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國春秋/卷087

卷八十六‧吴越十 十國春秋
卷八十七‧吴越十一 列傳
作者:吳任臣 清
卷八十八‧吴越十二

元德昭 吴程 裴堅 沈虎子编辑

元德昭本姓危,字明遠。撫州南城人。父仔倡,信州刺史,爲淮南兵所逐,來奔於杭。武肅王待以賓禮,尋署爲淮南節度副使。惡危姓,因更其姓曰元氏。

德昭起家鎮東節度巡官、錢塘縣令。累授睦州軍事判官,知台州新亭監。始在信州,仔倡出諸子,命日者徧視貴賤,日者指德昭曰:“獨此子非武官。”及學文,師爲避席者數矣,曰:“子誠宰相器,勉自愛也。”

文穆王襲國,任教令者頗乏員,林鼎以德昭薦,王與語久之,謂鼎曰:“德昭有輔弼才,吾子孫無憂矣。”遂命掌文翰機密事。及事忠遜王,用師南閩,兵畧要務悉以委德昭。尋拜丞相。忠懿王立,恩遇彌至。顯德二年,常州之役,吴程執趙仁澤送西府,德昭力救,曰:“此强團練,宥之足以勸忠。”得不死。六年,偕吴延福入貢於周,專對稱旨,禮待有加。

德昭厚重多謀,臨事尤能果斷,每屬國政議者盈庭,德昭至,則他論皆息。軍中有不循法度者,德昭以理諭之,無不聽服。先是胡進思迎忠懿王於邸第,德昭立簾下不拜,曰:“俟見新君。”進思亟出褰簾,迺下拜,其遇變得大體如此。性嗜酒,雖沉醉無所怠事。晚年衰耗,忠懿王見之,謂左右曰:“吾向見德昭容色衰倦,必一旦不諱,人誰輔我!”因泣下。

德昭處家以孝友聞,常時序置酒環列几席間者凡四從,遂咏“滿堂羅綺,四代兒孫”之句,以志喜焉。及卧疾,先自爲埋文治後事。乾德六年三月己酉卒,年七十有八。贈太保,諡曰貞正。

吴程字正臣,山陰人。祖可信,唐定州虞唐縣令;父蜕,大順中登進士,解褐鎮東軍節度掌書記、右拾遺,累官禮部尚書。程筮仕校書郎,武肅王承制,歷授檢校户部員外郎,借緋。寶正末,王女將選婚於士族,時孟粲、於葆暨程三人旅見王庭,武肅王熟視程久之,迺選焉。遷金部郎中,借金紫。以程有吏術,令提舉諸司公事。文穆王襲國,奏授職方郎中、觀察支使、節度判官。天福中,王子弘儇遥典睦州,命程知州事。忠遜王時,以程判西府院事,尋拜丞相。福州李孺贇伏誅,授程威武軍節度使。

乾祐三年,南唐侵福州,程密示諸軍方畧,獲其將查文徽。初,唐人薄閩城,時浙兵方授甲,將卒充溢庭廡,紛然不可遏。程登檻瞋目叱之,由是一軍皆股栗。歸與元德昭同爲丞相。忠懿王以國用繁廣,尋命兼掌屯田榷酤事。

周世宗之伐江南也,徵我兵西擊唐,蘇州營田副使陳滿告程曰:“周師南征,唐舉國驚擾,常州無備,易取也。”會唐主下詔撫安江陰吏民,滿復言周詔書已至,趣出兵,程爲言於忠懿王,期勒兵以出。元德昭曰:“唐大國,未可輕。若我入唐境,而周兵未至,誰與併力,能無危乎?”程固争,以爲時不可失,王卒從程議。而程以異議故復不能無望於德昭,於是陽激將士怒,以爲元丞相不欲出師,且從臾將士,以擊德昭爲辭。王匿德昭府中,而捕言者頗急,歎曰:“方出兵,而士卒欲擊丞相,何不祥也!”程迺督鮑修讓、羅晟而去,二人者素與程不相能,至是程抑之甚,愈忿怒,當唐兵薄晟營,晟不力戰,敵遂直趣程帳,程大敗,僅以身免。王怒,悉奪程官,而程自是屈矣。

先是程在東越,以父廕不事苦學,有謂程曰:“觀子骨法,與羣儒類,但恨他日登將相不長談論耳。”程自是頗勤學。文穆王時,西府院官騰攜者常夢程化爲赤龍,望南方而去,攜因語夢於人曰:“吴氏子非我所測也。”及爲福州,始驗其兆。乾德初,程夢一羽人布策於前,曰:“計子之筭,而所遺者三。”後三年,程卒,年七十有三。王命復原官,諡曰忠烈。

裴堅字廷實,湖州人。父光庭,累官至中書令,有術士張景歲能言休咎,輙以紙大書怠字,貽光庭,不旬日,果貶台州刺史,大有政聲。堅幼而明敏,善屬文,及長,有知人之鑒。事文穆、忠遜、忠懿諸王,多善政,條教有方。累官禮部尚書、中書令,拜吴越國丞相。廣順二年九月甲寅卒,年五十六。諡曰文憲。

沈虎子,仕忠懿王爲丞相,王受宋命攻江南之常州,虎子諫曰:“江南,國之藩蔽,今大王自撤其藩蔽,將何以衞社稷乎?”王不從,卒進兵拔常州。已而虎子隨王入宋,授□□□□,終於其位。按張端義貴耳録曰:吴越王入朝時,宋太祖謀下江南,王許以舉兵援助,歸語其臣沈倫,倫云:“江南是兩浙之藩籬,藩籬撤,堂奥豈得安也?大王指日納土矣!”通鑑作丞相沈虎子之言,今從之。

論曰:德昭當倉卒之際,俟覲新君,克定大寶,可謂安社稷臣矣。程奏捷閩徼,有武功焉;毘陵之役,義昧和衷,輿尸辱國,何前後之較殊邪!堅雍容廟堂,政有體要。虎子懷虞虢之憂,進唇齒之論,雖時勢畧與古異,其説固不可易也。

鮑修讓 曹杲 沈韜文 陸超 杜叔詹 劉彦琛 俞公帛 盛豫 林克己 司馬球 孫顯忠编辑

鮑修讓,君福子也。少寡言語,治軍嚴整,有法度。累官上直指揮使,遷衢州刺史。天福十二年,爲戍將,護李孺贇於福州。孺贇叛,修讓隨殺之,傳首杭州。顯德三年,從吴程攻常州,以應周世宗之師。建隆元年,知福州彰武軍事,復改上直諸軍都鈐轄使,同參丞相府事,卒。

曹杲,真定人。文穆王時官金華令,會婺州兵叛,杲以計平之,就擢本州刺史。忠懿王朝宋,杲填撫國中,卽城隅浚三池,引湖水入城,以通舟楫。王歸,嘉其功,賜池名曰湧金,立石池上。順存録云:湧金池,乃守將曹杲引西湖水爲池,吴越王元瓘書三字刻石,識其旁。今從西湖志。納土後,宋授杲威遠軍節度使,無何卒。見神於豐豫門,有五風滅火之異,土人立祠肖像,迄今歲祀不絶。

沈韜文,湖州人。父攸,常州刺史。韜文性介潔,好學能屬文。□□王時爲元帥府典謁,參畫軍務,時時有所裨益。累官左衛上將軍,改湖州刺史,甚有清名。

陸超,錢塘人。□□王時以功擢衢州刺史,有惠政,衢人多稱之。

杜叔詹,秦人也。開寶中,繼孫承祐爲平江軍節度使,仁惠循良,興賢愛士,常重建孔子廟以鼓厲學者。已又除静海軍節度使。忠懿王納土歸宋,叔詹授户部尚書。

劉彦琛,安國人也。爲忠懿王將,多戰功,官衢州刺史,卒於官,因葬其地。子仁祚,有志節。忠懿王降宋,宋常求諸有功於吴越者録其官,仁祚竟辭以疾,不往仕。

俞公帛,杭州人。□□王時官户部尚書,董營田使者,頗著異績。道婺州,愛義烏土風,遂家焉。其後代有聞人。

盛豫,餘杭人。事忠懿王,授檢校太傅。奉使於宋,由汴京歸,人曰:“盛太傅無憂色,吾屬安矣。”歸宋,後卒,贈太師。二子京、度。又沈陵,武康人,官奉國軍鎮遏使;沈承慶,錢塘人,官營田使,入宋改大理寺丞,亦與豫同時。

林克己,錢塘人。忠懿王時官通儒院學士,博洽善文章。宋隱士逋,卽其孫也。

司馬球,仕□□王,以御史中丞爲崑山鎮遏使,因家焉。球有捍禦功,邑人頗稱述之。後子孫隱居不仕,止稱馬氏云。

孫顯忠,錢塘人。事□□王爲名將,金沙灘有履泰將軍廟,卽其人也。宋嘉熙中,禱雨有驗,封天澤侯。

黄彝簡 沈承禮 孫承祐 崔仁冀编辑

黄彝簡字明舉,福州人。父延樞,爲閩太祖從事,甚被親遇,閩惠宗以女妻之。忠獻王得福州,延樞來降,署光禄卿。彝簡少孤好學,爲王子惟治明州判官,有聲。開寶初,宋加忠懿王功臣號,王使彝簡謝宋;將歸,太祖謂彝簡曰:“歸與元帥言,朕已於薰風館外建禮賢宅,以待李煜與元帥。今煜倔强不朝,吾將討之。元帥助我乎,無爲他謀所惑,俟江南平,可暫來見,保無他阻。朕執圭幣,三見於天,豈敢自誣。”彝簡歸,語忠懿王。未幾,隨王入朝,授從官,爲王掌書記。後改王淮海國王,又封許王,彝簡皆爲其府判官,加倉部員外郎。累遷檢校秘書監、平江節度副使。彝簡能文,尤工詩,老而不輟,以壽終。

沈承禮,湖州烏程人。武肅王辟置幕府,署處州刺史。文穆王妻以女,除府中右職,出爲台州刺史。忠獻王時,以承禮掌親兵。忠懿王襲位,命知威武軍節度使。

宋師征江南,忠懿王以爲兩浙諸軍都鈐轄使,率水陸數萬人助平常州,因攻潤州。城中兵夜出焚外栅,諸將皆欲馳救,承禮曰:“兵法,擊東南而備西北,此之謂也。”命士卒皆擐甲蓐食,堅壁不動,他壘不設備者悉驚擾,獨承禮所部,敵人不敢窺焉。丹陽平,遂從宋師攻金陵,時冬至,軍中皆聚飲,承禮謂將士曰:“城中以我節序必燕享,備我怠矣,宜出不意以圖之。”迺召敢死士千人,爇火薄城下,陷其東門,士多攀壘而登,江南遂降宋,録功授寧海軍節度使。一云真授福州節制。

太平興國中,王獻地,徙承禮鎮密州。八年卒,年六十七。太宗廢朝二日,贈太子太師,中使護葬。初秦王廷美之敗,宋有司按驗忠懿王與王世子惟濬、孫承祐、陳洪進常有贈遺,獨承禮無焉。

孫承祐,杭州錢塘人。忠懿王納其女兄爲妃,因擢處要職,累遷浙江東道鹽鐵副使、鎮海鎮東兩軍節度副使、知静海軍節度事。開寶初,官鎮東鎮海等軍行軍司馬,隨世子惟濬入貢於宋,宋太祖詔授光禄大夫、檢校太保,未幾忠懿王署爲中吴軍節度使。七年,王復遣承祐貢於宋太祖,賜襲衣玉帶、鞍勒馬、黄金器五百兩、銀器三十兩、雜綵五千匹,且令諭旨於王,將有事於江表。已而從王克常州,功居多,會宋詔改中吴爲平江,卽授承祐鎮平江軍。太平興國初,王盡獻吴越地,徙承祐泰寧軍節度使。五年,從幸大名,留知府事。雍熙二年,改知滑州,數月卒。贈太子太師。

承祐在浙日,憑藉親寵,恣爲奢侈,每一燕會,殺物命千數,家食亦數十器方下箸,設十銀鑊,搆火以次薦之。常饌客,指其盤曰:“今日,南之蛑蝤,北之紅羊,東之鰕魚,西之嘉粟,無不畢備,可云富有小四海矣。”又用龍腦煎酥製小樣驪山,復千金市石緑一枚,治爲博山香爐峯,尖上作一暗竅出煙,呼曰“不二山”。忠懿王常以大片生龍腦十斤賜承祐,承祐卽對使者索大銀爐,作一聚焚之,曰:“聊以祝王壽。”其豪貴如此。後歸宋,扈從太宗北征,以槖駞負大斛貯水養魚,自隨至幽州南村落間,日已旰,西京留守石守信與其子駙馬都尉保吉諸人尚未朝食,適遇承祐,卽延所止幕舍中,膾魚具食,窮極水陸,人皆異之。

承祐少時嘗夢人以蓍草一本增其一而授之,既寤,語所親曰:“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今增其一,我壽止於此乎!”果五十而終。

子誘,仕宋駕部郎中,出爲淮南節度行軍司馬。

崔仁冀字子遷,錢塘人也。少篤學,有文采,事忠懿王爲通儒院學士。王罷沈虎子政事,以仁冀代之。宋太祖常諭忠懿王入朝,仁冀告王曰:“主上天資英武,所向無敵。保族全名,上策也。”王然之。

太平興國二年,王在汴京,會陳洪進納土,王疏言願罷所封吴越國王及天下兵馬大元帥職名,宋太宗優詔不許。仁冀復從臾王曰:“朝廷意可知,大王不速納土,禍且至。”左右争言不可,仁冀厲聲曰:“今已在人掌握中,去國千里,惟有羽翼,迺能飛去耳!”王遂決策,奉境内十三州、一軍、八十六縣闕下,太宗以仁冀歸誠功,授淮南節度使,累擢衛尉卿、判大理寺,移知撫州,卒。

先是有侍郎鮑約者,頗從臾忠懿王納土,而同官胡毅、劉䩨俱力言不可。及王歸宋,約竄處海上,王使人以詩追之,云:“東遐追兮西遐追,鮑約何如罷釣歸!”迄今有遐追廟焉。

論曰:宋藝祖兄弟繼興,龍飛虎變,削平羣雄,中原混一,太陽出而爝火熄,固知帝王自有真也。諸臣力贊歸誠,臣主俱榮,不可謂不知幾焉。以視金陵拒敵,番禺稱戈,蓋不無順逆勞逸之異矣。

余萬頃 江景防 陸崇扆编辑

余萬頃字九疇,睦州人。事忠懿王爲武林檢校,察諸軍事,左右親軍靡不畏憚。國亡入宋,遷侍御史,有言無隱,人目爲“殿上虎”。改授户部侍郎、榮禄大夫,卒。

萬頃從子元嘉,亦仕忠懿王,至宋,累遷賜緋魚袋、中奉大夫。

江景防字漢臣,常山人。事忠懿王,官侍御史。當五代時,吴越以一隅捍四方,費用無藝,其田賦市租山林川澤之税,悉加故額數倍。宋既平諸國,賦税恒仍舊籍以爲斷。忠懿王入朝,景防以侍從,當上圖籍,歎曰:“民苦苛歛久矣,使有司仍其籍,民困無已時也。吾寧以身任之!”遂沉圖籍於河。詣闕,自劾所以亡失狀,宋太宗大怒,欲誅之,已而謫沁水尉,遂屏居田里以卒。未幾,太宗命右補闕王永均吴越田税,舊率畝税五斗,永更定爲一斗。其減税之由,人以謂實兆端於景防沉籍云。景防子孫後相繼擢正科者四十人,貴顯不絶。宋侍御躋溥、輔臣萬里,皆景防之裔。

陸崇扆,其先吴郡人,後徙福州侯官縣。父景遷,仕忠懿王爲驍騎上將軍、檢校太傅。崇扆累官威武軍觀察推官,有能名。從忠懿王歸宋,官至殿中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