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國春秋/卷026


陳覺编辑

陳覺,海陵人也,後海陵升泰州,遂爲泰州人。烈祖輔吳,作禮賢院,聚圖書萬卷,及琴弈遊戲之具,以延四方賢士,政事之暇多與講評古今,覺亦預焉。

烈祖居金陵,以次子景遷留東都輔政,用宋齊丘薦,命覺爲之佐,謂曰:「吾早暮與賢士相接,今老矣,尚未達天下事。景遷年少當國,故屈君子,無憚也。」一云:烈祖謂覺曰:「知卿可任,幸悉心輔吾子。至于祿位遷次,孤心簡在卿,無庸慮也。」已而景遷寢病,徙爲東南諸道副都統,尋卒,覺還朝爲宣徽副使。昇元四年,烈祖東巡,覺預侍從。

先是,覺有兄居故里,泰州刺史褚仁規以其犯法笞之,至是,覺挾私怨,乘間譖仁規貪殘,御史王仲連主其言,亦上章劾之。烈祖薄其罪,止罷職。仁規忿,上書自訴。烈祖卽命覺馳往鞫之,仁規皇恐伏罪,詔賜死。覺之竊弄威權始此。

烈祖晚年多暴怒,近臣頗獲譴,覺心懼,稱疾家居累月。迨宣遺詔,卽以是日入朝。判大理寺蕭儼露章劾覺罪,元宗不納。遷光政院副使、太僕少卿。

覺故齊丘客也,齊丘告歸九華,逾年不召,覺與李徵古諷齊王景達言于元宗,齊丘乃得復起,益以腹心寄覺,欲使立功取柄任。時唐兵初得建州,諸將請乘勝取福州,齊丘獨薦覺爲宣諭使,俾召李宏義入朝,可不勞寸刃,盡得閩地。元宗意方向覺,遂遣之。既至,宏義倨甚,覺氣折,不敢言。歸至劍州,恥于無功,遣使矯詔召宏義,自稱權知福州事,擅興汀、建、撫、信州兵及戍卒,命馮延魯將之,攻福州。敗績,衆潰而歸,死者萬計,亡失金帛戈甲之類無筭。朝論謂覺必死,元宗亦怒,欲寘軍法。齊丘上表待罪,且援覺等甚力,馮延巳復助之,於是裁貶蘄州。逾年復起任事,始與李徵古爲死黨,相倡和出一口。

淮南兵興,元宗度不可支,遣鍾謨、李德明、孫晟、王崇質使周,請獻壽、濠、泗、楚、光、淮六州以罷兵。周世宗不許,乃遣德明、崇質先還。德明至金陵,盛稱北兵之強,請必盡割淮南地,元宗不悅。覺與徴古素惡晟及德明,乃摘語崇質,使異其辭,覺、徴古因極言德明買國。德明褊忿,知見排,益攘袂,大言北師必克。元宗怒,斬德明于市。覺與徴古勢焰益薰灼,道路以目,不復議請盟事矣。元宗乃命齊王景達率大兵拒周,而以覺爲監軍使。軍政皆出覺,聚兵五萬,無決戰意。

朱元數有功,覺忌之,奪其兵,元遂叛降周,諸軍悉潰。覺歸,爲樞密使如故。方與徴古挾齊丘爲耐久計,會司天言天文變異,人主宜避位祈禳,元宗曰:「此固吾意,第不知孰可付耳。」覺與徴古以爲誠言,輒曰:「天命如此,宜使宋公攝政,陛下深居禁中,臣時得入奉,從容間譚釋、老,俟國事定,歸政未晚。」中書舍人陳喬固諫,以爲不可,元宗嘻笑而止。

周師益進,世宗駐迎鑾鎭,元宗遣覺奉表貢方物。覺至迎鑾,見周戰艦陳列江津,且南渡,大懼,請使人取本國畫江爲界表,世宗可之。覺頓首謝退,遣其屬劉承遇南還以告,畫江稱藩、奉正朔之議遂決。周亦班師,遣覺還,錫賚豐渥。覺將發,獻詩一章敘感別,錫金器百兩。

初,覺等以德明請割地爲賣國誅死,及是,覺自身爲之。使還,以兵部尚書致仕。覺常傳周世宗之語告元宗:「聞江南拒命謀出其相嚴續,當殺續以謝我。」元宗知覺與續有宿怨,疑之。先是,鍾謨自周回,屢言覺等罪不容誅,謨因請至周覆實其事。元宗遣謨行,以手表引咎,且言非續之罪。世宗省表,大驚曰:「嚴續能拒命,乃忠臣。朕爲天下主,其肯教人殺忠臣乎?」謨歸具奏,元宗大怒。齊丘既敗,覺謫授國子博士,饒州安置,遣使誅於其路。

覺妻李,以妬悍名,時覺已貴,李親執庖爨,不置妾媵。齊丘常選三婢予之,頗有容質,李亦無難色。奉事三婢,禮如姑嫜,晨夕承侍,未嘗輒離左右。或問其故,則曰:「此令公寵幸之人,見之若面令公,敢倨慢耶?」三婢不自安,求歸,覺唯唯聽從而已。

李徵古编辑

李徴古,袁州宜春人。昇元末,舉進士第。南唐近事云:徴古少時賤游,常宿同郡潘長史家。是夜,潘妻夢門前有儀注鞍馬,擁劍𨪷𨦃衙隊約二百人,或坐或立,且云:「太守在此」,洎見,乃寓宿秀才。覺後,言于潘曰:「此客非常人也,妾來晨畧見。」餞酒一鍾,贈之金扼腕,曰:「郎君他日富貴,慎勿相忘。」明年至京,成名,不二十年,自樞密副使除本州刺史。離闕日,元宗賜內庫酒二百瓶。

於宋齊丘有中外戚。事齊王景達爲宮官。齊丘告歸九華,逾年不召,徴古使其僚謝仲宣諷景達言于元宗曰:「齊丘先帝布衣之舊,雖不用,不當棄之。」齊丘既得召,徴古遂與陳覺結為朋黨。已而改樞密副使,同覺掌機密,益相與挾齊丘以自固。議事元宗前,橫甚,無人臣禮。

淮甸兵敗,元宗感慨泣下,徴古遽進曰:「陛下涕泣何爲?飲酒過量邪?乳保不至邪?」元宗色變,左右股栗,而徴古驁然自若。又與陳覺從臾元宗國事盡付齊丘,元宗心不平,以戎事未戢,未有以發也。及畫江罷兵,鍾謨自周歸,判尚書三省,尤切齒齊丘 黨與,常曰:「人臣窺國,理不可容!」會覺矯周世宗命欲殺宰相嚴續事覺,齊丘黨敗,徴古削奪官爵,置洪州,賜死。

魏岑编辑

魏岑,字景山,鄆州須城人。篤學強識,而拙於屬文。常遊覽四方,凡天下山川勝勢,風土美惡,無所不知。避亂淮南,署郡從事,久不得志。數以計策干宋齊丘,薦授校書郎。尤工諂諛,善揣摩人意。保大中,驟進至諫議大夫。

元宗自以唐子孫,慨然有定中原、復舊都之意,有司請行南郊禮,元宗曰:「俟天下爲一,然後告謝天地。」岑遂與陳覺、馮延巳、馮延魯輩更相倡和,以斥大境土勸元宗。常侍宴,自言:「臣少遊元城,樂其風物,陛下還長安日,臣獨乞任魏博節度使。」元宗欣然許之,岑趨墀下再拜謝,侍衛皆竊笑。

岑初與覺善,既而不相能,乃譖覺於元宗,左遷少府監,時謂岑謀叵測。未幾,覺矯命發兵攻福州,岑方安撫漳、泉,聞覺舉事,恐其專有功,亦擅發兵會覺。元宗以勢不可中止,遂以岑爲東南應援使,與馮延魯、王崇文及覺四面進攻,及覺四面進攻,彼此爭功,進退不相應。二岑尤躁倖,輒自焚營壁,縱兵入城,爲福人所殲。會吳越兵至,延魯與戰敗,諸軍皆潰。元宗初欲按軍法誅覺、延魯而貸岑,御史中丞江文蔚對仗彈奏,請行典法,於是貶岑太子洗馬,俄復還官。

李守貞叛漢來乞師,岑力請出兵赴救,元宗從之,卽以爲沿淮巡檢使,無功而還,罷爲屯田使。已而入爲兵部侍郎,拜樞密副使。岑自復進,姦諂彌甚。時鍾謨、李德明亦用事,其趨向與岑異,而誤國則均。戶部員外郎范沖敏不能平,怵大將王建封上疏,請盡逐之。元宗怒,寘沖敏、建封於死。岑自謂得主眷,益無所憚。清淮節度使劉彥貞以厚賂結岑爲 奧援,岑所得滋多,遂肆言彥貞御兵治民合韓、白、龔、黃爲一人,其敢爲欺誕,多此類也。一日,忽見沖敏爲厲,請道士上章訴天,數月竟死。

馮延巳编辑

馮延巳,一名延嗣,字正中,廣陵人也。父令頵,事本郡爲軍吏,烈祖署爲歙州監鐵院判官。裨將樊思蘊作亂燔營,貨及令頵第,叛卒皆釋兵救火,其得人心如此。時刺史骨言病甚,或傳言已死,人情詾詾。延嗣年十四,以父命入問疾,出以言命謝將吏,外賴以安。

及長,以文雅稱。白衣見烈祖,授秘書郎。元宗以吳王爲元帥,用延嗣掌書記。與陳覺善,因覺以附宋齊丘,同府位高者,悉以計出之,於是無居己右者。元宗亦頗悟其非端士,而不能去。馬令南唐書云:元宗愛其多能,而嫌其輕脫貪求,特以舊人,不能離也。延巳負其材藝,狎侮朝士,嘗謂孫晟曰:「君有何所解而爲丞郎?」晟憤然答曰:「僕山東書生,鴻筆藻麗,十不及君;恢諧飲酒,百不及君;諂佞險詐,累劫不及郡。然上所以寘君於王邸者,欲君以道規益,非遣君爲聲色狗馬之友也。僕固無所解,君之所解者,適足以敗國家耳。」延巳慚,不得對。馬令南唐書:孫晟面數延巳曰:「君常鄙晟,晟知之矣。晟文筆不如君也,技藝不如君也,談諧不如君也,諛佞不如君也。然上置君於親賢門下者,期以道藝相輔,不可誤邦國大計也。」聞者韙其言。今從陸游南唐書。給事中常夢錫屢言延巳小人,不可使在王左右。烈祖感其言,將斥之,會晏駕不果。

元宗立,延巳喜形於色,未聽政,屢入白事。元宗方哀慕,厭之曰:「書記自有常職,餘各有司存,何其繁也!」乃少止。

保大初,拜諫議大夫、翰林學士,遷戶部侍郎、翰林學士承旨,又進中書侍郎,復與其弟延魯交結魏岑、陳覺、查文徽,侵損時政,時人謂之「五鬼」。

四年,同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罷爲太子少傅。頃之,除昭武軍節度使,以母憂去,起復冠軍大將軍,召太弟太保,領昭義軍節度使,俄以左僕射同平章事。

延巳數居柄任,揣元宗不能察其奸,遂謂己之才畧,經營天下有餘,而人主躬覽庶務,大臣備位,安足致理。元宗果悉委以政,凡事奏可而已。延巳初以文藝進,實無他長,紀綱頹馳,吏胥用事,軍旅一切屬邊帥,可否,愈欲以大言壓衆而惑無所人主,至譏笑烈祖戢兵,以爲齷齪無遠畧,常曰:「安陸之敗,喪兵數千,輟食咨嗟者旬日,此田舍翁,安能成天下事!今上暴師數萬於外,宴樂擊鞠,未常少止,此真英雄主也。」

九年,湖南平,而朗州劉言叛,勢張甚。元宗亦知用兵之難,謂延巳與孫晟曰:「湖湘之役,楚人求息肩,吾之出師,不得已耳。今若授劉言旄節,使和其民,吾亦得休養衡湘之民,國其庶幾乎?」晟卽欲奉行,延巳方以克楚爲功,乃曰:「本朝出偏師平一國,宇縣震動。今一旦三分棄其二,傷威損重,非所以示天下。且諸將行奏功矣。」持不下。又不欲緣軍興取資內帑,乃遣使于長沙調兵賦。由是,重失民心,言遂取長沙,盡據故楚地。

周人亦伺釁而動,朝論籍籍,延巳力求去,元宗待之如初。及周師大入,盡失江北地,始罷延巳相位,猶爲太子少傅。數月復相,會疾,改太子太傅。建隆元年五月乙丑卒,年五十八,一作五十七。諡忠肅。

延巳工詩,雖貴且老不廢,如「宮瓦數行曉日,龍旗百尺春風」,識者謂有元和詞人氣格。尤喜爲樂府詞。延巳著樂章百餘闋,其鶴沖天詞云:「曉月墜,宿雲披,銀燭錦屏圍建章。鐘動繩低,宮漏出花遲。」又歸國謠詞云:「江水碧,江上何人吹玉笛。扁舟遠送瀟湘客,蘆花千里山月白。傷行色,明朝便是關山隔。」見稱于世。元宗常因曲宴內殿,從容謂:「『吹皺一池春水』,何干卿事?」延巳對曰:「安得如陛下『小樓吹徹玉笛寒』,特高妙也。」時喪敗不支,稽首稱臣於敵,以苟安歲月,而君臣相謔乃如此。

延巳自爲相後,動多狥私,故人親戚,殆于謝絕。與弟延魯雖同黨齊丘,而內忌實如仇讎。延魯所生故延巳後母也,亦至疎隔。晚年稍自厲爲平怒。蕭儼常斥其罪,及爲大理寺卿,斷軍吏李甲妻獄,失入坐死,議者皆以爲當死,延巳獨揚言曰:「儼爲正卿,誤殺一婦人,卽當以死,君等今議殺正卿,他日孰任其責?」因建議儼素有直聲,今所坐已更赦宥,宜加宏貸,儼遂免。人皆韙之,以謂裴冕損怨,無以加此。

馮延魯编辑

馮延魯字叔文,一名謐,延巳異母弟也。少負才名,烈祖時與延巳俱事元帥府。元宗立,自禮部員外郎爲中書舍人、勤政殿學士。時江州觀察使杜昌業聞之,歎曰:「封疆多難,駕御賢才,必以爵祿。延魯一言合指,遽寘高位,後有立大功者,當以何官賞之?」然元宗愛其才,不以爲躐進。輒曰:「敕賜錄事馮延魯。」拜舞懷之,元宗爲懽笑而罷。

延魯銳進取,常欲用事四方,以要功名。延巳詰曰:「勤恪居職,則寵光至矣,何用行險而圖祿利?」延魯曰:「弟不能愔愔循資爲宰相也!」保大中,師出平建州,以延魯爲監軍使。諸將欲乘勝遂去福州,樞密使陳覺將自爲功,請銜命宣慰召李宏義入朝,既見宏義,不敢發,還至劍州,矯詔起邊兵,命延魯將之。元宗雖怒覺專兵,業已行,因命延魯爲南面監軍使。與覺及王崇文、魏岑會攻福州,取其外郛。馬令南唐書云:延巳、魏岑、王崇文等各領兵萬數,四面俱至,圍城數匝,聲動天地。有國以來,出師之盛,未之有也。

會吳越將余安援兵自海道至白蝦浦,將捨舟,而濘淖不可行,方布竹簀登岸,延魯軍中集射之,舟人戢矢如蝟。延魯曰:「宏義不降,恃此援耳。若麾我軍稍退,使吳越兵至平地,盡勦之,城立降矣。」裨將孟堅曰:「援兵已陷死地,將盡力與我戰,勝負未可知。」延魯不聽。頃之,吳越兵至岸,鼓噪奮躍而前,與城中夾擊延魯兵。延魯敗走,堅戰死,諸軍大潰,死者萬計,委軍實戎器數十萬,國帑爲之虛耗。延魯引佩刀自刺,人救之免。朝廷議卽軍中斬延魯及覺,既有命矣,會宋齊丘以常薦覺使福州,因引咎力解,乃詔械延魯、覺還金陵屬吏皆止流竄,延魯流舒州。

延魯初至自福州,身被五木鎖錀甚固,延巳歎曰:「弟不肯爲循資宰相,一至于此!」兄弟由是有隙。

遇赦,復少府監。元宗擇廷臣爲巡撫使分按諸州,延魯在焉。右拾遺徐鍇上疏論其多罪無才,不足辱臨遣,不聽。使還,遷中書舍人,以工部侍郎出爲東都副留守。周師南侵,分兵下東都,延魯窘蹙,自髠衣僧服而逃。被執時,誚之曰:「執節分符,始作大軍之帥;被緇削髮,潛爲行腳之僧。」南唐近事又云:或譏之曰:「昔日旌旗,擁出坐籌之將;今朝毛髮,化為行腳之僧。」周世宗釋之,賜衣冠,授給事中,宋史作太常卿。問江南事,占奏詳明,賜予加厚。留大梁累年,遷刑部侍郎,放還,爲戶部尚書。

宋興,周淮南節度使李重進舉兵,宋太祖親平之。元宗遣延魯朝于行在,太祖將乘兵鋒南渡,旌旗戈甲皆列江津,厲色詰魯曰:「爾國何爲敢通吾叛臣?」延魯色不變,徐曰:「陛下徒知其通謀,未知其事之詳也。重進之使館于臣家,國主令臣詰之曰:『大兵北征,君不以此時反,今內外無事,乃欲以數千烏合之衆,抗天下精兵,吾能助乎?』」太祖初意延魯必恐懼失次,及聞其言,乃大喜,因復聞曰:「諸將力請渡江,卿以爲何如?」延魯曰「重進自謂雄傑,無與敵者,神武已臨,敗不旋踵,況小國其能抗天威乎?然而亦有慮者,本國侍衛數萬,皆先王親兵,誓同死生,固無降理,大國必捐數萬人乃可。況大江天塹,風濤無常,若攻城未下,饟道不繼,事誠可虞。」太祖大笑曰:「朕本與卿戲耳,豈聽卿遊說哉!」陳彭年江南別錄又云:太祖笑曰:「聊戲卿耳,吾與江南大義已明,何至于此。」會捕重進叛卒,日戮十人,延魯因奏事次,言曰:「叛者獨一重 進乎,亦衆人乎?謂衆人,則陛下應天順人,烏有此理;獨一重進,則脅從者何罪!」太祖感悟,後貸不誅,厚賜遣延魯歸;南渡之議,由是亦寢。

後主嗣位,延魯頗自伐奉使功,內殿曲宴,後主親酌酒賜之,飲固不盡,誦詩及索琴自鼓以侑之,延魯猶自若,後主優容不責也。建隆三年,入貢于宋,因表求舒州田宅,詔賜之。

後楚國公從善朝宋,太祖授旄節,留之闕下,後主復遣延魯入謝,疾作,不能朝。太祖待之素厚,至是尤憐之,遣使挾太醫護視,命放還金陵。卒于家。宋史云:後改常州觀察使而卒。

子僎,韓熙載知貢舉,放及第,覆試被黜。後與其弟侃、儀、价、伉入宋,繼取名第,南唐公卿家莫有及者。 延魯內躁競而喜外言高退事,常早朝,集漏舍,歎曰:「元宗賜駕監鏡湖三百里,非僕敢望,今但賜後湖數曲,亦遂素志。」徐鉉笑答曰:「上于近臣,豈惜一玄武湖,恨無知章爾!」延魯默然。

查文徽编辑

查文徽字光慎,歙州休寧人。幼好學,能自刻苦,手寫經史數百卷。稍長,任氣好俠,聞人困乏,雖不識,必濟之。家本富,坐是躬空,不悔也。或遺以金帛,一夕,盗入其家,盡取去,文徽不言,雖鄰里莫知者。久之,盗敗于旁邑,移文訊驗,人始知之,咸推其量。

烈祖輔政,初入謁,烈祖召與語,偉其論,宋齊丘亦稱薦之。徐知諤領浙西節鎭,以文徽爲判官。或獻玉盃,知諤喜,酬以錢百萬,趣開宴,出盃行酒,至文徽,偶墮地碎,一坐皆驚,而文徽自若。烈祖受禪,入爲監察御史。元宗立,改諫議大夫、中書舍人,遷樞密副使。

閩主延羲與其兄延政相攻,延政以建州建國,稱殷,而延羲爲其將朱文進所殺。元宗欲討文進,文徽以爲延政首亂,當先致討。有翰林待詔臧循者,與文徽同里巷,少常爲賈入閩,習知其山川險易,爲陳進兵之策。文徽本好言兵,遂請行,元宗乃以爲江西安撫使,令至境上審觀可否。文徽銳于成功,至上饒復命,盛言必克。詔發洪州屯兵,以邊鎬爲將,從文徽攻建州。建人 王氏之亂,伐木開道以迎師。行次蓋竹,遇建州兵至,又聞泉州、漳、汀州皆歸延政,恐懼,退保建陽。時臧循亦爲別將,屯邵武,延政襲破之,獲循,斬于建州,軍聲大剉。元宗遣何敬洙等來援。敬洙、鎬與建州兵相持,文徽得建之降將孟堅,使潛師出其後擊之,建州兵大敗潰去,遂傅其城。建州雖下,然諸軍無紀律,殺掠不禁,民始失望,有叛志矣。元宗知而不問,策功遷撫州觀察使,又拜永安軍留後,由是文徽益自用。

保大八年,吳越偽遣諜來告福州亂,文徽喜,遣劍州刺史陳誨赴之。誨將舟師至福州城下,擊敗其兵,執吳越將馬先進等三人。久之文徽以步騎至,吳越知威武軍吳程陽令數百人出迎,而設伏西門以待。誨以爲未可速進,文徽曰「疑者生變。」傳令徑入其城。陷伏中,大敗墜馬,被執送杭州,將士死者萬人。元宗遣使歸先進于吳越,而求文徽。吳越忠懿王遣還,將發,爲舉酒,寘毒;歸至金陵,毒始作。元宗使醫視之,醫以珠置口中,有頃珠色變黑。醫曰:「疾不可爲,然猶十年乃死。」文徽遂病瘖,以工部尚書致仕。朱元北降,坐親黨,安置宣州,卒,年七十,距遇毒之歲正五十年云。諡曰宣。

文徽初善陳覺,因覺以附宋齊丘,輔相汲引,遂習爲柔媚便辟,取人主委信,與齊丘輩結死黨。元宗嗣位初,詔齊王總庶政,惟文徽與魏岑得言事,舉朝駭愕,而文徽宴然當之,不亂也,其恣肆如此。

子五人:元方、元規、元素、元範、元賞。元方事後主爲水部員外郎,吉王從謙辟掌書記。從謙朝宋,宋太祖命知制誥盧多遜燕從謙于館。多遜弈棋次,顧元方曰:「江南竟何如?」元方斂袵曰:「江南事大朝十餘年,極君臣之禮,不知其他。」多遜推枰媿謝曰:「勿謂江南無人。」使還,通判建州。盧絳據歙州,傳檄至建,元方立斬其使。及絳平,宋太祖聞元方所爲,大悅,擢殿中侍御史,知泉州,卒官。

論曰:陳覺等六人,皆宋齊丘黨也。蟠據中外,遞相柄任,卒與正人爲讐,兵連禍結。故唐時牛、李兩黨動搖國是,區區江南,不務遠畧,而仍尋往轍,國隨以亡。嗚呼,豈不悲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