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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小集 (四部叢刊本)/卷三十一

卷三十 北山小集 卷三十一
宋 程俱 撰 景江安傅氏雙鑑樓藏景宋鈔本
卷三十二

 北山小集卷第三十一

            信安程 俱

    墓銘二

     先妣遷奉墓誌

 宣和六年正月𦵏我先妣太冝人鄧氏于鎮江府丹

 徒縣五州山之原今資政殿學士吳興郡公葉公萝

 得銘其墓建炎三年春車駕南渡虜𮪍荐入淮淛鎭

 江常宿重兵時危士卒恣睢樵牧不禁存殁罹災及

 我先塋童山發屋殆爲荒區㑹俱以辠去朝㝷抱末

 疾不能趼定奔赴省視松檟大懼𢦤夷丘壠以重不

 孝之辜則要梅氏子彦升遷奉先妣之䘮謀𦵏𨳩化

 紹興五年五月䘮歸至程氏之故里七年正月乙酉

 始克𦵏于雲臺郷雲門山之原時先考貴溪府君贈

 官至通議大夫先妣贈碩人彦升以右朝散大夫致

 仕自淛西來㑹𦵏俱摧痛憒亂第能以遷奉之由與

 襄事之 月日誌扵石而納諸幽若夫人之丗代家

 範性行始终則有吳興公之銘在男左朝奉大夫充

 徽猷閣待制提舉台州崇道觀俱泣血謹誌

    宋故右迪功郎監潭州南嶽廟冨君墓誌銘

 君諱延年字季長富氏丗家京洛君之大父司空諱

 嚴嘉祐中以秘書監守蘇州秩滿上章告老旣得請

 將歸河南吳人爭挽留父老前曰公之惠愛在此邦

 邦人懷思將無窮願母去我百歳後吳人謹蒸甞護

 松檟當丗丗如桐郷朱仲卿也公平時固巳樂吳中

 風物之美因留居不去没葬吳縣之寳華山子孫遂

 爲吳郡人父諱臨官至朝散郎守池州君池州府君

 之季子也㓜頴晤長力學問行修謹篤孝養不妄交

 㳺郷里後生徃徃從之學郷舉三上不第建炎二年

 禮部特奏名釋褐浙西鹽香使者取以爲江浦鹽官

 察亷遂以爲使属未幾乞監潭州南嶽廟以歸紹興

六年正月一日以疾卒扵家享年六十五三月十七

日其孤與賢直惠葬君寳華山先塋之側夫人龔氏

池州府君夫人之姪也令叔有聞後君二年卒五女

皆嫁士族君資和厚與人交盡誠無表裏家故貧衣

食間有餘則以周族属之急時具酒食延賔客常以

讀書賦詩自娱泊無隕穫之態今資政殿學士衢州

使君君之從姪也直惠自吳走千里以君行狀來謀

所以著君之美而垂不朽者資政以諉某某惟鄭國

忠文公忠節直道豐功偉烈平生仰之如北斗㤗山

司空之耆德遺愛東南搢紳至今能道之而君實其

家令子孫紹聖初某方客吳下甞過林徳祖大雲坊

遇君從容食頃今四十六年矣徳祖善士所與逰亦

可知其槩矣又某辱資政使君知與之舊銘其可辭

則叙而爲之銘銘曰

  學而敏友則端𠔃  沽不沽恬以安𠔃

  老而仕世方艱𠔃  日崦嵫道阻邅𠔃

  全而歸從厥先𠔃

    承議郎信安江君墓誌銘

政和七年仲嘉甫客京師夏六月余自吳中來即其

所寓舎及門聞哭聲闖其堂則斬衰者纍然號户側

盖仲嘉𣳚十日矣余失聲爲一再慟曰天乎爲善者

無所勸矣哭止問其詳曰君之𣳚以五月壬子親故

合賻乃克斂且將致君之喪湖州烏程縣道場山之

趾卜以明年正月丙午穿曽孺人之墓而合葬焉烏

呼仲嘉甫之賢韙人善士皆知之余不佞知之特詳

不銘無以冩吾悲君諱襃字仲嘉甫信安江氏也故

朝散郎諱汝明以信厚亷平聞者君之考也以君與

其兄通朝籍贈朝散大夫仲嘉孝友剛簡人也自爲

兒嶷嶷不與群兒比長則濩落有大志未冠入太學

群居商論古今不爲苟且常屈其座人角其文屢出

諸生上在太學八九年乃登進士第足未甞一歷闤

闠挾斜間盖持身如處子曰母貽親憂旣登第樞宻

曾魯公妻以女禮錢三十萬辭不受調壽州司户叅

軍丁外艱終䘮來京師徑調餘杭尉去上官爭薦之

君辭焉曰資格當爲縣令耳餘無所用母妨寒俊之

欲得者方是時曽魯公在相位君爲一尉山谷間樂

職瘽事若將終身者及魯公去位遷衡陽諸子捕逮

下詔獄君自姑熟致其家南徐又調護其家至事定

乃去爲常州冝興丞君固不求聞知歳盡且代去㑹

一二使者郡守有好善不爲𫝑奪者留君踰冬皆薦

之遷宣德郎知舒州太湖縣丞辟知越州餘姚縣事

邑人冝之丁内艱終喪赴吏部調湖州司兵曹事遷

奉議郎代還相府稍知其賢入國門政事堂傳召未

獲見而君病矣仲嘉少年有時名薄不自有要以篤

學力行自爲流落不試而故人同學生往往登顯仕

君絕不自通中都貴公有聞君賢者力能振之然竟

以不識面爲解間調官至京師掩𨵿終日時時出從

道人處士㳺盖仕州縣踰二十年益老益窮而志益

堅其特立自重有絶人者其官餘杭冝興時母宋夫

人德興君在飬二兄一弟更徃來官下聚口常數十

 同有無均啖薄小大意滿如享大牢之奉閨門之内

 雍雍如也妻曽氏亦賢余甞誌其墓觀曽氏之誌則

 仲嘉孝友之槩刑于室家者可考而知君儀觀甚偉

 踈湏眉目光烱然山林魁壘人也其於讀書精甚不

 爲渉獵者少所過目終身不忘於爲吏寛而不擾理

 有所在未甞爲苟隨在餘杭遇方外士授飬生說

 要以虚一爲主君性旣靜重又於世所犇競無一豪

 顧計心得其說力行之接親賔治公事退則焚香宴

 坐超然一室間出而應務視逆順之境得失之數與

 夫俯仰趍揖之間無所繫情不知者以爲簡也未甞

問生事商貨財間爲僮𭛠欺或以告則笑曰服冕而

乗軒者或不能飾簠簋此曹何誅與人交誠至言盡

非其儕雖犯之不校其於世大抵翛然也顧甞學書

獨傳楷法以謂自鍾王虞禇以來皆傳一法以法求

(⿱艹石)合符節非取其形似也譬之正法眼藏不以語

言相似唯傳一法云篆𨽻皆入能品其爲詩文磊落

有逺韻然未甞倡也集其藁爲五卷烏呼仲嘉天𢌿

之質如此其修身立命所以輔其才者又如此其志

用豈小哉然年不過四十九官不過承議郎卒窮阨

以死是孰使之然哉雖然世所謂壽且逹者其果然

 耶若仲嘉其於道則逹矣仲嘉無子以從兄之子琛

 爲後二女長嫁登仕郎沈敞幼在室銘曰

 物不相物莫尊匪生愛其一支晉楚爲輕惟萬斛舟

 不行沮洳輓牛彍風千里一騖載沉載浮以我重故

 未見剛者惟物之遷譬彼一壺霍如轉丸傅以鈞石

 不沉則㒹惟仲嘉甫髙視物表宴居超然玉峙川浩

 惟其尊生則可用世任重道逺盖亦優爲豈其若人

 利以喪義世不我偶我則何求優哉悠哉惟徳之休

 吴谿之濵有穸其臺彼獨立者其可云哉

     儒林郎睦州建德縣丞程君墓誌銘

君諱天秩字秩宗姓程氏衢州開化人開化之程自

都官府君以學行𡚒廼始大其門而芘其宗然位不

償徳莫克大施唯其治行于官行尊於鄉惟徳惟義

刑于有家是生六子是訓是似英特循雅各濟其美

君則都官之季子也幼以任爲太廟郎頴悟秀發見

者属目甫冠調杭州新城尉縣老吏不敢弄以事甞

部盗詣府時盗實狗䑕偷府君擿其具獄謂當強盗

君論其不然者府君一時名人氣辯甚偉至變色折

君君不爲動益理前語丁内艱服除爲撫州司理叅

軍治獄審盡平反者衆用其餘力又爲一府所頼江

 西飢縣官捐 --捐倉實以食流氓所在常失料理徃徃老

 稚相蹂躪至日暮不得粒米去而狡胥惡少相狃錮

 其利州以委君君纎悉條理逆窒其弊濟以勤察恵

 用均一盖所活數萬人使者下其目一路交口譽之

 遷婺州武義令縣故繁委難治君至累月遂終日庭

 無人㑹崇寧新舉庶政大扺椎輪積微𠋣郷縣爲根

 柢亡狀吏非駑不及事則㒹擾失法意君旣爲邑人

 信愛一發言皆奔走從事事用前集初不以威督也

 其大要出言以試使明見利害處又爲規畫不使有

 意外之費難及之約要以便人無弊爲本邑人安樂

 之皆曰君愛我君常以謂賦役不均則貧氓益困其

 害雖緩實深然户計槩治則下必大擾於是因人之

 愬産竭而稅在與輸割之不當實者輙窮根索脈

 析縷解至於均而上里胥不得一措意居四年其所

 𨤲正殆無遺以是去而人思之不忘舉睦州建徳縣

 丞建徳難治又出武義上時闕令彌年君能益明發

 運使故甞使二浙道武義見其縣治斬斬無一不當

 理法者旣出使從事亷君政實田野譽之如一固異

 之方辟以爲属檄到君斂三日矣君之以疾不起實

 大觀二年四月某甲子享年四十有五君問學甚優

 屢試不得志益讀書平居馳論數千載間如指諸掌

 中間官江西與佛者㳺超然有自得者然出與事接

 乃明辦如此盖未可以世才吏論也其孤偉旣卜葬

 開化雲臺郷吳村之原將以三年某月甲子襄事舉

 君夫人鄭氏之柩祔焉先期以書抵某曰先君不幸

 阨於無媒才不用世以没其所巳試雖小足以明大

 兄知先君治行實詳又先君愛重莫如吾兄葬當有

 銘謹以告某飲泣失聲則伏而思曰昔者朱司農桐

 郷一嗇夫卓太傅宻令耳皆以循良吏顯名一時垂

 後世不以公卿故傳也士顧所立如何仕小大烏足

論哉季父才能甚髙内行修謹又飾以問學不慊良

吏稱賢卿大夫故有知其然者顧𫝑未便不果進其

身使發其所有而君數適窮且君子樂進善生不克

振之死豈不能顯之後世耶則幽堂之銘固可以請

然窀穸旣有期使一徃返輙數百千里懼不及事無

以識諸幽則職某之故又偉之語某者甚哀其敢辭

不能如其墓上之表則以俟所謂賢卿大夫之知吾

季父者焉故於兹不敢略偉舉進士二女嫁江隂杜

居仁鄱陽黃忬都官府君諱迪以尚書都官郎中致

仕凡三娶俱之先考貴谿府君與季父皆天水縣君

 出也若族氏世伐則有先都官之銘在亶叙其治行

 而系以銘銘曰

 士貴於學繫其有施豈其誦傳而用莫知有敏建徳

 何施弗冝其特不亢其同不湽有彼君子智盡心勞

 惟才之求才或不遭才之不遭肉食者謀年止於斯

 其孰之尤人者惟人其致則天尚載嘉實銘之九原

     宋故徳興縣君宋氏墓誌銘爲王侍郎彦舟作

 夫人宋氏鄭州管城人故吏部尚書贈太尉謚文安

 公諱白之曽孫奉寧軍節度副使檢校尚書水部貟

 外郎諱良臣之孫尚書比部貟外郎諱保孫之女也

 母崇徳君吕氏早䘮夫人哀慕如成人及長端嫕通

 敏事至迎解奉継母建昌君趙氏得禮之冝比部每

 竒之擇所從年十八以歸信安江氏爲尚書職方貟

 外郎諱楫之冡婦故朝散郎諱汝明之妻宋氏世望

 族内外姻大抵將相通顯家夫人少長貴冨聞而江

 氏世儒被服寒素土着山谷中聚食數千指夫人無

 毫髪驕氣承上撫下盡得其驩心至烹飪蠶桑若素

 習者諸子勝衣則口授以孝經論語群兒敖戯處輙

 屏不使近望衆中衣服端㓗詞貌循衎者則知其爲

 徳興兒也自朝散君䘮事其姑壽安君周夫人益謹

 周夫人治家嚴整鮮可其意者獨以夫人爲能飲饍

 藥劑不經手不以進至屬纊猶咨其勤孝云旣就養

 諸子處門内事明白簡直朝夕坐堂上子婦從侍孫

 息走前怡怡如也僮使訢訢如也大觀四年閏月四

 日以疾卒於其家享年六十七夫人常曰吾自念平

 生無貪嚚𢦤𭧂一可悔事期於死生之際如覺寐者

 旣疾屏葷味彌月少間起居如平時一日夙興復就

 寢若將寐者𠋫之形神離矣將斂飾無珠玉篋無新

 衣其於樂施予尚純素又過人逺甚盖爲江氏婦垂

 五十年見其夫以進士决科繇州縣吏至二千石身

被命書爲德興君諸子皆好學有立又相繼登第與

郷舉族人欽慕之卒之日來㑹哭皆盡哀夫人生五

男六女曰裒宣徳郎勾當在京都茶庫曰褎宣徳郎

知越州餘姚縣事曰袤曰表曰裦袤舉進士表㓜卒

女長適朝散大夫知蔡州軍州事陸偕次巳嫁而歸

皆前卒次適從事郎知潭州湘潭縣事王居仁次適

宣徳郎知睦州建徳縣丞毛寛次適宣徳郎知泗州

臨淮縣事程俱其幼在室孫男四人女二人其孤

以明年正月乙酉葬夫人於常山縣定陽郷菱湖之

原前期以其族人狀來請銘余惟朝散君居郷爲篤

 行君子仕爲清白吏繄必有内助故能遂其志焉甞

 聞郷人云然考狀益信乃爲之銘銘曰

 女子之正惟輔惟從其覆則仁其承則恭有如徳興

 能婦能母不汰不嬉績我桑杼卒相夫子旣遂旣成

 生靡忮行𣳚有榮名内徳則懋不顯其儀我銘昭之

 彤史之資

     朝議大夫郭公冝人周氏墓誌銘

 故朝奉大夫贈朝議大夫海鹽郭公元祐中甞通守

 信安郡余故信安人時雖童稚而郷里善士徃徃能

 道郭公履行盖愛人勤職信厚人也而以清特聞余

固疑其家必有輔佐之賢而後公得行其志後二十

餘年公子三益求以承議郎令武進而余官毗陵

市相與逰善也間從武進語輙問太夫人起居盖日

誦佛書常數十百過大聲疾歩未始聞于外朝議中

年過義興樂其佳山水家焉義興故多姻舊武進乃

比縣求爲人剛介自信人固莫敢以事請顧甞有

祈太夫人者夫人輙曰吾婦人不當知門外事後數

日其人復來理前語夫人則謝曰老人善忘不記所

言矣終不爲關說而猶常戒屬其子曰縣治近郷閭

當以絶請託爲先務余時聞之益知朝議之賢夫人

盖有助而武進能成其質者繄夫人之賢政和三年

武進奉夫人朝京師得御史臺檢法官越九月甲子

以疾終明年求以大理朱丞衮之狀來請銘將以

十一月乙酉葬于冝興縣君山郷橫澗之西祔朝議

公之域余義不得辭謹按夫人姓周氏初朝議未仕

方苦學尚行而夫人之父周君隱居讀書慕蜀莊之

爲人無子獨生夫人愛之甚語人曰吾邑固有賢如

郭子者乎以夫人歸之時舅姑在堂夫人執婦禮躬

勤約一循郭氏法度及治平中朝議登進士弟宦逰

四方夫人佐佑清惟謹朝議之兄早世室有女子

夫人撫逮加巳女一等縫紉緝絫以時嫁遣之朝議

俸有餘則以賙内外親夫人無吝色朝議不禄

周旋州縣事有所未便輙禀而後行未甞有悔

爲常熟丞常平使者調蘇常湖秀四州之人濬治青

龍江分地程𭛠而常熟丞所部前期告辦使者留丞

俾常熟人儤𭛠以助他邑不如期者丞重留吾人即

引所部歸使者怒檄追甚急求以爲戚夫人曰青

龍之𭛠連數郡其分地程𭛠賦廪食冝皆巳上聞今

我工前辦何名復𭛠之使者儻再思行悔矣雖然汝

不可無㑹第無以所部從也求如敎巳而使檄止

 勿來其明識可記者如此可不謂賢母哉疾革其子

 婦環泣不能仰視夫人曰自吾與乃翁訣歳且一紀

 而吾獨未亡今年七十四豈不壽耶吾何憾猶誦佛

 經以没三子長則三益也才髙有器識大臣屢薦未

 果用次三逹通仕郎明州士曹椽三雅皆爲善士五

 女郷貢進士吳洵武劉繪陳稙尚書吏部侍郎霍端

 友上舎陸友端其壻也劉氏女前卒孫男七人知古

 知微知彰知柔知訓知十孫女六人曽孫女一人夫

 人以元祐七年明堂恩封金郷縣君大觀四年郊祀

 恩封長壽縣太君新制行改號冝人朝議諱瑑周君

 諱順之銘曰

 女正乎内古難其人俗敝而澆壼彛莫振憒憒不理

 則疑扵賢維明克淑賢則可言敏察辯利維世之能

 匪哲之難維淑斯明猗嗟夫人柔嘉維則俯仰成承

 輔以明識我歌鵲巢至于采蘋德如鳲鳩法度是循

 銘兹不刋維古其倫

     宋奉議郎孺人曽氏墓誌銘

 信安江氏有賢婦曰曽氏字季儀建昌南豐人故相

 魯公布之第五女也㓜靜重寡言不好戯劇等輩或

 以爲癡唯適母瀛國魏夫人曰是兒性行不群它日

 當為賢婦尓曹不及也愛之甚扵己出瀛國歳時朝

 謁三宫必以夫人從進止詳敏見者稱之紹聖初信

 安人江襃仲嘉有聲太學中登進士第魯公遂以夫

 人歸之年始十六旹舅姑在堂夫人入門稚弱如不

 勝衣然婦禮克備不啻如成人已而仲嘉以父朝散

 君喪歸信安夫人去華腴居山谷其安扵苦啖不啻

 如窶人子自祖姑壽安君與群從先後下至媪御憧

 使皆冝之無後言仲嘉骯髒不苟合免喪至京師徑

 調餘杭尉以東時魯公位冠樞府諸壻往往官中都

 夫人不以夫為言亦不以逺宦為慊也朝散君没時

 有四女子及仲嘉以母夫人徳興君就飬餘杭二年

 間三妹有歸繄夫人之助仲嘉丞冝興兄弟更至官

 下如餘杭時而又諸女弟歸寧去來聚食常數十人

 夫人上則徯志先事承徳興君之飬下則遇娣姒諸

 姑盡親愛之懽未甞有幾微煩厭心見扵言色顧常

 以謂骨SKchar之𨻶生扵小物下人屬其婢使必切切以

 是為戒是時仲嘉俸入租錢盡扵日費獨不取貲扵

 田園留以為兄弟奉而夫人未甞商有無計彼我也

 仲嘉伯兄罷永康丞携孥京師困扵乆客田園之奉

 又不給仲嘉謀所資夫人顧室中有器皿奩其尚餘

 幾所舉以進曰以此致京師無吝色其力扵為善䟽

 財睦宗皆若此也夫人生二女未嫁政和三年仲嘉

 為湖州司兵到官之三月實六月某甲子夫人以疾

 卒于官舎享年三十五越七月某甲子殯于城北至

 六年仲嘉當代去顧而嘆曰體魄歸于土䰟氣則無

 不之延州來之言是已葬何必故郷則卜地于烏程

 縣道場山之原又卜以七月某甲子葬吉求銘於里

 人程某某授室扵仲嘉氏目夫人之賢行實詳今又

 得其常言遺事扵仲嘉則又與所聞合此而不銘何

 以文爲夫婦人之行不出扵閨房窔奥之間飲食衣

 服之事其迹甚微而其賢不肖則家道或以盛衰士

 行或以成毁此無它其迹微則其積著也繇簞食豆

 羮見扵色而移扵事則可使親戚離無爭求𡝭妬之

 端而充其𩔖則父子兄弟夫婦長㓜可使得其道而

 天下平其初皆若甚微而善𢙣吉凶之致乃如此豈

 不逺哉夫人之懿其所可記者不過如彼然使其夫

 遂美志其身享令名其家樂愷而無𢙣則雖古列女

 猶且願之故余銘之無愧焉銘曰

 義不勝利克不勝私扵厚則觳在智斯迷有一于此

 士或病之何物女子而古其心不溢吾言以為世箴

     嘉興周君墓誌銘代江仲嘉作

 烏程丞綱以父喪去職郡從事與其僚咸㑹弔又旬

 一再至其舎問所湏則相與謀曰吾聞丞家固貧爲

 吏之日淺禄無餘貲恐不能歸葬其郷儻遂客吳興

 且圗葬同官力能濟其事必相與留其行丞號隕乆

 乃能言曰迺者侍親庭飬官下先人始至呉興四顧

 佳山水意頗樂之今諸公爲綱計如此庶其有恊則

 又慟巳乃從葬師走郊遂得地烏程縣永新郷菁村

 之原卜以九月丙午葬食墨於是請於余曰先人晦

 迹無所見於世今不肖綱罪釁不天日與死迫恐遂

 無以顯其親今且葬儻得士君子銘之冝不朽敢以

 是託余辭不獲丞以狀來其凡曰君姓周氏諱抃字

 熈父秀州嘉興人曽祖晏然祖仁惠父從之皆不仕

 君少謹飭重然諾善與人交遇親䟽長㓜下至僕屬

 一以信絶口不及人之非短鞭朴未甞用於家中年

 口益衆生理不支君不以爲子孫憂方縱之學且戒

 之曰汝曹能從賢師友力問學使郷里稱良士吾之

 志也(⿱艹石)外物得失則有命吾無容心焉巳而綱以行

 藝貢辟雝遂登止舍第閭巷以爲榮而君不色喜疾

 病家人泣請治命君𥬇且麾之去曰物之去來數耳

 又何怛焉吾不復言矣盖反席奄然而殁實政和六

 年五月壬子享年七十一君娶同郡沈氏生四男曰

 絪曰綱曰經其一從浮屠法一女嫁里人胡昌孫男

 二人女三人余聞君甞學飬生扵方外士是以行年

 七十而無黧悴之色起居飲食常如四五十人彼誠

 不以外物嬰其心使中扄泊然神氣内守則不蘄乎

 壽而生且飬矣其扵死生之際如去傳舍適故郷亦

 因是巳君豈有聞扵此乎今夷考其素盖不忮不欺

 與物無忤抑天資近道然邪銘曰

 霅之瀕卞之趾青烏恊圖龜見喜歸藏永新生檇李

 蛻形九區同一𭔃子而能賢君不死


 北山小集卷第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