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境廬詩草/卷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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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香港登舟感懷编辑

又指天河問析津,東西南北轉蓬身。 行行遂越三萬里,碌碌仍隨十九人。 久客暫歸增別苦,同舟雖敵亦情親。 龍旗獵獵張旄去,徒倚闌干獨愴神。

過安南西貢有感编辑

滄海歸來伏著書,平生豪氣未全除。仰看跕跕飛鳶墮,轉億鄉人下澤車。

高下連雲擁百城,一江直溯到昆明。可憐百萬提封地,不敵彈丸一炮聲。

神功遠拓東西極,聖武張皇六十年。不信王師倒戈退,翻將化外棄南天。

九真象郡吾南土,秦漢以前既版圖。一自三楊倡議後,珠崖永棄不還珠。

班超投筆氣如山,萬里封侯出玉關。今豈無人探虎穴,寶刀難染血痕殷。

錫蘭島臥佛编辑

大風西北來,搖天海波黑,茫茫世界塵,點點國土墨。
雖曰中國海,無從問禹跡。近溯唐南蠻,遠逮漢西域,
舊時《職貢圖》,依稀猶可識。自明遣鄭和,使節馳絡繹,
凡百馬流種,各各設重譯,金棄鑄多羅,玉環獻摩勒,
每以佛光明,表頒帝威德。蘇祿率群臣,渤泥挈盡室。
闌斑被繡縵,扶服拜赤帟。是中蠻夷長,竊號公侯伯,
比古小諸侯,尚足稱蒲璧。其他鳥了部,爭亦附商舶。
有詔鎮國山,碑立高百尺,以此明得意,此刻之罘石。
及明中棄後,朝貢漸失職。豈知蕞爾國,既經三四摘。
鐵圍薄福龍,大半供鳥食。我行過九真,其次泊息力。
婆羅左右望,群島比蟣虱。咸歸西道主,盡拔漢赤幟,
日夕興亡淚,多於海水滴。行行復行行,便到師子國。


浩浩象口水,流到伽山。遙望窣堵波,相約僧躋攀。
中有臥佛像,丈六金身堅。右疊重累足,左握光明拳,
雖具堅牢相,軟過兜羅綿。水田脫凈衣,鬊雲堆華鬘,
大青發屈蠡,圍金耳垂環。就中白毫光,普照世大千,
八十種好相,一一功德圓。是誰攝巧匠?上登忉利天,
刻此牛頭檀,妙到秋毫顛。或言佛涅槃,娑羅雙樹間,
此即茶維地,斯語原訛傳。惟佛有神力,高踞兩山巔,
至今雙足跡,尚隔十由延。或言古無人,只有龍鬼仙,
其後買珠人,漸次成市廛。此亦妄造語,有如野狐禪。
實別經行地,與佛大有緣,參天貝多樹,由此枝葉繁。
獨怪如來身,不坐千葉蓮,既付金縷衣,何不一啟顏?
豈真津梁疲,老矣倦欲眠。如何沈沈睡,竟過三千年?


吁嗟佛滅度,世界眼盡滅。最先王舍城,大辟禪師窟,
迦葉與阿難,結集佛所說。爾來一百年,復見大會設,
恒河左右流,犍槌聲不絕。其後阿育王,第一言佛法,
能役萬鬼神,日造八萬塔,舉國施與佛,金榜國門揭。
九十六外道,群言罷一切。復遣諸弟子,分授十萬偈,
北有大月氏,先照佛國月,四開無遮會,各運廣長舌。
漢家通西域,聲教遠相接,金人一入夢,白馬來負笈,
繩行復沙度,來往踵相躡。總持四千部,重譯多於髮,
華言通梵語,眾推秦羅什。後分律法論,宗派各流別,
要之佉盧字,力大過倉頡。南有獅子王,鑿字赤銅鍱,
當時東西商,互通度人筏,但稱佛弟子,能避鬼羅殺,
遂使諸天經,滿載商人篋。鳥喙䓉子洲,畏鬼性騃怯,
一聞地獄說,心畏睒摩殺,賴佛得庇護,無異棲影鴿。
國主爭布金,妃后亦托缽,尊佛過帝天,高供千白氎,
樂奏梵音曲,訟聽番僧決,向來文身人,大半著僧衲。
達摩浮海來,一花開五葉,語言與文字,一喝付抹殺,
十年勤面壁,一燈傳立雪,直指本來心,大聲用棒喝。
非特道家流,附會入莊列,竟使宋諸儒,沿襲事剽竊。
最奇宗喀巴,別得大解脫,不生不滅身,忽然佛復活。
西天自在王,高踞黃金榻,千百氈裘長,膜拜伏上謁,
西戎犬羊性,殺人日流血,喃喃誦經聲,竟能消殺伐,
藏衛各蕃部,無復事鞭撻。即今奔巴瓶,改法用金梜,
論彼象教力,群胡猶震。綜佛所照臨,竟過九州闊,
極南到朱波,窮北逾靺鞨,大東渡日本,天皇盡僧牒。
此方護佛齒,彼土迎佛骨,何人得缽緣,某日是箭節,
莊飾紫金階,供食白銀闕,倒海然脂油,震雷響金鈸,
香雲幢幡雲,九天九地徹,五百虎獅象,遍地迎菩薩。
謂此功德盛,當歷千萬劫,有國賴庇護,金甌永無缺。
豈知西域買,手不持寸鐵,舉佛降生地,一旦盡劫奪。


我聞舒五指,化作獅子雄,能令眾醉象,敗竄頭籠東。
何不敕獸王,俾當敵人沖?我聞角大力,手張祖王弓,
射過七鐵豬,入地千萬重。何不矢一發,再張力士鋒?
我聞四海水,悉納毛孔中,蛟龍與魚鱉,眾生無不容。
何不口一吸,令化諸毛蟲?我聞大千界,一擊成虛空,
譬擲陶家輪,極遠到無窮。何不氣一噴,散為鞞藍風?
我聞三昧火,燒身光熊熊,千眼金剛杵,頭出煙焰紅。
何不呼阿奴,一用天火攻?我聞安息香,力能敕毒龍,
尾擊須彌山,波濤聲洶洶。何不呼小婢,悉遣河神從?
我聞阿脩羅,橫攻善見宮,流盡赤蚌血,藕絲遁無跡。
何不取天仗,壓制群魔兇?我聞毗琉璃,素守南天封,
薜荔鳩槃茶,萬鬼聲喁喁。何不飭鬼兵,力助天王功?
惟佛大法王,兼綜諸神通,聲聞諸弟子,遞傳術猶工。
如何斂手退,一任敵橫縱,竟使清凈土,概變腥膻戎?
五方萬天祠,一齊鳴鼓鐘。遙望西王母,虎齒髮蓬蓬,
合上皇帝號,萬寶朝河宗。佛力遂掃地,感嘆摧肝胸。


佛不能庇國,豈不能庇教,奈何五印度,竟不聞佛號!
古有《韋陀》畫,云自梵天造,貴種婆羅門,挾此肆淩傲。
凡夫鈍根輩,分定莫能校。自佛倡平等,人各有業報,
天堂與地獄,善惡人所召。卑賤眾首陀,吹螺喜相告,
亦有婆羅門,漸漸服教導。食屑鵓鳩行,夜行鵂鶹叫,
塗灰身半裸,拜月腳左蹺,各棄事天業,回向信三寶。
大地閻浮提,慈雲遍覆幬。何意梵誌輩,勢盛復鼓噪,
灰死火復然,尾大力能掉,別創溫都名,布以人皇詔,
佛頭橫著糞,訶罵雜嘲誚,盡驅出家人,一一出邊僥。
外來波斯胡,更立祆神廟,千牛祭火光,萬馬拜日曜。
嗣後摩訶末,采集各經要,一經衍聖傳,一劍鎮群暴,
謂此哥羅尼,實以教忠孝,天使乘白馬,口宣天所誥,
從則升九天,否則殺左道,教主兼霸王,黃屋建左纛。
繼以蒙古主,挾勢尤桀驁,以彼轉輪王,力大誰敢較。
邇來耶穌徒,遍傳《新舊約》,載以通商舶,助以攻城砲,
謂天只一尊,獲罪無所禱,一切土木像,荒誕盡可笑,
頂上舍利珠,拉雜付摧燒,竟使佛威德,燈滅樹傾倒,
摩耶撫缽哭,迦葉捧衣悼。像法二千年,今末劫到。
惡王魔波旬,更使眾魔嬈。天八部眾,誰不生悲惱?


噫嗟五大洲,立教幾教皇?惟佛能大仁,首先唱天堂。
以我悲憫心,置人安樂鄉。古分十等人,貴賤如畫疆。
惟佛具大勇,自棄銅輪王。眾生例平等,一律無低昂。
罪畏末日審,報冀後世償。佛說有彌勒,福德莫可當,
將來僧祇劫,普渡胥安康。此皆大德慧,傾海誰能量。
古學水火風,今學聲氣光,辯才總無礙,博綜無不詳。
獨惜說慈悲,未免過主張,臂稱窮鴿肉,身供餓虎糧,
左手割利刃,右手塗檀香。冤親悉平等,善惡心皆忘。
愈慈愈忍辱,轉令身羸尫。獸蹄交鳥跡,一聽外物戕。
人間多虎豹,天上無鳳凰,虎豹富筋力,故能恣彊梁,
鳳凰太文彩,毛羽易摧傷,惟強乃秉權,強權如金剛。
吁嗟古名國,興廢殊無常。羅馬善法律,希臘工文章。
開化首埃及,今亦歸淪亡。念我亞細亞,大國居中央,
堯舜四千年,聖賢代相望。大哉孔子道,上繼皇哉唐,
血氣悉尊親,聲名被八荒。到今四夷侵,盡撤諸邊防。
天若祚中國,黃帝垂衣裳,浮海率三軍,載書使四方,
王滅鎮象主,鬼族馴狼䐠,歸化獻赤土,頌德歌白狼,
共尊天可汗,化外胥來航,遠及牛賀洲,鞭之如群羊。
海無烈風作,地降甘露祥,人人仰震旦,誰侮黃種黃?
弱供萬國役,治則天下強。明王久不作,四顧心茫茫。

溫則宮朝會编辑

萬燈懸耀夜光珠,繡縷黃金匝地鋪。一柱通天銘武后,三山絕島勝方壺。如聞廣樂鈞天奏,想見重華《蓋地圖》。五十餘年功德盛,女媧以後世應無。

重霧编辑

碌碌成何事,有船吾欲東。百憂增況瘁,獨坐屢書空。霧重城如漆,寒深火不紅。昂頭看黃鵠,高舉挾天風。

倫敦大霧行编辑

蒼天已死黃天立,倒海翻雲百神集。一時天醉帝夢酣,舉國沉迷同失日。芒芒蕩蕩國昏荒,冥冥蒙蒙黑甜鄉。我坐斗室幾匝月,面壁惟拜燈光王。時不辨朝夕,地不識南北,離離火焰青,漫漫劫灰黑。如渡大漠沙盡黃,如探嚴穴黝難測。化塵塵亦緇,望氣氣皆墨,色象無可名,眼鼻若並塞。豈有盤古氏,出世天再辟。又非阿脩羅,攪海水上擊。忽然黑暗無間墮落阿鼻獄,又驚惡風吹船飄至羅殺國。出門寸步不能行,九衢偏地鈴鐸聲。車馬雞棲匿不出,樓台蜃氣中含腥。天羅磕匝偶露缺,上有紅輪色如血。暖暖曾無射目光,涼涼未覺炙手熱。吾聞地球繞日日繞球,今之英屬遍五洲,亦日所照無不到,光華遠被天盡頭。鳥知都城不見日,人人反抱天墮憂。又聞地氣蒸騰化為雨,巧算能知雨點數。此邦本以水為家,況有灶煙十萬戶。倘將四海之霧銖積寸算來,或尚不如倫敦城中霧。

在倫敦寫真誌感编辑

人海茫茫著此身,蒼涼獨立一傷神。遞增哀樂中年感,等是尋常行路人。萬里封侯從驃騎,中興名相畫麒麟。虎頭燕頷非吾事,何用眉頭鬱不申。

得梁詩五畫编辑

廿年蹤跡半天下,數盡新交總不如。四海幾人真我友,萬金一紙當家書。相期雲漢高飛鵠,難忘江湖同隊魚。事事蹉跎落人後,可堪君尚逐前車。

今別離编辑

別腸轉如輪,一刻既萬周。眼見雙輪馳,益增中心憂。古亦有山川,古亦有車舟,車舟載離別,行止猶自由。今日舟與車,並力生離愁。明知須臾景,不許稍綢繆,鍾聲一及時,頃刻不少留。雖有萬鈞柁,動如繞指柔;豈無打頭風,亦不畏石尤。送者未及返,君在天盡頭,望影倏不見,煙波杳悠悠。去矣一何速,歸定留滯不?所願君歸時,快乘輕氣球。

朝寄平安語,暮寄相思字,馳書迅已極,雲是君所寄。既非君手書,又無君默記,雖署花字名,知誰鉗緡尾?尋常並坐語,未遽悉心事,況經三四譯,豈能達人意,隻有班班墨,頗似臨行淚。門前兩行樹,離離到天際,中央亦有絲,有絲兩頭係。如何君寄書,斷續不時至?每日百須臾,書到時有幾?一息不相聞,使我容顏悴。安得如電光,一閃至君旁。

開函喜動色,分明是君容,自君鏡奩來,人妾懷袖中。臨行剪中衣,是妾親手縫,肥瘦妾自思,今昔得毋同?自別思見君,情如春酒濃,今日見君麵,仍覺心忡忡。攬鏡妾自照,顏色桃花紅。開篋持贈君,如與君相逢。妾有釵插鬢,君有襟當胸,雙懸可憐影,汝我長相從。雖則長相從,別恨終無窮。對麵不解語,若隔山萬重。自非夢來往,密意何由通。

汝魂將何之?欲與君追隨,飄然渡滄海,不畏風波危。昨夕入君室,舉手搴君帷,披帷不見人,想君就枕遲。君魂倘尋我,會麵亦難期。恐君魂來日,是妾不寐時,妾睡君或醒,君睡妾豈知,彼此不相聞,安怪常參差。舉頭見明月,明月方入扉,此時想君身,侵曉剛披衣。君在海之角,妾在天之涯,相去三萬里,晝夜相背馳,眠起不同時,魂夢難相依。地長不能縮,翼短不能飛,隻有戀君心,海枯終不移。海水深複深,難以量相思。


憶胡曉岑编辑

一別匆匆十六年,雲龍會合更無緣。隔鄰呼飲記同巷,積歲勞思吝一箋。無數波濤滄海外,何時談話酒杯前?太章走遍東西極,天外瀛洲別有天。

感事三首编辑

酌君以葡萄千斛之酒,贈君以玫瑰連理之花,飽君以波羅徑尺之果,飲君以天竺小團之茶,處君以琉璃層累之屋,乘君以通幰四望之車,送君以金絲壓袖之服,延君以錦幔圍牆之家。紅氍貼地燈耀壁,今夕大會來無遮。褰裳攜手雙雙至,仙之人兮粉如麻。繡衣曳地過七尺,白羽覆髻騰三叉,襜褕乍解雙臂袒,旁綴纓絡中寶珈,細腰亭亭媚楊柳,窄靴簇簇團蓮華。膳夫中庭獻湩乳,樂人階下鳴鼓笳。諸天人龍盡來集,來自天漢通銀槎。衣裳闌斑語言雜,康樂和親懽不嘩。問我何為獨不樂,側身東望三谘嗟?

吾聞弇州西有西極國,積蘇累塊杳無極。又聞昆侖山高萬餘里,增城九重天尺咫。此皆鈞天帝所都,聚窟亦屬神仙徒,元洲長洲本幻渺,丹水赤水疑有無。又聞西方大秦國,遠軼南海波斯胡。水晶作柱夜光絡,繡縷織罽黃金塗。犁靬善眩雖略妄,張騫鑿空原非誣。談天足徵鄒子說,《蓋地》亦列王母圖。東西隔絕曠千載,列國崛興強百倍。道通南徼仍識途,舟繞大郎竟超海。衣裳之會繼兵車,跂行蠕動同一家,穆滿轍跡所不到,今者聯翩來乘槎。吁嗟乎!芒芒九有古禹域,南北東西盡戎狄。豈知七萬餘里大九洲,竟有二千年來諸大國。

地球渾渾周八極,天設區域限西北。繩行沙度不可涉,黑風況畏羅殺國。咄哉遠人來叩關,鑿地忽通西南蠻,賈胡竟到印度海,師船還越大浪山。婆羅蘇祿吾南土,從此漢陽咸人楚。長蛇封豕恣並吞,喁喁鶼鰈來無路。可侖比亞尤人豪,搜索大地如追逃。裹糧三月指西發,極目所際惟波濤。行行匝月糧且罄,舟人欲殺鬼夜號。忽然大陸出平地,一釣手得十五鼇。即今美洲十數國,有地萬里民千憶。世人已識地球圓,更探增冰南北極。精衛終償填海志,巨靈竟有擘山力。華嚴樓閣雖則奇,滄海桑田究難測。堂堂大國稱支那,文物久冠亞細亞,流沙被德廣所及,卻特威遠蔑以加,宋明諸儒騖虛論,徒詡漢大誇皇華。謬言要荒不足論,鳥知壞地交犬牙。鄂羅英法聯翩起,四鄰逼處環相伺,著鞭空讓他人先,臥榻一任旁側睡。古今事變奇至此,彼己不知寧勿恥。持被入直刺刺語不休。勸君一騁四方志。

寄懷左子興領事秉隆编辑

古人材藝今俱有,卻是今人古不如。十載動名輔英簜,一家安樂寄華胥。頭銜南島蠻夷長,手筆西方象寄書。聞說狂歌敲鐵板,大聲往往駭龍魚。

送承伯純厚吏部東歸编辑

他日是非誰管得,當前聚散亦飄蓬。茫茫海水搖天緣,說到歸心諒總同。

歲暮懷人詩编辑

三年秉節輝英簜,萬里持戈老玉門。太息韓江流水去,近來心事共誰論?

卅年冷署付蹉跎,歸去空山臥薜蘿。寫到哀辭哭金鹿,黃門老淚定無多。

既死奸諛膽尚驚,四夷拱手畏公名。一篇薦士通天表,獨爾憐才到鯫生。

門第將軍雙戟圍,長安花好馬如飛。隻憐同聽秋聲館,瘦竹疏桐鶴不肥。

祭酒今為天下師,帝堯苗裔漢官儀。文星光照銀潢水,流到人間萬派奇。

要使天驕識鳳麟,傳聞星使出詞臣。氈裘大長驚相問,李揆中朝第一人。

島夷史讀《吾妻鏡》,清朝書傳《我子篇》。寫取君詩圖我壁,自誇上下五千年。

自笑壺丘懾鄭巫,有時彈指說蘭闍。四朝盟會文山積,排比成書有意無?

十載承明校石渠,搜羅《七録》更無餘。傳聞《大典》藏蠻貊,欲訪人間未見書。

天竺新茶日本絲,中原爭利漸難支。相期共煉補天石,一借丸泥塞漏卮。

懷仁久熟《坤輿志》,法顯兼通佛國言。聞說荷囊趨譯館,定從絕域紀軒。

典屬從公欲請纓,嚇蠻草詔喜談兵。迷雲毒霧飛鳶墜,曾左星軺萬里行。

漢學昌明二百年,儒林中有婦人賢。絳紗傳授宣文業,自詡家姑王照圓。

天邊雄鎮北門管,海內通儒東塾書。膝下傳經幕中檄,數君才調有誰如?

釋之廷尉由參乘,博望封侯自使槎。官職詩名看雙好,紛紛冠蓋遜清華。

一疏尊崇到許君,壁中古字發奇芬。[A13L]亭弟子湖洲法,諷籀人人解《說文》。

粉署歸來作畫眠,花磚徐步日如年。不知新舊《唐書》注,紅燭增修得幾篇?

赤嵌城高海色黃,乍銷兵氣變文光。他年番社編《文苑》,初祖開山天破荒。

老去頭陀深閉關。悔將遊戲到人間。楊枝駱馬今都去,負杖閑看烏石山。

百人同隊試青衫,記得同歌宵雅三。上溯乾嘉數毛鄭,瓣香應繼著花庵。

高柳深深閉戶居,看兒畫扇婦鈔書。著書注到萍蒲懶,恨不將身化作魚。

結客須結少年場,占士能占男子祥。二十年前贈君語,於今憔悴鬢微霜。

走遍環球西複東,蓴鱸歸隱臥吳淞。可憐一副傷時淚,灑盡吞花臥酒中。

十洲三島浮槎去,汗漫狂遊久未還。輸與清閑陽朔令,朝朝拄笏飽看山。

聞君近人焦山去,欲訪要離伴伯鸞。一個蝸廬置何處?漫山風雨黑如磐。

娓娓清談玉屑霏,仲宣體弱不勝衣。十年麵壁精勤甚,多恐量腰減帶圍。

骨肉凋零感慨多,玉關人老發微皤。金壺自寫《神傷賦》,每念家山輒奈何。

教兒兼習蟹行字,呼婢閑調鴂舌音。十載蓬萊作仙吏,公庭花落屋廬深。

珠江月上海初潮,酒侶詩朋次第邀。唱到招郎吊秋喜,桃花間竹最魂消。

石鼓摩挲拜孔林,每談佛性說仙心。赤鬆辟穀知難學,要學先生戲五禽。

拔萃簪花十五餘,傾城看殺好頭顱。不知今日靈和柳,猶似當年張緒無?

風雨寒更寒守一廬,墓門夜夜泣啼烏。多情人慣傷心語,更譜哀弦十斛珠。

十七年來又悼亡,續弦仍複譜求皇。鬑鬑四十羅敷喜,摩捋郎須細看郎。

兩兩鴛鴦挾鳳雛,調羹食性各諳姑。一家壽母紅氍拜,最羨君家家慶圖。

新聲五十瑟弦調,愛我詩曾手自鈔。遠隔蓬山思甲帳,此生無福比文簫。

悲歡離合無窮事,迢遞羈危萬里身。與我周旋最憐我,寒更孤燭未歸人。

春遊詞编辑

垂柳含春春意多,幾分婀娜幾婆婆?車聲怒馬塵黃麹,橋影橫虹水綠波。並坐競誇中婦豔,緩歸爭唱少年歌。黃雞白日堂堂去,欲喚玲瓏奈老阿!

鬱鬱编辑

鬱鬱久居此,依依長傍人。梨花今夜雨,燕子隔年春。門掩官何冷,燈孤僕亦親。車聲震牆外,滾滾盡紅塵。

登巴黎鐵塔编辑

塔高法國三百邁突,當中國千尺。人力所造,五部洲最高處也。

拔地崛然起,崚崢矗百丈。自非假羽翼,孰能躡履上?高標懸金針,四維掛鐵網。下豎五丈旗,可容千人帳。石礎森開張,露闕屹相向。遊人企足看,已驚眼界創。懸車倏上騰,乍聞轆轤鄉。人已不翼飛,回出空虛上。並世無二尊,獨立絕依傍。即居最下層,高已莫能抗。蒼蒼覆大圜,森芒列萬象。呼吸通帝座,疑可通肸蠁。自天下至地,俯察不復仰。但恨目力窮,更無外物障。離離畫方罫,萬頃開沃壞。微茫一線遙,千里走河廣。宮闕與城壘,一氣作蒼莽。不辨牛馬人,沙蟲粉擾攘。我從下界來,小大頓變相。未知天眼闚,么麼作何狀?北風冰海來,秋氣何颯爽。海西數點煙,英倫鬱相望。緬昔百年役,裂地爭霸王。驅民人鋒鏑,傾國竭府帑。其後拿破侖,蓋世氣無兩。勝尊天單於,敗作降王長。歐洲古戰場,好勝不相讓。即今正六帝,各負天下壯。等是蠻觸爭,紛紛校得喪。嗟我稊米身,尫弱不自量。一覽小天下,五洲如在掌。既登絕頂高,更作淩風想。何時御氣遊,乘球恣來往。扶搖九萬里,一笑吾其儻。


蘇彝士河编辑

龍門竟比禹功高,亙古流沙變海潮。
萬國爭推東道主,一河橫跨兩洲遙。
破空椎鑿地能縮,銜尾舟行天不驕。
他日南溟疏辟後,大鵬擊水足扶搖。


九月十一夜渡蘇彝士河编辑

雲斂天高暑漸清,沈沈魚鑰夜三更。侵衣雪色添秋冷,繞檻燈光混月明。大漠徑從沙磧度,雙輪徐碾海波平。忽思十五年前事,曾在蓬萊島上行。

舟泊波塞是夕大雨蓋六月不雨矣编辑

流沙亙千里,絕塞比龍堆。飛準盤雲去,明駝載水來。破荒三尺雨,出地一聲雷。溽暑都銷盡,當風殊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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