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國春秋/卷027

潘佑 廖居素 趙仁澤 段處常编辑

潘佑,幽州人。祖貴,事劉仁恭爲將,劉守光殺之。父處,常脫身南奔,事烈祖爲散騎常侍。佑生而氣宇孤峻,閉門苦學,不營資產,文章議論,見推流輩,中書舍人陳喬、戶部侍郎韓熙載交薦于元宗。

起家祕書省正字。後主在東宮開崇文館以招賢,佑預其選,及嗣位,除虞部員外郎、史館修撰。未幾,後主命博士陳致雍議納后禮,又使徐鉉與佑参議其間。佑援據精博,立論以沮之,文采斐然。後主奇其議,頗見施用,由是恩寵日隆。改知制誥,已,又詔草勸南漢書,文不加點,累數千言,最後略云:「皇帝宗廟,垂慶清明,在躬冀日,廣徽猷時。膺多福徒,切依仁戀,難窮報德之情。望南風而永懷,庶幾撫我,指白日以自誓,夫復何言?」情辭款洽,識者稱之。

遷中書舍人,後主時時呼曰:「潘卿」。酷喜老莊,家言常作文名曰:「贈別」,其辭曰:「莊周有言,得者時也,失者順也。安時處順則哀,樂不能入也。」僕佩斯言久矣。

夫得者如人之有生自一歲至百歲,自少而壯,得老歲運之來,不可卻也,此所謂得之者時也。失之者亦如一歲至百歲,暮則失早,今則失昔,壯則失少,老則失壯,行年之去不可留也,此所謂失之者順也,凡天下事皆然也。達者知我無奈特何,物亦無奈我何也。其視天下之事如奔車之歷蟻蛭也,值之非得也,去之非失也。燕之南、越之北,日月所生,是爲中國;其間舍齒戴髮,食粟衣帛者,是爲人;剛柔動植,林林而無窮者,是爲物;以聲相命,是爲名;倍物相聚,是爲利;彙首而芸芸,是爲事。事往而記于心,爲喜爲悲,爲怨爲恩,其名雖聚,實一心之變也。始則無物,終復何有?而于是強分彼我,彼謂我爲彼,我亦謂彼爲彼,彼自謂爲我,我亦自謂爲我,終不知孰爲彼邪,孰爲我邪。而世方徇,欲嗜利繫心于物,局促若轅,下駒安得如列禦寇、莊周者?焚天下這轅,釋天下之駒,浩浩乎復歸于無物與。

開寶五年,更官名,改內史舍人。時國家日衰削,用事者充位無所爲。佑憤切,上疏極論時政,歷詆大臣、將相,詞甚激訐。《詞品》載,佑常應後主令作詞,有云:「已失了東風一半,蓋諷其地漸傾削也。」後主雖數賜手札嘉,歎終無所施用。佑七疏不止,且請歸田廬,乃命佑專修國史,悉罷他職。而佑復上疏曰:「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臣乃者繼上表章,凡數萬言。詞窮理盡,忠邪洞分。陛下力蔽奸邪,曲容陷僞,遂使家國愔愔,如日將暮。古有桀紂、孫皓者,破國亡家,自已而作,尚爲千古所笑。今陛下取則姦回,敗亂國家,不及桀紂、孫皓遠矣。臣終不能與姦臣雜處,事亡國之主。陛下必以臣爲罪,則請賜誅戮,以謝中外!」辭既過切,張洎輩復從旁擠之,後主遂發怒,以佑素與李平善,意佑之狂之多平激之,而平又以建白造民籍爲諸臣所排,乃先收平屬吏,併使收佑,佑聞命自殺。陸游《南唐書》云:「佑,自縊死。」馬令《南唐書》云:「佑,自例。」

徙其家饒州。處士劉洞賦詩弔之,國中人人傳誦爲泣下。及宋師南征,下詔數後主殺忠臣,蓋謂佑也。

佑自言:「其母方妊,夢古衣冠人告曰:我顏延之也,乞夫人爲子逮生七年始能語,曰:『兒悞傷白龍,爲上帝所罰,因吟句曰:只因騎折玉龍腰,謫在人間三十六。』」至是果以三十六歲畢命。有滎陽集三十卷。子華,仕宋,至屯田員外郎。 李燾《長編》載李平語佑,曰:「六朝冢中多寶劒,寶鑑,佩之可辟鬼。會,張泊亦好其說,乃共買雞籠山古塚地。遇休沐則具畚鍤破冢,得古器必傳之良乆,曰:「未知此生發得幾冢。」

廖居素,將樂人,仕於昇元-保大之時。為人堅正,不為當國者所喜。困校書郎二十年,始得大理司直後主嗣位。稍遷至瓊林光慶使、檢校太保判三司。後主孱昏,而羣臣方充位、保富貴,國益削。居素獨慷慨驟諫,冀後主一悟,終不見聽。乃閉門却食,服朝衣冠,立死井中。已而得大字于篋,曰:「吾之死,不忍見國破而主辱也。」徐鍇為文弔之,以比屈原、伍員云。

趙仁澤,仕元宗,為常州團練使。周人南侵吳越乘問,出兵攻常州。仁澤戰敗被執,歸之杭州。仁澤見吳越忠懿王不拜,責之曰:「我烈祖皇帝中興,首與先王結好,質諸天地。王今見利忘義,將何面目入先王廟乎?」忠懿王怒,以刀抉其口至耳。吳越丞相元徳,昭嘉仁澤之忠。以良藥傅創,獲愈後不知所終。

段處常,失其鄉里家世。保大中,為兵部郎中。周侵淮南,元宗命處常浮海使契丹乞援,處常為契丹陳利害甚辨。契丹雖通本國,徒持虚辭利南方茶藥、珠貝而已。至是了無出師意,而留處常不遣。處常怨其無信,誓死國事。數面誚契丹主,契丹主亦媿其言,優容之。以病卒于其地。

論曰:「潘佑,歴疏國姦。卒用譛死,或謂其以狂殞軀者,何邪。廖居素,沉井致命。趙仁澤,抉口不撓。段處常,誓死遐陬要。皆可云:「忠」矣。

孫晟编辑

孫晟初名鳳一云鳳其字,又名忌,高密人。也篤學善文辭晟有讀古闕文一卷尤工于詩。少舉進士,如洛陽時名進士者,類修邊幅,尚名檢。晟豪舉跌宕,不能蹈繩墨,遂棄去。南遊廬山,為道士。于簡寂宮,常繪唐詩人賈島象置壁,問晨夕事之道。眾以為妖,驅之出。乃易儒服,北走趙魏。謁後唐莊宗于鎮州。莊宗建號,以豆盧革為相,革雅知晟,辟為判官,遷著作佐郎。天成中,朱守殷鎮汴州,辟為判官。守殷反伏誅,晟棄妻子,亡命陳宋間。安重誨惡晟,謂:「教守殷反者,晟也。圗其形購之,不寸得,族其家。」陸游《南唐書》云:「晟,天成中,與髙輦同事事秦王從榮。從榮敗,晟亡命。」今從歐陽五代史。晟逃至正陽,未及渡。邏騎奄至疑其狀偉異,睨之。晟不顧坐淮岸,捫敝衣囓虱,邏者乃舍去。渡淮至壽春,節度使劉金得之,延與語。晟佯瘖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