲食其肉傳者過也

 仁宗釋然從之仲約由此免死旣而冨公

 愠曰方今患法不舉方欲舉法而多方沮

 之何以整衆范公宻告之曰 祖宗以來

 未甞輕殺臣下此盛德之事柰何欲輕壞

 之且吾與公在此同僚之間同心者有幾

 雖 上意亦未知所定也而輕導人主以

 誅戮臣下它日手滑雖吾軰亦未敢自保

 也冨公終不以爲然及二公迹不安范公

出按陜西冨公岀按河北范公因自乞守

邊冨公自河北還及國門不許入未測朝

 廷意比夜徬徨不能寐遶床歎曰范六丈

 聖人也龍川志○又遺事亦載此事但云淮南盗王倫與此不同又載公與冨公争於 上

 前之語曰冦至無備(⿱艹石)守臣死之則民盡塗炭今吏雖不死節而民之完者數萬家誠國家實事所存不

 細乃與有備而縱賊者例行誅罰恐非 陛下寧失不經之意退至政事堂昌言曰朝廷異時以四方無

 事不肯爲郡縣設備吏敢以治城隍閱兵卒爲請者以狂妄坐之一旦事生不虞吾軰不自引咎專以死

 責外臣誠有愧於青史也

公爲叅政與韓冨二樞並命銳意天下之事

患諸路監司不才更用杜𣏌張昷之軰公

 取班簿視不才監司毎見一人姓名一筆

 勾之以次更易冨公素以丈事公謂公曰

 十二丈則是一筆焉知一家哭矣公曰一

 家哭何如一路哭耶遂悉罷之

歐陽脩余靖蔡襄王素爲諫官時謂之四諫

 四人力引石介執政欲從之時范公爲叅

 知政事獨曰介剛正天下所聞然性亦好

 異使爲諫官必以難行之事責人君以必

 行少拂其意則引𥚑折檻叩頭流血無所

 不爲 主上冨春秋無失德朝廷政事亦

自脩舉安用如此諫官也諸公伏其言而

 罷東軒筆録

慶曆中議㢮茶鹽之禁及减啇稅范文正以

 爲不可茶鹽啇稅之入但分减啇賈之利

 耳行於啇賈未甚有害也今國用未减𡻕

 入不可闕旣不取之於山澤及啇賈湏取

 之於農與其害農孰(⿱艹石)取之於啇賈今爲

 計莫(⿱艹石)先省國用國用有餘當先寛賦役

 然後及啇賈㢮禁非所當先也其議遂寢

 

皇祐二年吴中大飢殍殣枕路是時范文正

 公領浙西發粟及募民存餉爲術甚備吴

 人喜競渡好爲佛事公乃縱民競渡太守

 日岀宴于湖上自春至夏居民空巷岀遊

 又召諸佛寺主首諭之曰飢𡻕工價至賤

 可以大興土木之役於是諸寺工作鼎興

 又新敖倉吏舎日役千夫監司奏劾杭州

 不恤荒政嬉遊不節及公私興造傷耗民

 力公乃自條叙所以宴遊及興造皆欲以

 發有餘之財以惠貧者貿易飲食工技服

力之人仰食於公私者日無慮數萬人荒

 政之施莫此爲大是𡻕兩浙惟杭州晏然

 民不流徙皆公之惠也歳飢發司農之粟

募民興利近歳遂著爲令旣巳恤飢因之

 以成就民利此先王之美澤也

范文正公鎮青社㑹河朔艱食青之輿賦博

 州置場納青民大患輦置之苦公戒民納

 價每㪷三鍰給抄與之以書與博守遣官

 輓金詣博坐倉以倍價招之齎巨榜數道

 介其境則張之且戒曰郡不假廪則𭔃僧

 舎可也至則貿者山積不五日遂足而博

 斛亦衍斛金尚餘數千緡按等差給還之

 青民因立像祠焉東齋記事

韓魏公言章得象在中書時方天下多𡚁事

 且有西鄙之患毎與希文彦國以文字至

 兩府輙閉目不應彦國憤惋欲悖之希文

 惜大體不許也魏公別録

韓魏公言希文嘗與吕申公論人物申公曰

 吾見人多矣無有節行者希文曰天下固

 有人但相公不知爾以此意待天下士冝

 乎節行者之不至也魏公別録

范文正言息盗賊誅姦雄浩然無憂乃所以

 爲身謀(⿱艹石)未能如是雖州里不可保七尺

 之軀無所措於天地間矣胡氏傳家録

公言幕府辟客須可爲己師者乃辟之雖朋

 友亦不可辟蓋爲我敬之爲師則心懷尊

 奉每事取法於我有益耳

范文正公曰吾遇夜就寢即自計一日食飲

 奉養之費及所爲之事果自奉之費與所

爲之事相稱則鼾鼻孰寐或不然則終夕

 不能安眠明日必求所以稱之者聞見後録

公之子純仁娶婦將歸或傳婦以羅爲帷幔

 者公聞之不恱曰羅綺豈帷幔之物耶吾

家素清儉安得亂吾家法敢持至吾家當

 火於庭

公旣貴常以儉約率家人且戒諸子曰吾貧

 時與汝母養吾親汝母躬執㸑而吾親甘

 㫖未甞充也今而得厚禄欲以養親親不

 在矣汝母又巳早丗吾所最恨者忍令(⿱艹石)

曹饗冨貴之樂也

公爲吏部貟外郎岀守時有三婢及官大歷

 二府以至于薨凢十年不増一人亦未甞

 易也

公在杭州子弟以公有退志乗間請治第洛

 陽樹園圃以爲逸老之地公曰人苟有道

 義之樂形骸可外况居室哉吾今年踰六

 十生且無幾乃謀樹第治圃頋何待而居

 乎吾之所患在位髙而艱退不患退而無

 居也且西都士大夫園林相望爲主人者

莫得常遊而誰獨障吾遊者豈必有諸已

 而後爲樂耶俸賜之餘冝以賙宗族(⿱艹石)

 遵吾言母以爲慮

橫渠張先生言嘗有欲爲公買緑野堂者公

 不肯在唐如𣈆公者是可尊也一旦取其

 物而有之如何得安寧使耕壞及它人有

 之己則不可取也程氏遺書

公語諸子弟曰吾吴中宗族甚衆於吾固有

 親踈然吾𥘵宗視之則均是子孫固無親

 踈也吾安得不恤其飢寒哉且自祖宗來

積德百餘年而始發於吾得至大官(⿱艹石)

 饗冨貴而不恤宗族異日何以見祖宗地

 下今亦何顔以入家廟乎故恩例俸賜常

 均族人并置義田宅云

范文正公輕財好施尤厚於族人旣貴於姑

 蘇近郭買良田數千畒爲義㽵以養群從

 之貧者擇族人長而賢者一人主其岀納

 人日食米一升𡻕衣縑一匹嫁娶䘮葬皆

 有贍給聚族人僅百口公殁逾四十年子

 孫賢令至今奉公之法不敢廢弛見澠水燕談

范文正公自政府岀歸姑蘇焚黃搜外庫惟

 有絹三千匹令掌吏録親戚及閭里知舊

 自大及小散之皆盡曰宗族郷黨見我生

 長㓜學壯仕爲我助喜我何以報之哉

公以朱氏長育有恩常思厚報之及貴用南

 郊所加恩乞贈朱氏父太常博士曁諸子

 皆公爲葬之𡻕別爲饗𥙊朱氏它子弟以

 公廕得𥙷官者三人

范文正公在睢陽遣堯夫到姑蘇般麥五百

 斛堯夫時尚少旣還舟次丹陽見石曼卿

 問𭔃此乆如曼卿曰兩月矣三䘮在淺土

 欲葬之而北歸無可與謀者堯夫以所載

 麥舟付之單𮪍自長蘆㨗徑而去到家拜

 起侍立良乆文正曰東吴見故舊乎曰曼

 卿爲三䘮未舉方留滯丹陽時無郭元振

 莫可告者文正曰何不以麥舟與之堯夫

 曰巳付之矣冷齋夜話

范文正公守邠州暇日帥僚属登樓置酒未

 舉觴見衰絰數人營理䘮具者公亟令詢

 之乃𭔃居士人卒於邠將岀殯近郊賵歛

 棺椁皆所未具公憮然即徹宴席厚賙給

 之使畢其事坐客感歎有泣下者

公爲人作銘文未甞受遺後作范忠獻銘其

 子欲以金帛謝拒之乃獻以所蓄書𦘕公

悉不收獨留道德經而還書戒之曰此先

 君所藏丗之所寳仲淹切爲宗家惜之母

爲人得也

晏元獻公判南京范希文以大理寺丞丁憂

權掌西監一日晏謂范曰吾一女及笄仗

 君爲我擇壻范曰監中有二舉子冨臯張

 爲善皆有文行它日皆至卿輔並可壻也

晏曰然則孰優范曰冨脩謹張踈俊晏曰

 唯即取冨臯爲壻後改名即冨公弼也爲

善後亦更名方平云

公與南都朱某相善朱且病公視之謂公曰

某常遇異人得變水銀爲白金術吾子㓜

 不足傳今以傳君遂以其方并藥贈公公

 不納強之乃受未甞啓封後其子宷長公

 教之義均子弟及宷登第乃以所封藥并

其術還之

昔錢尚書遹爲洪州職官縁事過鄱陽見彭

 器資值月朔有衣冠數十軰來見彭公設

 拜各人進問起居而退錢在書齋中窺見

 甚訝之因問公此軰何人公曰皆郷里後

 進子弟也錢曰今它處後進必居於位或

 與先生並行何以有此公曰昔范希文自

 京尹謫守是邦其爲政以名教厚俗敦尚

 風義爲先州人仰慕咸傾嚮之遂以成俗

 故至今爲尊長者以父兄自處而不辭後

 進以子弟自任而不敢忽乆之不變也此

 大賢臨政之效可以爲法見胡氏傳家録

公少有大節其於冨貴貧賤毀譽歡戚不一

動其心而慨然有志於天下常自誦曰士

 當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也

其事上遇人一以自信不擇利害爲趨捨

其有所爲必盡其方曰爲之自我者當如

 是其成與否有不在我者雖聖賢不能必

 吾豈苟哉神道

公爲人外和内剛樂善汎愛䘮其母時尚貧

 終身非賔客食不重SKchar臨財好施意豁如

 也及退而視其私妻子僅給衣食其爲政

 所至民多立祠𦘕像其行已臨事自山林

 處士里閭田野之人外至夷狄莫不知其

 名字而樂道其事者甚衆神道

蘇軾序公文集曰古之君子如伊尹太公管

 仲樂毅之流其王霸之略皆素定於畎畒

 中非仕而後學者也淮隂侯見髙帝於漢

 中論劉項短長畫取三秦如指諸掌及佐

 帝定天下漢中之言無一不酬者諸葛孔

 明卧草廬中與先主論曹操孫權規取劉

 璋因蜀之資以争天下終身不易其言此

 豈口傳耳受嘗試爲之而僥倖其或成哉

 公在天聖中居大夫人憂則巳有憂天下

 致太平之意故爲萬言書以遺宰相天下

 傳誦至用爲將擢爲執政攷其平生所爲

 無岀此書者今其集二十卷其於仁義禮

 樂忠信孝悌蓋如飢渴之於飲食欲湏㬰

 忘而不可得如火之𤍠如水之濕蓋其天

 性有不得不然者雖弄翰戲語率然而作

 必歸於此故天下信其誠争師尊之孔子

 曰有德者必有言非有言也德之發於口

者也又曰我戰則克𥙊則受福非能戰也

德之見於怒者也

張横渠謂范文正才氣老成程氏遺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