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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緒三年二月编辑

光緒三年〕二月初一日丁亥信部尚書滿剌斯約赴波斯阿非司得利喀納福觀電報。管電報者非舍得。凡分數堂:倫敦一堂,所轄各部二堂(分三島轄部及沿海轄部),各國一堂,新聞報一堂。凡傳電報,先至總司電報處,分別送歸各堂,又分別何部何國海口。有電報一座隸一海口者,有數座隸一海口者,視事繁簡為之。凡設電報數百千座,每座一人,垂髫女子至八百餘人。電報各異式,而總分三等。一設二十六字母,用指按之,此舊式也。一盤紙轉而運之,以著點長短成文,而視其斷續成句,此新式也。二者皆及見之。一辨聲知字,運用尤靈,其機尤速,此又新式之尤奇者。其前方電報牌約千餘,視其座之數。其下盤電線,皆用數目標記之。再下亦設牌,引電線入池,強水盒過電氣者列其前,又一人司之。前堂左旁設送信氣筒,納信其中,頃該即得回信,大約不出倫敦數十百里間。又左旁一堂設送信氣筒,專及本局,蓋總司電報處用以分送各堂者。其下為機輪,收氣桶中,引入鐵管。用軸與為薄激。一噓一吸,來則吸之,去則噓之。而於氣筒旁安設電報。每發信,先用電報止其來信,鍾鳴牌出,互相通報。機輪火櫃又在其前,所用煤亦安輪自行,轉入櫃中,停勻不斷。機輪及火櫃,各設一人司之。送信氣筒,兩堂共十餘具。每具一人,皆十二三齡童子也。

又至新聞報處。用一電報分遞三處,問彼處天氣陰晴。一曰厘倭爾鋪拉,回言天氣甚好;一曰滿車斯得,回言陰晴有霧;一曰博明噶瑪,回言天氣好。才問而三處回信齊至。用鐵筆錄之,一書得五六紙。叩其故,則用黑紙一張為引,上鋪白紙一張,下鋪白紙二張,書其上,影入黑紙,即透下二層。再鋪黑紙一張,又可透下二層。亦足以云神奇矣。並非舍得導之遊覽,而滿剌斯及其副理得皆陪行。

是夕,至客來斯阿士布達洛學館觀其晚餐。掌館者阿剌博得。初謂小學生七百人,堂餐靜肅,止矣。至則男婦觀者數百人。阿剌博得正坐,旁立持綠竿者十餘人。前設食案十六,凡七百人,分列十六堂,堂共一食案。計設食案四行,每行相連四案,左右環坐三四十人。教士宣講,鼓琴作歌以應之。歌三終,皆跽而持經,乃起坐就食。食畢,教士復宣講,鼓琴作歌如前,乃分堂而出。每堂一童子兩手持二燭前導,一負食筐者繼之,而後兩兩相並行。其前二人,一卷桌布挾之,一肘食籃,次第至掌館前鞠躬為禮。皆著長衣,束腿,云此衣古制也。

此館已設三百五十年,衣服禮制相傳未改。持綠竿者,皆捐戶也。五百磅以上給與一竿,得薦人入館:並年十五以下者,大率世家貧無資、孤苦,則學館收而教之。日三餐,衣履皆學館給之。其學亦分天文、數學、兵法諸事。高等者給銀印,縫之左肩,詢之皆習兵法者。年十五以上,送入大學館,衣食猶館中資給。可謂盛舉矣(每年用七千餘磅)。

持樂器者數十百人,亦兩兩相並,別為一隊。詢其所歌之辭,則先祝君主天佑,次及大太子,次及諸子及公主,次及百官,次及紳士,又次則云始創建此館者,為渠等就學之源,其德不可忘也,願天佑之。中國聖人所以教人,必先之以樂歌,所以宣志道情,以和人之心性。聞此歌辭,亦足使人忠愛之意油然以生。三代禮樂,無加於此矣。

德在初自德國回,並帶到其兵部戛美開、水部石多士、斯邦達兵官巴蘭達及多羅塔各名片,所事幸已為料理,惟須函致石多士,令卞長勝、王得勝、朱耀彩改歸水師。其袁雨春、楊德明、查連標、劉芳圃在斯邦達營學習,則皆已粗有成矣。

初二日斯諦文森來見,英國善造火輪車者,年七十矣,印度車路為所經始。出所繪圖見示,為中國擬車路,一縱二橫,發端自雲南。一由廣西以達廣東,越嶺由湖南以至漢口;一由四川以會於漢口。是為東西兩道。又由漢口以達鎮江,南出杭州,北達京師,是為南北一道。上海格致書院有此圖,至是始知為斯諦文森所經營者也,力勸中國行之。

廿八日柏金哈恩斯宮一見何伯,往拜未晤。馬格裏言,尋北冰海,士卒多病者,特命何伯查知其由。云總兵勒爾不聽醫士之言攜帶酸桔水,當時但以曳車冰上,不欲攜帶為累。醫士云:盡去酒瓶而帶酸桔水瓶,以酒可不需也。勒爾不從,至是當一任過。

接志城臘月初六日書。

初三日威妥瑪攜帶兩人來見。一為羅合,曾充額爾金幕賓,咸豐十年為僧邸執送刑部(現官撒多島巡撫,距海二百四十里)。一為藥爾克,曾隨二太子至京師,現充議政院紳士。又送致前任香港總督代威斯所撰《漢文詩解》一書,解釋古詩。蓋英人之通中學者,頃年八十餘矣。

未刻(為西曆三月十七日),議禁鴉片煙會堂士紳集者五十餘人,夏弗斯白裏為之長,手持前遞公函,立而誦之。其次馬克斯究爾得,條列各款,發明其意,言之更詳。又其次教士裏格,又條列告〔各〕款誦之。凡誦言必起立,餘皆坐,主人、聽者亦坐。其間通漢語者十餘人,以人數太繁,未及通名。

晚赴德爾比夫人茶會,見俄國遣赴土國飲差意角剌裏額甫,云亦曾赴中國,似尚在普理雅亭後也。

初四日禮拜。美國金山截止華人不準至其地。聞其地工夫以華人身價太廉,防〔妨〕其生計,至於械鬥,華民死者四人,遂有此令。英國議堂誚之曰:「美政衰矣,不足以制服其民,與土政等耳。」聞此,回念中國,只益憮然。

初五日愛覺敦夫人邀茶會,晤提督馬爾鏗、詩人白婁霖。婦女集者尤多,皆相就問勞。曰馬爾武得得格(此為雙姓,得格亦姓也),善琴,為彈一曲,錯雜異所常聞,蓋高調也。曰裨裏噶亨,自言其夫善詩,有名,亦議政院紳士。曰薩摩塞公夫人。曰巴格爾鬘(其名曰克色林,稱呼皆從其夫之姓),有美名,問勞尤殷。餘皆不及詢其名。又遊擊哲司林,為阿夫人引見一談。

初六日梁姬為威妥瑪夫人邀入織繡館,蓋皆世族之不能自給者,以織繡為業,凡三百餘人,所織皆大幅花卉。馬爾他總督署所張織繡屏十六幅,皆出之此館。此邦魄力之大,亦無奇不備矣。

麥華陀偕禧在明至,始自上海歸,亦賞給二等寶星。

初七日羅斯葛得邀赴茶會,晤滿剌斯、厚布、抹客羅敦(厚布為威妥瑪舊友,曾在德爾比丞相處同席。抹客羅敦為溫吉斯得會神,曾在蘇士阿母敦一見)。其來就談者,一、佛來斯,其先世久居廣東之崖門,言中國事甚悉。一、覺爾斯刊木登,為羅亦刊木敦之弟。一、斯密斯,亦會紳也。一、剌斯哥梅爾。

梅爾最大者三處:一栗溫浦,為通美國大海口,與紐約相對;一滿吉斯得,為織造洋布之地;一剌斯哥,出煤、鐵,舊有河深一二尺,以煤、鐵須運出洋,鑿其河深三丈許。三者皆市肆極繁之處也。

隨赴哥爾斯密斯處聽音樂,男女聚者數百人。宮室之美,園圃花木之盛,最為傑出。女工歌者二人,一曰思得令,一曰勒爾聞。每歌者工價皆逾百金。哥爾斯密斯之富,略可想見。

初八日拜發論禁鴉片煙及教案事宜並本房承繼事單名摺一件,兼致總署及合淝伯相二信,又致方子聽、蕭屺山及意城、志城、蟠西、紹希、虛堂、簡秋等信,兼家信第三號。

日本上野景範、西德二郎來見。西郎能漢文,兼通俄、法、英諸國文字。東西洋人才之盛,百倍中國,豈國運然耶?抑使人才各盡其用,而遂勃然以興也?

世爵克爾羅邀酌,同席羅克、定得堅、馬克理、布妥瑪、威妥瑪,皆所識也。律師哈喀哈立士言,有博來客思登,治律必需之書也。

初九日克羅斯約遊布利來斯妙西阿姆書館。克羅斯以事不至,遣其侍郎珥白尊、幕府密斯茀得照料。陪遊者白爾叱、德羅巴斯。其管鳥獸者阿姆客剌得斯。威妥瑪言,阿姆博物通神,得鳥獸一骨,可以揣知其情狀。初時人不信,既而得其全骨合之,信然。

其書館藏書數十萬冊,皆分貯之。古書有在羅馬先者,有刻本,有寫本,分別各貯一屋。其餘書籍,列屋藏庋。有專論樂器者,有專為藏書目錄者。其藏書目錄,或新收入,或移置他處,輒改記,亦十餘人司之。最後一圓屋,四圍藏書六萬卷。中高為圓座,司事者處其中。兩旁為巨案曲抱,凡三。外皆設長橫案,約可容千餘人。每日來此觀書者六七百人。四圍藏書分三層,下一層皆常用之書,聽人自往取觀;上二層則開具一條授司事者,司事者書其所取書於牌,分別門類,各向所掌取之。

其餘藏庋古器數十院,亦各分別門類。金石刻則皆來自麥西,羅馬、希臘次之。所刻石像與石碑所刻像,與漢石闕刻像正同,其文亦與挨及石柱文同。有全取古墓左右石及上石刻文,並墓門嵌之壁上者。古碑有作剌丁文者,有作希臘文者,皆各為一院,英國博古之士多能辨識。又有石方柱,高尺許,四面各寬六尺許,皆有字,若中國篆文,可辨者甚多,如「王」字、「十」字之類,則篆文與楷書並同。而白爾叱獨云此石柱字極難辨識。細閱之,似其石四面皆合成,不知其何用也。羅馬石碑一方,字體又別。所刻石像,或高丈許,或高尺許,分別各國羅列,不可以數計。有為人首長髯而獸身者,高丈許,長亦稱之,云羅馬國王宮前所置也。石棺數具,皆有刻文,有裹、面並刻文者。其上蓋為人形僵臥,效其屍,刻石有絕精者。有為兩婦人,一坐,一斜臥而倚其身,衣紋摺疊並曲肖,而遺其首,亦自羅馬來,皆數千年物也。

其他金石、竹木、鳥獸蟲魚螺蚌,以及古磁瓦器,羅列數萬種,各分數院貯之。中國玉器、磁器及古劍之屬,亦多至數百件。石品奇者尤多,五色斑斕奪目。有粗石中忽含小寶石一枚,或紅或綠或異色;有一小石中含至三四枚者。或石中含樹葉,有肖枇杷葉者,有肖海棠葉者,有肖芭蕉、棕櫚及他竹木,及各種魚及大蝦、鼉龍,長或丈餘,蓋海底遺骨,沙石淘蕩,積久而凝結為石,含骨其中,與他小石之肖形者又異也。又有大臣粗石二,用玻璃罩之,館人尤珍視,云此二石自天墜下,其旁碎石無算,皆收貯之。或曰火山爆石飛墮;或曰此星月中山崩,近距地球,受而承之。

其鳥、獸、蟲、魚、皆取其皮胃〔肙〕之而塞絮其中,一皆如生,大者盈丈,小者徑寸。海獅、海馬、犀牛、旄牛(旄毛〔牛〕出北冰海,皮毛皆作腥氣)、野牛、野豕皆大逾丈,其若羊,若馬,若犬,有小至二三寸者。小鳥若翠鷸,或長不及寸;有二三寸,張翅如蝴蝶者。蝴蝶、猿猴,種類尤多而奇。有鳥如鴉而花文,入夏兩翅旁生毛若蘆荻,高六七寸,以洋文求之,多至六七字,不暇譯其名也。

尤奇者,一獸骨高逾丈,嘴尖若橐駝,四蹄有爪,長七八寸,身旁巨骨,與石無異,云地中掘得之,不辨為何物。疑盤古未開闢時所有,限〔陷〕入地中近萬年,骨皆化石。象牙並頭骨無數,有長至八尺五寸者,倫敦城外二十里掘土得之。又印度掘得一具,南美利加掘得一具,牙皆變石,色灰黑。又一具上下齒俱全,如覆鍾然,下唇垂二尺。兩牙貼唇邊下垂,長尺許,形尤異。阿姆云:「倫敦、印度、南美利加,考之古籍,從未云產象。象牙長八九尺,尤所未聞。而牙骨皆與石黏合,必開闢以前如此,淪入土中。」其穿山甲一具,狀如石缸,尾長二尺許,鱗甲皆已化石,則竟疑為盤古以前物矣。

竹木或根或葉,或截成板片。有長二三寸而枝葉盤如千年古幹,有巨板大數圍而木心堅細有文,較紫檀、花梨尤潤,形色各異,不能辨其名。其一木板中起文如水波,疊至四百五十層。館人云:「一歲一層,木生四百五十年矣。」其小長方板或如象牙,或如紫漆,用以供紙鎮絕佳。更有一板片,外包粗皮,中細文如黃楊,形近車輪,而盤旋如雲之散布,並寬寸許,形狀絕奇。又一種圓木而中心方,色黃,又一種中空有節如竹,皆生平所未見。楓球及松球有又〔大〕如斗者。松球尤多異形。又一種狀如松球,外作包,每包中含子一顆,大如李,色黑,剖其中,得象牙一圓,可斬為小葫蘆及杯、瓶以盛物。此皆《爾雅》所不載,西洋自為之名,無能得其義,未暇譯也。

古銅、古器,碎片亦收貯之。有銅人一尊,高尺許,價三千磅。有銅人首一具,甚巨,價七千磅。又小黑玉一件,大不逾寸,斬為人首,價五百。館人云: 「非玉,乃玻璃也。」問此物有何異,云:「底面有字,為羅馬古字,已逾二千年矣。」中國官窯磁器最多。有古劍一口,青玉柄,劍端刻字二行,一云:「{夂共}室掌宮之劍」,一支:「宮〔玄〕光」。疑「玄光」為劍名。「{夂共}」為古黃字。黃室之名,或漢武帝時用公玉帶之言建明堂,其中為太室,因有「黃室」 之名耳。凡歷三時許,未能遍遊。每至一院,亦但流覽及之。其藏中國書籍,另為一屋,竟不及往觀。

其地禮拜二、禮拜四兩日禁止遊人,餘日縱民人入觀,以資其考覽。博文稽古之士,亦可於所藏各古器,考知其年代遠近,與其物流傳本末,以知其所出之地。而所藏遍及四大部洲,巨石古銅,不憚數萬里致之。魄力之大,亦實他國所不能及也。尤奇者,挨及掘得古石棺十餘具,中有屍骨完具者,皆用冒韜而襲之,頭足俱可辨。蓋歲久,練帛與骸骨相為黏合,略具人形而已,皆用玻璃盛之,列置左右為古玩。亦見古人襲屍之具,所用緇質<赤>殺,遠至麥西,其制亦略同也。又意大里掘得古城一座,由數千年前地陷所致,其中器具尚多完備。有玻璃鏡十餘方,模糊斑駁,而人物形質如生;較之挨及石刻,絕有往古近今之別,知此城失陷在周秦以後也。其諸瓦器所模人形,則皆古制,以瓦器流傳,較之玻璃及磁器尤遠。

館藏書籍及鑿石及古碑刻在樓下,餘皆在樓上。德克倫斯云:每年開支金洋十萬磅,供此館之用。蓋收買各種古器,至今亦尚未已也。

初十日斯博德斯武得邀看電氣光,蓋即用兩電氣線含炭精以發其光。用尖角玻璃照之,其光分五色。云凡白光中皆含五色。以五色灰聚而和之,其色皆白,以白能含諸色故也。以三尖角玻璃平當電氣光,則光斜出,為平面出光,兩面斜處有伸縮,其光隨之以射出平面也。所邀客有英國著名學問者:一曰定大,博通光學、化學,為斯博德之師;一曰赫格斯裏;一曰阿剌門;一曰哥爾登,多識草木鳥獸,與阿姆齊名;一曰法郎格蘭,通天文算學;一曰帝拿羅,一曰羅克爾,並通天文。而帝拿羅、羅克爾兩君皆未至。其相就一見,曰佛士敦,曰克羅威,皆議政院紳士;其一人為前任家部尚書,住威諾斯地方,所出煤鐵尤精良,傾談逾時而未詢其名。其阿剌門則馬格裏之師也。

旋赴馬爾鏗茶會,晤格蘭斯敦,為前宰相執國政者,與畢根士由分黨,年七十餘,精神、議論不減少年。又有印度官,前年隨從塚嗣遊歷印度,曰非爾剌。有傷手者,曰荷蘭。有曾隨征阿伯西尼亞者,為主人之弟,亦曰馬爾鏗。餘所見皆不能舉其名矣。旋過布妥瑪一談。是日見拉木賽,能審山川形勢而知煤產。又布陸斯,管理醫院,曾賞給寶星,托代覓《本草》一部。此二人尚思一往談也。

十一日禮拜。羅爾斯勒斯夫人約茶會。勒斯為三十年前宰相執國政者,年八十五,住裏登門地方。所居室曰濆布洛得叱,一小結構,樹木環抱,多數千百年古樹。來陪者羅爾斯佛得思裏。勒斯言約爾克海口有大教堂,為英國最著名者,不可不一往視。情意懇懇,自言今日讀剌丁古文字書,年老而學猶勤也。孫二人,皆純良文秀,小者四歲。問其年,曰:「佛爾珥叱。」佛爾者,譯言四也;珥叱者,年也。問其名,曰:「白爾思蘭阿克威林石。」問何以名字如此之多,始知其以三名合成文也,大率白爾思蘭名其正名。

裏登門地方有塔一座,此佛教流傳,西洋所罕見也。距倫敦二十四里,過得模斯江西南行。德模斯江昨日鬥船會,為鏗博德基及阿思服兩年校船隻,每年一斗勝。久聞知有此會,而未及一往觀也。

十二日德羅巴來見,始詢知妙西阿姆掌管漢文書籍,以居中國久,能通漢文故也。現在京師購買《圖書集成》,已出價五千金。據梅輝立信,須銀八千。

夏弗斯白裏商禁鴉片煙一節,開示馬格裏應答之詞,並告知德在初:或馬格裏言語稍有參差,即行糾正。詎是日馬格裏編造無數言語,而所開示之詞,竟無一語及之。德在初、鳳夔九不獨不能糾正,相距十日之久,隱秘不言,至是見新聞報乃始知之。與劉雲生言及,語言乃多怪誕,以為與副使無涉也。頗相與爭辨。前生太無積累,凡所提挈之人,無不相背畔者。左季高三十年至交,一力提挈之,猶相與仇叛不止,何論其餘。雲生直性,又兼懷牢騷抑鬱之心,亦無怪其然也。

十三日日本公使上野景範邀酌,同席波斯王那賽木麻拉克木、丹國公使畢婁、荷國公使德必蘭、法國參讚戛瓦達外,所知者佛斯得(議政院紳士)及本館英人費音,書記鈴木金藏、西德二郎。酒罷,上野夫人瀹茗相款,略如武夷工夫茶,以小杯為飲具,意極珍重。又外部管理中國事務哈維,以科裏調辦土耳其事,新接辦也。其非力勒斯、非士來夫人均相就問訊,而諦盤生母女尤殷勤。以是夕仿照洋禮,兼邀茶會。其戶部派官至倫敦考求理財之政,勇於取效如此。吾甚愧之。

十四日日本參讚百武安大郎、西德二郎來見,皆能漢文,以筆談,並留詩一首而去。

議禁鴉片煙公會教士丹拿來,傳夏弗斯伯裏言,以初三日馬格裏傳言竟無一合者,恐補刊新聞紙,益使人疑。其中惟荷蘭國本擬禁煙,而誤為種煙,情節過為違悖,無以對荷蘭人,必得改正。丹拿能為此言,馬格裏乃至盡反吾所指授之言而自發議論,頑然不顧,使人茫然不解其心意之所屬。蹇運所值,至處荊榛,真無如何!

十五日利如洋行刊木多約往觀鑄錢、造票兩銀局。先至羅亞爾敏特。羅亞爾,譯言御制;敏特,譯言鼓鑄也。觀所造佩宜銅洋,凡歷數機器廠始成。初至熔銅爐,燒土成缸,置銅其中,加炭其上,入爐熔之,用機器提出。旁置傾熔鐵溝,溝凡數十間。傾銅鐵間內,用機器推之。頃刻銅盡,溝間皆滿。遂成銅板長片,厚寸許。次入機器輪壓之。每壓一次,下輪二分許。四五過,厚如銅洋之數,即光如鏡矣。次入圓鐵式機器,即成錢式。其機器分新舊二式:舊式,銅片用人力推之;新式則自運送,省力且速。再入洗錢機器,用水和沙入大圓桶,傾錢其中,機動而桶自轉,借沙力蕩力。傾出,再用糠屑搓洗。乃入車邊機器,以鐵面光而周圍剪截之跡未化也。機器甚小,為長梘直溜而下。至梘口,左用鐵圓曲限之,右為輪,一轉而周圍皆截齊,即隨而下。約一分鍾工夫車萬餘枚。

再入一小機器稱其輕重。其機器絕奇:四面皆嵌玻璃,長尺許,寬五寸弱,上施銅板為高孔,置錢其中。每下一錢,銅板下機器即推送至前;施立秤其中,過秤,復推送至桶中。桶下銜三齒,而立秤下有小機器若矛頭,寬約二分。錢重則矛頭當上齒而桶內傾,錢輕則矛頭當下齒而桶外傾,輕重適均則桶平而當中齒。下置三廚,各隨其輕重入廚中,毫厘不能爽也。稍有輕重,皆廢不用。

至此乃入上下冪文機器。其機器亦有新舊二式。舊式如大磨,四周機器十餘具。旁為高孔,置錢其中約百餘枚。每錢下,即推入鐵模壓之,隨墜入前竅中,頃刻而盡。新式則機器橫出,不用壓而而用合,故無聲。館人云:「舊模壓萬七千枚即壞,須更換;新模可至三萬餘枚。」舊模十餘架,新模才三四架;蓋新得之,故所造無幾。其精益求精如此。其金洋及大小銀洋並同此式(國家賞功銀牌亦在此鑄造)。而金銀皆先過秤,秤可數千兩,而絲毫加重即傾側,視前針定其輕重,不施人力也。陪同相視者,曰非曼爾,曰赫拿。

次至盤喀阿甫英蘭,即銀局也,主洋票出入。其造票別為一紙局。造紙成,送局。由百萬至五磅,各為機器印之。銀數及圖記及號數,凡歷四五機器乃成一票。其機器與中國所用織布機具略同,而式較長。每機器一具,兩端交互用四小兒司之,每端左右,一下票,一收票,皆有數。機旁置表一盤,中分四盤計數,累十而得百則百針移,累百而得千則千針移,累計而得萬則萬針移。閱其表針,即得所印票萬千百十若干之數,一票二票不能隱匿也。

發票及收票皆分櫃司之,而所收票日或萬餘。詢之,是日發去金磅至一兆六萬餘磅。收票即裂角,並鑿一孔收藏之,逾五年乃銷毀。凡有遺失,皆可查考,以所收票皆注明經手來歷也。日置一箱而標記其數,凡用四大屋儲之,深黑不可辨識。其已印成之票及金磅共存一屋,小櫃百數十層累置之,凡存六十餘萬兆。所收之錢,並入機器秤其輕重,凡機器十餘具。輕者別入一機器剪裂之,廢不用;以年分稍久,分量漸輕,出入參差,不便民用也。所至金錢狼籍滿室,從無盜取者。

入其金銀二庫。金為長方片,每片造金洋八百五十磅;二百片為一車,凡二十車。而德、法、俄、美及意大里、土耳其所用金錢,各為布袋盛之;分別各國,多者至五六十袋,每袋可數千磅。銀庫則木箱縱橫羅列,尤若不甚經意。所製票及金洋、大小銀洋,各處行使不同。如印度、新金山及香港等處,一皆分別製造。利權操之國家,遠近權衡,略無旁溢。所用秤有前置羅盤,專視盤針所指以知其輕重者。其古今錢式,別為一屋儲之。中國錢、刀、貨、貝之屬,亦至十餘種,皆用玻璃罩盛之。四旁為高櫃,置其國千百年所用錢模,可謂好古不忘本矣。陪同相視者,曰奇伯斯,曰達爾佛,曰巴格。別有一大銀局,定銀價低昂者,經過其門,未入視也,其名曰羅亞爾珥喀斯詹叱。

回過日本公使,詢知戶部官來倫敦考求出入經制之宜,以制國用,名曰恩婁葉歐姆,就與一談,甚暢。詢其所讀洋書,一種曰阿達格斯密斯,一種曰長斯覺爾密羅。所言經國事宜,多可聽者。中國人才相距何止萬里,為愧為愧。

十六日為西曆三月三十日,傳為耶蘇十字架被刑之日,名曰哥弗來兌。是月三十一日至四月初一日耶蘇復蘇,名曰依斯德生兌。兩日並西洋大節,而耶蘇復蘇之日,必值禮拜之時,尤為慶典。是夕,阿什伯裏約赴羅亞爾阿剌伯哈納樂器館聽音樂。阿剌伯者,君主之夫。君主為建亭海德園之旁,塑銅像其中:阿剌伯梅摩裏那爾。梅摩裏那爾,譯言思念不忘也。樂館正與此亭相對,亦借阿剌伯為名。

是夕歌者數百人,聚聽者萬人。為圓堂四重樓,樓上每八十尺許為一間,上下數百間。院中正面為樂,正當四層樓之一面。中為屋置琴,為天下琴之最巨者,外旁列管數千,為門三,用機器吸氣其中,其聲如鼉鼓鯨鍾相雜,殷殷然洋溢充塞庭院之中,亦樂歌之一巨觀也。其列管名阿爾賡。詢知此樂館亦英都之一會。凡會皆名蘇賽意地。前斯博得斯伍得處觀電氣燈,亦立一會,講求實學,名羅亞爾蘇賽意地,其倡首主持亦名尚書。羅亞爾蘇賽意地尚書亦名和伯,是日曾一見之。

布妥瑪來談,語及土耳其政教與中國正同,而其兵力固強矣。問其弊安在,布妥瑪言:「居土國久,其政刑一切廢弛。百官俸祿不足以養廉,皆務為貪私,恬然不以為非。雖有一二廉者,不勝其風俗之敝也。」聞此仿睹中國情形,相與慨歎無已。

十七日英醫士德亨來見。在京管理醫院,曾服其藥。吾方赴福建,德亨亦歸,別二年矣。其居在蘇格蘭之剌斯葛地方,亦一大都會也,為造船廠所集,出煤鐵,又善織線。德亨云:「一月內外當回中國。」復傅蘭雅一信,以前有信索小照,為上海格致書院附賤名其中也。

十八日張聽帆處借得慕維廉所著《大英國志》一部,所論開國紀原,全不分明。又慕維廉故教士,尊所行教,奉之為宗主;以紀國事,皆據教為名,往往支離舛互、人名、地名又多異同牽混,甚不易讀。是日禮拜。

十九日偕雲生、蓴齋、和伯、在初、夔九遊韜爾阿甫倫敦,八百年故宮也,今為藏洋鳥槍、洋刀之所。其力查第三弑其君義德瓦第五處,及顯理第八殺其後數人,守者皆能指其處。(入第二重宮門,有樓極高。導行兵士指言:曾殺某君於此門外。及見《英國志》:查爾斯當明季,與民為仇,逃之蘇格蘭。叛黨以金四十萬鬻之蘇將利文,弑之法台前。其宮名灰的好室。王即位日,起居於此。是所言即查爾斯也。)其宮牆厚丈六尺,外環擋房,視今宮為壯闊。凡入門數重,至內宮,槊〔塑〕為騎馬像,皆舊君及各名將。而藏古兵器有遠至千餘年者。西班牙、土耳其舊王所著鎧甲,及諸國留貽兜牟、甲鎧、刀戟之屬,羅列數屋。其銅炮有雕鏤花紋,小槍有左右斜出子者,及他兵器,奇形異式,至近亦一二百年物也。其國所具刑具亦藏其中,皆舊式也。上樓二層,藏洋槍六萬杆,洋刀稱是。皆為木架,上有限,下有托,環樹洋槍其中。每架約百餘杆,約數十百架,輒空數尺為甬道,鐵光眩目,而固整齊。其外城有一樓,中為小鐵欄環之。守者云故王宮,收繫大臣有罪者。顯理第八殺其後,亦拘繫於此。其後以刀剌其名於壁,至今字跡猶存。一千五百年後,其宮遂廢,計在顯理第八之後矣,又曾毀於火。藏古兵器內有琉璃架,藏石一方,斑駁陸離;云其宮被焚時刀劍寶石熔化,若石質天成。宮外樓房,今為兵房,居炮兵百五十人,洋槍兵七百人,其名曰克倫那地爾。克倫那者,譯言火彈也,舊時英人善用此器;以名兵,今仍其舊。倫敦置兵凡九營,此為第三營也。

歸過達迷河地道,便往一觀。凡置高梯九十五級,出達迷河之底,開火輪車道。阿伯爾特爾過談,前禮部尚書,亦世爵處上會堂者。

晚邀同事諸君至亨格勒爾色爾克斯觀馬戲,極天下之巨觀。尤奇者,一六七齡童子立馬上跳躍,不知何以造成此種伎倆。此地分外爭奇,無所不有。園中晤英商白非利恥,自言在天津一見,不復能記憶。唐景雲〔星〕謀在倫敦建設宏遠洋行,托白非利恥為之照料也。

韜爾故宮始入內城門右側有一屋,中置大玻璃罩,藏君主禮冠六及諸金器,有若金剛杵者,又若燈、若鼎、若敦〔兜〕牟之屬十餘事。君主至今會堂,有二人執杵前導,即此。其冠,紫絨為之,上下四隅皆廂寶石及金剛鑽為飾。其一上嵌金剛鑽大如鴿卵,值二百萬磅,君主亦常取以為佩。其冠則禮服用之。阿剌伯既卒,君主不禦禮服,而自初皆置之此屋。耶穌復生之次日,縱百姓休息,故宮禮物兵器亦得縱觀,輒三十人一兵士領之入,更番出入。此邦一切君民相與為歡樂,無所私秘如此。

二十日斯博得斯武得開示其會友單,略記其人數。曰阿伯爾特爾,前任禮部尚書也;曰伯魯,印度統領(洋語曰印度斯丹經爾納爾);曰梅英,印度軍機,洋語曰印的亞空斯爾;曰阿瑪宜,水師提督,洋語曰阿得迷拿爾;曰布來喀阿剌斯敦;曰牛爾;曰拍來思得威叱;曰南莫希;曰羅伯爾叱;曰思葛得;曰華爾敦覺爾斯;曰茀剌威爾;曰斯刮得爾卜斯。其官閥曰明拍阿甫拍來森科非爾敏得。科非爾敏得者,國家也;明拍者,官員也;阿甫,語詞;拍來森,猶言現在也。洋語倒文,所謂「國家現在的官員」也。以上十三人,或僅舉其名,或兼言官閥,所識者阿伯爾特爾一人而已。

曰阿丹司,學館教習電學,洋語曰京科理叱;曰茀斯得,工電學,洋語曰珥勒客得利西地;曰克裏茀爾得,曰哈爾栗科伯,曰勒塞,並工勾股算法,洋語曰馬提麻地客斯;曰定大,曰格來斯登,並工化學,洋語曰鏗密斯得裏(定大為英國名人,無所不通,在中國已早聞之);曰海英得,曰侯根斯,並工天文,洋語曰阿思得格倫羅梅爾(阿思得洛,星也;羅梅爾,猶言名家);曰赫屋得,講求實學,洋語曰賽莫〔英〕斯;曰盤,歐洲以東生植百物皆能講求,洋語曰阿裏恩塔爾斯葛拉(阿裏恩塔爾,譯言東方也;斯葛拉爾,譯言有學問);曰盤丹,曰虎喀,工花草學問,洋語曰波丹尼;曰阿剌曼,曰赫喀斯裏,並通海產,洋語曰瑪林來茀(瑪林者,海也;來茀,謂一切生物);曰耕得,充英國博物院官,洋語曰拍利地西妙西姆(拍利地西者,英國也,為希臘古語);曰珥溫斯,曰裏加紫,並工海圖,洋語曰海得洛喀剌非爾(海得洛者,水也,喀剌非爾,謂圖寫之);曰家爾登,工地理,洋語曰奇約喀剌非科爾蘇賽意地(奇約,地也;喀剌非爾,寫也,謂圖畫;蘇賽意地者,會也。英國凡學皆有會);曰奇溫斯,善言經濟之學,洋語曰波裏地科爾;曰哈喀夏,善言工事,洋語曰西威爾英京意亞爾;曰伯魯斯,曰法爾,並善醫,洋語曰來吉斯達阿甫伯爾斯安得台斯(來吉斯達,猶言包寫也;伯爾斯者,生也;安得台斯者,死也。洋語與中國絕異,惟以意會而已);曰西瞞,精格物之學,居民或生疾病,皆能察知其由,洋語曰波拍利喀赫爾斯(波拍利喀,譯言眾人也;赫爾斯,謂生病與否必問之,或居屋,或食物及水,有足生病者皆能知也);又婦人通學問者一人,曰喀洛斯太太。以上二十五人,皆稍詳其學問,亦極天下之盛矣。

廿一日黎蓴齋諸人邀至威斯敏斯得爾江南岸桑爾斯戲館看馬戲,其神奇與亨格勒爾色爾克斯同;而弄丸及刀火,變幻百出,尤為絕伎。跳躍翻舞,上至數丈外,捷如猿猱,而一躍可逾十二馬。其戲館蓄八象、三虎、三獅。象能舞。虎、獅分置兩鐵檻中,一人啟鐵門入,虎左右馳,用手拊循之而操其頷,如蓄犬然。入獅檻,見人即怒吼;鞭以鐵椎,獅亦左右馳,張吻相向,齒長三寸許,其吼如雷;手小洋槍連發以敵之,徐啟門而出。其膽氣之壯,古未聞也。不知習練何法,出鬼入神,一至如此。

接桂浩亭信,由丹拿送至,皆仍蓄意在禁鴉片煙也。

廿二日出門回拜,便過畫樓一觀,洋語曰納慎阿爾畢覺爾嘎剌裏。納慎者,國家也;阿爾,語辭;畢覺爾,畫也;嘎剌裏,樓也。廳堂相接十餘所,莫辨東西。其中玻璃高廳四達,用意大里石為柱,圍三尺許,高丈許,用三尺相接。上下皆四柱,方者二,圍約五尺。共圓柱八、方柱四,色若於滇〔于闐〕菜玉。畫皆裝鏡,張掛四壁。所收各國畫,若意大里、荷蘭、希臘、日士巴尼牙、法蘭西,皆各分屋懸掛,多至數千幅。縱百姓男婦臨摹,所見亦數十百人,臨摹皆工。

英國畫師得拿、格英斯伯剌二人,荷蘭婁班斯,意大里剌非爾、買格爾安吉羅二人,皆數百年人物,聲名絕著,各得大幅畫廿餘,目不暇給。其他知名者尚多。即一術藝之微,國家為收藏名跡,使習畫者相就為模本,以各盡所長。人才之盛,有自來矣!

屠邁倫偕愛格爾來見,曾充廈門領事。

廿三日克羅斯遣其侍郎溜意斯,及其幕府密得茀斯得,陪視{艸}敦威拉監牢。主監官色拉文伊畢遜。所收繫一千一百六十五人。凡屋四區,上下五層。其下一層為黑獄。梗法不聽約束者閉之黑獄中,減其食。自平地起為四層。如花瓣四出,每區左右得屋七十二間(依地勢為之,亦有多出數間者)。第一層織布,屋各置機一張,或成幅為衾,或度長短為巾而空其隙,或粗疏為綌。凡犯人褻衣、巾、被之屬,皆自織之。第一〔二〕層織毯,屋各置一木架,張毯其上。第三層製造皮鞋,釘、鑽、繩、板之屬畢具。第四層析棕與毛分之,以供製毯之用。毯有供臥者,有供當門鋪地者,其制皆粗。各署當門鋪地皆取給於此。每層置一獄吏監之。

自工具外,屋各一床、一被、一毯、一幾、一案。案小,倚門角張之,上置書數帙。而架板於壁,支諸器具。盤盂大者,則置諸地。黎明起,樹床於門背,疊衾毯於架,盥洗畢就工。辰正飯,赴禮拜堂誦經;復就工,未初飯。每區後各有隙地,鋪石為圓圍。午飯畢,就圓圍逞步,宣導其鬱氣。圓圍或二或三,中為短牆間之。每圍三層,層各逾三倍,間五六尺一人。約一點鍾,復入就工,至夜復飯。日三飯,就工以六時為率。再後隙地右為圓屋一區,鐵柵環之,築牆為甬道。約甬道十餘,凶強不服約束,則令食後逞步其中,而獄吏坐圓屋中監之。

中為數廠:一鐵廠,鐵工十餘人,冶鐵為鍋及大鐵板(每區四層,鋪地用之);一白鐵器具廠(即洋鐵,制為壺、瓶、箱、匣);一木廠,各有工木〔十〕餘製造器具,皆犯人也。蓋凡入監,必考知其工藝,分廠充役。其無藝者,就其心力所能為,課使習之。製布、製毯及諸工作,入獄後學習,十常逾九。又有洗衣廠,犯人衣服分區記數,洗而烘之疊之,皆分派供役,亦有吏監之。

左為病館,醫士一人經理,每房一人。衾被之屬皆溫潔。病重者置之樓上,亦每房一人。其一大廳,設臥榻十,則以處病重不能生者。

四區最下一層,中為廚房,置飯鍋十座,引水氣以治飯。前設大鐵櫃二,每櫃四間,可容番薯數石,亦引水氣蒸之。治麵食一屋,則設一火櫃,列麵食烘之。犯人三飯皆麵食。早佐以阿非茶。午為正餐:肉一方、湯一盂、番薯五枚。晚佐以小麵粥。日治千五六百人食,亦皆犯人為之,而精潔無煙火氣。惟別一屋置大木水溝洗滌盤盂,地磚稍見水濕而已。廚後水氣機屋凡三:一火門,一機器,一汲水機器。井深四十尺,汲而上之。煮飯及沐浴、茶水,或引水氣,或取水,皆以機氣〔器〕運用。每房一間,皆設響鈴,以備犯人或有急傳喚;而響鈴分區記數,每房門旁懸一牌,編列字號,鈴響則牌自張,即知某房傳喚。精妙微至,一至於此!

主監官居前楹,右旁為禮拜堂。犯人日一誦經,禮拜日則再誦。以耶蘇立教,專示改過,務使犯人領解此義。堂分左右二間,間有長幾五十,凡容十人,兩堂千人。前為教師誦經案,旁設琴一張,上施銅管十餘。因屬一鼓之。始知琴旁皆設機器,鼓琴引其機器納氣管中,若笙若笛,若鍾若鐃,赴聲應節,鏗鏘滿屋。惟旁一人推引風箱,納氣入之琴房,以供其噓吸。前十六夜阿剌伯哈納樂器館聽琴,未能就視,尚不知其用之巧也。前設浴堂。犯人始至,先就堂澡浴,更換衣服(衣褲棕色,即以所製毯為之,可以一望而別,知其為犯人也),其故衣服並發回其家。

色拉文伊畢遜云,倫敦監牢九處(據馬格裏所開監名:一曰每他婁拍歐立田,即京城監也,與此異名;二曰牛該;三曰西笛,華語謂之城中監也;四曰色力考安的;五曰句巴斯非拉達;六曰米拉班克;七曰盤島威拉;八曰毫司敖伍靠雷克慎;九曰毫司敖伍狄坦慎。國家所設,此與密爾邦二監而已;收繫五年以上,乃入其中。餘七處皆民建而設官司之,以繫輕犯及須斷遣者。內毫司敖伍靠雷克慎,收繫幼童犯罪者;毫司敖伍狄坦慎,收繫待審犯,則別一規模也。二監犯人有需發往波斯莫波斯、波爾蘭兩處海口充工作者,以滿九月為期乃發行。行則須械繫之,以防逃越。

其械具別置一屋,槍刀羅列,云防犯人或謀聚逞,即用以繫之。有九尾鞭,用繩為之。凡九。犯人有毆辱所管獄官者,鞭之,鞭輒皮裂;非是,不輕用刑也。前楹上設望樓,四區屋道畢見,以憑瞭望,自第四層起凡百餘級乃上達。詢知監牢一切工作皆犯人為之,亦一奇也。觀其區處犯人,仁至義盡,勤施不倦,而議政院猶時尋思其得失,有所規正。此其規模氣象,固宏遠矣。(凡在其室工作,皆反楗其門,臨食乃啟門。食畢,誦經及後院散步畢。仍返室工作而楗其門。其在廠十餘人任工作,則一獄吏監之,散步亦監之,在廚司食皆監之,終無敢交一言。一監中獄吏數十人,詢其職,當兵逾十年,誠實知事理,選充獄吏。主監官色拉文伊畢遜,頭等寶星,亦充下會堂紳士。西洋官職有等威、有階級,而無所為資格也。)

廿四日接斯諦文森信,力陳中國鐵路宜開,為獻三策:「其一,宜邀立一會,須費二百萬或三百萬,以股分承之。國家為定息五分或三分,所得歲息不如數,賠補以公款。(或招洋人承辦,紳士立一公會,耽延其息,辦法亦同。)一、估費若干,動用國家公款,招洋人承辦。一、由中國自行辦理,招用洋人,給以薪水,以三年為期;俟中國能興造鐵路及自購辦機器,漸次退除洋人。總之,中國鐵路必得及早興辦,尤莫如多遣少年子弟赴西洋學習。往時挨及興造鐵路,亦遣人學習有成,然後開辦,並不用西洋人,此尤計之善者。」其言至為明切,惜乎中國之不足以語此也!

廿五日禮拜,以西洋地圖考求英國屬地。在北亞墨利加者:加拿他七部,地方萬里。在南亞墨利加者:基阿那,約千餘里。在阿非利加西者:塞拉略安賓及巴黑爾斯,八千餘里。在阿非利加南者:岌樸哥羅及那達爾,約二千餘里。合之印度六千餘里、澳大利洲八千餘里及新加坡三部一千餘里,共得地三萬餘里。中亞墨利加之西印度海灣群島,曰安的列斯,曰巴哈麻,曰白爾幕大,大小島至數百。阿非利加之塞舌勒、亞密蘭群島四十餘。其他附近兩洲及印度洋、紅海、地中海各島,西北至荷蘭北海、東南至澳大利洲東海各島,大或二三百里,小或一二十里,皆踞而有之。沿海埔頭,尚所不計。長駕遠馭,亦自古所未聞者矣。

廿六日禧在明過談。機器店紐等與張聽帆舊好,攜式〔自?〕製影鏡相示,變化動移,出奇無窮,於日月五星之行度,及日月薄蝕、彗星隱見,皆測量其數,用影鏡推之。自言與斯博德斯武得數十年交好,其博物會皆一時名士,約每禮拜或一會,或再,或三,相與講求熱學、光學、化學之精微,可謂極學問之能事矣。

廿七日日本恩婁葉歐姆一曰井上馨來談,曾官戶部尚書,言其國經制,歲入五千萬圓,取之商稅者三百萬,餘皆地稅。西洋各國皆然:經制所入,皆地稅也。英國課稅惟茶、煙、酒三事,餘則聽商人營運,無稅則,而歲計各家所入,每金洋一磅納佩宜三(約八十分之一)。或用兵,量加稅則,以次遞增至佩宜八(約三十分之一)。其用所得寶星及他表記泐之用器者有稅,畜犬以上有稅,並加入常稅之內通計之。歲入三百磅以下不稅,亦不得用表記。百官俸入三百磅以上,亦一例輸稅,蓋皆計所餘為之稅。茶、煙、酒非所恃以為生,及畜犬非必需,亦為之稅。劉雲生云:「此法誠善,然非民主之國,則勢有所不行。西洋所以享國長久,君民兼主國政故也。」此論至允。

廿八日麥華陀先約赴波裏得克尼克英斯諦土申觀機器,猶言格物局也。波裏者,譯言多也;得克尼克,譯言受益也;英斯諦土申者,局也。凡局皆有公會,多或千餘人,少亦數十,而必簽十餘人為總辦,其名亦曰尚書,西語為得勒客多爾斯。別簽一人坐辦,其名亦曰參讚,西語為色克力達理。此局坐辦名侯爾。其專函來約者,約翰盤也。洋人皆以姓稱,故專曰盤;歐洲以東生植百物皆博通。此次格物局願捐機器充入上海格致書院,亦由盤一人勸合之力。

所約麥華陀及阿爾科克、威妥瑪、巴爾茀爾,專以其久居中國,約來一陪。阿君前充中國公使,巴君則始通商時充上海領事者也。斯諦文森亦至,皆素識者。其外則頭等寶星特列發爾云,及其妹內裏荷蘭得。凡得寶星,其稱皆曰塞爾。而皆以姓傳;其名加之姓上,不以相稱。如威使則曰塞爾達摩威妥瑪,阿使則曰塞爾勒色茀爾得阿爾科克,所稱但姓而已,不係以名也。以下則稱密斯得,猶中國尊稱曰先生。官及有學問者名之曰密斯得。是日約者六人,一曰約翰彭,工製機器;一曰沙模達,有造船廠;一曰曼皮;一曰占莫斯茀爾斯得,工製造;一曰端阿爾斯科裏,火輪船行主;一約翰宜克森,有煤廠。皆稱之密斯得。得寶星曰塞爾,世爵曰羅亞爾。

是日閱機器三具、光鏡一具。云凡色以白為質,而五色自具其中,以分光鏡區別之,五色自見。分光鏡多用三角式或四角,邊薄邊〔中〕厚,其光斜射,而後五色備具。其用影鏡照山水人物凡二處,亦戲具也,而其中皆具有學問,可以推知其由。光鏡及機器三具皆允送入上海格致書院。別有戲人一具,上繫二繩,前後擺蕩則人自跳躍,或上或下或倒翻,竟不知所設機器如何轉運。館人云:「此戲具,他處無有也,皆本局人以意造成之。」

下鑿一池,深丈許,懸鐵鍾,其旁四周嵌玻璃。鍾上亦嵌玻璃,可以透光,內容四人。鍾旁略施木板,可以納足。浸入池中,兩耳鼓氣如雷鳴,入水中即耳痛甚。蓋鍾上一皮管透氣入水中。鼓氣入鍾內,其力甚勁,年老氣衰,不能受也。鍾下見水奔騰,竟無涓滴泛入鍾內。鍾上鐵繩並浸入水者三尺許。

旋過馬爾鏗小坐,見所藏刀槍絕精。玉器、銅器、磁器,得自中國為多,皆奇珍也。有玉荷葉缸一具,經火毀,其色如瓦,極輕。又木器數具,皆已化石,其重亦如石。云出自印度一山中,遍山木皆化石,不知始何年也。馬爾鏗三世將家,有名於時,威林登公與其父尤交好。所得奇珍,多出師各國所收獲也。年七十餘,而意氣如雲,出示各種,備致殷勤。

廿九日斯博德斯武得函約赴羅亞得英斯諦土申,聽定大論熱學。亦諸學者公建,專務實學。定大頃定禮拜四日一會講,因往觀之。集者數百人,坐次高下相環,而缺其前一面,設具〔巨〕案,左右遮護如櫃。定大立其中,論火輪機器以熱生力,亦可由力生熱。設木上下相關,而貫曲鐵圓柱其中,以手轉之。上為圓孔,傾鉛末其內,鐵轉愈病〔疾〕,則上孔熱發而鉛熔如汞。傾水其內,加蓋則騰沸,其氣上衝,蓋僨起二三飛。又粗鐵線一根,持鐵椎疾椎之,鐵線熱發,可以引火。鐵鑽一具,引木板疾鑽之,即火發。玻璃瓶貯水,頸粗盈握,握固而引機疾轉之,其水內沸,上加木蓋,亦僨起數尺,皆以力生熱之意也。

又用玻璃罩置表其中,上安一巨針,若指南針然,置之櫃外而繫電氣钅泉〔線〕。其旁用銅器一具,上有圓圍,中安小銅板,亦納電氣,而引電氣線貫其端。另用一木杵,上施銅板,磨令熱,引就銅器圓圍中小銅板,則針右轉。磨冰引冷氣就之,則針左轉。此則不知其何義也。亦有光鏡一具,用小玻璃管貫水其中,色紅,反照之。引入熱氣,則水上升,引入冰氣,則水下墜,與指南針左右轉同義,又用光學以明熱學。

此邦學問日新不已,實因勤求而樂施以告人,鼓舞振興,使人不倦,可謂難矣。便過阿什百里、威妥瑪兩處談。

三十日阿什百里邀赴下議院聽會議事件,多研詰政府及各部。堂設正坐,若各署堂皇然。前有巨案,上方列坐三人,主記載;左右列長榻五行,上下施榻,容十許人;前廊亦設榻三行。是日集者四百餘人。有致詰各部院事,先指名知會,至則相與詰辨,而以土耳其一案為最著。有議院紳阿定敦,先知會政府畢根士由(畢根士由係上議院紳,是日亦至坐聽),發論凡數千言。每有中肯綮處,則群高聲讚諾。其兵部尚書哈爾諦辨駁其誤,亦數千言,語尤暢朗。次議紳阿葛爾得復申阿定敦之說,亦數千言,徒詰政府因循坐視,不能出一計、定一謀,其言頗強坐以無能。

大抵英政分立兩黨,一主時政,為新政府畢根士由一黨;一專攻駁時政,為舊政府格南斯敦一黨。其議政院坐位竟亦分列左右,右為新政府黨,左為舊政府黨;而列入新黨者常多,亦權勢所趨故也。其主議院事者,謂之斯畢格,坐正中堂皇。始就坐,斯畢格讚稱靜坐止言談,即有應稱起立,論所詰事。答者俟其語畢,起立申辨。其有要緊事件,斯畢格起傳其名,令早自陳說。凡有言皆起立,其餘皆坐,語畢退就坐,乃繼起應之,無敢儳言者。下議院,洋語曰好斯曷甫恪門斯;上議院,洋語曰好斯曷甫樂爾知。上議院斯畢格為克爾恩斯;下議院斯畢格為伯蘭得。

是夜重至羅亞得英斯諦土申,赴斯博得斯武得之約,所演皆電學也。自云電學之理甚微。所造電氣桶內,安電線六千餘里,為電氣箱之最著者。電線轉至數十百重,置鐵條其中,引電氣過,則鐵條即變為吸鐵,既過則仍常鐵也。若置鋼鐵其中,一過電氣,即成吸鐵。故曰電氣能化吸氣,吸氣亦能化電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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