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國春秋/卷003

睿帝本紀编辑

睿帝名溥,册府元龜作「浦」,今從五代史。太祖第四子也。五國故事又云第十七。武義元年,封丹陽郡公。五國故事作丹陽王,非。二年,宣帝既薨,六月戊申,溥卽吳王位,尊母王氏日太妃。秋七月,改昇州大都督府爲金陵府,拜徐溫金陵尹。冬十二月,金陵城成,建紫極官於冶城故址。

順義元年春正月,王遣使勸晉王稱帝。

二月,改元,赦境內。

三月,歸錢鎰於吳越,吳越亦遣李濤來歸。是月,以濤爲右雄武統軍。

夏五月丙戌朔,梁改元龍德。

六月乙卯朔,日有食之。

冬十月,除院勸王南郊,或言:「禮樂未備,且唐祀南郊,其費巨萬,今未能辦。」溫曰:「安有王者而不事天乎,吾聞事天貴誠,多費何爲,唐每郊祀,啟南門,灌其樞,用脂百斛,此乃季世奢泰之弊,又安足法!」甲子,王祀天於南郊,配以太祖。乙丑,御天興樓,大赦。拜徐温太師,嚴可求右僕射;加徐知誥同平章事,領江州觀察使。尋以江州爲奉化軍,以知誥領節度使。徵壽州團練使崔太初爲右雄武大將軍。

順義二年□月,命官興版簿,定租稅,厥田上上者每頃稅錢二貫一百文,中田一頃稅錢一貫八百文,下田一頃稅錢一貫五百文,皆輸足陌見錢,若見錢不足,許依市價折以金銀,并計丁口課調,亦科錢以爲率守。員外郎宋齊丘上策曰:「江、淮之地,自唐季以來,爲戰爭之所。今兵革乍息,甿黎始安,而必率以見錢,折以金銀,斯非民耕桑可得也,將興販以求之,是教民棄本而逐末耳。乞虛升時價,悉收穀帛本色爲便。」

是時絹每匹市價五百文,紬六百文,綿每兩十五文;請匹絹升爲一貫七百文,紬爲二貫四百文,綿爲四十文,皆足錢。又請蠲丁口錢。朝議喧然沮之,以爲如此則縣官歲失錢億萬計。齊丘曰:「安有民富而國家貧者邪?」乃致書於徐知誥,謂:「明公總百官,理大國,督民見錢與金銀,求國富庶,所謂擁篲救火,撓水求清,欲火滅水清,可得乎?」知誥得書曰:「此勸農上策也。」卽行之。自是不十年問,野無閒田,桑無隙地。按通鑑:天祐十五年,知誥以宋齊丘爲謀主。先是,吳有丁口錢,又計畝輸錢,致錢重物輕,民甚苦之。齊丘以爲錢非耕桑所得,使民輸錢,是教之棄本逐末也,請蠲丁口錢,自餘稅悉輸穀帛,鈾絹匹直千錢者當稅三千。知誥從之。由是江、淮間曠土肅闢,桑拓滿野,國以富彊。今從許載吳唐拾遺録,採入順義年中。

是歲,以同泰寺之半置臺城千福院,改瓦官寺爲昇元寺,一作吳興寺。閣爲昇元閣。大封王躬乂爲海軍統帥王建所弒,建自立爲王,復稱高麗。

順義三年夏四月己巳,晉王卽皇帝位,國號唐,改元同光。

冬十月辛未朔,日有食之。己卯,梁亡。戊戌,唐以滅梁來告,始稱韶,我國不受;唐主隨易書,用敵國禮,曰「大唐皇帝致書於吳國主。」按來聘者爲引進副使楊彥詢。王遣司農卿盧蘋獻金器二百兩、銀器三千兩、羅錦一千二百疋、龍腦香五斤、龍鳳絲鞍一百事於唐。又遺使張景報聘,稱「大吳國主上書大唐皇帝」,辭禮如牋表。徐知誥以王命遣滁州刺史下稔巡霍丘,因代鍾泰章爲壽州團練使,左遷泰章饒州刺史。時有告泰章侵市官馬,故有是命。已而徐温言:「吾非泰章,死張顥久矣,今日富貴,安可負之?」命知誥爲子景通娶其女以解之。

冬十二月甲申,復遣盧蘋獻方物於唐,上唐太后金花、銀器、衣段。是時嚴可求預料唐主之言,教蘋應對;既至,皆如可求所料。唐主歷問我國大臣,尤多周本,以爲忠勇。江表志云:嚴球爲相,王慎辭奉使北朝。球在病請告,烈祖授以論答,凡數百事,皆中機務,更就球宅訪之,球覽畢稱美,請更添數事,「北朝問黑雲長劍多少,來時及五十指揮皆在都下,柴再用不曾赴鎮」。既而果首問黑雲長劍並柴再用,所云,慎辭依前致對。按志所載,卽此事之譌也,誤以嚴可求爲球,盧蘋爲王慎辭。

順義四年春三月,王遣右衛上將軍許確進賀郊天銀二千兩、錦綺羅一千二百疋、細茶五百斤、象牙四株、犀角十株于唐。

夏四月丙寅,遣使獻唐方物。

秋八月,遣右威衛將軍雷峴獻新茶于唐。

九月壬寅,以唐太妃喪,獻慰禮銀絹二千。

冬十月,王如油沙觀樓船,太學博士王穀上書請改白沙爲迎鑾,畧曰:「日月所經,星辰盡爲黃道;鑾輿所止,井邑皆爲赤縣。」王命更其名曰迎鑾鎮。徐温自金陵來朝。

十二月,遣賀正使王權進唐金花、銀器、綿絲千段,洎太后禮物。

是歲,徐温建興教寺於石頭城。

順義五年夏四月癸亥朔,日有食之。

六月,鎮海節度判官、楚州團練使陳彥謙卒。

冬十二月,吳越王鏐遺使者沈瑫以受唐玉册、封吳越國王來告,王以其國名相同,與之絕。

閨月乙卯,遣雷峴獻賀正禮幣于唐。

是歲,唐遣諫議大夫薜昭文使福州,假道王西,鎮南節度使劉信宴於郊次,信宿而去。是時,唐遣通事舍人薜仁謙,凡三聘於我。

順義六年春二月辛亥,遣右驍衛將軍蘇虔獻金花、銀器、錦綺於唐。

三月,以左僕射、同平章事徐知誥爲侍中,右僕射嚴可求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

夏四月丙午,唐主砠,李嗣源卽皇帝位。甲寅,改元天成。是月,王遺使獻新茶于唐。

五月丁卯,詔爲同光王輟朝七日。

秋七月,北海前進士韓熙載來歸。熙載上行止狀云:「熙載本貫齊州,隱居嵩岳,雖叨科第,且晦姓名。今則慕義來朝,假身爲賈,既及彊境,合貢行藏。愚聞釣巨鱉者不投取魚之餌,斷長鯨者非用割雞之刀,是故有經邦治亂之才,可以踐股肱輔弼之位。得之則佐時成績,救萬姓之焦熬,失之則遁世藏名,臥一山之蒼翠。某妄思幼稚,便異諸童,竹馬蒿弓,固罔親于好弄;杏壇槐里,寧不倦于修身。但勵志以爲文,每棲身而學武。得麟經于泗水,寧怪異圖;授豹畧于邳圯,方酣勇戰。占惟奇骨,夢以生松。敢期墜印之文,上娩擔簦之路。於是櫻龍頜,編虎鬚,繕獻捷之師徒;築受降之城壘。爭雄筆陣,決勝詞鋒。運陳平之六奇,飛魯連之一箭。場中勃敵,不攻而自立降旗;天下鴻儒,遙望而盡摧堅壘。橫行四海,高步出羣。姓名遽列於姻霄,行止遂離於塵俗。且口有舌而手有筆,腰有劍而袖有鎚。時方亂離,迹猶飄廷。徒以衛精韜喜,氣激雲霓,箕口張而陰電搖,怒吻發而暑雷動。神騙鬼殿,天蓋地車。閱霹靂於雲中,未爲蹻捷;喝摴蒲於筵上,不是口豪。蘊機權而自有英雄,仗勁節而豈甘貧賤。但攘袂叱咤,拔劍長嗟,不偶良時,孰能言志,既逢昭代,合展壯圖。伏聞大吳肇基,聿修文教,聯顯懿于中土,走明恩于外方。萬邦咸貞,四海如砥。燮和天地,巖廊有禹、穓、皋、陶;洒掃姻塵,藩翰有韓、彭、衛、霍。豈獨漢稱三傑,周舉十人。凝王氣於神都,吐祥光於丹闕。急賢共理,侔漢氏之懸科;待旦旁求,類周人之設學。而又鄰邦接畛,敵境連封,一條雞犬相聞,兩岸馬牛相望。彼則待之以力,數年而頻見傾亡;此則禮之以賢,一坐而更無騷動。由是見盛衰之勢,審吉凶之機,得不上順天心,次量人事。且向陽背暗,捨短從長,聖賢所圖,古今一致。然而出青山而裹足,渡長江而棄糯,派遙終赴於天池,星遠須環於帝座。是攜長策,來詣大朝。伏惟司空,楚劍倚天,秦松發地,言雄武則平窺絳灌,語兵機則高掩孫吳。經受素王,書傳玄女,莫不鞭撻宇宙,驅役風雷。勞愁積而䏶肉生,憤氣激而臂蠻起,一怒而豺狼竄攝,再呼而神鬼愁驚。鎚蠻鼓而簸朱旗,雷奔電走;掉燕鎚而揮白刃,斗落星飛。命將拉龍,使兵合虎,可以力平鯨海,可以拳擊鱉山。破堅每自於先登,敵無不克;策馬常時于後殿,功乃非矜。國家賴如股肱,邊境用爲堡璋。勳藏盟府,名鏤景鐘。今則化舉六條,地方千里,示之以寬猛,化之以溫恭。繕甲兵而耀武成,綏户口而卹農事。漫洒隨車之雨;洗活嘉田;輕搖逐扇之風,吹消殄氣。可謂仁而有斷,謙而逾光,賢豪向義以歸心,姦宄望風而屏迹。佇見秉施仗鈛,列土分茅。修我貢以勤王,控臨四海;率諸侯而定霸,彈壓八方。遐邇具瞻,威名洽著。況復設庭燎以待士,開雪宮以禮賢,前席請論共韜鈴,危坐願聞于興廢。古今英傑,孰可比方,某才越通洩,已觀至化,及陳上謁,罔棄讀才。是敢輒迷行藏,鋪盡毫幅。況聞烏有鳳,魚有龍,草有芝,泉有醴,斯皆嘉瑞,出應昌期。某處士倫,謬知人理,是以副明君之獎善,恢聖代之樂賢。昔婁敬布衣,上言于漢祖;曹翽草澤,陳謀于魯公。失范增而項氏不興,得呂望而周朝遂霸。使遠人之來格,實至德之克昭。謹具行止如前,伏請淮式。順義六年七月歸口進士韓熙載狀。」

八月乙酉朔,日食。

是歲,追爵大丞相徐溫四代祖考,立廟於金陵。

乾貞元年春正月,馬軍都指揮使柴再用戎服入朝,爲御史所彈,再用恃功不服。徐知誥陽於便殿通起居,退而自劾,王優詔不許,知誥固請奪俸一月,以肅朝綱。

三月,唐劉訓、楚許德勳會兵侵荊南,南平王季興乞師於我,王遣水軍援之。

夏四月,遺雷峴進白金、羅綺於唐,修重午之禮。

五月,南平王季興請舉鎮來附,徐溫曰:「洛陽去江陵不遠,唐人襲之甚易,我拆流救之甚難。夫臣人而勿之救,能無槐乎!」乃受其貢物,聽其稱藩於唐。

秋八月己卯朔,日有食之。

九月,遣使如唐獻應聖節,金器百兩,金花銀器千兩,雜色綾錦千疋。

冬十月丁亥,唐主至榮陽,民問訛言唐主自將入寇。唐宣武節度判官孫晟來奔,江南録作孫忌,今從周世宗實録及通鑑。徐知誥客之。

辛丑,大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諸道都統、鎮海寧國節度使、兼中書令、東海王徐溫卒。先是,溫子行軍司馬、忠義節度使、同平章事知詢數欲代知誥執政,嚴可求、徐玠亦以爲請,温以知誥孝謹不忍,謂知詢曰:「汝曹不如也。」陳夫人亦曰:「知誥乃貧賤時養之,奈何富貴棄之!」五國故事云:徐温常入覲于王,至知誥之第,侍奉彌謹。初更,温睡覺,見有侍於狀前者,問之,曰知誥,温因遺其休息,知誥不退,及再寤,又見之,乃曰:「汝自有政事,不當如此以廢公家務。」知誥乃退。及溫中夕而興,見一女子侍立,問之,日知誥新婦,亦勞而遣之。它日,謂諸子曰:「事在二哥矣,當善事之。」可求等言之不已。會溫欲帥諸藩鎮入朝,勸王稱帝,將行,有疾,乃遣知詢奉表勸進,因留代知誥執政。知誥草表,欲求洪州節度使,俟旦上之,是夕温凶問至,乃止。知詢亟歸令陵。王贈温齊王,諡曰忠武。

十一月庚戌,王御文明殿卽皇帝位,追尊孝武王曰武皇帝,景王日景皇帝,宣王日宣皇帝,廟號高祖。甲子,大赦,改元。丙子,尊太妃王氏日皇太后,以徐知詢爲諸道副都統、鎮海寧國節度使兼侍中,加徐知誥都督中外諸軍事,封潯陽公。陸游漲涎瀚游以知誥領江州時封潯陽侯,今從馬令南唐書。未幾,改豫章公。

是月,唐臣安重誨議乘徐溫之死來入寇,且問舉大號之罪,唐主不從。

十二月,帝立兄廬江公濛爲常山王,弟鄱陽公澈爲平原王,兄子南昌公珙爲建安王。

乾貞二年春正月丁巳,帝立皇子璉爲江都王,磷爲江夏王,璆爲宜春王,宣帝子廬陵公玢爲南陽王,封東海爲廣德王,江瀆廣源王,淮瀆長源王,馬當上水府寧江王,釆石中水府定江王,金山下水府鎮江王。

二月丁丑朔,日食。庚辰,遣通事舍人劉傳忠使于唐,唐臣安重誨以我國抗禮,遣使窺覘,拒不受,遂與之絕。

夏四月,遣右雄武軍使苗璘、靜江統軍王彥章攻楚岳州。丙戌,平君山,進軍荊江口。丁亥,與楚人戰於道人磯,我師大敗,璘、彥章皆被執。戊戌,徙封常山王濛爲臨川王。

五月,遣使求和於楚,楚以苗璘、王彥章來歸。

六月辛巳,南平王季興復請稱藩,帝進季興爵秦王。

秋八月乙未,大赦。

閏月,皇太后殂。先是,潤州有氣如虹,五彩奪目,有首如驢,長數十丈,環聽事而立,行三周而滅。占曰:「廳中將有哭聲,然非州府之咎也。」至是以國哀發喪於此堂,遂應之。

九月辛巳,荊南敗楚兵於白田,獲其岳州刺史李廷規等三十四人來獻俘。

冬十二月丙辰,秦王季興薨。帝以其子從誨爲荊南節度使兼侍中。

太和元年秋八月,武昌節度使兼侍中李簡以疾求還江都;癸丑,卒於采石。徐知詢表薦簡子彥德繼任,徐知誥以龍武統軍柴再用代之。

冬十月,知詢與知誥爭權,召知誥詣金陵除父温喪,知誥稱帝命不許。是時知詢握兵據上流,行多驕恣,吳越王璆遺知詢金玉鞍勒、器皿,皆飾以龍鳳;知詢不復爲嫌,竟乘用之。路振九國志以爲錢弘佐所遺,非也。由是意輕知誥,內相猜忌。知詢典客周庭望說知詢曰:「公誠能捐寶貨以結朝中勳舊,使皆歸心於公,則彼誰與處!」知詢從其言,使庭望如江都諭意。庭望與知誥親吏周原善,密輸款於知誥,亦以知誥陰謀告知詢。宗常語庭望:「人言侍中有七事,宜亟來朝謝。」至是廷望歸。

十一月,知詢入朝,知誥誣其有反狀,留之不遺,遷統軍,領鎮海軍節度使,禽廷望斬之,遣右雄武都指揮使柯厚徵金陵兵還江都瀉,知誥始專國政。以徐知鍔爲金陵尹。壬辰,帝加尊號日睿聖文明光孝皇帝,大赦,改元。

十二月,加徐知誥兼中書令,領寧國軍節度使。

太和二年春正月,徙封平原王澈爲德化王。

二月乙卯,唐改元長興。

三月癸酉,立王子江都王璉爲皇太子。荊南高從誨遣使告絕,表言墳墓在陝州,恐唐人致討,我兵援之不及。帝遣兵擊荊南,不能克。

夏六月癸巳朔,日有食之。

秋八月己亥,海州都指揮使王傳拯叛降唐,團練使陳宣死之。按五代史明宗紀:長興元年八月戊申,海州將王傳拯殺其刺史陳宣,叛于吳來降。與通鑑小異,今悉從通鑑。先是傳拯有威名,得士心,會宣罷歸,徐知誥許以傳拯代之;既而復遣宣還海州,徵傳拯還江都。傳拯怒,以爲宣實毀之,遂帥麾下入辭,因斬宣,焚掠城郭,帥其衆五千出奔。知誥曰:「是吾過也。」免其妻子。唐漣水制置使王巖將兵入海州,遂以威衛大將軍知海州事。傳拯季父輿爲光州刺史,傳拯遣間使至輿所,輿執之以聞,因乞罷歸;知誥以輿爲控鶴都虞候。時政在徐氏,典兵宿衛者尤難其人,知誥以輿重厚慎密,故用之。

冬十月丙辰,左僕射、同平章事嚴可求卒。按江表志以可求譌爲球,言球常宿楚山上,有詩云:「淮船分皚點,江市聚蠅聲。」南唐烈祖性嚴忌,宋齊丘因而興諧,以竹籠盛之沉江口。此言不足信也。

是月,徐知誥以其長子大將軍景通爲兵部尚書、參政事。知誥將出鎮金陵故也。以徐延休爲江都少尹。 九國志云:李昇輔政,庶事詳悉,因謂延休曰:「府中白事,見少尹署事,更不復省也。」 太和三年春二月,徐知誥欲以中書侍郎、內樞使宋齊丘爲相,齊丘自以資望淺薄,陽退讓爲高,謁歸洪州葬父,因入九華山,止於應天寺,啟求隱居。帝下韶徵之,知誥亦以書招之,皆不至。知誥復遣子景通敦諭,始還朝,除右僕射致仕,更命應天寺曰徵賢寺。

秋九月,鎮海節度使徐知詢命句容令黃鸞重建靈寶院於茅山。賜紫道士王栖霞靈寶院記曰:靈寶院者,梁天監歲貞白陶先生宏景所創也。始本昭真其號焉。紫陽觀卽長史宅界于東, 小茅嶺雷平山列于南, 鍾山西朝焉,良常北衛焉,其餘聖槩羣阜,若衆星之環拱,不可殫論。先是迥臺層漢,悠閣匝雲,秘三洞璚文,集丹丘羽客,門人周仙君子良勤修。於是崇習玄風,鍊金石身,騰烟霞轍,時移代敻,瓦木之功寢泯。及唐大和中,太尉贊皇李公,每瞻遺躅,屢搆遐緣。門師道士孫智清復討前址,再建是院,尋諸舊號,須曰靈寶。爾後既偶兵焰,盡致煨燼,荊棘相森,凡材圍長,狐兔往焉,芻蕘往焉,弗芟弗薙,歷五十載矣。栖霞冑叨素業,幼專不息,雖童丱獲名,而屢厄兵難,跡不遑處,遺弃殆空,斷梗杳伯。自北徂南,幸託玄化,遐欽玆境,聿諧所適。乃勵畚锸,忘蹔勞,砌壇植松,結茆庇拙,紉蘭餌木,願言終遁。俄奉先齊王旨,再琯再籥,是埏是鎔。泊我公移鎮是邦,自以風痹,厥躬告從。谷隱公遂捨俸錢一百萬,俾于舊基,別崇利有。稟命之際,亹亹勉勵,夙夜匪懈,思竭克勤,冀荷恩教。噫!事難謀始,智寡周防。且虎視非一雀之圖,而雀終噪;蟾盈非片雲可同,而雲或掩。時哉理非□也非。台曜覽幽,幾止終廢。由是度揆經營,月期日就,博邀執斷,量材取制,牆茨必襄,圖蔓必薙。平瓦礫以等阜,昇豺狼而斷羣。力工約萬,綿歲靡期。削劂督奇,丹□妙。造正殿三問,中塑靈寶天尊,景崇砌壇三級,三門三問,環統廊應一十六問,并茸壞整頹,降真堂續連於內,重新沼池,再築垣牆。東北隅卽忠義太保公之季弟,先於舊閣落建瑞像殿三問兩廈,中塑羊角山應現老君,西南隅向日三官堂三問,塑像岌岌其狀,亭亭其勢,金碧其飾,輪奐其映。瓦疊鴛翠,甍差鳳翹。眸容禮而若眄,侍衛瞻而乍愕。旌幟翻翻,雲鶴耕耕。對佯崛起,異疑飛來。非我公願力斯應,象教斯感,卽荒蔮之域,安教諸壯麗乎?是使真風永布,靈致值芬,配天地而齊壽,總山川而介福。噩噩烈烈,可久可大。栖霞智慚絕妙,才非迷作,蓋受恩于始,受命于此,竭誠竭慮,迨玆成功,聊實紀於質文,呈台覽而刊於將來也。時太和三年重光單閼歲九月乙酉朔九日癸巳謹記。

是月,鎮南節度使、同平章事徐知諫卒,以其兄知詢代之,賜爵東海郡王。

冬十一月甲申朔,日食。是月,太尉、中書令徐知誥表稱輔政歲久,請歸老金陵;帝乃以知誥爲鎮海、寧國諸軍節度使,鎮金陵,餘官如故,總録朝政如徐溫故事。加其子兵部尚書、參政事景通爲司徒、向平章事,知中外左右諸軍事,留江都輔政!以內樞使、同平章事王令謀爲左僕射兼門下侍郎,以宋齊丘爲右僕射兼中書侍郎,並同平章事兼內樞使,以佐景通。賜德勝節度使張崇爵清河王。

十二月癸亥,知誥至金陵。

太和四年春二月,徐知誥作禮賢院於府舍,聚圖書以延士大夫,孫晟、陳覺多與密議。秋八月,知誥廣金陵城周圍二十里。

冬十一月,拜知誥大丞相、太師,加領德勝軍節度使,諸道都統如故;知誥辭丞相、太師。

是歲,鍾山之陽積飛蝗尺餘厚,有數千僧白晝聚首,啗之盡。

太和五年夏五月,宋齊丘勸除觔鰭徙帝都金陵,知誥乃營宮城於金陵。

秋七月,閩建州土豪吳光帥衆來奔,且請兵。

九月甲戌朔,立德妃王氏爲皇后。

是月,唐吏部侍郎張文寳使杭州,舟壞,泊於天長,帝厚禮之,資以從者儀服錢幣數萬。文寳辭曰:「本朝與吳久不通問,既非賓客,又非君臣,今拜嘉命,何辭以謝!」乃獨受飲食,餘悉返之。帝嘉其有體,命移文吳越,俾得境上迎候。文寳竟達命杭州而還。辛丑,徐知誥以國中水火屢災,兵民困苦,安可獨樂,悉縱遺侍妓,取樂器焚之。

冬十一月,信州刺史蔣延徽擅引兵會吳光攻建州。

是歲,進封徐知誥爲東海王。按知詢既賜爵東海,知誥又封此地,不應一時有兩東海王,今姑從歐陽史吳世家。封東嶽三郎爲雄武將軍,建廟金陵。或云南唐昇元中事,今從薜史。

太和六年春正月,徐知誥治私第於金陵。乙未,遷居之,虛府舍以待車駕。

是月,蔣延徽擊閩兵於浦城,敗之,進圍建州,會知誥召延徽歸,延徽聞福州及吳越兵將至,隨引兵還。閩人追擊之,我師大敗,死亡無算,遂歸罪於都虞候張重進,斬之。知誥貶延徽爲右威衛將軍,遣使求好於閩。

閏月,唐安州王任全等謀殺安遠節度使符彥超以降於我,事敗,爲副使李端所殺。

二月,都押牙周宗以遷都爲未便,語放知誥曰:「主上西遷,公復須東行,不惟勞費甚大,且違衆心。」時國人多不欲遷都者。丙子,帝使宋齊丘如金陵,論知誥罷遷都之議。

是月,周宗諷帝禪位於知誥,齊丘請斬除以謝,帝命黜宗爲池州團練副使。已而,鎮海節度副使李建勳、行軍司馬徐玠復陳知誥功業,宜早從民望,知誥召宗復爲押牙,齊丘由是作意。己卯,詔知誥還居府舍。甲申,金陵大火;乙西,又火。知誥疑有變,勒兵自衛。

夏四月甲戌,唐潞王稱皇帝;乙酉,改元清泰。

五月,鎮南節度使、守中書令、東海王徐知詢卒。是時江西館驛巡官黃極子婦生男子,一首兩身相背,四手四足。連昌縣民家生牛,每一足更附一足,投之江中,翼日浮水上。南昌新義里地陷,長數十步,廣者數丈,狹者七八尺。人以爲知詢實應之。

六月丙子,降封昭武節度使、兼中書令、臨川王濛爲歷陽公,徐知誥命控鶴軍使王宏將兵二百幽之和州。

秋七月,知誥召宋齊丘還金陵,以爲諸道都統判官,加司空,給南園居之,不令預國事。

冬十月,加知誥大丞相、尚父、嗣齊王、九錫,辭不受。

十一月,知誥召其子司徒、同平章事景通還金陵,爲鎮梅廖國節度副大使、諸道都統、判中外諸軍事,以次子牙內馬步都指揮使、海州團練使景遷爲左右軍都軍使、左僕射、參政事,留江都輔政。是月,加王令謀司徒。

是歲,故東海王徐溫諸孫景運建報先院於金陵。

天祚元年春三月,加徐景遷太保、同平章事、知左右軍事,徐知誥令尚書郎陳覺輔之。

夏六月,德勝節度使兼中書令柴再開卒。

秋八月,潤州團練使徐知諤荒縱無度,徐知誥怒之,或曰:「忠武王最愛知諤,而以後事傳公。借使知諤有能名,於公何利?」知誥待之加厚。

九月,帝加尊號曰睿聖文明光孝應天宏道廣德皇帝。丙申,大赦,改太和七年爲天祚元年。

冬十月,加中書令徐知誥尚父、太師、大丞相、天下兵馬大元帥,進封齊王,備殊禮,以昇、潤、宜、池、歙、常、江、饒、信、海十州爲齊國;知誥辭尚父、丞相,殊禮不受。

天祚二年春正月,徐知誥始建大元帥府,以幕職分判吏、户、禮、兵、刑、工部及鹽鐵。

三月,知誥以其子景通爲大尉、副元帥,宋齊丘、徐玠爲元帥府左、右司馬。

夏四月,荊南高從誨奉牋勸知誥卽帝位。

六月辛酉,太保、同平章事徐景遷以疾罷,命其弟景遂代爲門下侍郎、參政事。

冬十一月癸巳,詔齊王知誥置百官,以金陵府爲西都。按歐陽史吳世家:天祚二年,以金陵爲西都,廣陵爲東都。五國故事云:徐氏將移楊氏之祚,以昇州爲大吳西都,揚爲東都。非也,蓋西都改于天祚二年,而東都則知誥受彈後改云。丁酉,契丹立石敬塘爲天子於柳林,國號晉,改元天福。

十二月辛丑,唐安遠節度使盧文進棄鎮來奔。

是月,徐知誥以鎮南節度使太尉兼中書令李德誠、德勝節度使兼中書令周本位望隆重,欲使帥衆推戴,本曰:「我受先王大恩,恨不能救楊氏危,忍爲此乎!」其少子弘祚強之,不得已,與德誠率諸將入江都,陳知誥功德,又詣金陵勸進。宋齊丘謂德誠子建勳曰:「尊公,太祖元勳,今日掃地矣!」十國紀年云宋齊丘遺宗信書,令宗信諷止德誠勸進。於是江都官多妖,帝曰:「吳祚其終乎!」左右曰:「此天意,非人事也。」

是歲,立韓將軍廟金陵城西,報功也。失其名。高麗與新羅、百濟戰,大敗之。

天祚三年春正月乙卯,日食,初出三分,至卯復。太子璉納齊王知誥女爲妃。

是月,閩、吳越皆遣使勸進知誥,知誥始建齊國,立宗廟、社稷,改金陵爲江寧府,牙城曰宮城,廳堂日殿,以左、右司馬宋齊丘、徐玠爲左右丞相,馬步判官周宗爲內樞判官,周廷玉爲內樞使,自餘百官皆如天子之制。置騎兵八軍,步兵九軍。

二月,以盧文進爲宣武軍節度使兼侍中。戊子,帝使宜陽王璪如西都,册命齊王知誥,知誥受册,赦境內。册王妃曰王后。

三月,齊王知誥立其子景通爲王太子,固辭不受。尊考忠武王温曰太祖武王,妣明德太妃李氏日王太后。壬申,更名誥。

夏五月,齊王儲欲取中原,遣使汎海通好於喫陽,以美女、珍玩結之,契丹主亦遺使來報聘。

六月,諸道副都統徐景遷卒。

秋七月,晉右衛大將軍尹暉謀叛,事泄將奔於我,爲人所殺。厝安州威和指揮使王暉大掠本州來奔,部將胡進邀殺之。是月,同平章事王令謀如金陵勸齊王誥受禪,誥讓不受。

八月甲子,歷陽公濛殺守衛軍使王宏,亡抵廬州周本,本子弘祚執送江都,齊王誥遺使迎殺於釆石,稱詔廢爲悖逆庶人,絕屬籍。侍衛軍使郭悰殺濛妻子於和州,誥諉罪於悰,坐貶池州。是月,帝下詔禪位於齊,李德誠復詣金陵勸進,宋齊丘不署表。

九月癸且,王令謀卒。丙寅,命江夏王璘奉璽綬於齊。

冬十月乙酉,齊主遣右丞相徐玠奉册詣帝,稱受禪老臣誥謹拜稽首上皇帝尊號曰高尚思玄弘古讓皇帝。按歐楊氏五代史、馮令陸游南唐書、陳霆唐餘紀皆作高尚思玄弘古讓皇帝,惟通鑑作讓皇,無「帝」字,今從諸書之稱。又五國故事作高尚思玄崇古讓皇帝,以「弘」爲「崇」,疑宋人因廟諱而改也。官室、乘輿、服御皆如故,宗廟、正朔、徽章、服色悉從吳制。己丑,齊主表請改江都官殿名,皆於仙經內取之。帝常服羽衣,習辟穀術。丙申,帝以齊主上表,致書辭之,齊主謝而不改。

昇元二年,帝屢請徙官。五月,齊生改潤州牙城爲丹楊宮,以李建勳充迎奉讓皇使,徙帝居丹楊宮;一作「丹陽」。命馬思謙爲丹楊宮使,以嚴兵守衛之。五國故事載楊溥渡江賦詩,畧曰:「姻凝楚岫愁千點,雨滳吳江淚萬行。兄弟四人三百口,不堪端坐細思量。」又江表志言讓皇常賦詩:「江南江北舊家鄉,三十年來夢一場。吳苑官闈今冷落,廣陵臺榭亦荒涼,」云云。按南唐書,此李後主詩也,後人誤以爲吳睿帝作。

冬十一月辛丑,帝砠,年三十八歲。是日,有使命來徙所,帝方誦佛書于樓上,使者趨前,帝以香爐擲之,俄而報晏駕矣。按九國志云:溥能委運受終,不罹篡弒之禍,深于機者也。江表志云:讓皇既遷,數年未卒,每有枯楊生枝葉,及五歲,有中使賜衫笏,加官,卽日而終。薜史、唐餘書皆云溥禪位逾年而幽卒,歐陽史但云卒。十國紀年曰:辛丑,唐人弒讓皇。五國故事云:營室於茆山,遷溥居之;及將過弒,使者前趨,俄而見害。今取十國紀年諸家之說。齊主廢朝二十七日,追諡曰睿皇帝,葬平陵。

六年,唐遷其宗族於泰州,號永寧宮,令刺史褚仁規嚴兵防護,絕不通人。十國紀年云:唐人遷讓皇之族于泰州,號永寧宮,守衛甚嚴,不敢與國人通昏姻,久而男女自爲匹偶。歐陽五代史云:李昇遷溥子孫於海陵,久而男女自爲匹偶,國人多哀憐之。通鑑考異云:讓皇子及五歲,遺中使拜官賜服,卽日而卒。

顯隱三年,周世宗征淮南,下詔撫安楊氏子孫,唐元宗聞之,遣園苑使尹廷範江南野乘作延範。迎置京口。時道路己亂,廷範慮有變,執其二弟、六十餘人殺之,以其婦女渡江。元宗大怒,腰斬廷範,罵曰:「小人以不義之名累我」楊氏遂絕。周先鋒都部署劉重進得其玉硯、馬腦椀、翡翠瓶以獻。

太祖以唐景福元年再入揚州,至天祚三年爲南唐所篡,蓋晉天福二年也。歷傳四主,凡四十六年。 舊唐書、舊五代史皆云大顺二年入揚州,至被篡,四十七年。今據徐鉉吳録、龔穎運歷圖所紀。鉉與穎故仕江南,稽考宜得實也。

論曰:楊氏自紀祥等之亂,祭則弘農,政由東海,大權久爲它人竊矣。逮平陵越次以立,號爲共主,若贅疣然,改元稱尊,徒擁虛器,卒假禪讓之名,致移鼎祚之實。跡其由來,良非一日,勢使然也,要豈睿帝之罪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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