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雷集 (四部叢刊本)/卷第五

卷第四 南雷集 卷第五
清 黃宗羲 撰 清 子黃百家 撰附錄 景無錫孫氏小綠天藏原刊本
卷第六

南雷文案卷五

   姚江黄宗羲著

  明驃𮪍將軍鎭守福建總兵官左軍都督府都督僉

  事瑞巖萬公墓表

公諱邦孚字汝永别號瑞巖姓萬氏其先定遠人也以世

官徙寧波公嗣爲指揮僉事轉浙西督運把總山東都司

僉書萬曆二十六年授遊擊將軍出海援朝鮮論功遷杭

嘉湖叅將改温處移副總兵分守江北三十六年陞左軍

都督府都督僉事充總兵官鎮福建又明年予告公以諸

生襲職其督運以軍法部署漕卒歲漕數萬石如期而畢

漕運都御史總兵官交薦之山東時踐更入衛三殿災公

率五千人夜從大司馬救火上急承運庫以五鳳樓當火

道命毀之公曰徹殿廡足以救庫火政徹小屋𡍼大屋五

鳳樓國家之象魏也宜𡍼不宜徹五鳳樓由是得存征倭

九師敗績朝議從海道援之於是以南京龍江營水師屬

公守鴨綠江大兵屯朝鮮公轉餉遼陽給食不乏新敗之

後走死者載道公旣斂骨埋之設厲壇以祀夢十三人稱

王將軍卒乞食明日稱將王元周至中道覆一舟其溺死

如夢之數其在温處閩人稱商入浙有殺人攫金揚颿而

去者官司莫何問公曰第令閩舟不得入淛淛舟不得入

閩往來者必從其地之舟苟遇姦人吾籍其舟而名捕之

矣著爲令甲其在江北任滿將去吏民欲爲立祠㑹改築

通州城隍下雜墳爲鍬SKchar所及者棄骨交於道上公謂吏

民曰吾不任邦人之祠誠以斂錢改收棄骨是吾邀惠於

邦人也吏民感公之義從之福建故爲戚南塘所守公一

稟其舊有夷舶飄墮境内時曰本爲國讐撫臣因以爲功

公爭曰奈何助陽侯爲虐也遣之島夷皆感泣去公之武

事其有儒風多類此始祖國珍從明高皇帝起兵賜名斌

以管軍萬户守滁州從大將軍北征戰殁贈明威將軍子

鐘遂世襲寧波衛指揮僉事遜國之難死之子武嗣從征

交趾戰死檀江舎弟文嗣所稱射龍將軍也嘗夜哨鋸門

見兩炬燭天以爲賊舶射之炬㓕風濤大作遂溺死傳七

世南京中軍都督府都督同知諱表學者稱爲鹿園先生

是謂皇祖廣東督理海防叅將諱達甫亦以文名是謂皇

考母黃夫人自公十世以上以忠節顯者三世自公以上

以儒術顯者又三世明州萬氏無愧爲國家之世臣矣北

都失守悠悠之口皆謂不任武力所致余獨謂不然尙古

兵柄本岀儒術思陵矯枉重武其所重者皆麄暴之徒君

死社稷免胄入賊師者無一人焉荷戈衷甲反爲賊用此

專任武力之過也今觀萬氏有事則顯忠節無事則顯儒

術皆卿相之才有卿相之才而爲武亦猶威寧新建有將

帥之才而爲文也以武夫而謂之武無乃以場屋嵬瑣之

士而謂之文乎嗟乎名實之亂久矣此世所以受魚爛之

禍也公生嘉靖甲辰三月二十二日卒崇禎戊辰四月二

十八日塟西臯去郡城五里公精隂陽家言所著有筮吉

指南通書纂要曰家指掌行於世配張氏贈㳟人繼陳氏

封㳟人子泰丙子舉人女五人壻范鴻陳宗憲傳錦董應

稷聞世琛孫八人斯年斯程斯禎斯昌斯選斯大斯備斯

同孫女一字謝爲兆余嘗至西臯拜公之墓登其堂觀明

威告身龍鳳十年高皇帝中書省手押及四忠三節像實

錄乃謂高皇不奉龍鳳豈足信哉有明大事如北征如遜

國如征交趾如東南倭亂如救朝鮮皆牽連萬氏後之君

子而有考故實者萬氏其不爲𣏌宋乎

  廵撫天津右僉都御史畱仙馮公神道碑銘甲午

思陵身死社稷一洗懷愍徽欽之耻古今亡國而不失其

正者此僅見也然余以爲使思陵避之南都天下事尙未

去也何至令荒君逆臣載胥及溺遂不能保有江左乎故

唐𤣥宗幸蜀以避祿山之禍代宗幸陜以避吐番之難德

宗幸奉天以避朱泚之亂皆再造唐祚史表曰諸侯王始

封者必受土於天子之社歸立之爲國社以歲時祠之死

社稷者諸侯守土之職非天子事也恨其時小儒不能通

知大道執李綱之一言不敢力爭乃使其出於此也當是

時慈谿馮公畱仙廵撫天津先是崇禎十六年冬十月公

宻陳南北機宜謂道路將梗當疏通海道防患於未然天

子俞之公乃具海舟二百䑹以備緩急明年三月使其子

愷章入迎天子奏曰京師戎政久虚以戰以守無一可恃

臣督勁旅五千馳赴通郊躬候聖駕航海行幸畱都初七

日愷章至京師見張公國維張公曰㓂深矣是請也不可

緩倪公元璐曰皇上有國君死社稷之言群臣無以難也

方公岳貢范公景文曰曩者津門餉匱公要蘇州之運以

給之天子方怒疏上且死愷章傍徨七日不得要領歸報

於公未四日而京師陷公陳師鞠旅以圖戰守其副使原

毓宗降奪公之兵公不得巳㧞身而南欲得一當免胄以

入賊軍值弘光帝卽位言討賊者絀之公遂鬱鬱而死踰

思陵之崩葢五月也議公者曰公不當生出津門解者曰

是時以李希沆代公公巳解任可以無死夫春秋之義君

弑賊討則善而書其誅若莫之討則君不書塟不書塟以

爲無臣子也當是之時在廷之臣生則屈賊唯有一死公

居外而亦與之徒死使思陵不得書塟公忍之乎是故議

者解者與國君死社稷之言同出一喙者也公中崇禎戊

辰進士授工部主事思陵誅逆閹魏忠賢凡宦因魏忠賢

者定爲逆案逆案之徒出奇計以邊事陷君子而閹人失

勢者亦時以閭巷見聞入告於是思陵遂疑在廷諸臣皆

朋黨不可保任一切干涉兵餉皆使閹人監之太監張SKchar

憲欲以屬禮待戸工兩部尙書郞公奏曰張彜憲總理二

部群臣爭之不得臣以爲不必更爭唯請皇上禁兩部諸

臣不許至内臣之門識内臣之面有違此者罪無赦内臣

旣别立公署亦不得造兩部之堂與部臣宻邇部臣錢糧

所關灼有𡚁端可指内臣卽得紏叅其循職奉公茍幸無

過自關人臣分内内臣卽不得薦舉庶幾於祖宗交結内

侍之律不相妨也張𢑱憲聞之曰嘻是與罷總理之說朝

四而暮三也公方監督長德二陵橋梁𢑱憲欲因以中公

而公精心汰其浮費絲毫之積贏四萬有奇奏上之𢑱憲

遂無所得公念彜憲數惡巳無巳時一日至長安街自擲

身馬上佯爲傷足請告而歸居三年起爲尙書禮部郞出

備兵蘓松道時温唐在朝其鄕人爲盗於太湖者從之囊

橐有司不敢何問公𤼵吏督盗賊事連兩家者必𤼵覺之

最後乃得其渠帥則唐之族子也豪富多爲之免脫竟論

死於吳市九年秋烽火達陵邑公卽領吳卒入援浙兵方

出而公巳渡淮矣至濟陽京師解嚴乃還轉福建道提學

副使當是時黨事起吳中有數大獄未具廵撫張公國維

曰賈偉節西行解禍今馮公在此可聽之去乎上疏畱之

思陵旣心疑諸臣朋黨烏程以事訐錢侍郞謙益方得於

上小吏張漢儒希烏程旨上書告錢侍郞謙益瞿給事式

耜居鄕不法狀下撫按治之公平反坐張漢儒杖蘓李與

郷官張采張⿰氵専不相能已而御史廵按劾之蘓李疑其受

意於二張也因書誣告⿰氵専等交結諸郡生徒共爲部黨名

曰復社而太倉人陸文聲欲附復社不得而怒亦走京師

言東南大害必始復社於是天子震怒班下郡國按其事

復社者東南諸生所刻私試經義之名也主自二張一時

士子多慕之者二張亦與錢侍郞相得故烏程遂以復社

嗣於東林爲天子言之公仰天太息曰東漢之禍一牢修

成之彼陸文聲者將踵其故事耶具疏爭之於上有㫖降

公而呉中黨禍亦解尋補鹽運司判官十一年大兵▫入

畧三輔而過大 山左濟寧告急以公攝兵道事城守甚

設時總督盧公象昇閹人高起潜分任東西二路盧公主

死戰高閹主活仗故郡縣  高閹不許與爭十二月二

十八日夜大兵攻濟寧公擊退之其明曰高閹之部丁志

祥至以爲公夜來所擊殺者其營兵也反戈相向公登埤

而謂之曰吾以濟城爲存亡但知攻吾城者▫耳志祥語

塞而去公上疏請誅高閹以謝燕趙齊魯之𡨚民不聽陞

天津兵備道未幾廵撫天津兼理糧餉都察院右僉都御

史十五年冬大兵復大入公與諸鎮掎角之巳又合宣大

總督孫晉督師范志完山東廵撫王永吉之師從宻雲趨

墻子嶺邀其   𫉬頗爲前此未有論功賜銀幣廕

子錦衣衛上念公𭧂露良苦時公之弟元飈任本兵上謂

之曰聞汝兄多病東望慨然大司馬叩頭對曰臣兄荷皇

上知遇鞠躬盡瘁死而後巳不敢言病上曰近親何藥大

司馬曰臣前令揭陽篋中尙餘牛黄臣兄苦煩眩以爲宜

此上曰牛黄豈可多服卿致書慎之大司馬謝而出上遣

内使賜宮參八兩公𤼵函而泣曰君臣之際乃如是耶公

慨喜事三黨之中多藉以婚嫁火食其俸入緣手散盡

居鄕遇歲歉則稱貸富人之粟三以收之二以出之邑是

以不困舟泊黄河逆旅有馮尸而哭者公入視有書在乎

側惻然買棺斂之巳乃知爲萬戸侯之弟也公爲經義有

名經其指授皆有法度大司馬少而無師公旣冠而學成

太常命大司馬師焉人士將卷軸而求公知者相望于道

旣而周旋朋黨之間益爲名士所歸楊嗣昌常字公而不

姓有郞官問曰畱仙誰也嗣昌黙然久之曰不知馮畱仙

耶其爲世所稱重如此然公未嘗修餙時譽故黄公道周

曰我友天下未有眞誠若畱仙者也公諱元颺字言仲别

號畱仙東漢馮異之後南唐尚書延魯徙于慈谿至有明

而盛曾祖諱某贈中憲大夫祖諱季兆鄕進士工部郞中

贈光祿寺卿父諱若愚萬曆乙未進士太僕寺卿贈太常

寺卿太常生三子長卽公次元飈天啓壬戌進士兵部尚

書次元飀癸未進士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公娶滄州守何

宇藩女封恭人生一女字國子生錢玄暉副室徐太孺人

生愷章監國賜進士授行人司行人劉孺人生某孫某某

公生萬暦丙戌十二月九日卒甲申之九月朔曰爲年五

十九塟于邑之小漁山公與大司馬甞過西寶石山拜先

忠端公祠下及公上書解釋黨議余從公幕府甲申之變

旣爲詩而哭之矣愷章復以麗牲之石見屬謹次其事而

辨之使來者知亡國之日未嘗無人也銘曰

當國危亡曰守曰避擇斯二者視其形勢唐避再興宋守

不墜未嘗執一以爲正義奈何小儒今古不備伯紀一言

遂同成議南遷之論其時有二在外唯公在内唯李邦

舉朝不然至委神器當日陪京原有深意公言若行天威

尙厲官守奔問山河位置幸災樂禍何所施計吁嗟馮公

此願不遂蹈海南還一丘貉睡鍾鼓無靈灰 -- 灰 釘見志漁山

鬱鬱姚江濞濞公之所恨其何𭔃耶

  亡兒阿壽壙誌丙申

阿壽生於辛卯五月十六日是時予巳有三子轉徙兵禍

方以携挈爲累其生也不樂之巳而日慧目所未見之物

見輙名之元微之哭女樊詩有懸知衆物名於兒信其不謬也予嘗語人神理不昧

若此皃者應不從他道中來嘗捕禽蟲遨戲余謂譬如兒

出外遊爲人劫去我念兒否兒作是觀勿捕禽蟲兒聞言

雖甚不能割有頃舎之未有𢦤其生者予注律呂象數周

髀歷筭勾股開方地理之書頗得前人所未𤼵顧視兒曹

無可授之者慨然興嘆兒見我布筭𫂙𫂙便謂無庸使兄

等學之兒長自能是也三歲時見圖書余語之曰圓者河

圖之數方者洛書之文是後雜試之卽無差者毎曰挽兄

臂使說夷堅志一過之後卽能知其首尾隨資談說以丐

餅餌遇有遺忘輙信口補之予闔扉凝坐不欲聞步履聲

而堂淺𡍼徑雜賔租吏苦其闌入兒聞剝啄卽迎問有欲

徑入者率遮道止之五年以來予衰索無復四方之志食

與兒同盤寢與兒連牀出與兒携手間一遊城市未暮而

返兒已迎門笑語矣予之困苦牢落何一事足以自解此

所藉於兒者多也十二月十八日兒病吐後六日予入城

兒數步以待曰某刻爺至某所曰某刻爺返某所薄暮戒

左右勿喧曰爺之足音近矣我欲聽之也是後厥逆數令

傳語太夫人時以天雨遲之黎明兒曰太夫人至否趣之

太夫人至兒昬憒中起坐悉出果餌於盤操小刀割餐以

啖太夫人太夫人含淚爲嘗一二兒死經一晝夜予呼之

兒卽大聲囘睛視予嗚呼兒於生死不亂如此兒聲若洪

鍾目睛漆黑於相無夭法或曰兒之所以夭者用早慧也

其叔父澤望曰慧而夭者資或近於刻薄兒之慧在愛親

敬長亦壽者相也黎州曰噫予知之矣予之孑孑而不可

竟行於世也天下知予者二人陸符文乕劉應期瑞當文

乕死於荒山瑞當死於非類之困折予始退而與閭里遊

有魏思澄者以落莫而親我未幾病瘵死乃戸内之寒煖

笑口又若有物奪之而去者則信乎予之賦分單薄招殃

致凶天旣不遺餘力以窮我而遂皆爲所延及乎兒卒於

乙未之除夕長歌當哭遂以哭兒者爲之銘銘曰

春風不轉𩯭毛衰老大生憎物候移更堪殘燭無光熖元

旦親書哭子詩其一些小曾埋㝛世因人前嘗說是文人

讀書自擇三春日兒自擇丙申三月初五入學豈料流年無丙申其二

五歲相隨入影堂明年豫喜與蒸嘗春蘭風雨無能待忍

冩小名在下殤其三推築何煩造化歟我生事事受次且

未必斯兒當短折只緣無故我憐渠其四破屋頽垣風雨

齊艱難識我是卑棲食料只知餘斗米曬場猶出護鄰鷄

其五相伴窮愁與亂離開懷憑仗有嬌兒屋角關情畱瑣

事䰐鬖猶道在東西其六

  余(⿱艹石)水周唯一兩先生墓誌銘丁巳

嗟乎名節之談孰肯多讓而身非道開難吞白石體類王

微常須藥裹許邁雖逝猶勤定省伯鸞雖簡尙存室家生

此天地之間不能不與之相干渉有干渉則有往來陶靖

節不肯屈身異代而江州之酒始安之錢不能拒也然靖

節所處之時葛巾籃輿無鉗市之恐較之 日似爲差易

活埋土室長往深山吾於會稽余若水甬上周唯一兩先

生有深悲焉若水名增遠字謙貞曾祖古愚祖相肇慶府

通判父幼美封兵部尙書尙書五子長煌字武貞天啓乙

丑進士第一人季增雍太平知縣若水其中子也登崇禎

癸未進士第除寶應知縣劉澤淸開府淮南欲以公禮格

郡縣若水投版棄官而去畫江之役補禮部儀制司主事

陞郎中唯一名齊曾字思沂高祖薇工部員外郞曾祖柔

祖焬父臺唯一登癸未進士第除廣東順德知縣邑中多

盜以爲此饑寒所致古人社倉之法意非不美然而其利

易盡於是變社倉爲義田而以社倉之法行之可以久遠

又倣弓箭社之法行于西北者行之東南修飾僕區沈命

之術盜一發卽得攝香山縣香山與黎人相望一海土官

欲渡海入𦵏直指許之唯一不可乃止閩中立國其首輔

香山人下敎有不便于民者唯一卽解職歸兩先生之出

俱當兵戈旁午之曰若水無以自見唯一之所見者亦小

小及民之事不足以盡其長也桑海之交武貞投水死若

水逃山中不出郡縣逼之入見若水乃輿疾城南以待齋

斧久之而事解聚村童五六人授以三字經晨則秉耒而

出與老農襍作較量勤惰未甞因其貴人而讓畔也同年

生王天錫爲泉道欲與話舊若水辭以疾天錫披帷直入

若水擁衾不起曰主臣不幸有狗馬疾不得與故人爲禮

天錫執手勞苦未出門數步則巳與一婢子擔糞灌園矣

天錫遙矚嘆息而返冬夏一皂㡌雖至昵者不見其科頭

巳酉歲十月十三日卒年六十五葢二十有四年不離城

南一歩也唯一遯入剡源盡去其髪而爲髪塜曰惟松有

聲可以無哭惟𩐁有露可以無泪唯鳥石依依可無吊客

架險立瓢榜曰囊雲自稱無髪居士剡源饒水石與山僧

樵子出没瀑聲虹影之間軍持不借時掛於萬仞叢林遂

欲以法付之一𥬇而巳王天錫求見唯一止之曰烟𥚃程

途朝不知暮㝛所故人咫尺舉目有山河之異辛亥歲三

月二十日卒年六十九夫㫁 之令屈以威武惟死足以

拒㫁若水拒㫁而不死非倖也其心固𢬵乎一死也唯一

盡㫁其餘不能拒也然㫁其餘非令之有則猶之乎拒也

其時爲僧者多矣而嗣僧之法則無與于此也所謂威武

不能屈者兩先生庻幾近之若水草屋三間不蔽風雨以

鼈甲承漏臥榻之下牛宮鷄桀無下足處生人之趣都盡

唯一山林標致一器之微亦極其工巧嘗拾燒餘爲爐拂

拭過于金玉又得懸崖奇木製爲養和坐臥其間兩先生

之不同如此(⿱艹石)慨世路之逼亥遂疑荀卿性惡百王無

𡚁著論以非孟唯一機鋒曳電汪洋自恣寓言十九然清

苦自立胸中兀然有所不可不以牛跡之安途避亂羣之

近憂者是則同若水出自崑山朱相國震靑之門唯一出

鹽官吳太常磊齋之門相國則先忠端公之門人也其淵

源有自若水疾革余造其榻前命兒子正誼爲之切脈若

水曰某祈死二十年之前反祈生二十年之後乎余泫然

而别唯一則未嘗一面也若水配姚宜人子三金體金和

金繩唯一配袁孺人子四天行時行攸行中行庚戌歲金

體介陳天若求銘余未及爲後七年天行介李杲堂求銘

余倣葉水心併誌陳同父王道父之例以誌兩先生同父

道父猶有顯晦之别(⿱艹石)兩先生則屈賈李杜之同傳兩家

子弟刻於墓以信德之不孤也銘曰

不有死者無以見道之界不有生者無以見道之大賢生

賢死返之心而無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