厯代名臣奏議 (四庫全書本)/全覽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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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卷二百十二
  眀 楊士竒等 撰
  法令
  宋哲宗元祐元年御史中丞劉摯論安反側不必降詔劄子曰臣聞朝廷議欲降詔中外慰安人情傳聞二三臣不敢信儻果如此臣實未喻伏見陛下即位以來修先朝政事增損法令進退官吏大要專以安民四方曉知上㫖坦然眀白矣至於懐私負釁貴近不赦而忠信之言雖小必錄此又人皆能道之臣猶不知國家尚安所疑欲家至而戸曉也若謂日者黜責一二臣僚恐附離黨與不無反側故以詔書安之臣謂人情無甚相逺不從上令而從其意動民以言不若示之以行事自古而然朝廷果將吹毛洗垢捜抉宿過則詔令随行亦不信今但朝廷罰罪之意出於公議惟責大體不問其餘則雖無所言何患人不知之近者朝廷法令方具功罪眀白吏民安堵自如正宜鎮靖無事而何故自生疑貳猥欲望以言語區區過自分説以勝士大夫之心臣恐中外有以窺陛下也前世自漢唐以來因誅鉏叛逆或尅復僭偽危疑之始慮有動搖故亟下詔令慰撫未⿱⺾眀今升黜官吏何時無之何至張皇自生不安之意臣竊以為過矣抑臣聞之人才實難自非大奸大猾懐邪怙終此外安有終身棄置之理古人以功贖過所謂使功不如使過良以此爾前以罪退後以功進是乃國家所以公天下者見之一二則中外將不待言而信矣臣謂安反側計無以尚此何必空言哉伏望睿斷寢降詔之議免四方疑惑以幸天下臣不勝拳拳
  元祐元年六月二十八日甲寅詔曰朕惟先帝臨御以來講求法度務在寛厚愛物仁民而縉紳之間有不能推原朝廷本意希功掊剋或妄生邊事或連起犴獄積其源流乃知其𡚁此羣言所以未息朝廷所以懲革也敕振風俗修整紀綱兹大公盖不得已況罪顯者已正惡鉅者已斥則宜蕩滌隠疵闊畧細故豈復究治以累太和夫疾之已甚孔子不為御衆以寛有虞所尚為國之道務全大體應今日以前有渉此事狀者一切不問言者勿復彈劾有司毋得施行各俾自新同歸美俗布告中外體朕意焉
  摯再論降詔䟽曰臣近聞朝廷議欲降詔中外得於傳聞未見本末然竊謂朝廷舉動不可不慎昨已具狀論列今者外議藉藉又異於前大意謂陛下即位以來增損法令進退官吏今已改意自悔故欲下詔委曲解説又深厭臺諫言事故欲止約多士轉相告語且謂自此臣寮雖有罪犯無復憂畏臺諫雖有聞見無復敢言詔令未下人已非議臣備位言路所聞如此不敢不論臣竊謂刑賞予奪天下公器非茍順人情惟當而已日者朝廷加惠元元取官吏蠧國賊民之尤無狀者顯黜一二以勵其餘此甚大惠陛下其以為當邪未當邪誠以為當則足矣何必家至戸曉自啓疑貳之意使忠義自失奸罔幸免臣所未喻也臺諫臣寮𩔖皆踈賤孤寒之人而使以譏切主上彈治貴近為職其勢固已不勝若稍加沮抑且使有誅夷之憂則人人顧私自便誰肯盡言又況聽與不聽上繫朝廷去取大抵欲言十事退思反顧已去五六其言雖上又經裁擇則言而聽者率不過十一二然則朝廷聽言可謂審慎論議雖多言者何罪且臺諫以言為職今若眀出詔令戒使勿言則是予之官而奪其職為小人之所睥睨輕誚必不能自立相率引去然則言路塞絶誰復以利害之計上聞此又臣所未喻也臣思慮累晝夜其事甚易見不知為陛下建此計者誰乎臣願陛下深思臣言無忽速賜寢罷降詔之議以安士論若本無此議臣聞之誤妄罪當萬死臣不勝拳拳
  摯三論降詔䟽曰臣近兩具狀奏乞寢罷降詔指揮未知聖㫖賜與不賜省察朝士大夫億度風㫖轉相傳誦不無非議臣謂降詔本欲安人情而詔令未下事已宣露反使人情疑惑則利害固已可見甚非陛下鎮静中外之意臣備貟言路此而不論臣則有罪是以不避煩紊願畢其説臣謹按齊桓公與管仲謀伐莒謀未發而聞於國人國人曰君子善謀小人善意臣下竊意之也故朝廷之人不為則已茍有所為雖秘謀密計人且意而知之況陛下已脩政事已清人物遂欲闊略細故含垢匿瑕示天下以寛大誠大恵也但此意一定何患人之不知若更施於行事一二則中外喻意坦然洞逹矣何必空言喋喋過自分辨急於取信無乃害國家大體哉詔書大意不過以謂罪惡者已治欲使其餘改行自新恭惟先皇帝養育人材布滿内外其中邪慝不能無之今已行懲勸則是乃所以成就先帝之意若必形於詔書示蕩滌之恵使之自新則似分别前日政事虧損治道無大於此然則人情安與不安乃在陛下立意行事其實何如耳不在降詔詔下之後事體窒礙其害乃至如此臣願陛下深賜省照特罷降詔以全大體臣不勝拳拳
  摯又論政令䟽曰臣聞之銜䇿不調雖造父不能善御法令不一雖有虞不能善治故曰慎乃出令言慎始也又曰令出惟行弗惟反言慎終也聖人制法造令於堂奥之上熟復兢慎若不得已者故其出也天下信之以命則行以禁則止所謂信如四時堅如金石若始之不慎既出而反之則何以示信出而勿反則又將有受其敝者由此言之始既不慎雖欲慎終不可得矣恭惟陛下即位逾年加惠海宇修完政事大要專以便人天下幸甚然累月以來法令寡信議者竊有疑焉夫法非不善而施行之際使議者致疑此亦不可不察臣謹條列一二以槩見其餘乃者朝廷患免役之敝下詔改復差法天下知之久矣置局設官以議施行之叙天下望之又久矣造法不慎其始施之倉猝故改而立雇募之議繼又為招募之法而法至今不能成也朝廷患常平之敝並用舊制施行曽未累月復變為青苖之法其後又下詔切責首議之臣而斂散之事至今行之如初此二事大事也四方傾耳拭目以觀盛悳之舉而反覆二三雖近侍謀議之臣曽不敢必知法將安出尚何以使天下信之挟銅之禁行之未㡬復限以五斤勿禁一開其端則輕重多寡誰復可辨官司固未易家至數之禁而不能止與不禁同大河職事河北轉運司言之則屬轉運司都水言之則歸都水夫二者必有一得則亦必有一失矣此其小事然推此𩔖言之則議者之論安可不察且改之易之誠是耶君子猶以為反令況改易而未必是徒以暴過舉於天下則曷若慎之於始乎今朝廷建一事命一官令已行矣議者必曰此未也且將改之曽未淹乆而議者之言果信臣愚未喻朝廷知其不可而姑為之以待改耶不知而偶為之耶始議既粗行之必有牴牾拾遺補過之臣以言為職知而不言則為廢職言而易之則為反令故臣願陛下深詔執政大臣逺慮熟計慎重出令其始既慎度可以必行而後行之則至其終也不可反矣惟陛下加恵留神思之毋忽上以嚴政令下以示信四方又以杜塞異議使無所幸其失今日之治宜莫先此臣不勝拳拳取進止
  摯又乞脩敇令䟽曰臣竊以法者天下之大命也先王制法其意使人易避而難犯故至簡至直而足以盡天下之理後世制法惟恐有罪者之或失也故多張綱目而民於是無所措其手足矣世輕世重唯聖人為能變通之祖宗之初法令至約而行之可乆其後大較不過十年一變法豈天下之大民物之衆事日益滋則法不可以不密歟臣竊以謂非事多而後法密也殆法繁而後奸生也神宗皇帝逹因革之妙慎重憲禁元豐中命有司編脩勅令凡舊載於勅者多移之於令盖違勅之法重違令之罪輕此足以見神宗皇帝仁厚之悳哀矜萬姓欲寛斯人之所犯恩施甚大也而所司不能究宣主悳推廣其間乃増多條目離析舊制用一言之偏而立一法因一事之變而生一條其意煩苛其文晦隠不足以該萬物之理達天下之情行之㡬時盖已屢變今所謂續降者毎半年一頒毎次不減數帙矣夫法者天下之至公也造之而不能通故行之而不能乆其理然也又續降多不顯言其所衝改故官司州縣承用從事参差牴牾本末不應非所謂講若畫一通天下之志者也臣愚以謂宜有所加損潤澤之去其繁密合其離散要在簡易明白使民有所避而知所謂遷善逺罪之意伏望聖慈酌時之宜完法之用選擇儒臣一二有經術眀於治體練達民政者将慶歴嘉祐以来舊敕與新敕参照去取畧行刪正以成一代之典施之無窮
  右司諫王巖叟上奏曰臣累日来風聞陛下欲降詔書以安人心反側則臣不知果有果無然臣既有所聞不可不先事而言以備采擇未審此事出於聖慮邪出於左右者之謀邪出於聖慮則臣以謂陛下私憂過計耳出於左右之謀則臣以謂誤陛下矣自古以来朝廷黜邪退奸亦是常事何須過以為憂反動奸人之心將謂陛下畏之必潛增凶燄隂造禍機傾搖善良窺伺新政矣可不戒哉伏惟陛下即位以来上合天心下從民欲斥逺奸邪奬崇忠直納天下善言而不厭革天下𡚁事而不疑故能使四夷靖安百姓歌詠以為復見祖宗太平之盛陛下惟當日篤此心隆此道以永社稷無疆之休不宜少移初意也夫奸心抑之且不可止況於進之直言求之且不可得況於沮之長君子而消小人在陛下一言長小人而消君子亦在陛下一言此國家否泰之關而天下治亂之機也陛下不可不深思不可不預防臣恐詔書一出則言之後時故冒犯而先論願陛下納臣愚忠收詔勿下使羣邪自静以養朝廷之威衆正自安以重國家之勢天下幸甚
  貼黃稱臣竊思降詔之後老奸宿邪則安矣而忠臣義士必不自安陛下方求天下大治以追祖宗之盛而使忠臣義士不得盡其心非陛下之福也願因臣之言反復思之重此詔書之發幸甚舜去四凶當時四凶之黨不應無人尚在中外未聞下詔安四凶之黨也臣自風聞下詔寢食不復自安心料陛下畏見多言故有此指揮不知令臣今後如何居職有言則犯令不言則負恩進退之間未知所處幸陛下察之無誤此舉言事官當忠於主上公於天下是為稱職忠則不肯立朋黨故言無所隠公則不敢任喜怒故言無所欺或朋邪罔上或意在報私或厚誣其人或以訐為直或隂懐顧忌則陛下當深察其情罷之則可也竄黜之則可也以約束一切閉其言則不可也如果有詔書即望陛下采納臣言只作聖意取入禁中以安言路之心
  巖叟又上奏曰臣自風聞朝廷欲降詔書安慰縉紳之心雖兩上章論奏不便以聞之未審故言未詳臣今頗得大槩信如所聞甚可怪也事有大不可者三陛下豈容易而發竊知其間叙列先朝縉紳之惡無所不有雖云臣下所為然於先帝之眀如何也陛下下詔之善意本在掩盖前事不知反所以彰先帝之失此大不可一也陛下即位以來未嘗以喜怒愛憎妄責一人凡有所行必本天下公議大奸大惡不得已而黜者又曲從寛恕百分罪惡不過行一二分而已何有大甚之事今聞詔行疾之已甚之語如是則是陛下臨御以來所行之事皆為過當反成自誣以傷國家之體此大不可二也奸人誑惑陛下張大其事言人心反側故致陛下有下詔之意陛下何不自察今天下生靈之心安與不安何如往前今天下生靈之心所以安只因陛下眀辨邪正黜去欺君罔上之人數輩耳復見陛下姑息此曹未測將來之好惡則天下之心將疑而揺矣陛下之意雖以安罪惡不知反所以動天下之心此大不可三也陛下下詔未見一利而有大不可者三何可為哉臣非故敢逆陛下之情也盖欲以惜朝廷之舉動全吾君之盛美耳夫為國之道惟渾然深厚示以無心泯迹言語之間使天下君子小人皆不可得而議乃為清寧之本也何為自生疑心無故下詔使天下可得而窺可得而議哉臣恐益為紛紛不能成清寧之治誤陛下初心爾願陛下拂除奸人先入之言省察愚臣繼進之説或䝉聖心曠然一賜開納臣今夕即死無所恨矣惟陛下憐其愚幸甚
  侍御史林旦上奏曰臣近者風聞朝廷欲降詔書戒約言事官不宜疾惡太甚動搖人心初聞之以謂此妄意朝廷之言耳殊不以為信既而傳者益衆不能不以為疑竊惟陛下臨政以還虚已聽納招徕讜言四方之人孰不欣戴此實宗廟社稷之福也今方踰嵗若遂厭言有詔戒止凡傾耳以聽企足以望者得不解體耶此必有造謀以誤陛下者臣度其意不過兩端而已一則務為姑息以掠譽於小人一則持此自獻謂能不謗於先帝夫有國之要道在於使君子道長小人道消而已君子道長則悳澤日被於天下而為朝廷之福小人道消則疾苦不加於百姓而得四方之心豈有為民除去疾苦而反致人心之不安也若此則虞舜不當放四凶孔子不當誅少正卯矣聖人於殘賊不仁之人殺之而不疑今朝廷寛大眀正其罪惡不過慰塞人望量其官職隆其差遣而已何損於其身何愧於天下而便致人心不安也此等小人本無愛君利民之心人疾之久矣又何足矜恤而更姑息之此甚倒置也且先帝聰眀睿知憂勤庶政不愛髙爵重禄而與士大夫共之乃望其盡忠竭誠以報稱其恩寵也彼乃結黨相因公肆欺侮醜穢慘虐無所不至使上之人雖有良法美意而澤不下流隂受小民之怨望其負國罔上之罪何可勝誅也向日執政之臣言事之官目擊耳聞不肯以告故使朝廷未正其罪今罪惡悉已暴露而朝廷終不忍深誅而顯戮之雖有貶降亦只是奉行先帝聖意譴斥不忠不良之人且示天下以前日失當之事自各有建言之人奉行之吏非出於先帝之本意也如此豈得為謗先帝乎大凡言事之官招仇觸怨豈所欲為朝廷過奬借之猶有畏懼觀望而不肯盡言者況又有所沮抑之則彼安肯奮不顧身以輸忠於陛下乎臣竊恐由此遂使亮直之人反為羣小指笑玩侮心懐畏避而不得安其位矣若其言事彈擊不實喜怒任情朝廷摘示羣衆罷之可也竄之可也但不當泛下一詔均沮遏之耳今日朝廷正恐奸邪乗間作過惟藉耳目之官防察糾正若自為壅蔽以啓小人之幸則此後執政大臣欲進擬前日不忠不良罪慝顯著之人置在要近誤朝廷委任遂有以藉口而鉗閉臺諫官之言矣此甚非計之得也臣不敢耻過作非而重於立位止是愛惜國體恐天下之人誤認朝廷之意而起疑惑觀望之心爾利害所繫不少願陛下謹之重之
  右正言朱光庭上言曰臣竊惟王者出號施令示天下之大信唯其合皇極之道上叅天心下順物理使四海内外聞之欣躍鼓舞咸曰大哉王言故書載詩歌足以為世法盖以至公至正而然也伏自陛下臨御以來天下之人上自公卿下逮民庶稱頌陛下之悳謂厯古以來未見如此之公未見如此之眀故君子有以伸其直小人不得肆其罔而又信任俊哲放去奸回朝廷清眀日就太平臣前日風聞朝廷將欲降詔慰安小人臣竊以謂剛陽之氣常在於生扶持保祐唯恐其不長隂邪之氣常在於殺消除殄滅唯恐其不盡夫剛陽則君子之道也陛下今日固進君子矣然扶持保祐願陛下加意焉隂邪小人之道也陛下今日固退小人矣然消除殄滅願陛下致力焉如此則天下常泰而不否矣臣竊聞將下詔書條列事目慰安奸邪之人今後更置而不問在聖度含洪則善然使奸邪之人有以增氣臣謂此詔不須頒下恐天下之人適足有以窺陛下臣愚不肖荷陛下盛惪之遇今日有所懐不敢不竭盡於旒扆之前願陛下睿斷特賜追寢前詔更不頒行臣愚不勝拳拳
  右正言王覿上奏曰臣伏聞近者朝廷以放黜一二大奸十數巨蠧恐人情不安將下詔書以安之又將戒言事官凡臣寮舊惡不得復言臣固未詳其虚實誠出於此臣恐四方有識之士輕議朝廷也其狀於今月三日投進訖臣今又聞詔書有言者勿得彈劾有司毋得施行之戒竊以為過矣夫為陛下之耳目者言事官也為陛下之股肱者有司也小人情偽萬狀宿惡舊奸初多隠伏幸而發露著見則言事官論之有司行之然後小人不得大肆而朝廷清眀陛下可以無為而治矣盖小人之宿惡舊奸發露著見而言事官鉗口而不得言有司束手而不得治則小人肆行而無所憚矣使小人肆行而無所憚則欺君壊法蠧民害物者蜂起鱗集而争奮矣朝廷尚安得清眀陛下尚安得無為而治哉或言事官忠憤而違詔以舉職有司疾惡而違詔以行法則陛下之詔書乃成虚設言事官有司之違詔者亦不為無罪又須按治則綱紀紊亂賢不肖混淆而意外之憂智者有所不能謀賢者有所不能救以夫君子小人勢不兩立而迭為盛衰者也故在易君子道長小人道消則為泰小人道長君子道消則為否夫否泰者君子小人消長之間也今朝廷優恤小人而使言者勿復彈劾有司毋得施行是乃抑君子而長小人嵗月之間邪黨漸勝天下不㡬於否乎昔帝舜雖臨下以簡御衆以寛孔子雖謂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亦未嘗聞箝言者之口而使不得言小人之奸廢有司之職而使不得治小人之惡也今陛下必欲下寛大之詔以安羣小之情則惟用闊畧細故以諭之可矣何至壊朝廷之紀綱使小人舊奸宿惡之發露著見者其事狀雖渉於罔上然亦一切不問而言者勿復彈劾有司毋得施行以為小人之資也伏望聖慈審繹之熟講之謹於出令無為異日之患天下幸甚
  貼黃臣待罪諫官專以論議政事為職朝廷進賢退不肖乃政事之大者也凡論人之賢不肖須以素履及已試之事驗之方可信據孔子曰吾於人也誰毁誰譽如有所譽其有所試矣雖譽之猶當以其已試之事況彈劾哉然則今日以往奉詔之後若論及臣寮之素履及其已試之事則不犯詔禁者少矣奉詔愈謹則諫官御史愈成虚設故臣知詔書中言者勿復彈劾有司毋得施行之語尤不可以宣示中外也
  貼黃借如臣寮或處權要今日以前嘗有罔上之罪今日以後方乃發露論罪則可録論詔則不可言居言責者守詔而不言則坐視侍從權要之地有罔上之人將為天下之大患違詔而進説則不惟廢朝廷之詔令而又將得違詔之罪進退猶豫而不能決則遂至於天下雷同而奸凶得志矣陛下如何處之言事官毎月論列動觸權貴之怒豈若不言之安但不敢輙為身謀以誤陛下而已深恐詔令輕出之後不可追改竊聞詔書今尚未下惟聖慈詳酌
  二年刑部侍郎范百禄上奏曰臣竊以堯舜大典罪疑惟輕至周之時刑疑則從罰罰疑則從赦漢詔獄疑者讞有司不能決下廷尉令敕所謂刑名疑慮者盖本乎此書稱宥過無大周官以三刺三赦三宥之法求民情斷民中而施上服下服之罪原情定辟冀有以生之不得已焉然後刑殺令敕所謂情理可憫者亦出乎此祖宗立法以此為輕重賞罰之權以此為人主好生之悳但令有司審謹罪罰必當不妄貸凶暴當誅之人則為善矣故熈寧敕云如非疑慮可憫而輙奏者免駮勘此正合於漢詔所謂有合讞而後不當讞者不為失之意至元豐則已刪去上件與免駮勘之文中間雖曾申眀然敕意終是未備至於去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敕則云不得一槩將舊例貸配仍委三省㸃檢如有不當許用例破條奏乞取勘施行本部自承准著令已來毎擬斷大辟固不敢一槩用例貸配然官吏上下自非眀恕不惑鮮不顧避㸃檢畏懼奏勘故罪案條法雖在疑慮可憫之間稍不灼然眀白則往往入重不憚論殺以茍逭一時之責兼不任看詳得其間疑慮可憫者屢以批退故從依斷以此比之已前年分大辟論殺分數為多仍訪聞比來在外諸州知有此約束亦頗承望風㫖不敢奏讞死刑臣愚以為上件著令雖革得往時用例破條之弊不失有罪之人深恐行之積年將見其間罪人必有當輕而重者不少矣甚違寧失不經之義殆非朝廷好生之悳謹具録熈寧元豐敕并去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敕條及元豐六年以後并自降去年敕條指揮後來十箇月斷貸過大辟分數繳連進呈伏望聖慈特賜詳酌指揮下有司覆詳去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條貫參用熈寧元豐敕意重别刪修立法庶使平國之刑協于中正天下幸甚
  四年戸部侍郎蘇轍論侯偁少欠酒課以抵當子利充填䟽曰臣竊見今月二十二日勅滑州韋城縣百姓侯偁少欠酒務課利等錢特許將子利並充欠數已拘收抵當契書依舊在官仍許納錢收贖所欠課利等錢與均作七年送納仍免差人監催餘人不得援例臣竊以民間欠負合催合放皆有條法上下共守凡有寛貸皆先經戸部勘當於法無礙然後施行未有如侯偁之比直自朝廷批下聖㫖更不問條法可否一面行下仍令衆人不得援例者本部官吏皆竊疑怪不敢奉行深恐此令一行應干欠負之家皆懐不平之意已具狀申尚書省乞朝廷裁酌施行去訖臣今竊聞侯偁係皇太妃親戚二聖篤於恩愛特為降此指揮踈賤之臣不當更有論奏然臣職在右曹專掌坊場法度祖宗條約當與天下共之不宜以宫禁之私輙有撓敗臣恐此門一啓宫中遞相扳援其漸可畏臣若失職不舉其罪大矣竊惟皇太妃供養二宫動循禮法外廷雖踈未聞有過差之事今侯偁所欠不過萬數千緡耳若以私親之故出捐金帛以濟其急下足以存骨肉之恩上足以全祖宗之法天下傳誦無復間言公法既完國勢増重其於太妃盛悳亦非小補也臣不勝區區守法愛君之心欲乞追還前命使天下眀知朝廷不以私愛害公義干冒鈇鉞俯伏待罪
  御史中丞李常論内降乞有司執奏䟽曰臣愚不佞熈寧中常預編中書條例伏見仁宗皇帝屢詔中書欲令内降三省執奏及未得便令行下如此之𩔖指揮不一臣方是時竊怪詔㫖重複如此細詳仁宗聖意盖為非時内降亦有不得已而出者正賴臣寮執持覆奏以拒止之也又竊見杜衍為宰相凡内降積至十數連封而面還之仁宗嘗謂諫官歐陽修曰外人只知杜衍封還内降吾居禁中有求恩澤者毎以杜衍不可告之而止者多於所封還也其助我多矣伏以太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臨御以來内降恩澤㡬於屏絶一以至公待天下未嘗以私恩加親黨内外臣庶之所共知而歌詠矣近日李倬乞買白地事臣竊料陛下以白地為小事或不得已而許之事無小大孰為得已要在有司執守法度如杜衍之事仁宗可也臣愚以謂遇人以恩者人主之事也守法盡公者人臣之事也人主之恩有不得已而降㫖臣下可不守法度而執奏耶買白地事曾不聞反覆執奏而遽行之曾不根究為何地而遂不省察也今據僧人所陳乃有墳墓及竹木園菜圃李倬妄以為白地固當深治凡今後可不務於懲止哉伏望聖慈特詔有司應内降並須反覆執奏或理當奉行必先取索圓備詳究可否於詔條無害於物情無妨乃得行下如此則人主之恩自全而臣下獨當執守之責矣
  五年翰林學士承㫖蘇頌論省曹寺監法令繁密䟽曰臣聞在昔帝王之發號出令也必因時而施宜視俗而興化時朴野則濟之以文俗彫偽則示之以質随變所適使民宜之故能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質文損益百世可知也國家剗五季之弊續有唐之緒累聖創制或革或因其道粲然於是大備仁宗皇帝以承平日久事多因循曠然有改作之志故開廣言路整緝治綱至於先皇帝遂大有為臺閣之務無所不舉然而事目寖廣法令亦繁陛下臨御之初深知其故推原先志稍加裁損數年之間講眀備至而法令之繁尚未盡革何以言之先皇帝改定官制本欲憲章百王歸於簡要而奉行之際羣臣不能究宣上㫖各務便文事有未詳更復立法積久不已遂致滋彰故今日之弊良由關防傷於太密而畫一傷於太煩則難於通融盖省臺寺監萬務所萃置長立貳承之以僚屬所以裁處事務助成至治也而官不任職毎事立條事務日新欲以有司之文而盡天下之務雖使臯陶制法蕭何造律勢不能遍況百司所職條目不同而一司之間又有細務或通於此而礙於彼故有求之人不能悉曉遂至紛争或經臺省投牒披訴文移往復虚煩取㑹其可行者百無一二徒長奔競無益風教夫關防宻則有司執文重疊問難小或違戾遂格而不行使有求者抑塞而不舒妄訴者牽制而不斷近者陛下特軫宸𠂻將革其弊故丁酉詔書分命近臣抽索文案看詳㸃檢内有拘文害事不近人情者許并元條刪改詔意如此可謂察見事情大慰羣望然而行移彌月取索甚多比至定奪上省竟以有礙他條不能盡如詔書之意誠由關防太密之所致耳拘礙如此亦可以謂之弊矣誠能少損其文致而濟之以忠厚則三代循環之政亦不過此臣愚欲望聖慈特詔近臣遍行取索應省曹寺監見用條制格式仍召集諸司官吏使之反復詰問看詳定奪可刪者刪之可改者改之擇其要切者著為新令務從簡易使便於施用其餘令式所不能者小事則從省曹長官專決大事則禀於朝廷簿書期㑹悉付衆僚催督結絶若官司措置失當及徇私廢公致有赴訴並委臺察糾案如得實狀其當職官吏次第書罰有渉欺妄亦行懲責如此則臺閣規模有宏逺之致朝廷法度循簡易之規矣
  八年尚書右丞梁燾上奏曰陛下必欲命令堅眀莫若謹於更張審於施設無以淺事輙廢逺慮無以辯言輕動成法盖條法頻改則人情惑而不安命令二三則主威玩 不重凡造令立事必先謀於大臣使之講究雖大臣以為是亦未可也又行於百官使之合議須羣臣皆以為是議論詳熟曲盡人情而不疑也然後可以行之一定而不可復變必使中外上下謹守敬信如日星之粲然可仰也書曰敬乃攸司謹乃出令令出惟行弗惟反謂作命所以示信於天下必謹之於初既行而不可改也又曰慮善以動動惟厥時謂不善不時者不可輕舉也
  紹聖三年殿中侍御史陳次升論敕牓當取信天下劄子曰臣伏覩紹聖元年七月十九日責降吕大防等敕牓節文云至於射利之徒脅肩成市盍從申儆俾革回邪推予不忍之仁開爾自新之路除已行責降外其餘一切不問議者亦勿復言當是之時朝命初下萬口一辭歡呼鼓舞歌頌聖君含垢溥博如天包容如地不以一眚廢人此盛悳之事也天下人心恬然安定近者竊見汪浹李仲送吏部與合入差遣録黃行下縁元祐所獻文字得罪則前件敕牓有其餘一切不問之語殆成虚文將何以取信天下傳曰王言如絲其出如綸王言如綸其出如綍言其已行而不可反也況夫掲牓朝堂遍牒中外眀示臣庶俾懐悛革自新之心行之未㡬今乃録下浹等得罪之由又如此臣恐虧朝廷號令之信有傷國體伏望睿㫖檢㑹前件敕牓宣示大臣自今已始同共遵守庶使人無反側之心亦所以彰朝廷忠厚之悳
  次升又乞罷編元祐章䟽奏曰臣近奏乞宣諭大臣遵守勅榜其餘一切不問之語未見施行今聞差官編排元祐間臣寮章䟽仍厚賞以告藏匿採之輿議實有未安須至再瀆天聽臣嘗讀史觀漢光武誅王郎收文書得吏人與郎交關毁謗數千章光武不省㑹諸將軍燒之曰令反側子自安當時以此遂定天下後世書之以為美談共惟陛下即政之初詔令天下言事親政以來掲榜許其自新是亦光武安反側之意今又張官置局吹毛求疵考人一言之失致於有過之地是前之詔令乃所以誤天下也後之勅榜又所以誑天下也命令如此何以示信於人乎昔成王與叔虞戲削桐葉為珪以與叔虞曰以此封若史佚請擇日立叔虞王曰吾與之戲耳史佚曰天子無戲言於是封叔虞於唐夫成王非輕其爵命也以王言惟行弗惟反爾矧今御史臺榜示朝堂進奏院遍牒天下惟患人之不知非特戲言而已戲言尚踐而行之豈有眀掲榜示曉諭臣庶可反之乎伏望聖慈念光武安反側之言思成王遂削桐之封所有編排章疏指揮乞行寢罷
  哲宗時中書舎人范純仁論朱宿梁二不當貸命上奏曰門下省送到奏案朱宿為殺親舅梁二為殺妻父録黃二道本省元奏依法已得御寳畫可今却准門下省批到奉聖㫖送中書省取㫖朱宿梁二各特貸命決脊杖二十刺面配沙門島收管今來本省合依聖㫖取㫖又縁却已有貸配逐人沙門島指揮即不是中書省進擬本省未敢行下合行覆奏及有難貸情理具畫一下項
  一凡人投鼠猶或忌器豈有殺舅不顧母憂今母之兄弟可殺則父之兄弟固亦無難觀朱宿犯上之情亦必有以致母不能安室之事其舅見而迴避必是諳其所為尚猶尋逐持杖擊其腦而殺之不惟全無渭陽之情亦異夫七子自責之意及無敬親不敢慢人之心此事雖不可以盡責愚人然朝廷亦當示好惡風教以全民之天性今乃特貸其死以示優恩甚非用中化民之道
  一據律節文祖父母父母為人毆擊而子孫即毆擊之至死者並依常律然則古人立法豈不知救父母為可貸盖不欲使民專殺而亂治也今非毆而止拽其衣袖便敢擊折足脛而殺之乃得貸死全與人情法意相逺在於凡人猶可況於妻父尤難屈法門下省以謂梁二固宜處死以其能忘妻父之愛情理灼然可憫臣以謂天下之治本於人倫人倫之先本於夫婦伉儷敵體其合以義所以古人𠛬于寡妻不敢失於臣妾妻子故得人之歡心以事其親今使男子殺其妻之父易若雞犬則或婦人為其父母而殺其夫及夫之父母亦皆合為可憫
  一親屬相犯於國家風教不便父子兄弟夫婦各有典常其情各須篤厚今夫婦相殺骨肉相殘比陛下即位之初嵗嵗有增今數已過倍若不稍示禁約則將來此𩔖更多何由使朝廷致比屋可封之治
  一刑罰平當則下無寃人或有幽寃必傷天地之和氣古者匹夫銜寃六月降霜所以朝廷深戒官吏眀慎用刑恐有寃也今乃縱百姓專殺平人特貸其死使死者怨憤不雪致干隂陽之和為水旱之災延於億兆臣職居調燮不敢不盡其言凡今檢到斷例與臣所陳情犯義理不同雖有近似者亦是當時偶有失當難為准用若更添今來二人貸死之例則今後如此行兇之人鮮有可正典刑者
  一朝廷緩一死刑須當有所勸沮不可無名曲貸使有罪獲免無罪銜寃今特貸此二人使天下不知所謂是欲使今後人子皆得如此為父母而殺人耶又欲勸夫婦之間恩義當薄耶但見不卹死者之寃而寛兇惡之人耳於風教人情皆為未便縁臣今所開陳非止為正二人刑名盖有前項所繫風教利害朝廷好惡及為寃氣致災之本所以須至執奏自來朝廷命令或有舎人繳奏或門下省封駮若道理别無不當即䝉聖㫖令依元降指揮其朱宿梁二欲依本省已得指揮
  殿中侍御史吕陶上奏曰臣等伏見朝廷差安燾知樞密院給事中以為不當駮正封還陛下未信其言遂不送本官書讀施行臣等竊為朝廷惜之夫安燾之才不才差除之當與否自有天下之公論臣皆置而未議所惜者朝廷之法度爾且三省之設事相表裏勢相始終凡命令之出先自中書省一人宣之一人奉之一人行之次由門下省一人讀之一人省之一人審之茍有未當則許駮正然後由尚書省受付施行紀綱程式其密如此盖以出命令而尊國體也或闕其一則於制勅不為完文中外難以取信近日除吕公著為門下侍郎不由本省而下給事中范純仁力辨其事是也夫國家所以維持四海而傳之萬世者惟守法度而已況當陛下諒闇之日簾聽之時正宜謹守法度不可毫釐差失今安燾之命不送給事中書讀施行乃是封駮一職遂為虚設制勅不完命令不重而法度不存矣斜封授官恐漸於此臣等所以為朝廷深惜也臣等竊度聖意必謂已行之命難於追改且失序遷則是一舉而兩失矣為安燾者豈可受不完之制勅而處具瞻之地哉莫若因其辭免寢罷新命則君臣之際授受皆得其宜而法度不廢也況朝廷差除因臣下辭免或臺諫論奏而罷與改者多矣豈得於燾獨不改伏望聖慈追還安燾告命及詳覽臣等論列安燾文字别降指揮施行
  陶又乞應赦文放欠官司不施行者許民庶實封論奏䟽曰臣竊以國家覃布赦令與民休息若雷霆之震驚雨露之潤濯窮幽極逺皆欲使之生成茂遂而無一夫不獲之嘆然而四方萬里之廣監司郡縣或非其人不能深體朝廷徳意往往廢格詔令沮止惠澤大抵上通之則下塞上與之則下奪所以民間逋負多不蠲放渙汗之令遂為虚文嗟痛之聲聞於治世頃年瀘州用兵之後民力凋耗曲赦放稅苖時中妄有奏請加意斂督近日眀堂禮成天施浩蕩大蠲逋欠蒲宗閔不恤困窮公為抑遏細民既無告訴朝廷何由聞知昔唐文宗開成肆赦放釋逋負宰相鄭覃李石恐奸吏不能奉行乞内置一本以時觀覽盖亦深防沮遏之弊向者英宗皇帝郊祀降赦欠負非侵盜者皆除放而詳定所謂須十分納及三分方以赦除錢眀逸以為言英皇即詔如赦令盡除之乃知有司之吝非今日矣聖主重民固宜深察臣愚伏請特降睿㫖眀詔中外應赦文放欠官司不為施行者許民庶實封聞奏所屬不得留滯庶使刻薄之吏少知警畏憔悴之民盡䝉惠養
  陶又奏乞早降私使役人條法事䟽曰臣竊以人之情偽無窮而國家之法令有限以有限之法令防無窮之情偽則固不能周盡及其弊從而生則必曲折委細事為之制而濟之庶㡬詳密備具行之可久理勢宜如此也昔嘉祐之差役務從寛厚而條禁太畧貪吏猾胥幸農夫之在官而鋭意侵漁害端百出人甚苦之至熈寧之免役止令出錢官為雇募凡所謂侵漁於農夫者一切有禁毫釐不敢違縱然而有司斂入過重民間錢貨遂至乏絶陛下深恤元元復行差法以救其弊因時設施一出仁厚天下幸矣臣愚以謂法不相須則惠有未至既以嘉祐之制差之而不以熈寧之令禁之則雖無近年出錢之勞復有昔日應役之害今推行差法將及一年其約束條貫猶未頒下四方郡縣愚夫俗吏意謂朝廷務行寛大之政既許差役則其他細故不復檢察坐視役者已⿱⺾眀貪心委使將迎動渉侵擾若不早立憲度力行禁約則農民漸見受弊伏請申命有司嚴責期限不𠉀諸路役帳齊足疾速裁定使役人條制先次頒行以完差役之法
  右正言劉安世論命令數易疏曰臣甞考載籍以推先王之道雖禮樂刑政號為治具而所以行之者特在於命令而已昔之善觀人之國者不視其勢之盛衰而先察其令之弛張未論其政之醇疵而先審其令之繁簡惟其慮之既熟謀之已臧發之不妄而持以必行則堅如金石信如四時敷天之下莫不傾耳承聽聳動厭服此聖人所恃以鼓舞萬民之術也書曰慎乃出令令出惟行弗惟反易曰渙汗其大號傳曰令重則君尊又曰國之安危在出令凡此皆聖人慎重之意也臣伏見朝廷命令變易頻數逺不過一二嵗近或朞月而已甚者朝行而夕改亦有前詔未頒而後令蠲除者吏不知所守民不知所從求其弊原盖由講議未精思慮未審人情有所未盡事理有所未通或牽於好惡之私或溺於迎合之説是非無所辨取舎無所宗故一人言之而遽為之紛更也方平居無事之時輕嫚多變之如此緩急有事之際何以取信於人伏望聖慈深鑒前古之戒謹為今日之慮至於法度之廢置政事之因革必使大臣公心協謀博極利病廣覽詳擇務當義理更其所可更則不嫌於違俗守其所可守則無憚於襲故申敕門下無使徒為審讀以應故事其有措置失當前後謬戾者必舉封駮之職庶㡬詔令清簡吏民信服事可久行不致反汗
  丁隲奏請下御史臺體訪小人造作謗議䟽曰臣竊聞近有小人多興謗議密相傳報驚動中外之聽或虚稱朝廷升黜臣寮或妄言臺諫官非意弹斥百官或文致奸言以厚誣近臣或造為惡名以玷辱多士如五鬼十物之𩔖是也其實出於被罪流落之人私挾喜怒隂遣子弟門人出入朋比互為聲援上則欲惑亂君臣以成疑似之禍下則欲離間同心轉相猜忌以隳久大之業此其用意豈淺哉不可不察也昔唐穆宗之時有八關十六子之説為後世譏笑今二聖居上區别善惡進賢退不肖元首股肱夙夜孜孜勵精求治惟恐不及非有穆宗之時八關十六子之事而奸倖者猶能巧作飛語公然喧播自京師以逹四方扇揺流俗為害不細不於此時痛行禁止則恐浸以成俗傷薄風化臣切憂之伏願陛下特降睿㫖下御史臺體訪其主名附之吏議置於典法以消讒邪横逆之黨天下幸甚
  徽宗時中書舍人曾肇論内降指揮不可直付有司疏曰臣伏見陛下即位以來更張政事除民疾苦開廣言路收拔滯淹毎一政令之出内外無不驩呼相慶以至未眀求衣辨色臨朝躬親聽斷夙夜不懈推今日欲治之心為之不已太平之功指日可待然臣竊有所見不敢緘嘿臣待罪右省伏覩内中時有批降指揮除付三省樞密院外亦有直付有司者雖陛下睿眀必無過舉然忖之事體終有未安盖帝王號令不可輕出必經中書參議門下審駮乃付尚書省施行不經三省施行者自昔謂之斜封墨勅非盛世之事神宗皇帝正三省官名其意在此臣愚伏願陛下凡有指揮須付三省樞宻院施行更不直付有司以正國體其三省樞宻院若奉内中批降指揮亦須將前後敕令相參審度可否然後行下不可但務急速奉行以為稱職盖三省樞宻院皆執政大臣陛下委以平章政事之人其任非輕不同胥吏但以奉行文書為事帝王號令務要簡大若夫立法輕重委曲關防皆有司之職非人主之務書曰文王罔攸兼于庶言庶獄庶慎惟有司之牧夫盖謂此也至於内外臣寮干求内降恩澤侵紊綱紀增長僥倖以陛下眀聖必不容許臣亦不復以為言更願陛下戒之謹之嚴行杜絶無使小人乗間得入天下幸甚
  肇為翰林學士乞下詔禁絶干求内降疏曰臣伏見仁宗皇帝在位四十二年屢下詔書約束臣下干求内降令中書樞密院如内降與臣寮遷官及差遣者並具條執奏以聞推劾干請之人眀正其罪下御史臺閤門榜諭仍著為法皇祐二年因祀眀堂肆赦嘗諭輔臣曰比有貴戚近習夤縁請託以圖内降雖頗抑絶然未免時有侵撓可於赦文中禁止之庶澄清宿弊示信天下時輔臣對以載之赦條恐未盡聖意乃别為手詔與赦書同降盖仁宗之仁如天於人之欲有不能違然一切徇情則侵紊紀綱虧損刑政故令執政大臣具條執奏人主致恩人臣守義上下維持交相儆戒又令推劾干請之人眀正其罪則人自不敢因縁請託故一時朝廷號令肅清間有干請之人輙為諌官御史所劾仁宗雖有不忍人之心而終不至於優柔牽制者其術盖出於此也恭惟陛下天姿寛仁正身率下論者謂有仁宗之惪夫寛則無所不容仁則有所不忍臣愚竊慮内外之人因此有干祈陛下雖正身於上而迫於請禱無以却之執政大臣又或不能一一執奏日積一日則侵紊紀綱虧損刑政其為禍患有不可勝言者矣臣愚伏願陛下監觀仁宗所以防制左右杜絶恩倖之意特下詔書戒飭内外之人不得干求内降如有内降㫖揮非憲章所存者令執政大臣具條執奏推劾干請之人眀正其罪仍責諫官御史常加覺察牓諭朝堂著之於法使内外眀知聖意所在如此則聖治日新朝無粃政小人安分於私室請謁不行於公家以成陛下寛仁之悳以稱陛下正身率下之意垂之萬世貽訓子孫豈惟天下之幸實社稷無疆之福也惟陛下裁擇
  右正言任伯雨上奏曰臣聞外議皆言近日内降頗多下至僧人恩澤開封府大理寺所勘公事往往㫖揮釋放此言虚實雖未可必萬一果有而陛下不知則九重深逺詐傳敕命俯仰之間所繫不輕若止因左右懇求陛下寛仁不得已重違其意則干亂政刑此風不可滋長且鴻都賣爵墨敕斜封皆出漢唐季世不可不戒昔仁宗慶歴亦嘗有之宰相杜衍不肯奉行毎積至數十即面繳納仁宗嘗謂侍臣曰外人秖知杜衍封還内降不知朕以衍不肯而拒之者過於封還也又嘗内降開封府吏扈玉遷職一等尚美人遣内侍韓從禮傳教㫖免工人市籍府判龎籍奏其事仁宗立命杖韓從禮詔今後内降無得輙受以此觀之所司守法自當執奏臣伏願陛下降臣劄子付三省樞宻院指揮所屬去處今後内降無得輙受此亦仁宗皇帝故事如此則僥倖干求庶㡬息矣
  伯雨又上奏曰臣風聞内苑作工匠盜所結真珠事敗有㫖更不得治監官醫官院人力懐刃為盜捕獲有㫖不得問經由門戸中外聞之莫不撫髀駭歎頓足寒心皆謂陛下誤以為小事竊以監官之設本為監臨主守司閽之設本為機察出入今珠璣至貴之物失至數萬匹夫挾刃入數重門如渉無人之境皆非小事不止因循迺一切赦之後來更有犯者陛下不赦之則罪同罰異人人皆怨陛下又赦之則事事廢法紀綱遂壊雖有監官司閽將何用也且宫禁之門法最嚴密周官小宰治宫禁之法獨有大刑在律亦宫禁之法為最重盖聖人立法之意防慮㡬微謹備不測以嚴衛一人今陛下多愛不忍㡬於姑息廢萬世之成憲棄祖宗之大法紀綱不立左右恃恩廢弛積日累月事體陵遲忽有不測之虞誰復知所職守陛下豈不為宗廟社稷自重乎臣伏願陛下罷前降指揮勅有司依法律推治干繫所貴人人盡心各知職守不至弛玩以産禍亂則宗廟之休社稷之福也
  歴代名臣奏議卷二百十二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卷二百十三
  眀 楊士竒等 撰
  法令
  宋徽宗時御史中丞朱諤上奏曰陛下手詔屢下惻怛願治然吏奉行者多安於茍簡或懐二三柅置不行使悳音善教無由下達願分命使者刺舉諸道有受令而不行及行令而不盡者論如古留令虧令之罪則令出而朝廷尊矣元祐紛更凡得罪於熈寧元豐者不問是否輙陳寃訴自歸無過之地彰先朝之失刑希合奸臣規求進用門下侍郎許將頃下御史獄抗章云絲毫自知其無事父子相係而為囚追屬吏十有六人繫病者百有三日終無可坐之罪遂加不實之刑夫以追吏如是之多繫病者如是之久卒之於無可坐則先帝所用之刑為如何哉將於哲廟表泛為平詞至宣和太后之前則銜寃負痛其辭如此於陛下紹述成功得無少損乎
  李綱上奏曰臣恭惟宋受天命藝祖創業其得天下也以仁得之列聖守成其守天下也以仁守之重熈累洽百有五十餘載承平之久跨漢軼唐雖堯舜三代之隆無以過也陛下光紹丕圖祇遹先烈宵衣旰食勵精為治立政造事所以利安元元者無所不至而一以仁慈為之本可謂深得祖宗創業守成之道矣爰自臨御以来屢下寛恤之詔宸翰昭回至誠惻怛之意見於辭者足以鼓天下之動是以薄海内外䝉被悳澤天覆地載海涵春育無一物不得其所協氣嘉生薰為太平以仁致治其效如此臣愚竊謂詔令之所布實賴官吏悉意推行不為文具則實悳之及民者彌久而彌廣然詔令之頒降有先後而官吏之去来為不常雖悳意志慮具在方冊後来者往往未嘗深究而周知之朝廷之上所當以時舉而行之者也陛下邇者幸以紹述熈豐政事頒於朝堂矣願詔有司檢㑹裒集前後所降御筆寛恤手詔事件如勸農桑恤刑獄戒搔擾賑貧乏恤鰥寡孤獨之𩔖通行於天下而非一時指揮者附於紹述熈豐政事之後以時頒之申命以告四方庶㡬内外官吏深惟悳意志慮之所在竭力遵奉罔敢怠廢以副陛下以慈為寳仁民愛物之意天下幸甚
  李復論謹權量劄子曰臣聞王者齊天下之不一必以法而律度量衡乃其法也先王廵守所至必叅考焉防其敗法異政殊俗所自而起故孔子曰謹權量審法度四方之政行焉古者幅帛不中度不鬻於市斛龠不中量不列於市破律改作皆有誅其法嚴而不敢少弛所以無有不一而天下平治也臣竊知今南方之權衡北地之斛量比之中州十増二三雖中州民間亦多用私造倉庫増損官器出納作弊諸處客商所齎物帛来陕西紗絹輕者不及三四兩長不及二丈八尺闊不及一尺五寸其他物帛盡𩔖此又多濫以粉藥非以欺罔愚弱以取髙價而與官吏交結平賣入官將充衣賜於春秋給散軍兵不肯請領屢曽起事專吏售之換易官物亦累敗露其弊徧於陕西近年尤甚縱而不治極於人情不便恭惟陛下智髙神禹而權衡度量頒於天下奸弊偽濫不法盡合屏絶今乞下有司立法應逐色物帛各立定長闊輕重粉藥偽濫皆嚴立法禁許為告賞其舊日短狹織具並令納官毁除見在不中度幅帛並令送官量支其價官收以備賞給如有違犯物皆没官使守陛下之法以絶天下之弊
  復又論刑法劄子曰臣聞上有道揆下有法守道揆在上朝廷之事也法守在下有司州縣之事也今之更改條法令式道揆法守具在是矣夫條法所立刑賞何為而然哉盖本之於禮義也禮義之當否豈在下之可專朝廷揆之而已朝廷揆之然後著之為法頒之天下遵而行之敢有違者乃犯禮畔義而必有罪也所謂禮義豈常人所能知哉必博通古今深於經術識其理之所歸乃可與議臣竊見修勅局前後所差官多以眀法入仕或曾試斷案或曾任刑法職事之人此等只是曽學舊條與諸處法吏無異安知禮義予奪若任而修立條法頒而行之即便是勅豈足施行臣欲乞應有更改及有創立並逐事上朝廷具聲説所以立法之意朝廷揆其當否使中於理然後俾條而修之可以成忠厚之政而流愷悌之風不勝幸甚
  左司諫江公望乞依赦文放免欠負劄子曰臣竊聞膏澤以施為先有司以吝為得各有所當不可槩見去年四月放欠赦文既行天下歡呼均被其澤議者以謂失撙過裕則未免屯膏之譏放免所以礙官本執奏有謂區區過計則未達有司之吝有司不得不吝朝廷不得不釋職在下守之不失其為義命在上施之無害其為仁義貴從宜必審權輕重仁在博施故當籌緩急朝廷以宿負為不可償民罹捶楚囚禁之苦州縣有牒訴追呼之擾方曠然與天下丕變故作肆赦之文非不知礙官本妨國用急於緩民之苦息州縣之擾故盡行蠲放以伸陛下博施之仁放免欠負雖所以礙本執奏朝廷直其守職之吝自從權宜之義雖赦釋之有司何預焉各有所當不可槩見良以此也又況朝廷號令既出而反何以取信天下有司既有日限久請不報上下相持徳澤不流民不堪命陛下特未知爾豈其曠然丕變之恩反鉗於有司之手不得行也訪聞宿負雖注官籍名存實亡縱然自存朝哺不給有負數千緡錢累月之間持數千錢出以應郡縣督責之期雖荷耳械手棰毒至於籲天亦何益也祇以傷陛下之仁爾伏望聖慈眀詔有司應赦文所載欠負不以礙官本並依元降指揮蠲免施行豈惟大號無反汗之失又足以申至仁博施之㤙豈不美哉
  博士周行已論増修法度上奏曰臣竊惟國朝受命民不易肆祖宗相承以聖繼聖基本之厚太平之久三代以来所未有也陛下紹承七聖之丕基恢張先帝之丕業法度至此而大備禮樂至此而大興風俗至此而大定人材至此而大成自古未有今日之至治極盛者也然而太平既久民安無事内外恬熈官吏媮惰臣竊過計恐其法度漸弛奸弊漸生盖人情無事則安安則無深逺之思人情無事則忽忽則無憂虞之念故無事者有事之所起也雖堯舜三代盛時未嘗不兢兢業業以相戒慎臣愚欲望陛下先之以沈㡬照之以逺慮察媮惰於無事止奸弊於未萌斷自淵衷委之大臣因時損益増脩法度振其所或廢補其所未全調而一之持而定之以懋官吏以休四海以固祖宗甚盛無疆之業洪彦昇為殿中侍御史先是詔諸道監司具法令未備若未便於民者久而弗上彦昇上言曰吏狃於勢随時俯仰不能上承悳音因縁為奸者衆有因追科而欲害熈寧保伍之法因身丁而故揺崇寧學校之政省事原情當有勸沮宜遣官編彚辨其邪正以行賞罰帝皆從之
  右正言淩哲上䟽曰漢髙入關悉除秦法與民約法三章耳所謂殺人者死實居其首司馬光有言殺人者不死雖堯舜不能以⿰至支 -- 𦤺治斯言可謂至當矣臣竊見諸路州軍大辟雖刑法相當者𩔖以可憫奏裁自去嵗郊後距今大辟奏裁者五十餘人中有實犯故殺鬬殺常赦所不原者法既無疑情無可憫刑寺並皆奏裁貸減彼殺人者可謂幸矣被殺者銜恨九原何時已耶臣恐强暴之風滋長良善之人莫能自保其於刑政為害非細應今後大辟情法相當無可憫者所司輙奏裁減貸者乞令臺臣彈劾
  欽宗靖康元年監察御史余應求上奏曰臣伏覩近年以來凡有中㫖皆降御筆施行期限嚴促稍有稽違寘以不恭之罪三省有司奉行不暇雖有違戾法憲前後重複者不敢執奏或被受即行不申三省事之甚微亦煩宸翰其始因中人領事内中奏陳而為之其後士大夫倚中人以進欲興功利而於法不可者亦為之最後執政大臣或行事有戾於法或差除不允僉議或為親知私謁干請者亦為之由是號令日紊綱紀日壊矣夫三省樞密院是之謂朝廷陛下與謀議大事出命之所也人君擇賢而任之固當委以庻事若宰執不才易之可也豈可自攬細務悉降御筆而可以為治哉陛下初政清眀委用宰輔宜無此弊然竊聞尚有臣寮直逹奏陳内中批降施行者此與前日御筆何異哉臣以謂内侍與臣寮所陳獻利害措置事宜皆可付三省樞宻院商議進呈取㫖而行庶㡬不戾於法憲不惑於異同人主大權不移於中可以杜多門之政可以絶近習僥倖之原政事之大無先於此惟陛下財擇
  翰林學士許翰上奏曰臣聞天下之法當與天下共之有司守之以死雖天子不得而私也而後天下之大公立比年以來有司阿意撓法以徇一時是以條約文具而不守伏願陛下眀詔内外今後指揮若有害事病民違戾條制並令有司具析執奏御筆手詔不由三省而下者官司被受審復取㫖乃得施行必使法嚴信如四時而後令一而民定可以立政矣
  侍御史李光乞罷用例酌情指揮劄子曰臣伏覩近降聖㫖令六曹尚書侍郎各以其事治有條者以條決之無條者以例決之無條無例本部酌情裁決臣竊詳上項指揮實欲以道揆之任歸之有司臣固未暇論其是非姑言其甚不可者陛下若許其用例臣恐遂至於侵權何以言之夫吏人遷補有限以嵗月之法今則有減選出官之例命官差遣有入逺之法今則有大臣陳乞家便之例以至錢穀之勞捕賊之賞依法則輕用例則重如此之𩔖未易槩舉尚不可援而況於酌情乎盖用例酌情者天子三公道揆之任非有司可得而專也熈寧中詔自今妃嬪以例乞骨肉恩者勾當使臣具保眀詣實依條方得繳奏今執政大臣患三省事務繁冗遂欲假借六曹使得用例酌情臣竊以為過矣臣嘗備貟郎曹目覩奸吏舞文之弊且六部所用條令纎悉備具吏人習熟以常法從事尚為所欺意所出入無不得者今乃公然容其廢法而用例無例而酌情是開僥倖之門縱受賄之路臣恐吏益强法益廢而事益紛紛矣伏望聖慈更詔大臣重賜叅議除都堂三省所接詞訴分遣六曹依敕條與決施行外其無條有例者申乞朝廷指揮如此則三省訟牒自當減省而上下相維詳畧相統紀綱正而威權立矣不勝幸甚
  髙宗時右司諫潘良貴奏曰契勘禮部製造過度牒數目自紹興三年至今年十月十八日製造約一十四萬道給降約一十三萬道以三年為率數目如此則自建炎元年以來大約須給降過四五十萬夫天下戸口自更兵火之後所至耗減其丁壯理宜蕃息使力本務農以固基本今因循積習視以為常日引月滋無有紀極竊恐數年之後百姓失業盡為逰手之人況今州縣寺舎悉許流寓士大夫占射居止又適嵗饑此曹什百為羣居則無屋食則無粟流離困苦實可憫憐兼之度牒所得錢物盡是一時無名用度朝廷百官將士之經費悉不仰此以為供須若不速行樽節深慮有意外之患昔越王之復呉也令於國中曰女子十七不嫁丈夫二十不娶其父母有罪將免乳者令醫守之生男子二壺酒一犬生女子二壺酒一豚其深思逺慮尚欲蕃息其未生者況已成丁壯之人而廢棄之豈不重為國家惜乎伏望朝廷詳酌立為定制庶㡬永逺可以施行胡寅上疏曰臣聞建昌之惡莫大於謀為反逆先王豈不知是為深可懲戒哉然止於未萌固亦多術而未有預懸重賞誘人使告者盖知告訐之路一開則其禍不可勝言者也臣伏見昨來有言者以建昌軍人作過請降空名官告付下州郡誘人告變夫以反逆加人雖人情之所不忍然見官秩可以告變而得則淺思寡慮與夫凶猾怨家不忍小忿而致人於大惡非難事也故自令行以來適當防秋之際建昌廬陵數郡相繼告發何昔日之絶無而今乃競有耶彼建昌之禍則有所本矣不治其本而禁其末見目前之小利昧經久之逺圖將使官吏軍民盻盻相伺在上者不敢治其下在下者得以持其上謀慮如此傳笑四方臣謂弭亂之要在州郡得人至若陳告之法自來條制莫不備盡只合申眀行下所有昨來已降指揮伏望聖慈特賜追寢庶㡬人心不揺禍亂不作
  寅又上奏曰臣聞孔子定書載帝王典誥誓命之篇垂法萬世其要在告戒箴警初無溢美溢惡之辭所謂大哉王言言之必可行也臣竊見比年以來書命所宣多出詞臣好惡之私意遇其所好則譽莊跖為夷齊遇其所惡則毁晉棘為燕石極意誇大有同牋啓快心摧辱無異詆罵使人主命悳討罪之言未免於玩人䘮徳之失是豈代言為命之法哉夫文者空言也言而當則為實用善者怙焉惡者懼焉其有益於治不在賞罰之後矣而非空言也曽謂是可忽乎臣愚伏望陛下申諭外制之臣以飾情相悦含怒相訾為戒褒嘉貶絀務合至公詞貴簡嚴體歸典重庶㡬古昔誥命之意以成一代賛書之美
  殿中侍御史鄭剛中上奏曰臣竊見典買田宅法限六十日投契又六十日請契恐其故違限約則扼以倍納之稅恐其因倍而畏則寛以赦放之限疑若無弊矣而其弊今有不勝言者買産之家𩔖非貧短但契成則視田宅已為己物故吝惜官稅自謂收藏白契不過倍納而止遇赦限雖倍納猶是虚文必待家有争論事渉關礙始旋行投印此無他官無必懲之法開因循之路而使趨宜其資豪猾而失公利也虧失公利猶害之小者至有不識書計之人饑寒切身代書售産閱時既久富家管業亦深或為書人已死或牙保關通乗放限之便改移契劵以典為賣它日子孫抱錢取劵而不得則飲泣縣令之庭而已爾臣願朝廷詳酌下有司立為信限出限一日更不理為交易錢不追理業還本主典田宅者並依條為合同契一處赴官投印如是則白契可以盡勒上不至於虧損官錢下不至於以典為賣公私偕利矣
  剛中又上奏曰説者謂有陽而無隂不可以成嵗功有徳而無刑不可以成政事臣常惑之今試使一人持刻薄之説勸人主為苛察之政則有識者必指為法家者流是欲置天下於澆疵怨謗之地不可聽也又使一人持寛大之説勸人主為姑息之政則有識者必指為敗法之人是欲置天下於委靡不振之域亦不可聽也臣反覆計慮而後得其説盖寛仁者人主之道持法者臣下之職二者不可易也人主與天地同悳惟髙眀博厚然後公公私私有生能言之𩔖各足其欲至於百官有司則法度之所在猶四時之氣推行造化可生則生可長則長可肅則肅可殺則殺予奪之間不可有毫釐之謬惟使生育之恩歸於上法度之章謹於下四海之内戴君父之徳而畏有司之嚴然後朝廷尊而政事修矣恭惟祖宗以愷悌之風蕩五代之毒螫陛下以澤潤之徳救百六之塗炭累聖相承前後一軌大君之道咸不約而得之矣考其忠厚之極則無如仁宗皇帝之時慈恵之氣盎然如春風者㡬五十載覆載之功不為不大然所謂法度者未嘗弛也内之朝廷外之郡縣有人犯一非義則郡守必劾監司必按臺諫必言以至一官資之予奪一刑名之輕重一錢穀之出入有司各守其法以争之不得於法雖力彊勢重不敢有徼幸之望小大同心共以身任之而不顧天下惟見人主簡易優㳺坐收寛仁之名而天下亦无敢為非者此祖宗與三代治古之道也至陛下臨御以來寛仁愛物之心於古有光而臣下持法之心頗與古異大率有司皆不肯以身任怨責縣有罪郡守不敢劾留以俟監司守有過監司不敢按留以俟臺諫某事於法不可行也郡猶問於監司監司問六部六部問朝廷朝廷作聖㫖罷之某事於法不可得也郡猶請於監司監司請六部六部請朝廷朝廷作聖㫖奪之積日累月罷之奪之皆自一人出而百官有司無一拂戾人情者苛察之怨日漸歸於上姑息之恩各欲歸諸己此豈善風俗持久之道乎諸葛孔眀曰寵之以位位極則賤順之以恩恩竭則慢是故吾繩之以法法行則知恩善乎其能言也盖法者百王相授之具上下守之而皆出於無心惟使寛宥曠蕩之澤時出於人主則天下皆若履秋霜之嚴而知有春陽之暖豈不偉歟臯陶為士將殺人堯曰宥之三臯陶曰殺之三夫臯陶豈不知將順之美以謂宥罪者人君之恩至有司則奉法而已不知其它也此後世所以樂堯宥刑之寛而畏臯陶執法之堅臣願陛下戒敕臣吏各使持職奉法凡予奪之際自有成書無大疑惑者不得互相推避其失職廢法全身避怨者咸按督之常使紀綱持循賞罰眀信不廢法度而陛下寛厚之仁泊然與覆載同功俾天下獨知斯謀斯猷惟我后之徳則生靈幸甚章誼上奏曰臣竊見朝廷近日每建一事毎行一令曽未閱日議者紛然以為不便旋即更改雖從善如流朝廷之美事然人主出號布令猶天之有雷風也故曰鼓舞萬物者風雷乎鼓舞萬民者號令乎雷不一風不再今政事號令出而復反行而中輟豈所以尊主威而隆國勢哉臣原其所自盖由朝廷初議立政出令之時其僥倖希進之人建為專欲便私之論以誤執政而執政初不經意輕信其説亦不復叅酌衆情採聽士論是以既行之後輿論紛然利害昭著雖執政大臣亦自不能力主其説此政令所以屢更國論所以不定也臣觀今日㡬㣲之事至多號令之行宜審其博稽深考雖未能如古大詢之禮然内省如給事舍人外省如尚書侍郎宰相之屬如都司樞廷之屬如檢詳皆當先預論思密為可否其能訂之古義而不悖施之當今而可行然後執政進呈而聽陛下之去取如此則令重而君尊君尊而國安虧令留令與夫不從令者雖死無赦如管仲之言可也惟聖主留神幸甚
  誼又上奏曰臣伏見紹興元年三月勅州縣免行錢並罷見任官買賣並依市價違者計𧷢以自盗論朝廷所以降此指揮盖欲革貪吏茍得之心寛齊民供辦之力悳至厚也然物有實直著在律令月具上下之估旬具増減之目旋估者有禁䞉利者有刑首尾闋防纎悉必備今州縣監司盡廢律令之文專舉自盜之勅遂使在官之人買薪市米動觸刑章而無賴之民持吏短長誣訴充積即有犯者市司定價髙下出於臨時獄吏計𧷢多寡由其喜怒處法議刑其弊至此豈所謂易避而難犯哉臣備員秋官屢斷兹獄見其委曲未合人情伏望睿眀更付外廷詳議審處兼舉律令之舊文然後申嚴自盜之新制則設而難犯犯亦無怨庶㡬仰副聖主眀慎用刑之意不勝幸甚
  誼又上奏曰臣聞法者天下之公也議之於朝廷措之於有司行之於天下無有逺近貴賤取信焉者也今奸吏舞法使有司無所執守天下無所取信背公營私喜怒任意未有如今日尚書省鈔房人吏之甚者也吏部轉官皆有格法自令史而上即官侍郎尚書具條奏擬既應法矣而鈔房人吏有不快意而在法無礙者必使吏部自陳退鈔名為請退今年六月右選武功郎戴師正秉義郎屈有諒二人轉官鈔上吏房以二人係兵馬大元帥府結局轉官止給到吏部公據至今不為奏鈔悉令請退臣恭聞陛下御極之初曽降指揮應結局官吏不暇悉給告勅權時之宜並令吏部出給公據當時既有指揮則朝廷吏部所當通知今吏部既能省記大畧矣豈有鈔房人吏乃不知耶又去年八月有秉義郎艾世安亦係公據轉官之人鈔房已自照用建炎指揮放行了當今來忽於二人遂有沮難良見私意兼吏部郎官侍郎各各考驗並非虚偽而鈔房堅執不可此臣所謂奸吏舞法使有司無所執守天下無所取信者也士大夫為郎官侍郎而其所上文書皆不獲施用堂吏專得任其喜怒之私而為朝廷取怨於天下此非國家之福也伏望睿斷付之有司考究情弊以警奸吏不勝幸甚
  誼又上奏曰臣伏見朝廷比修紹興勅令格式其忠厚之意則悉本於祖宗其綱條之舉則悉仍於舊貫惟是除苛解嬈救弊補偏頗資討論時有筆削然當是之時簡編浩博而難稽衆議紛紜而不一書貴速成論靡專決是以去取之間不無舛錯厥今頒在有司為日既久州縣推行時見牴牾欲承疑行用則衆聽惑而不孚欲因事申眀則法屢變而難守豈所以為一定之制哉臣愚伏望睿慈眀詔郡守監司與夫承用官司參考祖宗之舊典各摭新書之闕遺悉随所見條具以聞然後命官審訂刪去訛謬著為定法庶㡬一時憲章坦然眀白若江河之有隄防梓匠之有繩墨使民易避而難犯不勝幸甚
  右正言陳淵上奏曰臣聞古之為臣者有禀令無議令故令出於上下知奉承之而已此法之所以行而事之所以立也往者靖康之初淵聖皇帝以兼容之度博訪羣言俱取而並用之甚盛悳也而忠邪雜糅是非不公故毎下一令上自禁從下至百執事之臣與夫布衣韋帶之士必羣起而交攻之或已發而中廢或盛行而遽改或姑存之終至於委靡不振而後已以故一事無成拱手以待禍其為弊至今尚在也此而不革無以立政故臣不避僭越之誅為陛下力陳之夫議政之地昔時士大夫屏息而過之如恐犯分及其後風俗一變乃始有竊議其非者又其後公肆詆訐無所忌憚則今日之弊是也亷陛不分莫此為甚朝廷之勢安得而尊朝廷不尊則國威不立國威不立而欲以指麾顧盼定天下之大議臣固知其難矣傳曰下輕其上爵賤人圖柄臣則國家揺動而人不静矣此古今通患也今天下之事宰相行之臺諫言之若是亦足矣臺諫耳目有所不及則詢之侍從侍從思慮有所未至則求之百執事其有遺䇿乎而又下取布衣韋帶之士俾道聽塗説之流得以肆其不根之論臣恐徒為紛紛無益於治雖然人主之悳莫大乎聽納如陛下之舍己從人不間貴賤雖堯舜不能過此臣子所宜將順者也而臣私憂過計更為此言者非固欲棄愚者一得之慮也以謂布衣韋帶之議資之以廣聰眀則可也若創法立度而唯此曹之徇適足以自眩而已自古造事者謀之以同斷之以獨故總覽兼聽之誠常施之於未決之前而是非可否之私不容於已定之後為是故也故臣愚願陛下自今凡有大事議之而後行已行而議者勿聽毋使眀謨坐困曲説則天下幸甚
  淵又上奏曰臣聞君者出令者也臣者行君之令而⿰至支 -- 𦤺之民者也此古今不易之道也茍出乎上者已審而行乎下者無稽違廢慢之失則上之悳意志慮無不孚於民而民咸被其澤矣往者宣和之間權臣用事播告之外自有風㫖為吏者從其風㫖而不從其言罪弗及也以故一時號令不信於天下雖寛恤之詔季一舉行掛之牆壁徒為文具而已上意益勤民情愈怨愁歎之氣熏穹纏壤無所赴告遂為今日難解之禍盖吏不能行令之過也陛下即位以來深監其弊茍有方命必罰無赦内外大小之臣宜其精白一心以承休悳無敢不恭而貪殘之吏尚仍舊習有累聖政臣竊憤之今年春建寇既平陛下嘉恵一方宥過無大所以洗滌瑕疵蠲除逋負安集犇竄無不曲盡悳至渥也令下未㡬已聞州縣之間百端沮抑莫肯奉承論者以為患陛下既已眀示威福而申告之矣今又聞赦文以上四州軍殘破為甚全放今年二稅下四州軍不免搔擾止取其半而吏引著令諸稱赦放者不得過三分盡追其餘以備急闕是以一定之典而議非常之恩以厚誣之計而力沮已行之命遂使陛下愛民之詔㡬成虚發此而不懲無以示信且舊書所載或以故例或縁泛恩所指無定處所釋無限量今以兵火之後傷殘凋瘵之餘曲示寛典固不同矣又況䘮亂以來民不堪命常賦所入十才得四五止取其半猶慮恵不及民況十取其七乎自甌粤之亂陛下為之宵衣旰食者一年於此至遣執政大臣國之良將親往平之然後復安既安之後所賴以撫綏吾民者唯監司守令而已而行法如此陛下何望焉若其事出於監司密喻而守令奉之與夫守令率意擅行而監司勿問皆不能無罪也臣愚願先降眀詔諭以前日之誠意立行改正然後核監司守令稽違廢慢之實嚴賜黜責自今以往庶㡬貪殘之吏不敢舞文以為奸倚法以僥倖臣不勝區區之心惟陛下裁察
  監察御史劉行簡論尚書六曹及百司法令之弊䟽曰臣愚不肖叨䝉誤恩擢置臺察之司伏見尚書六曹下逮百司凡所用法令初無畫一之論𩔖以人吏省記便為與奪盖法令具在奸吏猶得侮之今乃一切聽其省記顧欺弊何所不有欲與則陳與例欲奪則陳奪例或與或奪在其牙頰其患可勝言哉陛下聖眀灼見此弊嘗降處分令左右司郎官以其省記之文刋定頒行然左右司職事號為最煩竊恐於此不能專一無由速得成書臣愚伏望聖慈特降睿㫖改送詳定一司敕令所立限刋定鏤板頒降内吏部條法最為急務乞責近限先次施行庶㡬杜絶奸吏弄法受賕之弊天下幸甚起居郎周麟之論禁小報狀曰臣聞國之有號令猶天之有雷風雷不一風不再號令如此然後可以鼓舞萬民動則丕應無有逺邇罔不是孚仰惟皇帝陛下自更化以來蠱飭百度鼎新庶政登用賢儁屏除奸回凡積年弊事固已一切剗革而釐正之矣方陛下頒詔㫖布命令雷厲風飛之時不無小人譸張之説眩惑羣聽如前日所謂召用舊臣者浮言胥動莫知從來臣嘗䆒其然矣此皆私得之小報小報者出於進奏院盖邸吏輩為之也比年事有疑似中外未知邸吏必競以小紙書之飛報逺近謂之小報如曰今日某人被召某人罷去某人遷除往往以虚為實以無為有朝士聞之則曰已有小報矣州郡間得之則曰小報已到矣它日驗之其説或然或不然使其然耶則事渉不密其不然耶則何以取信此於害治雖若甚微其實不可不察臣愚欲望陛下深詔有司嚴立罪賞痛行禁止使朝廷命令播之天下天下可得而聞不可得而測可得而信不可得而詐則國體尊而民聽一臣不勝至願
  綦崇禮上奏曰臣伏見日者陛下臨遣使臣宣諭諸路親加訓飭付以御書手歴使書其所舉按監司郡縣玩習茍且平時詔條動多違戾洎聞遣使往往前期旋行整治以盖其迹如闕官差權多不應法雖本無員闕亦或増差巧作名目蠧耗禄廩以臣所聞自江淛以往皆有此弊至於逺方則又影占窠闕以便權官雖朝廷所差吏部所注正官之任多是托以它説不肯放上士人無所告訴銜寃困饑而權攝之官安享禄利其廢法未有如此者及使者將至凡違法差官去處皆先自令罷亦聞逺處不放上任者皆令赴上矣豈獨差官之弊至於詔令頒布法禁奉行民戸科率刑獄逮繫官物出入酒稅𣙜征租賦催放倉庫受納婚田訴訟鄉保差役公使收簇行戸供應凡州縣一切之事有所違戾莫不預行料理粗使應法以待使者之來若貪𧷢不法迹狀彰露不可掩匿則監司長吏始從而發摘之亦有不及為計而為使者所劾正者以臣所慮儻得平時監司州縣兢兢自飭常若初聞使者之時何患法之不守而事之不舉哉第恐過此無復畏忌縱弛自肆還如前日則朝廷豈能嵗嵗為之遣使此監司按察官之責也臣愚欲望聖慈特降睿㫖申嚴戒勵應因今來遣使宣諭之後若逐路諸司及郡縣官吏玩弛違戾尚循故態其已罷差之官已改正之事敢引例廢法擅行復舊者重寘典憲或事有便於公私而宣諭使誤行罷易者條具以聞監司按察官私相盖庇失於按劾委御史臺覺察害及民間者許令越訴庶㡬一勞久治仰副陛下臨遣使者之本意
  中書舍人張孝祥論王公衮復讎議曰復讎義也夫讎可復則天下之人將交讎而不止於是聖人為法以制之當誅也吾為爾誅之當刑也吾為爾刑之以爾之讎麗吾之法於是為人子而讎於其父母者不敢復而惟法之聽何也法行則復讎之義在焉故也今夫佐公衮之母既葬而暴其骨僇尸也父母之讎莫大於是佐公衮得賊而輙殺之義也而莫之敢殺也以謂有法焉律曰發冢開棺者絞二子之母遺骸散逸於故藏之外則賊之死無疑矣賊誠死則二子之讎亦報此佐公衮所以不敢殺之於其始獲而必歸之吏也獄成而吏出之使賊洋洋出入閭巷與齊民齒夫父母之讎不共戴天者也二子之始不敢殺也盖不敢以私義故亂法今獄已成矣法不當死二子殺之罪也法當死而吏廢法則地下之辱沈痛欝結終莫之伸為之子者尚安得自比於人也哉佐有官守則公衮之殺是賊協於義而宜於法者也椿等聞春秋之義義在復讎公衮起儒生尫怯如不勝衣當殺賊時奴𨽻皆驚走賊以死捍公衮得不死適耳且此賊掘冢至十數嘗敗而不死今又敗焉而又不死則其惡必侈於前公衮之殺之也豈獨直王氏之寃而已哉椿等謂公衮復讎之義可嘉公衮殺掘冢法應死之人為無罪納官贖弟佐之請當不許故縱失刑有司之法如律謹議
  右司諫潘良貴上奏曰臣聞中臺者出納王命賦政四海喉舌之司也六曹當遵奉成憲各揚乃職兵火以來茍簡玩習視為傳舍其最甚者間遇朝廷送下勘當事理並不依據格法指定是非常操兩可之説曰更合取自朝廷指揮是致朝廷臨時别有衝改長貳郎官循黙奉行不復更有執守每廢一法即後來陳乞者循以為例干求請托紛然無窮若不加察恐省部成法盡壊其患有不可勝言者臣愚欲望睿斷嚴飭六曹長貳郎官各務協心凡朝廷送下勘當事理並須據格法定是非供報仍乞詔大臣事關六曹者不問鉅細一切唯有司格法是從庶㡬杜僥倖之門開公正之路仰稱陛下賦政之意
  龍圖閣直學士知湖州汪藻上奏曰臣竊惟國家自祖宗以來擅中原沃埜之饒耕桑萬里錢粟之問不至廟堂材官騎士之屯環列畿甸朝廷威令雷動風行方是之時省費裕國彊兵息民之説雖勿問焉可也今四方搶攘土宇日蹙招安之衆仰給縣官縣官征求至民不勝其敝譬人坐積薪之上火既然矣是安可一日輟而弗圖哉則陛下博詢羣下固宜然今日省費裕國彊兵息民之術可得而言矣不過曰罷冗官之廩節冗兵之餉如是而費可省國可裕也擇將帥之材眀賞罰之令如是而兵可彊民可息也是數者皆區區常談朝廷講之熟矣豈待臣言而後知然捨是亦未見他䇿臣竊有憂焉人主莫大於失人心士大夫莫大於忽公論徳意不孚欲人心之歸不可得也風俗不厚欲公論之行不可得也君之與民雖有天壤之殊其上下相安以誠而已故古者人君發政施仁必致慎於出令之始度不可行者不以布宣恐其紿民也既曰可行雖舉世非之莫能揺奪恐民不信也陛下憂民惻怛之誠可謂至矣布為詔令可謂丁寧矣是宜民於陛下愛戴日深而田里之間顧未免愁歎者其故何哉陛下造令之初未嘗叅其可否多出於率然故謂之恤民者民未嘗恤也謂之戢奸者奸未嘗戢也方時艱難利固有未可遽興害固有未可遽除者民知上之出於不得已也以誠告焉其孰敢以為怨既已號令四方謂之徳意矣乃有司奉行輙拘閡廢格使民庶習翫視為空文事率如斯其誰不解體甚可憂也臣願陛下凡命令之出必慎其始而誠其終審知無壅然後詔民如其不然勿輕出也庶㡬恩浹人心而人心感悦天下幸甚公論之在天下猶元氣之在人身四肢雖瘠元氣在焉不害其為安四肢雖彊元氣䘮焉不免於病自數十年來士大夫喜為新竒髙逺之論黜中庸平易之談淩遲至今風俗大壊士大夫所向無適而非利所懐無適而非私知朝廷以功名為急則争為斬將搴旗之説以利在於功名故也知朝廷以忠鯁為賢則爭為眀目張膽之説以利在於忠鯁故也朋黨唱和合為一談敢為誕謾上惑主聽至責其實效則如繫影捕風了不可得甚可畏也臣願陛下於用人之際精加柬求無為浮偽所勝庶㡬真材出焉副朝廷之用士大夫之風亦當自此稍變詔令信於上風俗眀於下上下皆由至誠政事脩而財用足紀綱正而國勢尊則省費裕國彊兵息民適餘事耳茍為不然雖有管樂之臣為陛下謀之憂未艾也臣愚不知忌諱謹録奏聞
  趙元鎮上奏曰臣聞天子所至曰幸以其布徳澤問疾苦號令風化所從而出今車駕駐驆建康宜其加惠斯民使之忻戴而軍律不嚴羣政不舉以强淩弱無復紀綱每兵數人結為一黨或强奪所賣之物不還價錢或抑令空手之人般負錢米小不如意毆擊随之寃痛之聲聞者傷惻將佐自以為得志廂界亦不敢誰何遂使闤闠之中日有横逆之苦臣嘗建言乞令三衙廣布察視分占地分嚴立賞罰及令諸軍貼差使臣應有所犯以次坐之不知曾無降出而民間之患甚於前日今欲檢舉臣前章早作措置仍乞責問建康府縱容弛慢坐視不恤之罪或令所在火保團頭等常切覺察應有似此之人即仰率衆捕捉如敢拒捕不以所犯重輕並依軍法捉事人量加激賞如此則奸惡小戢而嗷嗷疲悴之民有所赴愬矣
  孝宗時楊萬里上䟽曰臣聞聖人之仁必有所止仁而無止則將以仁天下適以殘天下仁而至於殘非仁之罪也仁而無止之罪也事固有所極有所反仁而無止則其極不得不反而為殘殘非出於仁之外也而生於仁之中然則與其無止以殘吾仁孰若有止以全吾仁也哉是故聖人之心愛天下則無止而其仁則與天下為有止溥之以無止之心而約之以有止之仁故仁則有止矣而所以仁則無止也古者司寇當獄之成也以告於王王命三公參聽之至於將刑也王曰宥之司寇曰不可王又曰宥之司寇又曰不可宥至於三而司寇卒不從於是焉而殺之王則為之徹膳為之不舉樂且夫以天子之尊而三拒於司寇天子欲活一夫而卒坐視其死三宥不從何不四宥之也四宥不從何不屢宥不一宥也不一宥而猶不從何不自宥之而必聽於司寇也且彼罪人者吾君不能活其死而徒徹膳以致無益之憐則亦㡬於不仁矣然三代行之未之有改何也盖宥之者聖人之仁也宥止於三者仁固有所止也今夫天地之仁萬物也春而萬物欣欣焉夏而萬物油油焉夫欣欣油油萬物之至願也天地既仁夫萬物矣則何不與萬物旦旦而春旦旦而夏也而必摧之以風霜毒之以冰雪使夫欣欣者悲油油者瘁何奪其所至願而與其所不願也聞之曰冬閉之不固則春生之不茂使天地而與萬物旦旦春夏也則無來嵗可也有來嵗則何以繼也仁而無止天地不能不窮也而聖人能之歟國朝之法獄成而罪人以寃告者則改命它郡之有司而鞫焉鞫止於三而同焉而罪人猶以寃告也亦不聽此得古者三宥之意也而議者以為聖人之仁當盡天下之情而勿限以三鞫其説聽之可樂也然自朝廷行之十有餘年獄訟日滋蠧弊日積奸民得䇿而無辜者代之死則議者之説為害也臣請言其害殺人者一夫也而連逮者十之焉不惟十也有再其十有三其十者焉捕同捕也繫同繫也訊同訊也獄吏豈曰彼有罪汝無罪也哉幸而獄成矣連逮者得釋矣而殺人者臨刑不伏則又鞫也則連逮者釋未畢也而捕又繼之又伏而又不伏則又鞫也而連逮者復與焉鞫至於三至於五至於十而連逮者皆與焉連逮者家破矣瘦死矣而獄未竟也大抵一獄有十年不決者焉獄決矣不殺人者俱死而殺人者獨生焉其勢連逮者死不盡則獄不決何其仁於一罪人而不仁於十百平民也其害一也罪人之不伏也其為擾也至於百郡有浮費而數路無寧居外路之官吏被命而徃鞫者所居則有給所過則有給所至則有給不則居者行者交病於饑寒給則縣官不勝其費其鞫之一其里之千費錢萬者亡慮三數十焉其鞫之十則為千里者十費錢萬者亡慮三數百焉此其費何名者耶猶曰推仁不計費也而官吏之行者若江淮之間道里之逺饑寒之恤猶忍言也至於二廣則風土之惡瘴癘之禍不忍言也父母妻子哭其去又哭其歸去則人也其哭猶忍聞也歸則䘮也其哭不忍聞也大抵去而人者十焉歸而鬼者七八焉而人者二三焉二三人者雖不死而死矣何也病也病而全者又十而一二焉外路之官吏辜而使之至於此也其害二也夫議者之初則曰鞫不限於三者仁也而仁之害一至於此豈非仁而無止則仁反而為殘哉然則古之聖人仁止於三宥其所慮詳也臣願朝廷深詔有司少増三鞫之舊法而止於五使天下之無罪而死者還其生而有罪以生者還其死此不亦三代之至仁也哉萬里又上䟽曰臣聞古之立法不惟懲天下之已犯亦以折天下之未犯盖已犯之必懲未犯之所以必折也是故懲之者法之義折之者法之仁義行故仁不窮仁行故義不數仁義相有而不相無此法之利也後之法非無仁義也利未見而害先焉者義數而仁窮而已義不可數數則民怨仁不可窮窮則民狎狎則犯者衆犯者衆則刑者數然則刑至於數者不生於刑之數而生於仁之窮民至於怨者不生於怨其刑而生於狎其法今夫民之情固喜温而惡寒欲涼而畏熱也然冬不寒夏不熱則民病而死矣人知夫法之仁也不知夫狎之而死也是故愛極者恩之所從銷寛甚者猛之所自起古之聖人其法初不及後世之備也惟不使仁之窮而民之狎也是以法立而刑不試後之法盖詳且密矣然文詳而舉之也畧網密而漏之也踈天下之民窺其畧也則知其詳必至於不舉習其踈也則知其密必至於甚漏知其不舉則犯之也易知其甚漏則犯之也頻刑安得不數而民安得不怨哉嗟乎求用刑之踈者必至於用刑之數求天下之喜者必反以得天下之怨理固然也然則所謂舉之畧而漏之踈者何也一曰法不執而多為之岐二曰法徒設而自廢其禁罪莫大於殺人罪至於殺人何以議為也則亦殺之而已漢髙帝如此其寛仁也入關之初欲結天下之心如此其亟也欲除秦法之苛如此其鋭也而其與民約法亦曰殺人者死帝不以為疑民亦不以為請何則上下皆便其當然也殺人而法不死孰不相殺以至於大亂哉此豈所謂當然而天下何便於此也故雖髙帝欲取天下之速而不敢宥殺人之罪以諂天下之心雖秦民之苦於秦而不以髙帝之不宥殺人為帝之虐然則古之立法之意可知已矣而今之法不然殺人一也則有曰盜曰鬬之目焉則有曰故曰謀曰誤之别焉曰盜曰謀曰故者法之所必死也曰鬭則死生之間也曰誤則生矣果誤也而殺人也又況所謂誤者未必誤而所謂非謀非故者未必非謀非故也何則法不執則吏可賣吏可賣則民可遁有司取具獄而讀之曰此真誤殺也不知夫吏之竊笑也此之謂法不執而多為之岐夫民之所以畏法者何也非畏法也畏刑也法不用則為法法用之則為刑民不犯則為法民犯之則為刑是以畏之也有法而不用不如無法何則無法則民未測其罪之所當有法而不用則民知其法之不足忌有法而民不忌是故布之號令不曰號令而曰空言垂之簡書不曰簡書而曰文具法至於空言文具是無法賢於有法也古之法始乎必用而終乎無所用今之法始乎不用而終乎不勝用夫法不求民之入而拒民之入者也古之法民不入也不招以入而民之入也不縱以出夫惟不出是以不入故始乎必用而終乎無所用今之法有曰誣人以罪而不實者罪之以其罪自大辟以降皆是物也而用法者不然以一夫之片紙而興大獄鞫大罪也卒之所謂大獄者初無獄之可興所謂大罪者亦無罪之可鞫上之人則俱釋之而已矣受誣者至於破家亡身而誣人者其極不過杖而遣則奸民何憚於不屢誣善良以求利也哉獄訟何時而可清也故始乎法不用而終乎法不勝用此之謂法徒設而自廢其禁盖人有野於宅而盜於防者其始峻其牆而止出於一門又從而衛之以兵非以制其出者也以制其入者也夫是以盜不敢過未㡬而慮夫樵牧者出入之迂也則鑿其東而門焉又鑿其西而門焉門多且徑而不能皆衞也則至於有門而不扃焉門多且徑則盜從其徑者而入之矣有門不扃則羣盜掉臂而入矣法不執而多為之岐孰不從其徑而入哉法徒設而自廢其禁孰不掉臂而入哉臣願朝廷詳慮而審處之如殺人者不死此法可以更議而誣訴者罪以其罪此法可以必行議其所當議而行其所不行則成康不式之事雖未易𦤺也而漢文㡬措之風其猶可及也歟
  萬里又上䟽曰臣聞厥今馭吏之難莫難於禁𧷢吏盖朝廷亦求所以禁之矣而未得所以禁之之方寛以養其耻則常狃上之寛而不知畏繩之以法則慮其怨而不服抑將何以處也臣以為用寛不若用法用法不若先服其心天下心服而後法可盡行𧷢可盡禁也夫何故天下之所以服者常生於不偏而其不服也常起於不平孟子曰夫子教我以正夫子未出於正也己不正而欲正諸人父不能以行於子也欲正天下而不出於正何以服天下哉且所謂欲正天下而不出於正者誰也豈非朝廷之大吏耶大吏而不正不正而法不行也而欲舉法以禁小吏宜其怨而不服也歟臣何以知大吏之不正異時臣之所聞見者有二一曰私縣官之藏以自入二曰公苞苴之貽以自富天有十日人有十等朝之不可名以晡晝之不可名以夕童子知之至於公卿之不可名以皂隸侯伯之不可名以輿臺則公卿之與侯伯有不知焉何也且天下有君子有小人小人非君子則莫之使君子非小人則莫之事莫之使則不養莫之事則不尊是故朝廷之於君子則尊之於小人則養之盖養小人者所以尊君子尊君子所以責君子之自尊也禮義亷耻豈非君子之所以自尊者耶而異時下自臺省寮屬上逹於公卿侍從有所謂宣借之廩給焉有所謂白直之餐錢焉夫所謂宣借白直者所以養小人而使為君子之侍御僕從也今也無其人而取其食其大官至月以數百緡計則是公卿不為公卿而以皂隸自為也侯伯不為侯伯而以輿臺自為也名為朝廷之大吏而實為皂𨽻輿臺之小人不知公卿侍從亦何忍自處其身於此也無它貨之所在焉耳此所謂私縣官之藏以自入者也都城之有門所以誰何奸者也一夫之異言異服而入者則問持千錢以過者則征而四方之所謂苞苴者雖其篚百金孰有問之者哉不惟百金也千金亦不問也不惟千金也萬金亦不問也非不問也不敢問也曷為不敢問也視其書與篚之緘題或曰上之於廟堂某官也或曰省部某官也或曰貴近某官也夫何敢問且夫所謂萬金千金者何出哉將帥剥三軍之給以固權寵也監司守令攘公盜民以求美遷也此則受之彼安得不剥而攘之天下之箱篚肩相摩於道而其入國門如海水之沃焦公卿曰吾不受苞苴也侍從曰吾不受苞苴也貴近者曰吾不受苞苴也而臣見其入也未見其出也則將誰受之耶此所謂公苞苴之貽以自富者也昔者漢宣帝之時屢下詔以戒吏貪而必及於省卒徒以自給者皆禁止之帝之英眀亦察見於此則貪吏破膽矣陸贄之秉政至於藩鎮之鞭靴亦卻不受雖徳宗諭之而不奉詔以為鞭靴之弊必至於金玉則今之以卒徒自給者恬不之禁而箱篚之大於鞭靴者亦熟視而不問此何理哉大吏不正而責小吏法畧於上而詳於下天下之不服固也是故用法自大吏始而後天下心服天下心服則何法之不可盡行何贓之不可盡禁也哉
  萬里又上䟽曰臣既言用法自大吏始然則小吏之法可以遂行乎曰未也不有以與不可以奪不有以利不可以害千金之子豈其一身能運千金之貲也哉必有為之謀畫者有為之奔走者有司其管籥者有司其舟車者無是數人則千金之子一日不能以理其家雖然樂於人之為用而不樂於人之為費已則膏粱而忘其人之饑已則綺繒而不卹其人之寒至其欺而盜焉則從而笞之此其勢非棄而去則必不為之盡力今夫人主之於百官下自一命之賤而上極宰相之貴此用天下之名也約之為斗粟豐之為萬鍾此用天下之實也實與名偕則實輕而名重天下斯捨輕以就其重名儉於實則實重而名輕天下斯就實而去其名理固然也人惟伯夷也而後能首陽之節然伯夷之後未見伯夷也而天下又安能人人而伯夷哉故雖聖人居人之國饑而不能出戸亦不辭其君之餽粟以為亷而欲天下之士不食而獨清可乎今天下之吏禄二淛之簿尉月給至於踰百緡而二廣之縣令不取其半至於江淮荆湖則又往往州異而縣不同盖有豐不勝其豐而約不勝其約者矣士之貧者扶老攜㓜千里而就一官禄既薄矣而又州縣之充足者上官之見知者則月有得焉其或州縣之匱乏者上官之私怒而不恱者有終嵗而不得一金且夫假責以往也而饑寒以居也狼狽以歸也非大賢君子誰能忍此而曰爾無貪吾有法豈理也哉是故莫若均天下之吏禄使其至逺者如其近者増其寡者如其豐者如此而猶不改則吾之法一用而天下大服然則行法當如之何臣聞天下之君子以禮耻之而有餘至於小人以刑威之而不足則必有不測甚大之威而後可盖嘗見士大夫為臣言有上官嘗提舶於海邦者而以賄聞鞫之得實覆奏於朝有命笞其背而黥焉其同列者念其非所以示所臨之吏民也則諭之使自裁而其人曰免死幸矣笞而黥不足怍也小人之不畏刑如此頃者聖天子臨御之初盖嘗笞一郡守之𧷢者矣而天下至今𧷢吏愈多也則不測甚大之威不可不用也恭聞太祖皇帝初平嶺表有守英州而𧷢七十萬者特詔棄市又有知衡州而𧷢得實者令伏法於衡州臣願天子奮不測甚大之威不問吏之小大取其敗而尤者一二人殺之則天下之人震慄而莫敢為矣夫𧷢者千而敗者一幸而敗矣又曰不忍殺也夫固不畏刑而畏死也不懲以所甚畏而投之以所不畏天下何憚而不為𧷢吏乎臣故曰天下心服而後法可盡行𧷢可盡禁也
  萬里又上䟽曰臣聞堯舜在上亦不能使天下必不為惡夫欲使天下必不為惡者止於嚴刑而已矣過是則無術焉而嚴刑者又不可以常用時用則王常用則亡盖刑者聖人不得已之具而嚴刑者又天下所甚不樂之政以吾之不得已而行天下之所甚不樂雖堯舜能不窮耶故夫流放竄殛者堯舜之刑也此非不嚴也然使堯舜朝行之又暮行之臣恐有如武王數紂之虐者議其後矣是故堯舜亦不能使天下必不為惡何者嚴刑不可以常用也然而堯舜刑殺一二人而天下治此獨何術也盖堯舜之所以治有所不殺而甚於殺有所不刑而甚於刑忠肅恭懿者堯舜既相之眀允篤誠者堯舜又相之則夫不忠不肅不篤不誠者何必盡殺而盡刑也哉屏而棄之足矣夫人之情豈願於永棄今棄於堯舜之世則是不如刑殺者之速死何則身雖不死而望於世者已絶求齒於士君子而不可復也此其心必有以自悔而其遷於善也必有以自力則是不使天下之必不為惡者乃所以必之歟臣前之二䇿其一説曰治𧷢吏自大吏始其一説曰先之以均吏禄後之以不測甚大之威此其為術足以使天下之懼於貪而未足以使天下之樂於亷盖威之狎則必習而為不威懼之怠則必反而為不懼何則不勝其貪則不勝其刑不勝其刑則不勝其窮夫惟使之樂於亷則誰能奪其樂者臣聞天不能為無春之秋聖人不能行無賞之刑盖生而後殺則殺者不怨刑而不賞則生者不勸今夫某貪吏某非貪吏天子曰爾曷為貪吾殺爾至非貪者則不殺焉貪者死而非貪者生則吏之為貪者將曰貪不可為也於是相率而為不貪今夫某亷吏某非亷吏天子曰爾非亷吏吾不用爾至於亷吏則亦不用則吏之非亷者將曰彼矯而亷以異我也竟何以異於我於是相戒而不為亷天下之俗生於勝勝生於衆衆生於尚上之人不尚亷吏則亷吏寡矣以至寡之亷而欲勝至衆之貪難哉臣願朝廷内委宰相侍從臺諫外委監司太守嵗舉亷吏一人而陛下親擇其尤者不測擢之為臺省之職雖未至如唐之相楊綰亦庶乎亷吏之俗勝貪吏之俗衰俗所尚而樂趨之不過數年贓吏之刑亦不必用矣
  萬里又上䟽曰臣聞政以令而行亦以令而不行令焉而政不行非天下真敢慢天子之令以違天子之政也或曰天子有令而自慢之爾人惟不自慢也人而自慢則天下孰不慢之夫固有以召之也且天子之令天下也豈不欲行其政而曷為自慢其令自慢其令者生於出之不審而壊於發之不一不審故可快而不可行有言而不自實始乎喜卒乎怨不一故發而悔悔而更今日而發者至眀日而更者至將從其發者乎從其更者乎不審者欺天下者也不一者惑天下者也令至於欺而欲民之信令至於惑而欲民之不疑是畫宫以與人而曰能館指千蹊萬徑以導人而責其皆詣也而可乎周家之盛也天子深拱於京師而象魏所掲木鐸所振誥命所被衆至於六服羣辟外至於九夷八蠻極至於海隅出日奔走俯伏以聽王命至於其衰則犬戎所攻鄭伯所射子帶子朝之所逼而四方諸侯閉戸髙枕而莫之救召之而不至喻之而不聞賞之而不恩詰之而不威此二者何為其然也盖嘗求之成王以翦桐興而幽王以舉烽亡如此而已矣翦桐戯也舉烽亦𭟼也而興亡異焉則信與不信之異也且不以幼而恕不以戲而誑則天子豈有一言之欺天下而天下亦豈敢忽天子之一言哉彼烽者警急之耳目也無警而舉之召諸侯而誤之後能終無警乎後而有警有警而非誤則孰不以有警為無警非誤為真誤歟一令之不信乃至於殺其君以敗其國不信之禍一至此哉臣嘗讀易至於渙而得其説其象辭曰風行水上渙其爻辭曰渙汗其大號夫號令一也既取於風之行水又取於汗何也今夫風與水相遭也為卷為舒為急為徐為織文為立雪為湧山細則激激滌滌焉大則洶洶輷輷焉不制於水而制於風惟風之聽而水無拒焉成周之盛非風也歟若夫人之身汗則安不汗則疾既汗而復入者疾入而出者猶有瘳也入而不出則不可為矣幽王之病非汗之出而入入而不出者歟然則令之必行欲如水上之風而令之不行則如復入之汗聖人之作易前之説為天下之師後之説以為天下之資也臣竊觀今日之號令何其異於作易者前之説所云者耶糴於民而用夫所謂交子者此亦一利也然臣不知止以利官歟抑以利民歟止以利官則恐非朝廷之所忍為也利民則臣未見其利也何也官用之於民民亦用之於官則上下均利也今也糴則用之於民至兩税之輸而民以與官則官不受於官而官不受則民持此將焉用之朝廷盖有命許民以此輸之官矣名許之實拒之名用之實廢之則其令無乃誑耶至於恩沛有所謂民之四親俱存者蠲其征役有司至今持而不行曰諸郡未有例也且夫令之出也其可行與否抑嘗審之乎不審而出令令出而不行天下無緩急也有緩急而天子下一令天下又將曰不乆必寢不寢必更豈不殆哉朝廷試思之







  歴代名臣奏議卷二百十三
<史部,詔令奏議類,奏議之屬,歷代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卷二百十四
  明 楊士竒等 撰
  法令
  宋孝宗時趙汝愚繳論張時中獄事状曰臣竊謂朝廷之法畫而不變者也法當輕則從輕法當重則從重有司惟知奉法而已法之外非所敢議也至於情法不能相當故有情重法輕情輕法重有司不敢專決者則具事因以請于上亦惟上之所命如何耳臣伏覩臨安府所勘將仕郎張時中為不合因弟居中在禁用錢行賂于獄吏徐造等法司定法合徒二年私罪追將仕郎綾𥿄當徒一年餘徒一年贖銅二十斤其法不為不重矣誠使時中之罪猶不止此本府惟當開具情法申取朝廷㫖揮不應輙用己意既乞依條斷罪又乞某人特配五百里某人特配鄰州某人特送三百里外州軍編管如此則輕重予奪之權皆在有司而朝廷之法不㡬於廢矣夫京師者諸夏之本也使有司任情廢法一至于此四方何觀臣愚伏望聖慈特降睿㫖行下本府將張時中止依條定斷外仍令今後不得妄於法外擅自擬法庶幾君臣之分嚴朝廷之體尊
  虞允文論金州之弊乞加威令於諸將狀曰臣閏七月二十九日到金州宣布陛下徳意不敢不盡而臣以非才乃使之理軍市修民政去大奸蠧以革四十年不可勝言之弊大懼不足以奉明詔稱崇委也臣自累日来以所聞見考質文簿則随一事有一弊條目至多不可殫紀臣甞行江淮荆襄歴徧諸軍較之金州實所未有也大抵視民之財即已之財視官之物即已之物公取竊取見於一事輙以十數萬計貪墨自肆上下一律略無忌憚至軍民日用食飲之物一毫不恤也原其端由起於王友直而成於今日愁怨之聲載於道路臣既摘其大者牓於通衢劄下諸軍明以實事丁寧約束庶其懲改或可少副陛下顧懐逺方軍民之意然牓與劄子姑先示告戒而已如欲羣貪斂戢根株脫壊大洗堅乆之惡習非一振朝廷威令則小人之聽未必具孚小人之心無縁盡革也數十年来士夫之說以循習守常者謂之静重以革敝盡治者謂之生事自生事之說行於上而巧詆深謗之人四出以應之流言一行非者輙信是者輙疑敝未必能盡革治未必能盡立而身已危故寧為因循茍且以竊静重之名而享安榮逸樂之福此臣之所甚憤也然臣倚陛下聖明不敢自愛雖其人方主兵未敢明有所究治而官庫之錢前後欺隱與顯然分取者一面拘收已及五十餘萬緍至以諸軍折估等錢自利州捴領所闗請徑為回易隱落乾沒之數未敢問也日者伏聞陛下以鎮江主將之貪亟罷黜之赫然一怒以慰安三軍之士而擢用王友直郭剛近者莫不恱逺者莫不畏甚盛舉也論者獨曰一將在軍指顧笑譚之間掊斂剋剥之事無不如意財既鉅萬矣富可百世矣一旦得罷去以就祠庭之逸而月食厚禄是其所大欲也如使諸將始效其貪中極其富而終覬其逸則知懲艾者鮮矣如未欲正其罪籍其財姑禠其崇資而徙之逺方猶足以伸威令示方来也臣伏望陛下剛明果斷作新治功竊意必有以處此特萬里外未知之爾臣所出牓約束事件謹録具别劄進呈伏乞睿照
  衛涇上奏曰臣聞養子之法所以重繼嗣之道又以年之長幼為定則人情法意盖曲盡矣臣照得吕念一彭一皆吕細三阿陳養子初乞養時彭一纔二嵗吕念一方生十四箇月按令節文異姓三嵗以下聽收養依親子孫法吕細三與彭一吕念一為親父子則吕念一彭一為親兄弟無可疑者據案稱吕細三夫婦以前後生男女不成恐有相剋其彭一自七嵗以来止呼其姓其吕念一彭一自来作兄弟稱呼如此則所呼彭一乃世俗厭禳之意初不害為親兄弟也今吕念一止因其兄彭一取去房門手板各以酒後紛争本無利害彭一先用柴棒打吕念一吕念一就奪柴棒打彭一致死則是弟打兄甚明其間下手先後雖有情理然名分所在則是非曲直有不容以輜銖較者按律十惡四曰惡逆註謂殺兄大赦所不原免今徒以稱謂避忌之小嫌遽謂之異姓與凡人同科則三嵗收養為親子孫之法可廢不用而養子之悖理傷道者雖父子相陵犯亦可以異姓而薄其罰矣況人情不甚相逺凡養子者固望其相視如至親乃所以為繼嗣之誼若雖三嵗以下收養如法而以異姓之故既不可以為親兄弟則亦不可以為親父子則凡世之養子於父子兄弟間無有定分同居共處一室之内不可恃以為親輕於暌異而不相保矣寧失不經雖聖人好生之徳然天倫人紀之所繫風教名分之所闗乃治道之大經尤不可一日而或紊也豈以一夫之死為足惜哉然臣區區之愚猶非敢以吕念一為必當殺苐見法寺刑部兩甞堅執而朝廷以特㫖行之似於有司之職為未能盡欲望聖慈特降指揮將吕念一案再送法寺刑部及勅令所從公詳議庶各盡心職守如情法相當所斷允當則從其元斷在朝廷不失為好生在有司不失為守法義斯兩得若吕念一所犯果為可憫人情法意可以通行或已有似此斷過體例俟其申上貸之未晚亦可以乆行而無弊誠非小補所有録黄臣未敢書行謹録奏聞
  涇⿰糹𨈡榮傅辰改正上奏曰臣聞朝廷行法非難守法為難法之所在行之果而守之堅則人有所畏而不敢犯若能行之一時而不能守於異日則將啟人之玩心而不知懲創矣諸事已經斷而理訴者一年内聽乞别勘三年聽别定其經勅斷者詣闕進状此法也今榮傅辰甞任蕭山知縣在任以不法取勘曾經伏辨准勅比加役流贓罪追毁出身以来文字除名勒停則是法已行矣𫝊辰既而申訴亦甞詣𮤑進状臣取索到刑部文案法寺則以為應得别定條法合具申朝廷行下無干礙監司照應别定條法施行刑部則以傅辰所訴未應條法乞朝廷批状告示據此二說則𫝊辰所訴未可遽從甚明今置有司之言不問而輒與改正則於守法之吏毋乃或未安乎臣竊惟陛下比来與二三大臣脩明紀綱嚴贓吏之禁恐為民害犯者不貫若已經勘結勅斷如傅辰輩容易與之改正則凡不曾勘結伏辨而以贓罪廢罷者豈得無辭以自解乎兼傅辰状自稱元勘寃屈臣未暇詳究其事或萬一有如所訴何惜不與從條别定然後斟酌施行庶足以昭示至公在朝廷不失為守法在傅辰容有可諉者臣職守所在既有愚見難以緘黙所有録黄臣未敢書行謹録奏聞
  薛季宣上奏曰臣聞牧馬者在鞭其後敺羊者去其亂羣施之於民其則不逺先王制徒流之法所以懲惡緩死也𨽻於赤籍所以繩其悍戾困之居作所以折服其心用示戒懲于以納民于善而除俗之蠧也近自軍法之壊非復紀律之存配流之徒知不得與善人齒於是留則肆其頑惡逃者流為奸盗椎埋屠販習以為常鄉之所以繩其悍戾折服其心者曾不復見為民之害未有甚於此屬者非細患也𭃄見大軍招刺强壯絶為艱得給賞例物其費不貲强刺良民不勝其擾毎念小人罪至徒流以上非勇悍則奸賊也收之於軍則使貪使愚之法可得而用漢世募弛刑徒徙塞下周世宗收天下奸人亡命以備禁旅治以軍法皆有成效臣謂先王加役之流𨽻于赤籍者此其意也有軍律以繩其悍戾有師役以折服其心使皆遷善嚮功不復混于民伍而為善人之蠧鞭其後去亂羣者不幾是乎願詔天下州軍凡罪至配流年五十五嵗以下非尫羸無疾患者並送大軍收管情理輕者特免刺面其徒罪以上願從軍者許從原收仍免重役如此一嵗之内大軍所得將不啻數千人無非悍戾之夫比之招刺而来居然異矣軍收其用民去其頑善有所遷人除其害而法出寛厚亦當今善計也
  觀文殿大學士兼侍讀史浩上奏曰臣聞罔以辨言亂舊政伊尹進戒於商王無作聰明亂舊章成王申命於蔡仲伊尹傳堯舜之道成王重文武之光立一時金石之言為萬世蓍龜之訓蓋以祖宗創業垂統有望後人故其君臣疊矩重規無非成法實不刋之令典為可繼之詒謀難得者聖賢之相逢所貴者子孫之長守若思輕改決匪良圖方陛下即阼之初正㣲臣輔治之日上封事者累百輩言弊政者僅千條必欲取而紛更罔有賛其紹述固甞大書方䇿不辜其来及夫聚議廟堂頗難其用陛下挺㧞俗之見深垂裕之原一遵列聖之宏模已輩中興之哲后此其明效大驗所當謹守弗渝比年以来獻言頗雜一劄可喜即日與之施行衆志未孚當時已自窒礙徒為紛擾無益施為始雖易若轉圜旋未免乎反汗間有深知時病灼究弊端雖惓惓以盡忠亦悠悠而未效薰蕕既溷玉石奚分良由稽考無官審訂無局行之既無所據罷之不究其因幸賴四逹之聖聰終亦一歸於舊貫為今之計當謹其初遴選從班一二人就取敕局三數吏盡裒彛憲立為司存凡以改作而獻陳必使看詳而指定稽之典禮而不悖揆之律令以無愆有補於時必著於籍前鋪條貫後列姓名庶於指掌之間若見肺肝之易一以供上方之觀覽一以備中書之舉行或有兵機則闗密院儻乆行而有利益必加賞以示恩私務使三尺之金科不撓一夫之臆說其或姑欲藉手以求羙官無復究心更防後患率然而作出於不思意有在於身謀事無裨於國計蓋言之者無罪當置之而勿聞苐欲公朝發號出令之間不失聖主繼志述事之羙臣輒殫一己之見未盡天下之公欲望聖慈更諏衆議参樞邇列侍從近班烏臺洎兩省之英樞府及百司之屬盡從公道罔有異詞則此芻蕘之言或有毫髪之益
  知長沙王師愈乞禁止師巫疏曰臣竊聞荆楚之俗自古信師巫然而近世為尤甚其最為害者有所謂把門師是也言一家之事皆由其掌握也有嫁娶不暇問媒妁專信其勘婚稍奉之不至則離間兩家致嫁娶失時者多矣有疾病不敢求醫藥專信其下禁稍奉之不至則恐動其親屬不令侍奉至有飢渇而死者多矣比其死亡則專掌其擇地選日稍奉之不至則托以山川之不吉年月之未利動經數嵗不獲葬埋鈐制其家嫁娶者又多矣愚民無知信其邪說甘受此害而不悟惟恐奉之不厚以是師巫家無非温户甚可切齒在律法事邪神言禍福自有常刑奈何州縣欲賣乳香或貪其㣲利返給公據縱而不問甚可駭也欲望聖慈申敕州縣嚴行禁止如或不悛重作斷遣無貸庶㡬其害可革時省符下知平江府王佐決陳長年輙私賣田其從子愬有司十有八年母魚氏年七十坐獄廷辨按法追正令𠉀母死服闋日理為已分令天下郡縣視此為法知進賢縣程迴議曰天下之人孰無母慈子若孫宜定省温凊不宜有私財也在律别籍者有禁異財者有禁當報牒之初縣令杖而遣之使聽命于其母可矣何稽滯徧愬有司而達于登聞院乎春秋榖梁𫝊注曰臣無訟君之道為衛侯鄭與元咺發論也夫諸侯之於命大夫猶若此子孫之於母乃使坐獄以對吏愛其親者聞之不覺泣涕之横集也按令文分財産謂祖父母父母服闋巳前所有者然則母在子孫不得有私財借使其母一朝盡費其子孫亦不得違教令也既使歸于其母其日前所費乃卑幼輙用尊長物法須五年尊長告乃為理何至豫期母死又開它日爭訟之端也抑亦安知不令之子孫不死于母之前乎守令者民之師帥政教之所由出誠宜正守令不職之愆與子孫不孝之罪以敬天下之為人母者
  蔡戡議治贓吏法状曰臣聞法貴於行不貴於重太重則不可常行法重而必行非先王之法也王者之政蓋有不忍之心存焉一有不忍之心則法雖重而未必常行不過救一時之弊而已今夫蠧國害民莫甚𧷢吏雖肆諸市朝有不足恤伏自陛下初政以来舉行決配之法所以嚴戢此徒而惠愛斯民者可謂至矣然十五六年之間抵觸重憲者數人耳豈州縣之吏人人精白謹㢘或畏法逺罪而不犯有司乎然𧷢吏固自若也國家忠厚與周匹休風俗習為醇羙監司守臣務行寛大坐視笞辱黥涅與徒𨽻䓁惡傷士𩔖故不忍為甚則持釋氏因果之說寧鐫秩罷官不肯劾吏必不得已使之尋醫而去𧷢汚狼藉所不可掩姑求一二㣲罪應課塞責或經年參選或遇赦敘用復使臨民其害滋甚臣愚欲望聖慈特賜詳酌凡贓吏罪至決配者姑免其罪編置海外州軍雖遇大赦永不量移或情理巨蠧非常法所可治者取自聖裁時一用之仍乞睿㫖嚴飭監司守臣悉以刺舉部内有犯失於覺察或它司按劾或朝廷訪聞考驗得實者併坐之庶得𧷢吏必達不至漏網重為民害
  崔敦禮代江東帥論法制不可輕立疏曰臣竊惟立國之權惟法度政令而已祖宗之法度要使天下遵之而不敢議人主之政令要使天下信之而不敢疑若夫因一事而立一法因一人而創一令則天下竊議而人心益疑矣仰惟陛下剛健出於天縱宏規逺畧冠古未有甚盛徳也然比年以来祖宗舊法或變於小臣之獻言而朝廷出令或徇於一夫之私意為之特降指揮如此等𩔖不勝其多臣姑以到江東州郡所見一二言之夫廵轄遞鋪自有司存若其稽違行法可也今乃因有闕誤特令守倅入銜夫州郡之事孰非𨽻守倅者可盡入銜乎此亦未免為文具也豈非因一事而立一法乎路分鈐轄與轉運判官提舉常平茶鹽官序官著在乾道新書所至未嘗不遵守今忽特降指揮申明如此則乾道一書每事皆當降指揮然後遵守何其繁也豈非因一人而下一令乎此特其小者猶未至於害政也至於兵戎之職各有臨制階級自都捴管而下又有副捴管乃有路鈐鈐轄路分都監亦猶諸軍之有都統制副都統統制統領之屬今乃許路鈐因訓練得以專奏則諸路副捴管路分都監及諸軍統制統領茍有為之地者皆當援例而降指揮矣平居無事未計利害緩急之際軍政不一豈不乖亂況其間挾勢妄作之人必至率意生事帥臣不敢號令監司不敢誰何紊亂常制莫甚於此此令一下輿議讙然知必有謂良由結交植黨茍相崇重欺罔聖聡變亂法制充其𩔖而長之將何所不至外議以為權要近習有主其人者臣在逺方不得而知但觀近數年凡權要近習所主之人所立之事號令一出無敢執奏論駮者而士大夫顧望如此豈不負國昔趙充國有言吾年老矣不以餘命為國家言之誰當言者況臣䝉恩最厚非充國比年將七十方欲乞骸以歸若隱黙不言徒與天下竊議實負陛下伏望斷自宸衷自今以往凡小臣獻說必察其所由来詳之重之毋輕立法凡朝廷出命必合天下之公心毋徇一夫之私意俾天下咸知王言之大王心之一則綏先王之禄底蒸民之生端自此也臣無任惓惓
  敦禮又代陳丞相乞住白劄施行事疏曰臣待罪帥藩職事之外年老識昏每恨無以仰裨聖徳敢因近事輙効愚忠竊聞號令出於人主行於朝廷布於中外古今天下之所同也間有軍國機密之事或慮行遣稽緩則自御前批降指揮用寳行下此所以令天下信而不容偽也未聞有内臣或都承㫖司數百里外以白劄傳㫖處分事者臣自到任以来一年又半矣凡三次被受指揮皆是白劄其一發北来人王濟等送都統司支破請受其一催勘楊百寧侵用官綱其一今次天申節斷屠事臣各已遵依施行矣此三事者非甚機宻之事若付省部行下何所不可夫省部行移則有印御前批降則有寳其文書可驗其經由可考天下無得而疑者舎此而用白劄雖是小事無甚利害臣之愚慮竊慮白劄既言於天下則它時緩急有支降錢物調發軍馬處置邉儌干國家大利害等事既是地逺其勢不得覆奏又所取遵依状止令付差来人回或申元承受去處其間詐偽豈可盡防若嚴重知體之人必至奏審則往来之間遂失事機若繆懦無識之人耳目習熟以為當然即便施行豈不誤事又文字或不附遞差使臣虞𠉀齎送所至妄自張皇頗有驚動官吏奉之如奉勅使犒勞僕馬饋遺酒食之費有至二三百千者州郡如此其它可知兼又訪聞諸軍將佐或総領諸司及兩淮州郡時時有之如此實於朝廷事體非便亦有外方施行之事而朝廷不預知者萬一詐偽決至誤事悔無所及大率奸民巧詐如度牒交子茶塩鈔引之𩔖猶能偽況此白批幅紙豈難撰造使其奸細容心於其間當不止於脫漏饋遺而已也臣愚欲望聖慈自今以後在外有合處分之事乞從御前批降或從省部行下庶幾號令信確人不致疑而於事體甚正異時緩急不至誤事天下幸甚端明殿學士汪應辰上奏曰臣聞兵所以衛民也民所以養兵也相須而成其實一體然茍惟御之不以其道則或更相為瘉而不得其所矣夫以三代盛時兵出於農而其告戒之詞猶曰無敢冦攘踰垣墻竊馬牛誘臣妾況後世兵農之分而政治又不及三代乎唐劉蕡謂足蹈軍門視農夫如草芥可以見其弊矣雖然此唐末之政也若夫聖人有作雖兵農已分雖三代已逺所以因時制宜者固自有道矣恭惟陛下明察政體総攬權綱駕馭將帥惟所進退訓飭堅明賞罰必信是以軍旅所在雖雜耕錯處而部伍整肅無敢譁囂兵民相安帥守協濟凡昔人所云云者今皆可以無慮矣乾道二年因三省樞宻院有請戒敕諸將禁約人兵不得侵擾百姓如有陳訴聽守臣一面追捕依條斷治如有本將不即發遣仍聽守臣具因依聞奏所以防㣲杜漸可謂至矣將帥固已擇人士卒固已用命而詔令之下又如此其明白其消患於冥冥之中蓋不可勝數伏見乾道新書偶不該載竊恐或者以為一時指揮未必常用非所以申嚴約束傳示永乆之意伏望聖慈更詔有司以前此詔㫖載之著令使帥守皆得遵奉兵民皆得通曉人有所畏則法雖設而不犯矣臣䝉恩假守實當兵馬屯駐之地憑藉朝廷威令之重所謂兵民相安帥守協濟竊庶幾於萬一焉是以敢冒昧言之臣不勝戰栗之至光宗紹熈三年陳傅良上奏曰准中書門下省送到録黄一道節文為刑部大理寺狀吉州奏勘到百姓鄢大為說合已斷人李一討合㳺六等各持杖行刧朱三家榖物贓滿按法寺稱其鄢大為准條於絞刑上定斷合決重杖處死二月十四日三省同奉聖㫖鄢大為依斷令臣書行縁事干人命須至奏聞者臣竊詳上件斷案止以鄢大為所帶刧榖木檐堪以害人定為持仗强盜𧷢滿五貫合決重杖處死設若不以木檐為仗即計贓須滿十貫方得死罪死生之分在於木檐稱仗不稱仗毫釐之間此不可不謹也臣嘗習此矣在律杖謂兵器杵棒之屬餘不稱仗准此恭惟本朝列聖繼作刑日益輕以為杵棒立文該載未明則犯法者易陷刑者衆於是重立兩條案嘉祐編敕賊盜門其一云應持竹鎗竹杖磚石之𩔖為盜堪以害人者並同持仗之法此謂茍持竹鎗竹杖磚石堪以害人之物而為盜者即為持仗以明但持所須之物為盜不得稱仗矣其一云將鎌檐刀斧之屬於人園林陂野内偷割禾榖蔬果盜斫柴薪之𩔖元非積聚者并將篙楫盜取空船或持鞭杖偷趂孶畜雖變主知覺但不曽施威力抵拒者依不持仗竊盜法此謂茍持鎌檐刀斧所須之物而為盜即不為持仗以明必是持仗堪以害人之物為盜始得稱仗矣上件兩仗合為一編載在敕文則有司承用可以參照不至牴牾至於元豐刪修舊敕一時不深求嘉祐以前立法羙意輙將上件兩條離為兩門其一條在名例門云諸稱仗者持竹木磚石之𩔖堪以害人者同其一條在賊盜門云諸於城外竊盜無人防守特持所須之具者並為不持仗注云謂採斫須金刀船栰須篙楫負須檐畜須鞭之𩔖蓋自將兩條離為二處即凡用持仗之法只據名例門立文凡用不持仗之法只據賊盜門立文而兩文始不相叅照無所斟酌矣兼詳元豐剛定嘉祐勅顛倒本文已失初意謂並同持仗之法改作諸稱仗者節畧數字便成深文謂剛去鎗杖但稱竹木自元豐迄今有司遵用蓋不知重報者幾千人矣今来鄢大為之獄只是布袋并檐即不曽施威力若用嘉祐舊勅即非持堪以害人之物為盜明矣且夫前朝立法本持所須之物為盜其意非是欲以害人雖斧刃不謂為仗本持堪害人之物為盜其意是欲以害人雖磚石得謂為仗但論其盜有無欲害人之心不計所持是不是堪害人之物原情定罪此春秋之義也又云持仗在外空手入室罪至死者減一等即雖持仗若其時不以入室可以減等又云變主知覺但不曽施威力抵拒者並同不持仗即雖持所須之物若其時施威力抵拒可以加等可謂深切著明矣而元豐改作離析勅文今来有司尚循謬誤臣愚欲望睿慈特將鄢大為之罪從未滿十貫條特貸命斷遣仍乞以刑部大理寺擬斷官吏並見免坐失入之罪仍乞將見行條法送刪定所據嘉祐舊敕將兩條刪潤併入賊盜一門以憑遵守臣聞中興之初重修紹興勅令已有指揮用嘉祐舊法故元豐敕多在釐改之科數内持仗一條當時有司偶失參攷尚未追正今来若行刪潤初非創新衝改而聖主好生之徳公朝從恕之風自今以始益深益厚愚民無知雖似幸免而天聽甚卑宜享其報此臣所以拳拳也所有録黄臣未敢書行
  寧宗即位國子録王介上疏曰陛下即位未三月策免宰相遷易臺諫悉出内批非治世事也崇寧大觀間事出御批遂成北狩之禍杜衍為相常積内降十數封還今宰相不敢封納臺諫不敢彈奏此豈可乆之道嘉定四年著作佐郎真徳秀上奏曰臣伏見朝廷以楮幣過多折閱日甚舉積年之弊而一新之其為利至愽也然臣竊聽道塗之論尚慮四方郡國之間未能悉體公朝之意奉行頒布壹或不䖍其為民患蓋亦非一臣嘗官于州縣每觀詔令之下本為利民而吏於其間並縁苛擾民未拜賜而害已随之承流宣化之臣有未嘗過而問者雖詔㫖丁寧毋得抑配而抑配自如毋得搔動而搔動自若許民庶以越訴矣所能赴愬者㡬人命監司以糾察矣果能舉按者何事此臣疇昔所親見者是以下情鬱於上達上澤壅於下流積習相㳂非一日矣今新令之行以舊劵之二而易新劵之一儻郡縣推行惟謹則實恵豈不周流然慮其間未能亡弊或頒降有限僅充官吏之橐而弗及齊民或胥吏要求秖給豪富之家而弗及下户或創局亡㡬恵止城邑而田里未免見遺或争奪紛拏難於禁止而公私反致多事自非守宰得人區處有術則其為害殆不止斯怨嗟之聲所在必衆且神臯輦轂近在闕庭舉行之初尚多惶惑然隨病隨藥易於察知外而四方去天既逺設有弊倖何由上聞羣情嗸嗸感動和氣非細故也況欲新令之行必先民信其上若使逺近之人齎持舊劵徬徨四顧無所用之棄擲燔燒不復愛惜豈不逆料它時之必至此乎臣愚伏望申攽明指戒飭監司守臣一意講求多為區畫俾實恵及人而無換易不行之歎庶幾詔令之下不為空言實天下幸甚
  嘉定六年徳秀為起居舎人又上奏曰臣伏覩陛下以郊禋慶成天地報汛思與元元同其祉福酌議臣從厚之請凡厥恩霈加隆於舊徳澤洋溢延及羣生物情熈然蓋庶㡬虖升平氣象矣抑臣聞之滿堂飲酒有一人向隅而泣則滿堂為之不樂四海之廣匹夫弗獲聖人以為己憂頃者朝廷以楮幣日輕改行新令慮士大夫奉行之不恪於是威之以禠奪竄斥之刑慮民之虧減牟利於是儆之以沒入家貲之罰蓋亦大為之防而欲其無犯焉耳中外有司茍能體認朝廷之意擇其甚者而加懲焉則人孰不畏亦孰不服而臣得諸所聞迺有未嘗玩令而以玩令言未嘗誤國而以誤國劾者或因寮屬之讒而不究其實或因豪强之謗而輙徇其私是豈朝廷立法之本意耶至若籍沒之行尤多濫及蓋有胥吏利其多貲而因以傾奪者矣有閭巷平時睚眦而因以中傷者矣夫估籍之禍甚於刑誅刑誅雖酷痛止其身貲財一空盡室溝壑今乃不量其輕重而驟施之亦豈朝廷立法之本意耶夫當惪洋恩普之時顧未免有向隅之泣者此亦聖朝所宜矜惻也臣愚伏望深詔輔臣稽參衆論凡州縣官有因奉行新劵為監司守臣按劾追削居住其倚法漁利重為公私之蠧者自無足議其間咎犯稍輕及止縁材術短拙情在可矜者當此郊霈之餘量行牽復許之自便至於估籍一節雖令申審然展轉經營縱幸獲免已亡其半謂宜明勅監司守令自今民間有違犯約束諭告弗悛者止當嚴寘典憲不許更籍其家亦足以廣聖朝惟新之澤或者必謂如此則法禁既弛令愈不行臣竊以為不然今四方郡國蓋有未嘗劾一吏籍一民而流通無滯者亦有操切太甚物情愈駭而終不可禁者此在有司推行之工拙耳況臣所請止欲罰當其罪而開釋無辜非欲蕩然撤去禁防而後已也儻臣言可采惟陛下留神
  徳秀又上奏曰臣既勸陛下以容受忠言今願以忠言為陛下獻竊惟今日闗國脉盛衰繫民生休戚其惟楮幣一事乎惟我祖宗有國以来所以保天命結人心者其道非它曰不施重刑不事厚斂不行苛政不用酷吏而已列聖相承世守弗易是以徳澤深長與天無極太平之乆逺過漢唐陛下聖性寛仁率由祖訓更化之後偃兵息民天下䝉福不可勝計而自楮幣之更州縣奉行失當於是估籍徒流所在相踵而重刑始用矣科敷抑配逺近騷然而厚斂始及民矣告訐公行根連株逮而苛政始肆出矣假稱提之說逞朘削之私者唾掌四起而酷吏始得志矣夫是數者豈朝廷本指哉方其弊壊既極不得已而變通之出御府之金捐祠曹之牒展期以收換多方以優恤唯恐其病民也法行之初雖有情重估籍之文未幾又為之令曰當估籍者毋得專行必聞於朝以竢報可忠厚謹審之意寓於不言又若是其至也而臣觀今之州縣間務為新竒創立科調迺多出於朝廷約束之外故有一夫坐罪而昆弟之財併遭沒入者矣有虧陌四錢而百萬之貲悉從沒入者矣謂之奉法可乎至於科富室之錢朝廷之令所無也拘鹽商之舟朝廷之令所無也以産稅多寡為差令民藏劵此又朝廷之令所無也昔者熈寧新法之行可謂嚴矣識者猶曰寛之一分則民受一分之賜況今朝廷之意本以便民而奉行者乃背戾如此謂之體國可乎雖然四方利病臣不能徧知臣閩人也所謂家産滿千錢藏劵五十者閩中之新令也夫産滿千錢大約田幾百畝養生送死之費縣官征稅之輸皆取具焉非常之須又不在是安有餘貲可市劵而藏楮乎況閩之為俗土瘠人貧號為甚富者視江浙不能伯一故此令既行鬻田宅以收劵者雖大家不能免豈便民之策耶或者徒見楮價驟増遂指以為新令之効臣竊謂不然迺者朝廷蓋自有良畫矣曰福建上供純許用劵以一嵗計之為數幾二百萬官之用劵既多則民之視劵亦重蓋將不强之貴而自貴不迫之藏而自藏矣況民之輸官者錢楮各半是朝廷輟見緡予州郡者亡慮百萬稱提之助沛然有餘尚何待它為科配乎厥今四方之民病此極矣使前數端果出於公朝之令陛下與二三大臣聞其為害至此亦必惻然更張不俟終日況特出於州縣旁縁之私何憚何疑而弗捄之乎臣願陛下渙發徳音明勅諸道監司守臣體認國家更幣便民之本意凡於詔令之外創意妄為託名奉法實則壊法者悉從蠲罷其尚有嚴刑厚斂肆苛嬈而恣貪酷者令臺諫糾察以聞重寘之罰庶幾安元元之生以壽宗社之脉實天下幸甚寧宗時籍田令徐清叟疏言邇者江右閩嶠盜賊竊發監司帥守未免少立威名專行誅謬此特以權濟事而已而偏州僻壘習熟見聞轉相倣傚亦皆不俟論報輙行專殺欲望明行禁止一變臣下嗜殺希進之心以無墜祖宗立國仁厚之意
  太學博士許應龍上奏曰臣聞有法之弊有例之弊法之弊易見例之弊難革舎法而用例此今日之大患也夫著而為律疏而為令編次成書各有條目蓋截然而不可易也是雖有旁照有通用舞文弄法者固未免輕重出入於其間然使有司之精明詳考而熟究之其奸莫能逃也豈不曰法之弊易見乎乃若例者或出於一時之特恩或出於一時之權宜有徇親故而開是例者有迫於勢要而創是例者揆之於法大相牴牾而後来者扳援不已案牘在胥吏之手有司不可得而知也求者執已行之比有司不可得而拒也豈不曰例之弊難革乎今日之弊百司庶府凡所施行固未嘗無一定之法然未免循積習之弊舎法而用例焉非不知三尺之背違也執而不行恐至於咈人情非不知冒濫之滋甚也抑而不予慮至於召衆怨遂使胥吏得以執其柄而容其私厚賂以賈之則以為有例之可行請求之未至則匿其例而不用長吏知之而不能禁天下交病之而不敢言昔富弼有言曰近年綱紀甚紊随事變更便為成例至使民力單竭國用匱乏所以然者法制不立而習為例者淪胥至此也是則用例者豈非壊法之尤者乎今日之弊亦已極矣一切禁戢而惟法是用固為㧞本塞源之論然循習之乆遽爾盡革恐事勢有扞格而難行者若聽其冗濫而不為之捄止則轉相因仍必至於蕩然而無法矣昔韓琦每事用例吏持例在手惟視金錢之多寡以為去取琦目擊其弊取其可用者而刪其冗謬者是以吏無所容其奸事以職舉今莫若明詔有司搜求前後已用之例公共參酌可行者留之不可行者去之使之輕重得宜於法意不相違戾編為成書藏之有司凡有陳乞據此施行若是書之所不載者皆抑而不予庶幾權不在吏而奔競妄求者無所容其巧矣此亦因時施宜之一策也惟陛下與大臣熟議而行之青田縣主簿陳耆卿上奏曰臣聞民俗之不媺非一端也而健訟之禍為大夫州縣所以平天下之不平者也民有不得其平而求於州縣州縣不能平之則於臺于省蓋其勢之不獲誰得而忿疾之哉然觀今日州縣之訟未必皆不得其平者也良民以訟為耻頑民以訟為喜夫以訟為恥藉有不得其平非至慘烈有茹苦不言者矣不幸而至於訟有未幾而中輟者矣頑民幸其然也故常以强籠弱以富撼貧既侵奪之懼其直於官也則先粉澤其辭以自媒於訟故今天下之不直者多為詞主而直者起應之爾夫其樂競好爭如嗜飲食而又能髙貲以啗胥吏强辭以瞽官曹未及書判則已欲預持其長短而曰不勝不止矣所較者不數緡而其求勝之心雖竭産不靳稍不如意則鑿空越訴不遺餘力故官吏聞風畏之往往含容黑白而天下多不決之訟由是喜訟日熾矣喜訟者日熾則天下之不得其平者日廣矣夫告訐者有法自刑者有法不干己者有法告上而不以實者亦有法今未必盡行也是以奸民勇無所忌而風俗益媮臣愚乞降睿㫖申諭省部臺郡凡民訟小大其已經剖斷得實而輙枝蔓誣訴者各以其罪罪之毋俾幸免彼知喜訟之為無益也則相率而歸於無訟惡草去則良苗殖此自然之理臣不勝惓惓
  理宗時許應龍奏曰臣聞歐陽脩曰今出令之初不加詳審行之未乆尋又更改以不信之言行難從之令故毎有處置之事州縣知朝廷未是一定之論官吏或相謂曰且未要行不乆改或曰備禮行下畧與應破指揮符牒縱横上下莫能遵守劉安世曰命令變更逺不過三嵗近或朞月甚者朝行夕改使民疑惑欲乞出令必使大臣協謀門下審覆臣謂言多變則不信命頻改則難從此昔人之格言也夫君者出令者也臣者行君之令而致之民者也必相與講明以求其是若順乎人心合於事宜然後布之天下其信則如四時之不移其行則如汗出而弗反若此則規模一定上下相孚為無不成政罔不舉而治效可以立致茍思之不精講之不詳聞斯行諸既不察其當否人或有言則又從而中輟前後牴牾莫知適從文移雖繁徒挂墻壁歐陽脩謂出令不加詳審尋又更易上下莫能遵守劉安世謂朝行暮改使民疑惑欲乞出令必使大臣協謀門下審覆其意正為此爾今宵旰非不勤施行非不多然悠悠嵗月莫覩成緒豈積弊難遽革治功難驟成耶無亦數更數易而無一定規耶履畝恐為民之擾則復令給還混試恐人物之繁而復分諸路雖曰更變靡定猶不失乎厚下以立本因時而施宜至若竄謫者當以漸移乃驟還其舊秩不與親民者未經赦宥乃遽與之注授邉功者既使之從軍而復與之参選居官者當俾之終秩而随即改除秤提之令洊更鹽鈔之法屢變遂使人心皇惑雖令不從倖門一開扳援無已欲轉而移之亦無甚難惟當致謹於出令之初則不輕變於己行之後賢果可任則任而勿貳邪若宜去則去而勿疑利所當興則不動揺於浮言弊所當革則不遷易於羣議如是則奉行之必䖍事功之必立理内御外殆將無不如意然而人心不難孚國是不難定惟在乎公與斷耳公則心無私主或用或舎悉參輿論必不至於以一人譽而召以一人毁而棄斷則不惑羣議或罷或行莫不當理何至輕於嘗試而遽為小不如意而輙沮為人上者茍能守之以至公行之以獨斷則發號施令罔有不臧人莫得以容其議則尚何變更之有此又要終原始之道惟陛下與大臣亟圗之則天下幸甚
  禮部尚書魏了翁進故事曰唐陸贄入翰林嘗居中參裁可否時號内相嘗為帝言今盜徧天下宜痛自咎悔以感人心昔成湯罪己以興楚昭王出奔以一言善復國陛下誠不吝改過以言謝天下使臣持筆亡所忌庶叛者革心帝從之故奉天所下制書雖武人悍卒無不感動流涕後李抱真入朝為帝言陛下在奉天山南時赦令至山東士卒聞者皆感泣思奮臣是時知賊不足平議者謂興元戡難功雖爪牙宣力蓋贄有助焉奉天改元詔曰致理興化必在推誠忘己濟人不吝改過朕嗣守丕緒君臨萬方失守宗祧越在草莽不念率徳誠莫追於既往永言思咎期有復於將来明證厥初以示天下惟我烈祖邁徳庇人致俗化於和平拯生靈於塗炭重熈積慶垂二百年伊爾卿尹庶官洎億兆之衆代受亭育以迄于今功存于人澤垂于後肆予小子獲纉鴻業懼徳不嗣罔敢怠荒然以長于深宫之中暗于經國之務積習易溺居安忘危不知稼穡之艱難不察征戍之勞苦澤靡下究情不上通事既壅隔人懐疑阻猶昧省已遂用興戎召師四方轉餉千里賦車籍馬逺近騷然行齎居送衆庶勞止或一日屢交鋒刃或連年不解甲胄祀奠乏主室家靡依生死流離怨氣凝結力役不息田莱多荒暴命峻於誅求疲甿空於杼軸轉死溝壑離去鄉閭邑里丘虚人烟斷絶天譴於上而朕不悟人怨於下而朕不知循致亂階變興都邑賊臣乗舋肆逆淊天曽莫愧畏敢行淩逼萬品失叙九廟震驚上辱于祖宗下負於黎庶痛心靦貌罪實在予永宛愧悼若墜深谷賴天地降祐神人叶謀將相竭誠爪牙宣力屛逐大盜載張皇維將𢎞永圗必布新令
  臣聞感民之事非一而詔令莫先焉臣嘗觀三代而下惟漢文為最篤實而近古其日蝕之詔曰朕下不能治育羣生上以累三光之明其悉思朕之過失以告其祠官之詔曰以不敏不明而乆撫臨天下朕甚自媿其和親之詔又曰四荒之外不安其生封圻之外勤勞不處皆朕之徳薄而不能達逺也嗚呼何其責已之重以周乎蓋人君以孤立之身臨億兆民之上而欲率天下惟一己之從此非可以空言聳動也漢以後惟唐徳宗能識此義聽用陸贄之言以實徳誠意用之於詔誥命令之間如云長於深宫之中暗于經世之務積習易溺居安忘危又云天譴於上而朕不悟人怨于下而朕不知循至亂階變興都邑此等語言雖以徳宗强明自任耻屈正論而猶能痛自咎責以格頑悍此外制書詔書凡二十有八去其小事四篇之外凡二十四篇亦無一而非罪己之語蓋不獨奉天制書為然也今自權臣專國以来内患外禍無嵗無之而毎詔令下未嘗有一言稍自咎責詞臣習成諛佞不知其非雖有水旱盜賊例曰年榖屢登四方無虞扶杖聽詔之民無不愁怨以為朝廷之不恤人窮也今幸陛下親攬萬機而是弊也相承而莫之改臣自入都以来親睹士大夫之論似謂禁旅之變自誅戮以後皆已退聽可保無它京口之變自遁入茅山之後漸已窮蹙可保平安雖以廟社威靈凡可怖可愕之事往往幸而銷弭然喜諛佞而惡訐直樂䝉蔽而咎張皇上下相徇習以為常臣恐一旦事有大於此則無以為陛下告此不可不過為之慮也
  淳祐間徐元杰進故事曰仁宗皇帝皇祐二年詔内降指揮許執奏敢因縁干請者臺諫察舉先是上諭輔臣可於明堂赦文中禁止内降庶澄宿弊輔臣等奏曰載之赦未盡聖意乃别下此詔
  臣聞人主之命令至不可輕也輕則主威䙝而民聽惑始之所忽者若甚㣲而末流之患有不可勝禦者是不可不察也至哉仁祖之用心其申嚴内降執奏之法必欲見之於宗祀之徳音所以對越祖宗而示其無媿於詒謀之初意在是爾然觀輔臣之逺慮尤欲盡述聖人之徳意志慮而專布於詔㫖之丁寧者若恐視之以為赦宥之故常而遂已也在易之夬以剛決柔者也聖人取其孚號之義而必曰揚于王庭蓋王庭者出命之地明白洞達所以公天下而信萬世也祖宗成憲載在國史行之至今不翅如桑麻榖粟不可一日廢而三省體統先後綱維凡建明之惟允者必審於覆奏覆奏之已行者必嚴於封駁故外庭之事非内庭之所得與公道元氣之繫命非私意小不忍之所能轉移此聖宋宗社靈長之本未有不自防㣲杜漸之始得之也臣觀成周盛時八柄之誅賞廢置固王之所得專而必惟大宰之所詔告使大廷廣衆之所共知也今考王宫之職掌自小宰而下曰宫正曰宫伯凡宫之政令糾禁各有司存而𨽻王宫之役者又皆士庶子為之是以當時居虎門以司王朝者必嚴以師氏之職凡可以䕶養人主之徳性保固其心術謹之於未萌制之於未動者無非太宰以下羣臣之責豈若後世耳目之輕有所寄而偏受私昵之易啟卒無以禁斜封墨敕之弊所以蹙唐祚於亂亡其所由来者漸矣由辨之不早辨也臣又觀諸葛亮出師一表方當益州罷敝則以為危急存亡之秋深懼其塞忠諫之路而無以光先帝之遺徳故直其辭曰宫中府中俱為一體若有作奸犯科及為忠善者宜付有司論其刑賞至於親賢臣逺小人而必深述乎先漢之興隆者在是若夫親小人逺賢士而後漢之所以傾頽者又必重致其丁寧之戒吁此亮之一表所以與伊訓說命相為表裏也歟然則有天下者其必考周之盛而監唐之衰重周典宫禁之制而參之以宫府一體之言則賢臣必親小人必逺外廷此心必不為内廷之所移如是則仁祖之宏規懿範只在陛下一心術持敬之頃而已臣不勝拳拳
  金世宗時有司言民間收藏制文恐因而滋訟乞禁之平章政事張汝霖謂王者之法譬猶江河欲使易避而難犯本朝法制坦然明白今已著為不刋之典天下之人無不聞誦若令私家收之則人皆曉然不敢為非亦助治之一端也不禁為便詔從之
  梁肅為濟南尹上疏曰刑罰世輕世重自漢文除肉刑罪至徒者帶鐐居役嵗滿釋之家無兼丁者加杖準徒今取遼季之法徒一年者杖一百是一罪二刑也刑罰之重於斯為甚今太平日乆當用中典有司猶用重法臣實痛之自今徒罪之人止居作更不決杖
  章宗承安四年户部尚書孫鐸因轉對奏曰比年號令或已行而中輟或既改而復行更張太煩百姓不信乞自今凡將下令再三講究如有益於治則必行無恤小民之言國子司業赫舎哩善才亦言頒行法令絲綸既出尤當固守上然之
  元世祖時有二道士争長互立黨與其一誣其仇之黨二人為逃軍結中貴及通事楊惟忠執而虐殺之中書耶律楚材按收惟忠中貴復訴楚材違制帝怒繫楚材既而自悔命釋之楚材不肯解縛進曰臣備位公輔國政所屬陛下初令繋臣以有罪也當明示百官罪在不赦今釋臣是無罪也豈宜輕易反覆如戲小兒國有大事何以行焉衆皆失色帝曰朕雖為帝寧無過舉耶乃温言以慰之
  趙天麟上太平金鏡策曰臣聞意由言而後彰言須書而克備故雷風既動造化可以施功王者不言臣下罔攸禀令興戎出好有信無私際天下而咸指薄四海而皆視豈輕也哉湯后告殷人以不食史佚戒成王之無戲所係大矣能無慎乎今國家聖祖神宗遺規樹典至于陛下益廣徳音八十餘年一家天地宣於民書於史成於禮歌于樂者固非一也然而中外之臣民或得其一而不得其二或見其後而不見其前互相照依未遑明辨循如是之風而望治寧之至臣竊謂似乎未之能盡也伏見至元壬申年間聖㫖節該不用泰和律令将以損其餘而益其闕舎其舊而新是圗也越至於今二十餘年猶未有示民之明文守令自專宰相無據臣已於先所獻萬言䇿内備陳之矣又伏見乙丑年間聖㫖宣諭出征人須要正身當役無令頂替雇覔其後復降聖㫖條畫内一欵該諸正軍若有雇覔慣熟好人出征者聽欽奉如此此蓋前後不相同之𩔖也若以後㫖為宜遵依則方今萬夫千夫百夫之長多有申達上司行移各處勾取正身以相搔擾今若以前㫖為宜遵依則後㫖何為而復出哉如張湯輕重其心州犂上下其手之官吏多有因此以啟之也又伏見國典時有和同不拘此例之文臣竊以禮有一源義無二本法綱未定大化何行且鑄器用者在於防範成方圗者由於規矩如已立制而仍使和同不拘此例則是設防範而恣器用之不遵置規矩而任方圎之自用也欲其合準不亦難乎又伏見國典時有䝉古人不在此限之文而無所定之例也臣竊以九州四海一札十行大仁覃於邃逺而不之遺也大義及於滅親而不敢私也天子者天之子也民者天之所陰隲也彼羣方庶𩔖形異音殊在天子視之雖有親疎而天溥視之則無彼此之殊也人君代天理物當合天意以行之若獨愛䝉古人則既非公道之坦夷又異皇天之⿰氵専 -- 溥視也且凡明詔之文其究歸于豐化節財壮本衛生之理爾若獨以䝉古人不在例則愛之適所以使之不豐不節不壯不衛以害之也又伏見詔令毎下逺近震驚欣恱以為太平之可冀也開讀于京師降示於外路流布于司縣張掛于市井如掲日月可仰而不可測也如望江河可近而不可犯也及乎三日之後甫收掛壁之文而已半知半不知矣迨於逾年而知者百無一二焉小民之愚騃者欲其不犯何以能哉今之人有恒言曰新條不可犯也臣之所痛傷者尤在於斯焉小民意以舊條攸逺雖宿吏猶有遺忘庶可犯之以茍免故獨不敢犯新條也新條雖新不乆而又成舊矣不更此化雖復曹参百輩亦難興畫一之歌而成清静寧一之治也伏望陛下新天下之視聽定天下之權衡頓五葉之綱維立一朝之典式逺求告制近采家法上承天意下訪輿言乗除常理勒成一書頒於四海垂諸萬姓咸曰大哉王言又曰一哉王心下民昭知而憚犯官吏守之而不疑宰相賴之而清化陛下因之而垂拱矣愚臣妄議仰冀矜之
  文宗天歴二年六月陕西行臺御史孔思迪言人倫之中夫婦為重比見内外大臣得罪就刑者其妻妾即斷付它人似與國朝旌表貞節之㫖不侔夫亡終制之令相反況以失節之婦配有功之人又似與前賢所謂娶失節者以配身是已失節之意不同今後凡負國之臣籍沒奴婢財産不必罪其妻子當典刑者則孥戮之不必斷付它人庶使婦人均得守節請著為令
  順帝時蘇天爵上奏曰蓋聞國之重者莫先乎刑刑之重者莫大乎殺且立法在于可守用刑貴于適中夫法不可守則徒法不能以自行刑不適中則民無所措手足是以古昔之用刑必也随世而輕重故殺人者死雖有定名然鬭殺之情至為不一若皆置之死地或情有可恕欲悉為斷放則死者何辜照得大徳十年八月刑部郎中趙奉政牒鬬毆殺人輕重似少詳論本部議得鬬毆殺人所犯不一原情議罪事各有異若許一例斷放被死之人寃何由雪又恐官吏乗此弄法漸生奸弊甚於刑政不便如准所言但犯鬬毆殺人追勘完備依例結案詳斷庶免差池都省准擬又照得至正五年五月中書奏准節該鬬毆以手足毆人及頭撞擊或用它物於人非要害處毆損致命者或因鬬擊非虚怯處痛氣攻心邂逅致命者並為本無殺心擬合杖斷一百以下並流三千里其因鬬用刃及它物於人虚怯要害處毆擊登時而死或非因鬬争無事而殺并被毆者元無忿争止辨已事因而致命若鬬毆罷散聲不相接去而又来毆人致命身死者以其即有害心並從故殺之法依例結案待報欽此夫以法制平允則永逺可以奉行如或執一則刑獄必至淹滯近因欽奉詔書巡行畿甸詢民疾苦疎滌寃滯所歴州縣等處或有鬬殺之囚原情比附新例往往不克斷遣蓋禁奸止暴固宜嚴肅慎獄卹刑尤當慎重且今村野人民素無教養誤犯刑憲者多而郡縣官吏貪汚茍且通知法律者少夫既不能詳情審問又復不肯追勘結解致使囚徒淹延一切死于囹圄豈惟玩舞刑政亦實為感傷中和書曰罪疑惟輕易曰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獄宜從都省詳定其法務使允平庶幾天下在獄之囚幸得以生全國家好生之徳普洽于逺邇
  天爵又上奏曰法者天下之公所以輔乎治也律者歴代之典所以行乎法也故自昔國家為治者必立一代之法立法者必制一定之律蓋禮樂教化固為治之本而法制禁令實輔治之具故設律學以教人置律科以試吏其所以輔乎治者豈不詳且密歟我國家自太祖皇帝戡定中夏法尚寛簡世祖皇帝混一海宇肇立制度列聖相承日圗政治雖法令之未行皆因事以立法嵗月既乆條例滋多英宗皇帝始命中書定為通制頒行多方官吏遵守然自延祐至今又幾二十年矣夫人情有萬状豈一例之能拘加以一時官曹材識有髙下之異以致諸人罪状議擬有輕重之殊是以煩條碎目與日俱増毎罰一辜或斷一事有司引用不能遍舉若不𩔖編頒示中外誠恐逺方之民或不識而誤犯奸貪之吏獨習知而舞文事至于斯深為未便宜從都省早為奏聞精選文臣學通經術明於治體練達民政者圜坐聽讀定擬去取續為通制刻板頒行中間或有與先行通制参差牴牾本末不應悉當㑹同講若畫一要在詳書情犯顯言法意通融不滯于一偏明白可行于乆逺庶幾列聖之制度合為一代之憲章民知所避吏有所守刑政肅清治化熈洽矣










  歴代名臣奏議卷二百十四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卷二百十五
  明 楊士竒等 撰
  慎刑
  漢文帝元年十二月上曰法者治之正也所以禁暴而率善人也今犯法已論而使亡罪之父母妻子同産坐之及為收孥朕甚不取其議之有司皆曰民不能自治故為法以禁之相坐坐收所以累其心使重犯法所從来逺矣如故便上曰朕聞法正則民慤罪當則民從且夫牧民而導之善者吏也其既不能導又以不正之法罪之是反害於民為暴者也何以禁之朕未見其便其熟計之有司皆曰陛下加大恵徳甚盛非臣等所及也請奉詔書除收孥諸相坐律令
  十三年齊太倉令淳于意有罪當刑詔獄逮繫長安意無男有五女當行會逮罵其女曰生女不生男緩急非有益也其少女緹縈自傷悲泣迺随其父至長安上書曰妾父為吏齊中皆稱其㢘平今坐法當刑妾傷夫死者不可復生刑者不可復屬雖後欲改過自新其道亡繇也妾願沒入為官婢以贖父刑罪使得自新書奏天子憐悲其意遂下令曰制詔御史蓋聞有虞氏之時畫衣冠異章服以為戮而民弗犯何治之至也今法有肉刑三而姦不止肉刑三謂黥劓左右趾其咎安在非乃朕徳之薄而教不明與吾甚自愧故夫訓道不純而愚民陷焉詩曰愷弟君子民之父母今人有過教未施而刑已加焉或欲改行為善而道亡繇至朕甚憐之夫刑至斷支體刻肌膚終身不息何其刑之痛而不徳也豈稱為民父母之意哉其除肉刑有以易之
  宣帝初即位守廷尉吏路温舒上書言宜尚徳緩刑其辭曰臣聞齊有無知之禍而桓公以興晉有孋姬之難而文公用伯近世趙王不終諸吕作亂而孝文為太宗繇是觀之禍亂之作將以開聖人也故桓文扶㣲興壊尊文武之業澤加百姓功潤諸侯雖不及三王天下歸仁焉文帝永思至惪以承天心崇仁義省刑罰通闗梁一逺近敬賢如大賔愛民如赤子内恕情之所安而施之於海内是以囹圄空虚天下太平夫繼變化之後必有異舊之恩此賢聖所以昭天命也往者昭帝即世而無嗣大臣憂戚焦心合謀皆以昌邑尊親援而立之然天不授命淫亂其心遂以自亡深察禍變之故迺皇天所以開至聖也故大將軍受命武帝股肱漢國披肝膽決大計黜亡義立有徳輔天而行然後宗廟以安天下咸寧臣聞春秋正即位大一統而慎始也陛下初登至尊與天合符宜改前世之失正始受之統滌煩文除民疾存亡繼絶以應天意天下幸甚臣聞秦有十失其一尚存治獄之吏是也秦之時羞文學好武勇賤仁義之士貴治獄之吏正言者謂之誹謗遏過者謂之妖言故盛服先生不用於世忠良切言皆欝於胷譽䛕之聲日滿於耳虚羙薰心實禍蔽塞此乃秦之所以亡天下也方今海内賴陛下恩厚亡金革之危飢寒之患父子夫婦戮力安家然太平之未洽者獄亂之也夫獄者天下之命死者不可生斷者不可屬書曰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今治獄吏則不然上下相驅以刻為明深者獲公名平者多後患故治獄吏皆欲人死非憎人也自安之道在人之死是以死人之血流離於市被刑之徒比肩而立大辟之計嵗以萬數此聖人所以傷太平之未洽凡以此也夫人情安則樂生痛則思死捶楚之下何求而不得故囚人不勝痛則飾誣詞以示之吏治者利其然則指道以明之上奏畏却則鍜鍊而周内之蓋奏當之成雖臯陶聽之猶以為死有餘辜何則成鍊之者衆文致之罪明也是以獄吏專為深刻殘賊而無極偷為一切不顧國患此世之大賊也故俗語云畫地作獄議不入刻木為吏期不對此皆疾吏之風悲痛之辭也故天下之患莫深於獄敗法亂政離親塞道莫甚乎治獄之吏此臣所謂一尚存者也臣聞烏鳶之卵不毁而後鳯凰集誹謗之罪不誅而後良言進故古人有言山藪藏疾川澤納汚國君含垢唯陛下除誹謗以招切言開天下之口廣箴諫之路改亡秦之失遵文武之徳省法制寛刑罰以廢治獄則太平之風可興於世永履和樂與天無極天下幸甚上善其言
  東漢明帝永平中有人單辭告武陽侯朱浮事者帝大怒賜浮死長水校尉樊儵上奏曰唐堯大聖兆人獲所尚優㳺四凶之獄厭服海内之心使天下咸知然後殛罰浮事雖昭明而未逹人聽宜下廷尉章著其事帝亦悔之
  章帝時陳寵為尚書是時承永平故事吏政尚嚴切尚書決事率近於重寵以帝新即位宜改前世苛俗乃上疏曰臣聞先王之政賞不僭刑不濫與其不得已寧僭不濫故唐堯著典眚灾肆赦周公作戒勿誤庶獄伯夷之典惟敬五刑以成三徳由此言之聖賢之政以刑罰為首往者斷獄嚴明所以威懲姦慝既平必宜濟之以寛陛下即位率由此義數詔羣僚𢎞崇晏晏晏晏溢和也而有司執事未悉奉承典刑用法猶尚深刻斷獄者急於篣格酷烈之痛篣即榜也執憲者煩於詆欺放濫之文或因公行私逞縱威福夫為政猶張琴瑟大絃急者小絃絶故子貢非臧孫之猛法而美鄭僑之仁政臧孫魯大夫行猛政子貢非之曰夫政猶張琴瑟也大絃急則小絃絶矣故曰罰得則姦邪止賞得則下歡恱子之賊心見矣獨不聞子産之相鄭乎推賢舉能抑惡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善有大畧者不問其短有厚徳者不非小疵家給人足囹圄空虚子産卒國人皆叩心流涕三月不聞竽琴之音其生也見愛死也可悲故曰徳莫大於仁禍莫大於刻今子病而人賀子愈而人相懼曰嗟乎何命之不善子又不死臧孫慙而避位終身不出詩云不剛不柔布政優優方今聖徳充塞假于上下宜隆先王之道蕩滌煩苛之法輕薄箠楚以濟羣生全廣至徳以奉天心帝敬納寵言毎事務於寛厚其後遂詔有司絶鉆鑚諸惨酷之科鉆鐡鋷也其炎反鋷音陟葉反鑚臏刑謂鑚去其臏骨也鑚音作唤反解妖惡之禁除文致之請讞五十餘事定著于令文致謂前人無罪文飾致於法中也是後人俗和平屢有嘉瑞
  安帝時舊令麥秋得案驗薄刑而州郡好以苛察為政因此遂盛夏斷獄永初元年魯恭為司徒上疏諫曰臣伏見詔書敬若天時若順也憂念萬民為崇和氣罪非殊死且勿案驗進柔良退貪殘奉時令言順月令以行事也所以助仁徳順昊天致和氣利黎民者也舊制至立秋乃行薄刑自永元十五年以来改用孟夏而刺史太守不深惟憂民息事之原進良退殘之化因以盛夏徴召農人拘對考驗連滯無已司𨽻典司京師四方是則而近於春月分行諸部託言勞来貧人而無隠惻之實煩擾郡縣㢘考非急逮捕一人罪延十數逮及也辭所連及即追捕之上逆時氣下傷農業案易五月姤用事東觀記曰五月姤卦巽下乾上初六一陰爻生五月之卦也本多作后古字通經曰后以施令誥四方誥理也易姤卦象曰天下有風姤后以施令誥四方乾為天君之象也巽為風號令之象也后君也故以喻人君施令也言君以夏至之日施命令止四方行者所以助㣲隂也易復卦曰先王以至日閉闗商旅不行故夏至宜止行也五月隂氣始生故曰㣲隂行者尚止之況於逮召考掠奪其時哉比年水旱傷稼人飢流宂宂散也今始夏百榖權輿陽氣胎養之時爾雅曰權輿始也萬物皆含胎長養之時自三月以来隂寒不暖物當化變而不被和氣月令孟夏斷薄刑出輕繫行秋令則苦雨數来五榖不熟鄭𤣥注禮記云申之氣乗之也苦雨白露之𩔖也時物得而傷也又曰仲夏挺重囚益其食挺猶寛也行秋令則草木零落酉之氣乗之也八月宿直昴為獄主殺人傷於疫大陵之氣為害也大陵星名春秋合誠圗曰大陵主死䘮也夫斷薄刑者謂其輕罪已正不欲令乆繫故時斷之也臣愚以為今孟夏之制可從此令其決獄案考皆以立秋為斷以順時節育成萬物則天地以和刑罰以清矣初肅宗時斷獄皆以冬至之前自後論者互多駮異鄧太后詔公卿以下㑹議恭議奏曰夫隂陽之氣相扶而行發動用事各有時節若不當其時則物随而傷王者雖質文不同而茲道無變四時之政行之若一月令周世所造而所據皆夏之時也謂氣𠉀及星辰昬旦皆夏時也其變者唯正朔服色犧牲徽號器械而已夏以建寅為正服色犧牲徽號器械皆尚黑殷以建丑為正尚白周以建子為正尚赤周以夜半為朔殷以鷄鳴為朔夏以平旦為朔祭天地宗廟曰犧卜得吉曰牲徽號旌旗之名也器械禮樂之噐及以甲兵也故曰殷因於夏禮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易曰潜龍勿用龍以喻陽氣言十一月十二月陽氣潜藏未得用事雖煦嘘萬物養其根荄荄草根也荄音該而猶盛隂在上地凍水氷陽氣否隔閉而成冬故曰履霜堅氷隂始凝也馴致其道至堅氷也馴順也言隂以卑順為道漸至顯著猶自履霜而至堅氷言五月㣲隂始起至十一月堅氷至也夫王者之作因時為法孝章皇帝深惟古人之道助三正之㣲定律著令三正三㣲也前書音義曰言陽氣始施萬物㣲而未著故曰㣲一曰天統謂周十一月建子為正天始施之端也二曰地統謂殷十二月建丑為正地始化之端也三曰人統謂夏十三月建寅為正人始成之端也冀承天心順物性命以致時雍然從變改以来年嵗不熟榖價常貴人不寧安小吏不與國同心者率入十一月得死罪賊不問曲直便即格殺雖有疑罪不復讞正一夫吁嗟王道為虧況於衆乎易十一月君子以議獄緩死可令疑罪使詳其法大辟之科盡冬月乃斷其立春在十二月中者勿以報囚如故事報囚謂奏請報决也後卒施行順帝永和四年中常侍張逵矯詔收縛騰賁於省中帝聞震怒勅宦者李歙急呼騰賁釋之收逵等悉伏誅辭所連染及在位大臣梁商懼多侵枉乃上疏曰春秋之義功在元帥罪止首惡故賞不僭溢刑不淫濫五帝三王所以致康乂也竊聞考中常待張逵等辭語多所牽及大獄一起無辜者衆死囚乆繫纎㣲成大非所以順迎和氣平政成化也宜早訖竟以止逮捕之煩帝乃納之罪止坐者
  獻帝時論者多欲復肉刑少府孔融建議曰古者敦龎善否不别吏端刑清政無過失百姓有罪皆自取之末世陵遲風化壊亂政撓其俗法害其人故曰上失其道民散乆矣而欲繩之以古刑投之以殘棄非所謂與時消息者也紂斮朝渉之脛天下謂為無道夫九牧之地千八百君若各刖一人是下常有千八百紂也求俗休和弗可得已且被刑之人慮不念生志在思死𩔖多趨惡莫復歸正夙沙亂齊伊戾禍宋趙髙英布為世大患不能止人遂為非也適足絶人還為善耳雖忠如鬻拳信如卞和智如孫臏寃如巷伯才如史遷達如子政一離刀鋸沒世不齒是太甲之思庸穆公之霸秦南睢之骨立衛武之初筵陳湯之都賴魏尚之守邊無所施也漢開改惡之路凡為此也故明徳之君逺度深惟棄短就長不茍革其政也朝廷善之卒不改焉
  魏武帝時髙柔為尚書郎轉拜丞相理曹掾令曰夫治定之化以禮為首撥亂之政以刑為先是以舜流四凶族臯陶作士漢祖除秦苛法蕭何定律掾清識平當明于憲典勉恤之哉鼓吹宋金等在合肥亡逃舊法軍征士亡者竟其妻子武帝患猶不息更重其刑金有母妻及二弟皆給官主者奏盡殺之柔啟曰士卒亡軍誠在可疾然竊聞其中時有悔者愚謂乃宜貸其妻子一可使賊中不信二可使誘其還心正如前科固已絶其意望而猥復重之柔恐自今在軍之士見一人亡逃誅將及已亦且相随而走不可復得殺也此重刑非所以止亡乃所以益走耳武帝曰善即止不殺金母弟
  魏國既建陳羣遷為御史中丞時武帝議復肉刑令曰安得通理君子達於古今者使平斯事乎昔陳鴻臚以為死刑有可加於仁恩者正謂此也御史中丞能申其父之論乎羣對曰臣父紀以為漢除肉刑而增加笞本興仁惻而死者更衆所謂名輕而實重者也名輕則易犯實重則傷民書曰惟敬五刑以成三徳易著劓刖滅趾之法所以輔政助教懲惡息殺也且殺人償死合於古制至於傷人或殘毁其體而裁翦毛髪非其理也若用古刑使淫者下蠶室盜者刖其足則永無淫放穿踰之姦矣夫三千之屬雖未可悉復若斯數者時之所患宜先施用漢律所殺殊死之罪仁所不及也其餘逮死者可以刑殺如此則所刑之與所生足以相貿矣今以笞死之法易不殺之刑是重人支體而輕人軀命也和洽為侍中後有白毛玠謗毁武帝武帝見近臣怒甚洽陳玠素行有本求案實其事罷朝武帝令曰今言事者白玠不但謗吾也乃復為崔琰觖望此損君臣恩義妄為死友怨嘆殆不可忍也昔蕭曹與髙祖並起㣲賤致功立勲髙祖毎在屈笮二相恭順臣道益彰所以祚及後世也和侍中比求實之所以不聽欲重𠫵之耳洽對曰如言事者言玠罪過深重非天地所覆載臣非敢曲理玠以枉大倫也以玠出羣吏之中特見㧞擢顯在首職歴年荷寵剛直忠公為衆所憚不宜有此然人情難保要宜考覈兩驗其實今聖恩垂含垢之仁不忍致之于理更使曲直之分不明疑自近始武帝曰所以不考欲兩全玠及言事者耳洽對曰玠信有謗主之言當肆之市朝若玠無此言事者加誣大臣以誤主聽二者不加檢覈臣竊不安武帝曰方有軍事安可受人言便考之邪狐射姑刺陽處父於朝此為君之誠也
  文帝為五官將召盧毓署門下賊曹崔琰舉為冀州主簿時天下草創多逋逃故重士亡法罪及妻子亡士妻白等始適夫家數日未與夫相見大理奏棄市毓駮之曰夫女子之情以接見而恩生成婦而義重故詩云未見君子我心傷悲亦既見止我心則夷又禮未廟見之婦而死歸𦵏女氏之黨以未成婦也今白等生有未見之悲死有非婦之痛而吏議欲肆之大辟則若同牢合卺之後罪何所加且記曰附從輕言附人之罪以輕者為比也又書云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恐過重也茍以白等皆受禮聘已入門庭刑之為可殺之為重武帝曰毓執之是也
  明帝初公孫淵兄晃為叔父恭任内侍先淵未反數陳其變及淵謀逆帝不忍市斬欲就獄殺之廷尉髙柔上疏曰書稱用罪伐厥死用徳彰厥善此王制之明典也晃及妻子叛逆之𩔖誠應梟縣勿使遺育而臣竊聞晃先數自歸且陳淵禍萌雖為凶族原心可恕夫仲尼亮司馬牛之憂祁奚明叔向之過在昔之美義也臣以為晃信有言宜貸其死茍自無言便當市斬今進不赦其命退不彰其罪閉著囹圄使自引分四方觀國或疑此舉也帝不聽
  太和中太子太傅鍾繇上疏曰大魏受命繼蹤虞夏孝文革法不合古道先帝聖徳固天所縱墳典之業一以貫之是以繼世仍發明詔思復古刑為一代法連有軍事遂未施行陛下逺追二祖遺意惜斬趾可以禁惡恨入死之無辜使明習律令與羣臣共議出本當右趾而入大辟者復行此刑書云皇帝清問下民鰥寡有辭于苗此言堯當除蚩尤有苗之刑先審問於下民之有辭者也若今蔽獄之時訊問三槐九棘羣吏萬民使如孝景之令其當棄市欲斬右趾者許之其黥劓左趾宫刑者自如孝文易以髠笞能有姦者率年二十至四五十雖斬其足猶任生育今天下人少於孝文之世下計所全嵗三千人張蒼除肉刑所殺嵗以萬計臣欲復肉刑嵗生三千人子貢問能濟民不謂仁乎孔子曰何事於仁必也聖乎堯舜其猶病諸又曰仁逺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若誠行之斯民永濟書奏詔曰太傅學優才髙留心政事又於刑理深逺此大事公卿羣察善共平議司徒王朗議以為繇欲輕減大辟之條以增益刖刑之數此即起偃為豎化屍為人矣然臣之愚猶有未合㣲異之意夫五刑之屬著在科律科律自有減死一等之法不死即為減施行已乆不待逺假斧鑿於彼肉刑然後有罪次也前世仁者不忍肉刑之惨酷是以廢而不用不用已来歴年數百今復行之恐所減之文未彰於萬民之目而肉刑之問已宣於冦讎之耳非所以来逺人也今可按繇所欲輕之死罪使減死之髠刖嫌其輕者可倍其居作之嵗數内有以生易死不訾之恩外無以刖易𮡧駭耳之聲議者百餘人與朗同者多帝以吳蜀未平旦寢
  吳大帝時中書吕壹典校文書多所糾舉步隲上疏曰伏聞諸典校摘抉細㣲吹毛求疵重案深誣趨欲陷人以成威福無罪無辜横受大刑是以使民跼天蹐地誰不戰慄昔之獄官惟賢是任故臯陶作士吕侯贖刑張于廷尉民無寃枉休泰之祚實由此興今之小臣動與古異獄以賄成輕忽人命歸咎于上為國速怨夫一人吁嗟王道為虧甚可仇疾明徳慎罰哲人惟刑書傳所美自今蔽獄都下則宜諮顧雍武昌則陸遜潘濬平心專意務在得情隲黨神明受罪何恨
  烏程侯建衡二年陸抗加拜都䕶聞武昌左都督薛瑩徴下獄抗上疏曰夫俊乂者國家之良寳社稷之貴資庶政所以倫敘四門所以穆清也故大司農樓𤣥散騎中常侍王蕃少府李勗皆當世秀頴一時顯器既䝉初寵從容列位而並旋受誅殛或圯族替祀或投棄荒裔蓋周禮有赦賢之辟春秋有宥善之義書曰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而蕃等罪名未定大辟以加心經忠義身被極刑豈不痛哉且已死之刑固無所識至乃焚爍流漂棄之水濵懼非先王之正典或甫侯之所戒也是以百姓哀聳士民同感蕃勗永已悔亦靡及誠望陛下赦召𤣥出而頃聞薛瑩卒見逮録瑩父綜納言先帝傅弼文皇及瑩承基内厲名行今之所坐罪在可宥臣懼有司未詳其事如復誅戮益失民望乞垂天恩原赦瑩罪哀矜庶獄清澄刑網則天下幸甚
  西晉愍帝建興中丞相府斬督運令史淳于伯而血逆流丞相司直劉隗奏曰古之為獄必察五聽三槐九棘以求民情雖明庶政不敢折獄死者不可復生刑者不可復續是以明王哀矜用刑曹參去齊以市獄為寄自頃蒸荒殺戮無度罪同斷異刑罰失宜謹按行督運令史淳于伯刑血著柱遂逆上終極柱末二丈三尺旋復下流四尺五寸百姓諠譁士女縱觀咸曰其寃伯息忠訴辭稱枉云伯督運訖去二月事畢代還無有稽乏受賕使役罪不及死軍是戍軍非為征軍以乏軍興論於理為枉四年之中供給運漕凡諸徴發租調百役皆有稽停而不以軍興論至於伯也何獨明之捶楚之下無求不得囚人畏痛飾辭應之理曹國之典刑而使忠等稱寃明時謹按從事中郎周筵法曹叅軍劉𦙍屬李匡幸荷殊寵並登列曹當思敦奉政道詳法慎役使兆庶無枉人不稱訴而令伯枉同周青寃魂哭於幽都訴靈恨於黄泉嗟歎甚於杞梁血妖過於崩城故有隕霜之人夜哭之鬼伯有晝見彭生為豕刑殺失中妖眚並見以古況今其揆一也皆由筵等不勝其任請皆免官於是右將軍王導等上疏引咎請解職帝曰政刑失中皆吾闇塞所由尋示愧懼思聞忠告以補其闕而引過求退豈所望也
  宋孝武帝時丞相南郡王義宣車騎將軍臧質反義宣司馬竺超民臧質長史陸展兄弟並應從誅尚書令何尚之上言曰刑罰得失治亂所由聖賢留心不可不慎竺超民為賊既遁走一夫可禽若反覆昧利即當取之非唯免愆亦可要不義之賞而超民曽無此意微足觀過知仁且為官保全城府謹守庫藏端坐待縛今戮及兄弟與向始末無論者復成何異陸展盡質復灼然便同之巨逆於事為重臣豫䝉顧待自殊凡𨽻茍有所懐不敢自黙超民坐者由此得原
  齊髙帝建元二年王僧䖍授左光禄大夫兼丹陽尹時郡縣獄相承有上湯殺囚僧䖍上疏言之曰湯本以救疾而實行𡨚暴或以肆忿若罪必入重自有正刑若去惡宜疾則應先啟豈有死生大命而潜制下邑愚謂治下囚病必先刺郡求職司與醫對共診驗逺縣家人省視然後處理可使死者不恨生者無怨上納其言後魏文成帝時斷獄多濫給事中源賀上書曰案律謀反之家其子孫雖養他族追還就戮所以絶罪人之𩔖彰大逆之辜其為刼賊應誅者兄弟子姪在逺道隔關津皆不坐竊惟先朝制律之意以不同謀非絶𩔖之罪故特垂不死之詔若年十三已下家人首惡計謀所不及愚以為可原其命沒入縣官帝納之
  賀為征南將軍冀州刺史復上書曰臣聞人之所寳莫寳於生全徳之厚者莫厚於宥死然犯死之罪難以盡恕權其輕重有可矜恤今勍冦逰魂於北狡賊負險於南其在疆埸猶須防戍臣愚以為自非大逆赤手殺人之罪其坐贓及盜與過誤之愆應入死者皆可原命謫守邉境是則已斷之體更受全生之恩徭役之家漸䝉休息之恵刑措之化庶幾在兹虞書曰流宥五刑此其義也臣受恩深重無以仰答將違闕庭豫増係戀敢上瞽言唯加裁察帝從其言已後入死者皆恕死徙邉久之帝乃謂羣臣曰源賀勸朕宥諸死刑徙充北畨諸戍自爾至今一嵗所活殊為不少生濟之理既多邉戍之兵有益卿等事朕致何善意也茍人人如賀朕治天下復何憂哉顧憶誠言利實廣矣羣臣咸曰非忠臣不能進此計非聖明不能納此言
  孝文帝太和初懐州民伊祁荀初三十餘人謀反將殺刺史文明太后欲盡誅一城之民雍州刺史張白澤諫曰臣聞上天愛物之生明王重民之命故殺一人而取天下仁者不為且周書父子兄弟罪不相及今羣凶肆虐轘裂誅盡合城無辜奈何極辟不誣十室而況一州或有忠焉或有仁者若淫刑濫及殺忠與仁斯乃西伯所以歎息於九侯孔子所以回輪於河上伏惟聖徳昭明殷鑒水鏡前禮止迅烈之怒抑雷霆之威則⿰氵専 -- 溥天知幸矣昔厲防民口卒滅宗姬文聽輿頌終摧彊楚願不以人廢言留神省察太后從之
  孝明帝時靈太后臨朝任城王澄奏曰臣聞賞必以道用防淫人之姦罰不濫及以戒良士之困刑者侀也毎垂三宥秉律執請不得已而用之是故小大之獄察之以情一人吁嗟或虧王道刑罰得失乃興廢之所由也竊聞司州牧髙陽王臣雍拷殺奉朝請韓元昭前門下録事姚敬賢雖因公事理實未盡何者太平之世草不横伐行葦之感事驗隆周若昭等狀彰死罪以定應刑於都市與衆棄之如其疑似不分情理未究不宣以三清九流之官杖下便死輕絶民命傷理敗法徃年司州於大市鞭殺五人及檢𧷢狀全無寸尺今復酷害一至於此朝野云云咸懐驚愕若殺生在下虐專於臣人君之權安所復用自開古以来明明之世未聞斯比也武王曰吾不以一人之命而易天下蓋重民命也請以見事付廷尉推究驗其為刼之狀察其栲殺之理使是非分明幽魂獲雪詔從之
  宣武帝永平元年秋七月詔尚書檢枷杖大小違制之由科其罪失尚書令髙肇尚書僕射清河王懌尚書邢巒尚書李平尚書江陽王繼等奏曰臣等聞王者繼天子物為民父母導之以徳化齊之以刑法小大必以情哀矜而勿喜務於三訊五聽不以木石定獄伏惟陛下子愛蒼生恩侔天地疏網改祝仁過商后以枷杖之非度愍民命之或傷爰降慈㫖廣垂昭恤雖有虞慎獄之深漢文惻隠之至亦未可共日而言矣謹案獄官令諸察獄先備五聽之理盡求情之意又驗諸證信事多疑似猶不首實者然後加以拷掠諸犯年刑已上枷鎖流徙已上增以杻械迭用不俱非大逆外叛之罪皆不大枷髙杻重械又無用石之文而法官州郡因縁增加遂為恒法進乖五聽退違令文誠宜案劾依㫖科處但踵行已久計不推坐檢杖之小大鞭之長短令有定式但枷之輕重先無成制臣等參量造大枷長一丈三尺喉下長一丈通頰木各方五寸以擬大逆外叛杻械以掌流刑已上諸臺寺州郡大枷請悉焚之枷本掌囚非拷訊所用從今斷獄皆依令盡聽訊之理量人彊弱加之拷掠不聽非法拷人兼以拷石自是枷杖之制頗有定準
  時將刑元愉妾李氏羣官無敢言者勅中書令崔光為詔光逡廵不作奏曰伏聞當刑元愉妾李加之屠割妖惑扇亂誠合此罪但外人竊云李今懐姙例待分産且臣尋諸舊典兼推近事戮至刳胎謂之虐刑桀紂之主乃行斯事君舉必書義無隠昧酷而乖法何以示後陛下春秋已長未有儲體皇子襁褓至有天失臣之愚識知無不言乞停李獄以俟育孕宣武納之
  孝荘帝時御史中尉兼給事黄門侍郎髙道穆上疏曰臣聞舜命臯陶姦宄是託禹泣辜人堯必為念所以舉直錯枉事切曩賢明徳慎罰議存先典髙祖太和之初置廷尉司直論刑辟是非雖事非古始交濟時要所謂禮樂互興不相㳂襲者矣臣以無庸忝當今任所思報效未忘寢興但識謝知今業慙稽古未能進一言以利國說一䇿以興邦索米長安豈不知愧至於職司其憂猶望僶俛竊見御史出使悉受風聞雖時獲罪人亦不無枉濫何者得堯之罰不能不怨守令為政容有愛憎姦猾之徒恒思報惡多有妄造無名共相誣謗御史一經檢究恥於不成杖木之下以虚為實無罪不能自雪者豈可勝道哉臣雖愚短守不假器繡衣所指冀以清肅若仍踵前失或傷善人則尸禄之責無所逃罪所以夙夜為憂思有悛革如臣鄙見請依太和故事還置司直十人名𨽻廷尉秩以五品選歴官有稱心平性正者為之御史若出糾劾即移廷尉令知人數廷尉遣司直與御史俱發所到州郡分居别館御史檢了移付司直覆問事訖與御史俱還中尉彈聞廷尉科按一如舊式庶使獄成罪定無復稽寛為惡取敗不得稱枉若御史司直糾劾失實悉依所斷獄罪之聽以所檢迭相糾發如二使阿曲有不盡理聽罪家詣門下通訴别加按檢如此則肺石之傍怨訟可息叢棘之下受罪吞聲者矣詔從之
  唐太宗即位詔長孫無忌房𤣥齡等復定舊令議絞刑之屬五十皆免死而斷右趾既而又哀其斷毁支體謂侍臣曰肉刑前代除之久矣今復斷人趾吾不忍也王珪蕭瑀陳叔達對曰受刑者當死而獲生豈但去一趾去趾所以使見者知懼今以死刑為斷趾蓋寛之也帝曰公等更思之其後蜀王法曹叅軍裴𢎞獻駮律令四十餘事乃詔房𤣥齡與𢎞獻等重加刪定𤣥齡等以謂古者五刑刖居其一及肉刑既廢今以笞杖徒流死為五刑而又刖足是六刑也於是除斷趾法為加役流三千里居作
  貞觀元年太宗謂侍臣曰死者不可再生用法須務存寛簡古人云鬻棺者欲嵗之疫非疾於人利於棺售故耳今法司覈理一獄必求深劾欲成其考課今作何法得使平允諫議大夫王珪曰但選公良直善人斷獄允當者增秩賜金即奸偽自息詔從之
  河内人李好徳坐妖言下獄大理丞張藴古以為好徳病狂瞀法不當坐太宗許将寛宥藴古密報其㫖仍引與博戯治書侍御史權萬紀劾奏之太宗大怒令斬於東市既而悔之謂房𤣥齡曰公等食君之禄須憂人之憂事無巨細咸當留意今不問則不言見事都不諫争何所輔弼如藴古身為法官與囚博戲漏洩朕言此亦罪狀甚重若據常律未至極刑朕當時盛怒即令處置公等竟無一言所司又不覆奏遂即決之豈是道理因詔曰凡有死刑雖令即決皆須五覆五奏自藴古始也久之復謂羣臣曰死者不可復生昔王世充殺鄭頲猶能悔近有府史取賕不多朕殺之是思之不審也決囚雖云五覆一日即了都未暇思審五奏何益縱有追悔又無所及自今在京諸司奏決死囚宜三日中五覆奏決日尚食勿進酒肉教坊太常輟教習天下諸州三覆奏其日亦蔬食務合禮減膳撤樂之意又手詔勅曰比来有司斷獄多據律文雖情在可矜而不敢違法守文定罪或恐有寃自今門下省復有據法合死而情在可矜者宜録狀上奏羣臣皆賀曰陛下欽恤刑獄非前代可及也
  太宗時劉徳威為大理卿太宗問曰比刑網寖密咎安在徳威曰在君不在臣下之寛猛視主之好律失入者減三失出者減五今坐入者無辜坐出者有罪所以吏務深文為自營計非有教使然也帝然其言
  太宗論隋日禁囚魏徴對曰臣昔在隋時聞有盜發煬帝令士澄捕之但有疑即苦加拷掠枉承賊者二千餘人並令同日斬決大理丞張元濟怪之試尋其状乃有六七人盜發之日先禁他所纔被放出亦遭推劾不勝苦痛虚以自誣元濟因此更事尋究二千人内唯有九人不明又按驗九人四人非賊有司不敢執奏遂並殺之太宗曰非唯煬帝無道之君臣下亦不盡忠須相匡諫不避誅戮豈得茍行諂佞求恱譽乎君臣如此何能不敗賴公等共相輔弼遂得囹圄空虚欲公等善始令終常如今日
  戴州刺史賈崇以所部有犯十惡者被御史劾奏太宗謂侍臣曰昔陶唐大聖栁下恵大賢其子丹朱甚不肖其弟盜跖為巨惡夫以聖人之訓父子兄弟之親尚不能使陶染變革去惡從善今刺史化被下人咸歸善道豈可得也若令縁此皆被貶責或恐逓相掩蔽罪刑斯失今後諸州有犯十惡者刺史不須坐罪明加糾訪科罪庶使刑罰適中肅清奸惡乃謂大理卿孫伏伽曰夫作甲者欲其堅恐人之傷作箭者欲其銳恐人不傷何則各有司存利在稱職故也朕問法官刑罰輕重每稱法網寛於徃代仍恐主獄之司利在殺人危人自達以釣聲價今之所憂正在此耳深宜禁止務在寛平伏伽對曰此陛下之至仁也安敢不從
  太宗又嘗曰古者斷獄必訊於三槐九棘之官今三公九卿即其職也自令以後大辟罪皆令中書門下四品以上及尚書九卿議之如此庶免𡨚濫羣臣皆稱善由是至四年斷死刑天下二十九人幾致刑措時有告刑部尚書張亮謀反帝命百官議其獄皆言亮反當誅獨将作少監李道裕上言亮反形未具不當誅帝不聽斬之後悔之謂曰往者李道裕議張亮獄朕不從而殺之至今悔恨乃命為刑部侍郎
  太宗以英武定天下然其天資仁恕初即位有勸以威刑肅天下者魏徴以為不可因為上言王政本於仁恩所以愛民厚俗之意太宗欣然納之遂以寛仁治天下而於刑法尤慎
  太宗有一駿馬特愛之恒於宫中養飼無病而暴死帝怒養馬宫人将殺之皇后諫曰昔齊景公以馬死殺人晏子請數其罪云爾養馬而死爾罪一也使公以馬殺人百姓聞之必怨吾君爾罪二也諸侯聞之必輕吾國爾罪三也公乃釋罪陛下嘗讀書見此事豈忘之耶太宗意乃解又謂房𤣥齡曰皇后庶事相啟沃極有利益爾
  池陽令崔文康坐事櫟陽尉魏禮臣劾治獄成御史言其枉禮臣訴御史阿黨乞下有司雜訊不如所言請死鞠報禮臣不實太宗詔如請諫議大夫𢎞文館學士朱子奢諫曰在律上書不實有定罪今抵以死死者不可復生雖欲自新弗可得且天下惟知上書獲罪欲自言者皆懼而不敢申矣詔可
  髙宗時左威衛大将軍權善才右監門中郎将范懐義坐誤斧昭陵栢罪當死髙宗詔誅之大理丞狄仁傑奏不應死帝怒曰是使我為不孝子必殺之仁傑曰漢有盜髙廟玉環文帝欲當之族張釋之廷諍曰假令取長陵一抔土何以加其法於是罪止棄市陛下之法在象魏固有差等犯不至死而致之死何哉今誤伐一栢殺二臣後世謂陛下為何如主帝意解遂免死
  廣州都督蕭齡之受賕當死詔羣臣議請論如法詔戮于朝堂御史大夫唐臨建言羣臣不知天子所以議之之意在律有八王族戮于隠議親也刑不上大夫議貴也今齡之貪贓狼扈死有餘咎陛下以異於他囚故議之有司又令入死非堯舜所以用刑者不可為後世法帝然之齡之齊髙帝五世孫由是免死
  武后時后稱制懼天下不服欲制以威乃修後周告密之法詔官司受訊有言密事者馳驛奏之自徐敬業越王貞瑯琊王沖等起兵討亂武氏益恐乃引酷吏周興来俊臣輩典大獄與侯思止王𢎞義郭𢎞霸李敬仁康暐衛遂忠等集告事數百人共為羅織構陷無辜自唐之宗室與朝廷之士日被告捕不可勝數天下之人為之仄足如狄仁傑魏元忠等皆幾不免左臺御史周矩上疏曰比姦憸告許習以為常推劾之吏以深劾為功鑿空争能相矜以虐泥耳囊頭摺脅籖爪縣髪燻耳卧隣穢溺刻害支體糜爛獄中號曰獄持閉絶食飲晝夜使不得眠號曰宿囚殘賊威暴取快目前被誣者茍求得死何所不至為國者以仁為宗以刑為助周用仁而昌秦用刑而亡願陛下緩刑天下幸甚武后不納崔仁師請不改反逆縁坐刑名疏曰自昔羲農以降爰及唐虞或設言而人不犯或畫像而下知禁三代之盛泣辜解網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咸臻至理俱為稱首及其叔代亂獄滋煩周之季年不勝其弊烈火原於子産峭澗起於安于韓季申商争持急刻叅夷相坐始於此也秦用其法遂至土崩漢髙之務寛大未為盡善文帝之存仁厚仍多涼徳遂使新垣族滅信越葅醢見嗤良史謂之過刑晉魏至隋雖有損益凝脂猶密秋荼尚煩皇上爰發至仁念兹刑憲酌先王之令典採往昔之嘉猷革弊蠲苛可大可久仍降綸綍頒之九區故得斷獄數簡手足有措刑清化洽未有不安忽以暴秦酷法為隆周中典乖惻隠之情反惟行之令進退𠫵詳未見其可且父子天屬昆季同氣誅其父子足累其心此而不顧何愛兄弟既欲改法請更審量
  守右衛胄曹叅軍陳子昻上奏曰臣聞昔者聖人理天下者美在太平太平之美者在於刑措臣伏見陛下務太平之理而未美太平之功賤臣頑微竊惑下列臣前䝉天恩召見恩制賜臣曰既遇非常之主何不進非常之䇿臣草木微品天恩降休伏刻肌骨不敢忘捨今陛下創三皇之業務三皇之理大統已集神化光明雖伏羲神農昔有天下誠未足比臣敢不竭節以効愚忠臣聞自古聖王謂之大聖者皆云尚徳崇禮貴仁賤刑刑措不用謂之聖徳不稱嚴刑猛制用獄為理者也故周有天下八百餘嵗而唯頌成康漢有天下四百餘嵗而獨稱文景皆由幾致刑措者也何者刑者政之末節非太平之資臣竊考之於天天貴生成驗之於人人愛生育旁稽於聖聖務勝殘皆不云以刑為徳者然則聖王養天下者固當上務順天下務順人不天不人不可謂理故曰唯天為大唯堯則之又曰天地萬物父母唯人萬物之靈亶聰朙作元后元后作人父母然則為人父母固當貴於徳養不可務於刑殺臣伏惟陛下聖徳至大矣應天受命有三皇之功順人正位有三皇之業拜圗廵洛有三皇之符尊名顯號有三皇之冊明堂神構萬象寅威風雨順時百榖昌熟可謂足為萬代之規也今天下百姓抱孫弄子鼓腹以望太平之政矣陛下為天地父母固將務徳以順養之登于太和以協皇極今陛下之政雖盡善矣然太平之理猶屈於獄官何以言之太平之朝務上下樂化不宜亂臣賊子日犯天誅比者大獄增多逆徒滋廣愚臣頑昧切謂皆實乃去月十五日陛下特察詔囚李珎等無罪明魏真宰有功又召見髙正臣又重推元萬頃百寮慶恱皆荷聖明臣乃知亦有無罪之人挂於疎網者陛下務在寛典獄官務在急刑以傷陛下之仁以誣太平之政臣竊私恨之賴陛下獨決天斷寛蕩羣刑死囚張楚金郭正一王彭祖王令基等以凶惡之罪特䝉全活朽骨更肉萬死再生天地神祗實用同慶何以知之臣伏見去年八月已来天苦霖雨自陛下赦李珎等罪天朗氣清又九月十八日明堂享㑹慶雲抱日五彩紛郁龍章竟天萬品咸觀宇宙同慶又其月廿一日恩勅免楚金等死初有風雨變為景雲司刑官屬皆所共見臣聞隂慘者刑也陽舒者徳也慶雲者佳氣也臣伏考之洪範驗之六經聖人法天天亦助聖休咎之應必不虚来陛下法天垂仁天助陛下仁化獄吏急法則慘而隂雨陛下赦罪則舒而陽和君臣歡娛則喜而見慶雲天意如此陛下豈可不承順之夫刑者怒也不可以承嘉氣今又隂雨臣恐過在獄官況陛下明堂之理本以崇徳配天之業不以務刑今垂拱法宫且猶議殺布政衢室而未措刑賤臣頑愚尚疑未可況巍巍大聖光宅天下哉今者繫獄囚徒多極法者道路之議或是或非陛下何不悉見召之自詰其罪罪真實者顯示明刑罪有濫者嚴誅獄吏使天下咸服人知政刑以清太平之階用登仁夀之域豈非至徳克明哉昔鄧太后以天降旱親決洛陽囚徒良史書之而以為徳況陛下大聖億萬超於鄧后者矣夫獄吏不可信多弄國權自古敗之聖王所誡陛下萬代之業千載之名故不可使竹帛書之有虧於此也伏願熟察以美太平之風賤臣不勝愚懇忠憤之至輙投諫匭昧死上聞
  子昻為守麟臺正字又上諫刑書曰臣本蜀之匹夫宦不望達陛下過意擢臣草莽之下昇在麟臺之閣光寵自天卓若日月㣲臣固陋将何克負然臣聞忠臣事君有死無二懐佞不諫罪莫大焉況在明聖之朝不諱之日方復鉗口下列俛仰偷榮非臣之始願也不勝愚惑輙奏狂昧之說伏惟陛下少加察焉臣聞古之御天下者其政有三王者化之用仁義也霸者威之任權智也强國脅之務刑罰也是以化之不足然後威之威之不變然後刑之故至於刑則非王者之所貴矣況欲光宅天下追功上皇専任刑殺以為威斷可謂䇿之失者也伏觀陛下聖徳聰明逰心太古將制静宇宙保乂黎人發號施令出於誠慊天下蒼生莫不想望聖風冀見神化道徳為政將特待於陛下矣且臣聞之聖人出治必有驅除蓋天人之符應休命也日者東南㣲孽敢謀亂常陛下順天行誅罪惡咸伏豈非天意欲彰陛下神武之功哉而執事者不察天心以為人意惡其首亂唱禍法令誅屠將息姦源窮其黨與遂使陛下大開詔獄重設嚴刑冀以懲創勸于天下逆黨親屬及其交逰有跡渉嫌疑亂相逮引莫不窮捕考劾枝葉蟠挐大或流血小禦魑魅至有姦人熒惑乗險相誣糺告疑似冀圗爵賞叫于闕下者日有數矣于時朝廷惶惶莫有自固海内傾聽以相驚恐賴陛下仁慈憫斯危懼賜以恩詔許其大功已上一切勿論時人獲泰謂生再造愚臣竊亦欣然賀陛下聖明得天下之機也不謂議者異見又執前圗比者刑獄紛紛復起陛下不深思天意以順休期尚以督察為理威刑為務使前者之詔不信於人愚臣昧焉竊恐非三皇五帝伐罪弔人之意也臣竊觀當今天下百姓思安久矣曩屬北人侵塞西戎寇邉兵革相圗向歴十載闗河自北轉輸幽燕秦蜀之西馳騖湟海當時天下疲極矣重以大兵之後屢遭凶年流離飢餓死䘮略半幸願陛下以至聖之徳撫寧兆人邉境獲安中國無事隂陽大順年榖累登天下父子始得相養矣故揚州構禍殆有五旬而海内晏然纎塵不動豈非天下蒸庶厭亂哉臣以此卜之知百姓思安久矣今陛下不務𤣥黙以救疲人而專任威刑以失其望欲察察為政肅理寰區愚臣暗昧竊有大惑且臣聞刑者政之末節也先王以禁暴整亂不得已而用之今天下幸安萬物思泰陛下乃以末節之法察理平人臣愚以為非適變随時之義也頃年已来伏見諸方告密囚累百千輩大抵所告皆以揚州為名及其窮竟百無一實陛下仁恕又屈法容之傍訴他事亦為推劾遂使姦惡之黨快意相讎睚眦之嫌即稱有宻一人被訟百人滿獄使者推捕冠蓋如市或謂陛下愛一人而害百人天下喁喁莫知寧所臣聞自古聖人不有外患必有内憂物理之然也臣不敢以逺古言之請借隋而說臣聞長老言隋之末代天下猶平煬帝不龔窮毒威武厭居皇極自緫元戎以百萬之師觀兵遼海天下始騷然矣遂使楊𤣥感挟不臣之勢有犬盜之心欲因人謀以竊皇業乃稱兵中夏將據洛陽哮闞之勢傾宇宙矣然亂未踰月而首足異處何者天下之弊未有土崩蒸人之心猶望樂業煬帝不寤暗忽人機自以為元惡既誅天下無巨猾也皇極之任可以刑罰理之遂使兵部尚書樊子蓋專行屠戮大窮黨與海内豪士無不罹殃遂至殺人如麻流血成澤天下靡然始思為亂矣於是蕭銑朱粲起於荆南李密竇建徳亂於河北四海雲揺遂並起而隋族亡矣豈不哀哉長老至今談之委曲如是臣竊以此上觀三代夏殷周興亡下及秦漢魏晉理亂莫不皆以毒刑致敗壊也夫大獄一起不能無濫何者刀筆之吏罕識大方斷獄能者名在急劾文深網宻則共稱至公爰及人主亦謂其奉法於是利在殺人罕能平恕故獄吏相誡以殺為詞非憎於人也而利在已故上希人主之㫖以圖榮身之利徇利既多則不能無濫濫及良善則淫刑逞矣夫人情莫不自愛其身陛下以此察之豈能無濫也寃人吁嗟感傷和氣和氣悖亂羣生厲疫水旱随之則有凶年人既失業則禍亂之心怵然而生矣頃来亢陽𠎝𠉀雲而不雨農夫釋耒瞻望嗷嗷豈不由陛下之有聖徳而不降澤於天下人也儻旱遂過春廢於時種今年稼穡必有損矣陛下何不敬承天意以澤恤人臣聞古者明王重慎刑罰蓋懼此也書不云乎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陛下柰何以堂堂之聖猶務强霸之威哉愚臣竊為陛下不取也且愚人安則樂生危則思變故事有招禍而法有起姦儻大獄未休支黨日廣天下疑惑相恐無辜人情之變不可不察昔漢武帝時巫蠱獄起江充行詐惑亂京師致使太子奔走兵交宫闕無辜被害者以千萬數當此之時劉氏宗廟幾傾覆矣賴武帝得壺闗三老上書廓然感悟夷江充三族餘獄不論天下以安耳臣每讀漢書至此未嘗不為戾太子流涕也古人云前事之不忘後事之師伏願陛下念之今臣不避湯鑊之罪以螻蟻之命輕觸宸嚴臣非不惡死而貪生也誠恐負陛下恩愚臣不敢以微命蔽塞聦明亦非敢欲陛下頓息刑罰望在恤刑耳乞與三事大夫圖其可否徃者不可諫来者猶可追無以臣微而忽其奏天下幸甚
  鳳閣舎人韋嗣立上疏曰臣竊嘗聞之在堯舜之日畫其衣冠當文景之時幾致刑措歴兹千載以為美談臣伏惟陛下睿哲飲明窮神知化自軒昊以降莫之與京獨有往之論法或未盡善皆由主司姦兇惑亂視聽尋而陛下聖察具詳之矣然竟未能明其本源察其前事令天下萬姓識陛下本心尚使四海多銜寃之人九泉有抱痛之鬼臣誠愚暗不識大綱請為陛下始末而言其事楊豫之後刑獄漸興用法之伍務於窮竟連坐相牽數年不絶遂使巨姦大猾伺隙乗閒内包豺狼之心外示鷹鸇之跡隂圗潜結共相影㑹搆似是之言成不赦之罪皆深為巧誣恣行楚毒人不勝痛便乞自誣公卿士庶連頸受戮道路籍籍雖知非辜而鍜鍊已成辨占皆合縱臯陶為理于公定刑則謂汚棺毁柩猶未塞責雖陛下仁慈哀念恤獄緩死及覽辭状便已周密皆謂勘鞫得情是其實犯雖欲寛捨其如法何於是小乃身誅大則族滅相縁共坐者不可勝言此豈宿構讎嫌將申報復皆圗茍成公効自求官賞當時稱傳謂為羅織其中䧟刑得罪者雖有敏識通才被告言者便遭枉抑心徒痛其寃酷口莫能以自明或受誅夷或遭殛竄並甘心引分赴之如歸故知弄法侮文傷人實甚賴陛下特廻聖察昭然詳究周興丘勣之𩔖𢎞義俊臣之徒皆相次伏誅事暴遐邇而朝野慶泰若再覩陽和且如仁傑元忠俱罹枉陷被勘鞫之際亦皆自誣向非陛下至明垂以省察則葅醢之戮已及其身欲望輸忠聖代安可復得陛下擢而升之各為良輔國之棟幹稱此二人何乃前非而後是哉誠由枉陷與甄明耳臣但恐往之得罪者多並皆此流則向時之𡨚其數甚衆昔殺一孝婦尚或降災而濫者蓋多寧無怨氣怨氣上達則水旱所興欲望嵗登不可得也陛下儻𢎞天地之大徳施雷雨之深仁歸罪於削刻之徒降恩於枉濫之伍自垂拱已来大辟罪已下常赦所不原者罪無輕重一皆原洗被以昭蘇伏法之輩追還官爵縁累之徒普霑恩造如此則天下皆知比所陷罪元非陛下之意咸是虐吏之辜幽明歡欣則感通和氣和氣下降則風雨以時風雨以時則五榖豐稔嵗既稔矣人亦安矣太平之美亦何逺哉伏願陛下深察
  萬年主簿徐堅上言曰書有五聽令有三覆慮失情也比犯大逆詔使者勘當得實輙決人命至重萬有一不實欲訴無由以就赤族豈不痛哉此不足撿下之姦亂適長使人威福耳臣請如令覆奏則死者無恨又古者罰不逮嗣故郤芮亂國而缺升諸朝𥞇康䝉戮而紹死于難則於他親不復致疑今選部廣責逆人親屬至無服者尚數十條且詔書與逆同堂親不任京畿緦麻親不得侍衛臣請如詔書外一切不禁以申曠蕩
  時有告勝州都督王安仁謀反太后敕殿中侍御史王𢎞義按其事𢎞義素酷無行安仁不服𢎞義即枷上刎其首朝士人人自危每朝輙與家人訣曰未知復相見否御史中丞李嗣真乃上疏曰古者獄成公卿參聽王必三宥然後行刑比日獄官單車奉使臨時專決不復聞奏倘有寃濫何由可知況以九品之官專命推覆操殺生之柄竊人主之威案覆既不在秋官省審復不由門下國之利器輕以假人恐為社稷之禍太后不聽姚崇拜侍郎后嘗語左右曰往周興来俊臣等數治詔獄朝臣相逮引一切承反朕意其枉更畀近臣臨問皆得其手牒不𡨚朕無所疑即可其奏自俊臣等誅遂無反者然則向論死得無𡨚邪崇對曰自垂拱後被告者𩔖自誣當是時以告言為功故天下號曰羅織甚於漢之鉤黨雖陛下使近臣覆訊彼尚不自保敢一揺手以悖酷吏意哉且被問不承則重罹其惨如張䖍勗李安静等皆是也今賴天之靈發寤陛下凶豎殱夷朝廷乂安臣以一門百口保内外官無復反者陛下以告牒置弗推後若反有端臣請坐知而不告后恱曰前宰相務順可陷我為淫刑主聞公之言乃得朕心賜銀千兩𤣥宗時夷州刺史楊濬以贓抵死有詔杖六十流古州尚書左丞相裴耀卿上言曰刺史縣令異諸吏為人父母風化所瞻今使裸躬受笞事太逼辱法至死則天下共之然一朝下吏屈挫牽頓民且哀憐是忘免死之恩而有傷心之痛恐非崇守長勸風俗意又雜犯抵死無杖刑必三覆後決今非時不覆或天其命非所以寛宥之也凡大暑決囚多死秋冬乃有全者請今貸死決杖㑹盛夏生長時並停則有再生之實
  陳州刺史李邕素輕張說與相惡㑹仇人告邕贓貸枉法下獄當死許昌孔璋上書曰明主舉能而舎過取才而棄行烈士抗節勇者不避死故晉用林父不以過漢任陳平不以行禽息隕身不祈生北郭碎首不受死向若林父誅陳平死百里不用晏嬰見逐是晉無赤狄之土漢無天子之尊秦不彊齊不霸矣伏見陳州刺史邕剛毅忠烈難不茍免往者折二張之角挫韋氏之鋒雖身受謫屈而姦謀沮解即邕有功於國且邕所能者拯孤恤窮救乏賙恵家無私聚今聞坐贓下吏死在旦夕臣聞生無益於國書不若殺身以明賢臣願以六尺之軀膏鈇鉞以代邕死臣與邕生平不款曲臣知有邕邕不知有臣臣不逮邕明矣夫知賢而舉仁也任人之患義也獲二善以死臣又何求伏惟陛下寛邕之死使率徳改行興林父曲逆之功臣得瞑目附禽息北郭之迹大願畢矣若以陽和方始重行大戮則臣請伏劒不敢煩有司皇天后土實聞臣言昔吳楚反漢得劇孟則不憂天以一賢而敵七國之衆伏惟敷含垢之道棄瑕之義逺思劇孟近取於邕況告成岱宗天地更新赦而復論人誰無罪惟明主圗之臣聞士為知己者死臣不為死者所知而甘之死者非特惜邕賢亦以成陛下矜能之慈疏奏邕得減死
  代宗時東京平陳希烈等數百人待罪議者將悉抵死帝意亦欲懲天下故崔器等附致深文李峴時為三司獨上奏曰法有首有從情有重有輕若一切論死非陛下與天下惟新意且逆臣亂常誰不凌汙衣冠奔亡各顧其生可盡責耶陛下之親戚勲舊子若孫一日皆血鈇砧尚為仁恕哉書稱殱厥渠魁脅從罔治況河北殘孽刼服官吏其人尚多今不開自新之路而盡誅之是堅叛者使為賊致死困獸猶鬬況數萬人乎於時器與吕諲皆齪齪文吏操常議不及大體尚騰頬固争數日乃見聽衣冠䝉更生賊亦不能使人歸怨天子峴之力也
  徳宗時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陸贄奏商量處置竇参状曰右希顔奉宣進止朝来共卿等商量竇参事卿等所奏雖於大體甚好然此人交結中外意在不測朕試根尋灼然審知情狀所以有此商量又聞竇參在彼處亦共諸處交通不絶社稷事重卿等只合與朕同憂宜即作文書進来此事非小不可更遲者臣面承深㫖又奉密宣皆以社稷為言又知根尋已審敢不上同憂憤内絶狐疑豈願遲廻更貽念慮但以嘗經重任斯謂大臣進退之間猶宜有禮誅戮之際不可無名劉晏乆掌貨財當時亦招怨讟及加罪責事不分明叛者既得以為辭衆人為之懐愍用刑曖昧損累不輕事例未遥所宜重慎竇參頃司鈞軸頗怙恩私貪饕貨財引縱親黨此則朝廷同議天下共傳至於僣懐異圗將起大惡跡既未露人皆莫知臣等親奉威顔議加刑辟但聞凶險之意尚昧結構之由況在衆流何由察悉忽行峻罰必謂𡨚誣羣情震驚事亦非細若不付外推鞫則恐難定罪名乞留睿聦更少詳度竇参於臣素分陛下固所明知有何顧懐輙欲營救良以事闗國體義絶私嫌所冀典刑不濫於清時君道免虧於聖徳特希天鑒俯亮愚誠
  贄又上奏曰右希顔奉宣進止竇參結朕左右兼有隂謀皆有憑據事不曖昧只縁連及處多不可推按卿等宜更商量若絶恐事體不穏即且流貶向絶逺惡處竇申竇榮李則之首末同惡無所不至又並細微不比竇参宜便商量處置其竇參等所有朋黨親密並不可容在側近宜便條疏盡發遣向僻逺無兵馬處先雖已經流貶更移向逺惡處者伏以竇参罪犯誠合誅夷聖徳含𢎞務全事體特寛嚴憲俯貸餘生始終之恩實足感於庶品仁育之恵不獨幸於斯人所議貶官謹具别状且竇榮竇申李則之等既皆同惡固亦難容然以得罪相因法有首從首當居重從合差輕参既䝉恩矜全申等亦宜減降又於黨與之内亦有淑慝之殊稍示區分足彰勸勵竇榮與参雖是近屬亦甚相親然於欵宻之中都無邪僻之事仍聞激憤屢有直言因此漸構猜嫌晚年頗見疏忌若論今者隂事則尚未究端由如據比来所行必應不至凶險恐須差異以表詳明臣等商量竇榮更貶逺官竇申則之並除名配流謹具别状進擬庶允從輕之典以洽好生之恩夫趨勢附權時俗常態茍無髙節出衆何能特立不羣竇參乆秉鈞衡特承寵渥君之所任孰敢不從或逰於門庭或結以申外或偏被接引或驟與薦延如此之徒十恒七八若聽流議皆謂黨私自非甚與交親安可悉從貶累況竇参罷黜迨欲周星應是私黨近親當時並以連坐人心久定不可復揺今者再責竇参特縁别有結構陛下親自尋究審得事情所與連謀固知定數今若普加譴斥則恐飜𩔖淪胥罪無指名誰不疑懼中外汹汹殊非令猷臣等商量除同謀隂邪事状分明者其餘一切更無所問將為稳便未審可否
  贄又上奏曰右希顔奉宣進止凡是官吏貪濁取受錢物猶並徴𧷢竇参負朕至深廣納賄貨又更交結謀行惡事其荘宅錢物奴婢之𩔖豈不合收納入官竇参身既逺貶亦恐被人破除隠沒今欲使人勾當收拾卿等商量可否者謹按國家典法沒入官産唯有兩科一謂姦贓一謂叛逆皆須先鞫犯状審得實情憲司察寃法寺論罪㑹府覆奏掖垣参詳如是悉無異詞然後謂之獄成而聞於天子其有抵于深辟者制可既下所司猶三五覆奏庶或宥之聖王愛人恤刑乃至如此精慎罪法既定方合徴收叛逆則盡沒其家姦贓則止徴所犯蓋示懲戒匪貪貨財何嘗有罪未斷有法未詳而可以納其資産者也伏惟聖徳廣大如天包含懲忿於彛憲之中念終於常情之外已存恵貸不寘嚴刑今若簿録其家竊恐以財傷義猥䝉下問實荷皇明輙罄愚誠所祈天鑒謹奏
  憲宗嘗問政之寛猛孰先禮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權徳輿對曰唐家承隋苛虐以仁厚為先太宗皇帝見明堂圗始禁鞭背列聖所循皆尚徳教故天寳大盜竊發俄而夷滅蓋本朝之化感人心之深也帝曰誠如公言
  昭宗時韓全誨誅宫人多坐死帝欲盡去餘黨學士韓偓曰禮人臣無將將必誅宫婢負恩不可赦然不三十年不能成人盡誅則傷仁願去尤者自内安外以静羣心帝善之
  後晉出帝開運中諸鎮⿱㳄心 -- 恣用酷刑左拾遺竇儼上疏曰案名例律死刑二絞斬之謂也絞者筋骨相連斬者頭頸異處大辟之目不出兩端淫刑之興近聞數等蓋縁外地不守通規或以長釘貫人手足或以短刀臠人肌膚遷延信宿不令就死𡨚聲上達和氣有傷望加禁止帝從之





  歴代名臣奏議卷二百十五
<史部,詔令奏議類,奏議之屬,歷代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卷二百十六
  明 楊士竒等 撰
  慎刑
  宋太宗太平興國中詔羣臣言事知睦州桐廬縣刁衎上諌曰刑書謂淫刑酷法非律文所載者望詔天下悉禁止之巡檢使臣捕得盜賊亡卒並送本部法官訊鞫無得擅加酷虐古者投姦凶於四裔今逺方囚人盡歸京闕以配務役最非其宜且神臯勝地天子所居豈使流俗於此聚役自今外處罪人望勿許解送上京亦不留於諸務充役又禮曰刑人於市與衆棄之則知黄屋紫宸之中非用刑行法之處望自今御前不行决罰之刑殿前引見司鉗黥法具並赴御史臺廷尉之獄敕杖不以大小皆引赴御史廷尉京府或出中使或命法官具禮監科以重聖皇明刑慎法之意或有犯刼盜亡命罪重者刖足釘身國門布令此乃小民昧於刑憲逼於衣食偶然為惡義不及他被其慘毒實傷風化亦望减除其法如此則人情不駭各固其生和氣無傷必臻上瑞真宗咸平四年春旱判三司楊覃上言曰古之用刑皆避三統之月漢舊章斷獄報重盡三冬之月又唐太宗凡斷重刑日勅減膳徹樂今春物方盛時雨尚愆輦轂之下獄係甚繁望詔有司死罪未得論决俟雨降乃復常典仍望自今凡决重刑日依唐故事以彰至仁之徳五年通判蘄州錢易乞除非法之刑疏曰臣竊聞聖人之為政也太上以仁其次以智仁智不行上下無信是以刑之設也盖國家不得已而用之約禮從輕察罪肆赦聖人實有憫傷之心焉是以刑之用期扵無刑爾非欲毒扵民也凡考罪之獄則五辭五聽無有疑屈然後擇其時而行之古者痛其不可盡行乃施許贖之典則君之省刑愛民斷可知矣堯之時誅四罪止曰殛鯀扵羽山竄三苖戮驩兠斬共工扵其處然此四罪者皆殺戮滅絶之典也盖堯之仁聖而四者雖凶尚惡言殺是故國之重者莫先乎刑刑之傷者無至扵殺乃修其法式以節其用刑不本扵法則刑黷刑黷則法無㨿法無㨿則國政暴國政暴則臣不敢言臣不敢言則一人專善惡之心以制天下燭理不及則㡬扵亂矣秦任商鞅仁智不行而厚扵法天欲䘮秦而始皇復酷扵民棄三代之法恣一時之威行肉刑族誅之例為秦民者皆寃之殘害父母之體令受苦痛一人有過而九族遭誅漢祖既入闗蕭何以文無害居宰相故約秦之法為三章文帝有徳詔除肉刑此盖秦漢是非明在簡䇿夫古之肉刑者劓椓黥刖之𩔖然此刑者非死刑也以其身命尚存令受其刑後代尚以為虐而絶之死刑者有二焉大斬小絞絞者以首領猶全故分二等百代奉之以為常法有司承式罔敢增變竊見近代以來非法之刑不知建於何時本扵何法律文不載無以證之亦累代法吏不敢言至扵今日乃㦯行之刼殺人白日奪物背軍逃走與造惡逆者㦯時有非常之罪者不從法司所斷皆支解臠割斷截首足坐釘立釘鈎背烙筋及諸雜受刑者身見白骨而口眼之具猶動四體分落而呻痛之聲未息置之闤闠以示徒衆四方之外長吏殘暴更加増造取心活剥所不忍言十五年前杭州妖僧造變數嵗前蜀部兩回作亂事後多用此刑亦恐仁聖之朝不能除之則永為訛法今盖以已死之刑復加臠截斷割此即古之五虐之刑不酷於今矣凡罪當死故重矣刑止扵殺則絞斬行焉而使先受苦痛臠截斷割然後就刑然亦非欲黷扵刑所貴誡扵後人令無犯者臣淳化中寄居夀春縣見廵檢使生釘一賊而扵集衆之際猶盗人物者此豈嚴刑可誡乎若使嚴刑可誡則秦之天下無一黔首為盗賊矣漢文措刑亦亂國矣三代以來當先刑矣齊之以刑亦不當言民免而無耻矣臣愚見以謂一人愛民民亦愛一人既愛扵上則奉上而懼茍以嚴刑欲誡則懼未至而怨已深伏惟陛下仁理天下徳感中外事天地如父母愛赤子如嬰孺僭偽悉蕩祥瑞疊現古帝王不能行之者皆行之近代未復古者悉復之臣恐近代非法之刑非陛下能除之則後代相承益為常行矣臣又竊見唐文皇以人之五臓繫扵背有罪者仍不行鞭背慮傷其命故扵今稱善理天下能保社稷皆曰文皇放死罪四百令歸畢農然後就法至期而無一人不到者此豈在嚴也且近廣州僭稱帝號理廣以酷死扵毒刑湯煎鋸解靡所不至廣民怨之立扵刀刃今之史傳貶以尚刑太祖神徳皇帝平之而絶其法廣民扵今歌頌鼓舞方保其生死亦無怨今㦯非法之刑不除亦恐政闕況割心刖脛獨夫受行之矣為萬古所笑今以此為刑臣耻之陛下亦必耻之非臣盡心報政孰肯言扵陛下非陛下大聖仁慈孰能信臣而行之哉臣不勝深有所望乞自今後明下詔書斷天下非法之刑止存絞斬則仁政王道盡在此矣陛下從而行之則誅臣一身愚直之罪亦幸矣
  真宗時殿中侍御史趙湘上奏曰聖王行法必順天道漢制大辟之科盡冬月乃斷此古之善政當舉行之且十二月為承天節萬方祝頌之時而大辟决斷如故況十一月一陽始出其氣尚微議獄緩刑所以助陽抑隂也望以十一月十二月内天下大辟未結正者更令詳覆已結正者未令决斷所在厚加矜恤掃除獄房供給飲食薪炭之屬防䕶無致他故情可憫者奏聽敇裁合依法者盡冬月乃斷在京大辟人既當春孟之月亦行慶施惠之時伏望萬機之暇臨軒躬覽情可憫者特從末減亦所以布聖澤扵無窮況愚民之抵罪未斷兩月亦非淹延若用刑順扵隂陽則四時之氣和氣和則百榖豐實水旱不作矣
  仁宗天聖四年刑部侍郎燕肅上奏曰臣切考唐大理卿胡演進月囚帳太宗曰其間有可矜者豈宜一以律斷因詔凡大辟罪令尚書九卿讞之又詔凡决死刑京師五覆奏諸州三覆奏自是全活甚衆正觀四年斷死罪二十九開元二十五年斷五十八今天下生齒未加扵唐而天聖二年斷大辟二千四百三十六視唐㡬至百倍京師大辟雖待覆奏而州郡之獄有疑及情可憫者至上請而法守多所舉駁官吏率得不應奏之罪故皆増飾事状移情就法失朝廷欽恤之意望准唐故事天下死罪皆得一覆奏議者必曰待報淹延臣則以為漢律皆以季秋論囚又唐自立春至秋分不决死刑未聞淹延以害漢唐之治也
  仁宗時監察御史裏行包拯請令提刑親按罪人疏曰臣伏見國家設按刑之司盖慮郡縣長吏㦯不得人刑罰𡨚濫俾之糾察而大獄出入未嘗按問細故增減即務舉劾是小過必察而大罪不訶何以副聖人欽恤之意㢤今敢畧舉一二以明之臣昨任端州日獄中重囚七人具案已就適㑹提刑司廵歴将至聞其未斷即遷延引避又隣近春州禁勘罪人追捕甚衆縲繫二百餘日凡該大辟罪者四五人徒罪不少亦不聞提刑司推究淹延之状洎轉運司取公案委官定奪果有失入死罪等雖官吏悉行重典而死者不可復生竊恐天下刑獄似此寃枉者至多雖前後累降詔勅丁寧罕㦯遵守臣欲乞今後諸州凡勘大辟罪不以軍賊百姓五人已上并出違日限者並委提刑司畫時親徃審問决斷所冀刑獄無㦯𡨚濫
  知陜州吳育乞今後毋輕置詔獄疏曰臣聞先王凝旒黈纊不欲聞見人之過失有犯典憲即屬之有司按文處斷情可矜者猶㦯特從寛典如此則恩歸主上而法在有司人被誅殛死亦無憾祖宗以來不許刑獄司状外求罪是以人人自安近傳三司判官楊儀下獄自御史臺移勘都亭驛械縛過市萬目随之咸共驚駭不測為何等大獄及文案具乃止坐請求常事非有枉法𧷢賄又𫝊所斷罪名法不至此而出朝廷特㫖恐非恩歸主上法在有司之意也且儀身預朝行職居館閣任事省府使有大罪雖加誅斬自有憲章茍不然者一旦至此使士大夫不勝其辱下民輕視其上非所以養㢘耻示敦厚也自古刑獄滋彰之時誅家滅族寃枉大半大抵雷霆方振人莫敢言有司以深就深各圖自免或因而為利以希進取使君恩不得下達人情不得上通感傷至和灾變百出陛下為四海愛戴之主忽使道路之口紛紛竊議朝廷之士人人自寃此臣所以深為陛下痛惜之也若儀罪未斷臣不敢言今事已徃且無救解之嫌止祈聖神此後詳審庶事毋輕置詔獄具案之上自非情涉巨蠧且從有司論讞不必法外重行如此足以安人心静風俗養㢘耻召和平天下之幸也
  知諫院司馬光上奏曰臣等伏聞皇城司親事官奏報有百姓殺人私用錢物休和事下開封府推鞫皆無事實欲勾元初廵察人照勘其皇城司庇䕶不肯交付臣等竊以祖宗開基之始人心未安恐有大姦隂謀無狀所以躬自選擇左右親信之人使之周流民間密行伺察當是之時萬一有挾私誣枉者則斧鉞随之是以此屬皆知畏懼莫敢為非今海内承平已踰百年上下安固人無異望世變風移宜有釐革而因循舊貫更成大弊乃至帝室姻親諸司倉庫悉委此屬摭其過失廣作威福公受貨賂所愛則雖有大惡掩而不問所憎則舉動語言皆見掎摭臣等常病國家擇天下賢才以為公卿百官而猶不可信顧任此廝役小人以為耳目豈足恃㢤今乃妄執平民加之死罪使人幽縶囹圄横罹楚毒幸而不自誣服僅能辨明若更不聽有司詰問元初廵察之人少加懲戒臣恐此屬無復畏憚愈加恣横使京師吏民無所措其手足此豈合祖宗之意㢤伏望朝廷指揮皇城司令送元初廵察人下開封府推問本情㦯别有仇嫌㦯察訪鹵莽各随其狀依法施行仍自今後永為定制庶可以塞欺罔之源絶侵寃之門以全國家至公之道
  張方平上論曰臣伏以先帝勤恤有邦明慎庶獄故内制審刑之職以覆天下之辯外布提㸃刑獄之司受民詞牒使侵枉無辜之人有所訴告得察舉州縣二千石已下羣吏一道百城糾攝千里其選任甚重夫吏民之訟州縣不得其情而能復扵外臺者固鮮矣外臺不為受則已矣鄉鄙之民有能立扵肺石者乎是故天下常有寃人常有滯訟今之有是司是為民更開取直之一門矣豈非國家盡心扵小大之獄者歟然今各所部廣者至數十郡而按行封域不許分途故終歳廵歴不逾一再窮乏之民投訟既不能逺就疑滯之繫有濫㦯不能盡聞臣愚以為逐路可立廨扵道里之中一人行一人處行者察郡縣之治處者受吏民之訟使訟者有常適治者有所憚又臣比見州縣羣吏有以剛介忤長吏及為衆所惡忌者㦯以微犯下獄遂至非命臣愚以為應州縣吏抵罪而當繫鞫者本屬州郡列其犯狀以聞提㸃刑獄司本司攝取劾焉其應對辨者移州追遣夫官吏抵罪既非常有處者一人可以訊之矣㦯就繫者積三人以上即報白行者還同鞫焉如此則長吏雖有凶暴之人而下吏不罹枉濫之酷夫郡政之舒慘由長吏之仁暴其有貪殘自用蔽昏昧理倚法以削恣情無憚則是流虐被境人孰敢遏雖有掾佐地卑而勢弱盖亦徒展螳蜋之臂雖有介貳事同而力亞孰肯輕犯豺狼之口故多容容自守循循引避不唱和者難矣能持執者鮮哉又況以中人而居下位罕不承風而迎意者也近如蘄州王䝉正之姦暴林宗言之侵辱其可知矣且宗言朝士䝉正員郎官叙固相亞埒守宰未為逺絶以地居控轄摧屈至然又況尊卑不侔位貎相邈者乎死為宜矣故臣請官吏抵罪當繫者付提㸃之司劾焉則庶乎盡情偽之實免鍜鍊之枉誠用刑之一益也方平又上論曰臣聞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夫刑者治之末路也然古帝明王所以輔徳教非必刑人殺人劓刖人而後為刑也故舜稱臯陶曰汝作士明扵五刑以弼五教期扵予治刑期扵無刑民協扵中惟兹臣庶罔㦯干予正時乃功懋㢤而臯陶歸美扵帝曰帝徳罔愆臨下以簡御衆以寛罰弗及嗣賞延扵世宥過無大刑故無小罪疑惟輕功疑惟重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好生之徳洽扵民心兹用不犯扵有司此言君能以徳撫民臣能将順其美乃大明服致時雍熙故至於無為而治也三代之王歴世治主孰不慎求理官之良以决刑法之平㢤在周文王則曰罔攸兼扵庶獄庶慎惟有司之牧夫武則蘇公式罰穆則甫侯訓刑西漢則釋之定國以寛平名於文宣之朝東都則郭躬陳寵以矜恕稱扵明章之際凡人主存慮扵欽恤則有司盡心扵讞當夫刑者有滛有濫有破家覆族人命之所繫可不重歟夫刑者有生有殺有亂邦危國主柄之所在可不慎歟未有不由寛慈恵和以得衆未有不由慘虐酷毒以失民立官選才蔽要處當兩造備具五辭簡孚小大之情鰥寡無盖一成之法三尺具存而舞文巧詆之人曲致希合之吏猶㦯髙下其手輕重在心鈎摭鍜磨罔用靈制又況多張羅穽旁開詔獄理官不得而議廷臣不聞其辯事成近習之手法有二三之門㢤是人主視天下以私而大柄所以失扵下亂所由生也漢唐之覆車軌迹猶在漢有亂政而立黄門北寺之獄唐有亂政而起神䇿北軍之獄二辟之興皆弊世也大凡强臣擅命女君臨朝率多作為刑獄以威制天下而官有二辟流虐尤甚濟其賊害䲭義姦宄奪攘矯䖍誣染善良屠陷吉士邪枉熾結寃横棼淪惟詐惟内惟貨惟來漢自黨事之起芟夷俊乂邦國殄瘁朝野分離泯泯板蕩而至頽亡唐自晚節雖將相大獄亦成扵閽寺更復羅織豪人没取財貨書云典獄非訖扵威惟訖扵富言當先絶乎賕賂也扵後南北乖剌民庶怨愁陵遲鬱否以成危亂故知刑罰者人主大柄天下公器非所以假人者也法一傾而上下危矣我國家襲仁重熙明徳慎罰震曜殺戮具嚴天威平康正直審用中典惟良折獄何擇非人慎測淺深之量必附寛平之比忠愛恩恵在人骨髓可謂祥刑寛法率乂無濫矣然頃嵗王府鞫獄㦯以中人臨訊有司承㫖頗復侵急扵時識者懼履霜之漸已有寒心者矣而陛下神斷英彂天徳剛健威福不假雷霆自然逺暨躬攬萬機首為辨洗斥逺招權之孽擯去隂佞之猾明明棐常白日開照可謂立法垂制之大智聦明叡武之英主㢤臣愚伏願陛下顯示明制垂戒無窮俾刑罰之權非有司不得專無容自外干預庶属于五極咸中有慶永貽百世監于我祥刑詩曰宜民宜人受禄于天書曰一人有慶兆民賴之夫受天之休為民之福徳之甚盛其惟慎刑乎
  審刑院詳議官孫抃上奏曰臣聞書云官師相規工執藝事以諫臣不肖親逢寛仁之主為執法吏輙原刑罰之本願効愚忠惟陛下幸憐赦臣以畢其說竊惟前世肉刑之設斷肢體刻肌膚使終身不忘以至屨賤踊貴有鼻者醜刑罰之濫乃如此漢文感緹縈之意謂刑者不可復属雖欲改行為善其道無由故扵肉刑易之以鞭笞曰斬左指者笞五百劓者笞三百然已死而笞未止外有輕刑之譽内實殺之景帝葢寛之僅有存者祖宗覽既徃之弊蠲除煩苛顧我細民愛同赤子始用折杖之法新天下之耳目茲盖曠古聖賢思所未至一旦決而行之海隅元元如被父母之教恵澤之厚淪扵骨髓矣陛下至明如日廣覆如天髙拱法宫深惻民隠何甞不伸勅羣吏親覽庶獄而疑讞屢報罔不䝉生歴代用刑未甞如本朝之清宜乎天報之佳瑞錫以純嘏陛下方當隆盛之際未享繼嗣之慶者臣竊惑焉臣聞天地之性人為貴王者之治故當上調隂陽下順萬物一蟲魚之細一草木之微不當其宜則執政者有罪焉耳況乎肖方圎之貎禀精粹之靈乎天其意者宦官太衆而陛下未悟也何者古者肉刑之一曰宫聖人除之所以重絶人之世今陛下不以為意宦官之家競求他子勦絶人理希望爵賞為門户之芘童幼何罪陷扵刀鋸因而夭死者未易具數夫有疾而夭者治世所羞況無疾乎有罪而宫者前王不忍況無罪乎臣又聞漢永平之際中常侍四員小黄門十人耳唐太宗定制無逾百員臣不敢逺引漢唐取必扵當世請以祖宗近事較之陛下試觀祖宗時宦官凡㡬何人今凡㡬何人衆寡之差不待臣言而陛下可見臣愚以為胎卵傷而鳳凰未至宦官盛而繼嗣未育伏望陛下順陽春施生之令濬彂徳音詔巖廊大臣詳為條禁進獻為宦官者一切權罷罷進獻則不足任使臣謂非不足也弊在掌典他務之過也陛下若令宦者兼領外事則雖多而不足如令專守中禁則雖少而有餘且宣傳聖㫖分幹職任則有外廷三班之臣在外何必區區扵中人㢤今三班使臣待闕都下率二三嵗未能補吏至扵出妻鬻子嗟怨道途和氣既傷㢘隅都盡抑亦内臣侵牟員闕所致今既罷去進獻絶領他務姑可許養子得以為後但勿去其勢耳扵内臣之計則不至傷息扵陛下之私則不為害物若然天心必應聖嗣必廣召福祥安社稷之策無先扵此孟子有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惟陛下留意中外不勝幸甚
  侍御史趙抃乞釋傅卞罪狀曰臣伏見國子博士傅卞近因所乘馬驚逸衝冒禁衞係憲臺勘鞫法寺議讞竊縁卞經明行脩士譽推服今其所犯衆知詿誤書曰眚災肆赦易曰赦過宥罪此皆聖賢用忠恕之道以謂凡人孽非自作以過誤而獲累者則赦之而勿疑伏惟陛下至仁至聖堯舜其心凡百用刑必原情實臣愚欲乞聖旨指揮明卞之誤釋卞之罪申恩屈法則涵容光大之徳日益隆盛也
  知制誥糾察在京刑獄范鎮上奏曰臣等奏陳𨳩封府勘到桑達公事不經本司引問便行處斷雖攀援近例即元無正條乞今後一切編勅施行今月十九日准密院劄子節文右開封府縁有上件體例所乞今後一依編勅施行已奉聖旨不行臣等未曉此理檢㑹開封府前後承受特㫖勘鞫公事本非因聖意有所喜怒皆是府縣失職不能禁姦姦彂之後尚未舉覺致煩聖聦旁加采聽正是其救過苟免之際然則結案之後一行密問略辨白黒宜無所害何必深自蔽匿偷欲了當㦯内懐不辜無所申吐恐此但可以成獄吏侮文之弊而未足副朝廷恤刑之意也先帝聖徳仁明欽恤庶獄以京師浩穣刑獄最繁故建設糾察一司令澄審真偽欲使凡受罪者自以不寃從建置以來毎有大辟倍加精密此則先帝不敢兼扵庶獄庶謹惟有司之任聖鑒卓然與文王等矣若以奉聖㫖并中書密院所勘公事即不録問無乃非先帝之意亂有司之守大凡設法者必闗盛衰以立制防因循以杜漸今既曲許聖㫖中書宻院所勘公事不復審察未見所以尊朝廷重刑罰之理而適足啟府縣弛慢不勤其職獄吏侵侮無所忌憚罪人銜寃不得告訴之弊此臣所不諭也又竊見朝廷舊法中外通制官府常守皆不許用例破條今或扵四方承平之日京師取則之地刑獄極審之司人命至重之際特許廢條用例事理乖舛又臣所不諭也臣等䝉朝廷選委不敢不盡心誠望萬分有一可補聖政非欲採摭錯失以為已能但先帝所謹者亦望陛下謹之刑不可濫弊不可啓條不可廢苛不可廣乞今後府司及左右軍廵大辟公事内雖係奉聖㫖及中書密院勘送者案成之後一依編勅施行貴得允當
  皇城邏卒吴清誣奏富民殺人鞫治無狀有司須清辨内侍主者不遣監察御史傅堯俞上奏曰近曽上言乞彂遣親事官吴清等付開封府照證張文政公事至今未䝉施行臣竊思之深為不便豈有報人殺人不從對辨獄詞未盡寃抑可虞固非陛下仁惻慎刑之素意也臣伏料陛下非惜此數人但欲知外事恐沮塞之今後不敢報耳以臣所見實為未得若付之有司辨其是否而賞罰之則實事日聞扵陛下維慮言者多耳儻但縱之使言一切不問則以賕結之者有罪不彂以事忤之者無過被報雖刺告盈前扵陛下何益適足以煩刑禁而揺善良之心況今吴清等事與前後不同本属城南地分乃報城東公事事實當賞吳清等而罪城東探報之人事虛則吴清等豈得免責茍罔辨是非蕩無拘檢臣恐此曺過䝉優假因勢作威誣陷平民漸不可長必有謂若沮此曹則陛下無由知外事者以此誤陛下幸深思臣言則事理可見伏望早賜指揮彂遣免致淹延刑禁且長小人之權臣不任懇激之至
  劉敞上奏曰臣伏以先帝哀矜庶獄開釋無辜以京師浩穣獄訟煩多創設糾察一司辨理微枉澄審繆誤誠不欲使吏得弄法民陷非罪設令侵寃有所告訴也伏見諸大辟公事㦯具獄既上情渉可疑㦯審問之際囚自翻變者並皆移司推勘左軍則移右軍右軍則移左軍府司亦然然此三處刑勢既均利害略同更相頋望自為地道寧伸吏曲莫念民枉以此治獄恐非朝廷欽恤之意臣謂諸大辟公事其情理可疑及囚自變者並委糾察司奏請别差官置勘其司獄等仍須與元勘處不相干礙方許抽差如此則獄無銜寃之濫吏無試法之倖好生之徳洽扵民心
  判刑部李綖上言曰一嵗之中死刑無慮二千餘夫風俗之薄無甚骨肉相殘衣食之窮莫急扵盗賊今犯法者衆豈刑罰不足以止姦而教化未能導其為善歟願詔刑部𩔖天下所斷大辟嵗上朝廷以助觀省從之神宗熈寧元年知審刑院蘇頌奏乞春夏不斷大辟疏曰臣伏思國家以仁恩被冒天下祖宗慎用刑辟陛下丕承謨烈憲章大備輕重得宜上自朝廷下及州縣遵守條詔無有違者雖杖笞之責不合法令未甞輙行其已斷之獄猶宜加審官司縱出者坐罰深故者㦯至廢黜而不用臣甞謂自堯舜以來經史所著用刑詳慎未有及我朝之仁恕平允者也惟論決論辟猶不以時而議者未甞及之誠恐亦為聖世當行之一事臣愚戇不識大體故敢以前古之説言之傳曰賞以春夏刑以秋冬是三代之時春夏未甞行誅殺也史載秦世四時行刑王莽盛夏殺人是皆譏其虐政也漢制斷獄報重常盡三冬之月盖不扵陽盛之時勦絶生𩔖所以協天意助人情也東漢以後㦯行㦯否近世遂廢而不舉其說盖患囚繫之淹久耳臣以謂獄官案鞫茍有連逮不以輕重追呼参驗動渉嵗時未甞以淹久故釋而不問也臣愚欲望聖慈叅酌古義采用周漢詔天下獄囚自非惡逆以上決不待時外其餘衆罪並俟秋冬論決免當温煦之日而有愁痛之聲亦足以成聖朝仁恩之美也且無知之民輕犯刑網殺之為可矜貸之為廢法萬一待決踰時㦯遇恩降得從末減是陛下不廢法而全人命者多矣恩威並行民知畏愛上當天心感召和氣誠太平之髙致也
  二年樞密使吕公弼上奏曰臣伏見韓絳甞奏乞用肉刑今日陛下亦以為然絳又言假如折一支去一指有何不可況堯舜尚用之此徒信古之論不適時變自漢文帝感一婦人之言罷肉刑而天下歸仁逮今千餘年一旦暴行之駭四海觀聴況古雖有肉刑之法在堯舜之世亦未甞行之書曰象以典刑流宥五刑堯舜之世用流以寛五刑也若四凶者止扵流則五刑無所施焉臣願陛下上法堯舜下體漢文無取迂儒好古之論陛下病今之犯刑者衆臣𩓑審擇守臣宣布恵愛使民各得其所則民不犯上矣今不究其本而徒更其刑辟臣恐民心一駭而動後雖欲全撫之未易安也
  三年知陳州張方平上奏曰臣伏以國朝自祖宗以至陛下積徳累仁重用刑辟急深故之罪寛縱出之罰愛育下民若保赤子致其忠愛可謂至矣近年監司之官所在多起刑獄至扵州郡常程公事方行推問未見情實㦯已經檢斷事理明白扵法平允偶有所見愛惡異同即别差官置司推覆事夲微小張皇為大因縁騷擾株連枝蔓至有徃還數千里勾追證佐盛暑嚴冬淹留牢禁其中有罪犯絶輕亦有無罪之人一身久繫家為破散瘐病饑寒愁痛無告及其結正亦有不移前案者推勘官承望其意巧文鍛鍊雖是平人亦須有虛妄為坐以一州一路為率至扵天下銜寃抱枉感傷和氣災害日生且獄者人命所係王者所當深重者也豈容官吏依勢作威事既自外專行朝廷亦無由知得臣到陳州方此親見自三月末赴本任至四月中所司呈公事一件稱有兵士指論冒請粮米事係是去年十二月狀自後行遣㑹問回報始足遂扵四月十二日送司理院方行取勘文案未具當月十九日有轉運判官張次山到州㸃檢取索一宗狀詞將帶前去尋别差官置院推勘四月末所差官到院至九月初方始結絶歴一百二十餘日前後所經禁繫近六十人徃還三千餘里勾追照證炎暑之月係累道路自夏渉秋其間病患相繼亦有軍員枉遭刑禁及至斷遣並止杖罪推院繳送到所取欵狀二千一百三十一張浄案六百七十張諸雜行遣照證文字三十五卷當時若自本州勘結不過十餘日可了其滋章為弊如此今又有百姓樊宗望公事已經本州奏斷近轉運副使李南公到州㸃檢取索上件公案將帶前去又已差官令置院推勘臣詳樊宗望公事本州勘結頗已詳允具狀聞奏法寺定斷尋已准朝㫖斷放訖竊慮差官前來置院依前追擾淹延貧細之民饑寒失所欲乞特下法寺取索上件公案㸔詳委有情節不圎刑名差誤即乞别差官依公取勘施行縁此置獄之弊事干天下伏乞朝廷特降約束諸路非奉朝㫖所置推院令推勘官𠉀結案日具録監司所送公事因由據到院出院月日但係勾追禁繫人數扵在禁日有無病患死亡所追干繫人州縣程途近逺及斷放刑名開坐申中書送御史臺㦯法寺看詳事狀其有不當置院推鞫㦯淹延枝蔓枉繫無罪之人諸有非理伏乞議立條制頒下所冀上合聖朝重用刑辟之意感召和氣以正治體
  十年監察御史裏行彭汝礪上奏曰臣聞人主之所宰制羣動百官萬民如馭一馬進退逺近無不在我非獨威福之效也而有徳禮焉上下之道報施而已上施之以禮則下欲報之以禮上施之以徳則下欲報之以徳其澤盖非一世而已其遺波餘澤流溢漫衍及數十世而未已也朝廷數以疑似嵗起詔獄卿士大夫慄然懐茍免之心是故夤縁飾虚辭以為容恱故外有事君之禮而内無事君之心造偽飾詐趨利亡耻其流及下浸不可止且古者扵大臣其罪也甚章衍著明白尚欲遷就而為之辭况事㦯出扵嫌惡而多在扵疑似此不可不重也故詩曰伐木椅矣析薪杝矣木非不可伐然必椅之恐傷其性也薪之欲析必固杝之不欲逆其根也彼扵物如此而況扵人乎彼扵民如此而況扵卿士大夫乎且夫人主之威非特雷霆也而勢非特萬鈞也大臣之生死貴賤在人主而已是至微賤今以雷霆之威萬鈞之勢震壓扵至微賤之身而阻之以虎狼之吏罪之以秋毫之法又逼之以狴犴桎梏之具待之如此何所求而不得者夫漢唐之臣入嬰冠冕退就囹圄朝坐廟堂暮戮都市以今視之至有禮也自祖宗以來愛養卿士大夫甚厚天下化之皆肅然有尊尊貴貴之心今近臣輕扵陷法扵是浸益陵夷矣臣聞之君子言必慮其所終行必稽其所敝方陛下操與奪抑揚之柄以御羣下必不為已甚然末流之敝恐有甚扵漢唐者夫舜誅四罪而天下咸服則刑罰雖盛世有不能無也至扵以愛惡而議獄以疑似而論罪實非天下之所以望扵陛下者
  汝礪又上奏曰臣訪聞秦鳳路運判孫迥言熙河路結糴等事朝廷怒守臣輕為國費財為之置獄以迥使本路使究其事聞自經略安撫轉運緫管知州通判使臣等已替未替拘留被劾及下獄㡬四五十人其他連累左證者數倍矣夫朝廷專使置獄又以本路職司主之此無求而不得然一方騷然矣臣聞之國中之事聽之扵君軍中之事聽之扵將為國計惟慎擇其人而已今置帥不善故事至此然方軍興士民冒矢鏑沐霜霧出萬死一生之地其所徃還非貪墨吏則屠沽小人非有㢘節禮義之士措足扵其間也利不厚不足以使之法不寛不足以容之故為之帥者必縱弛繩墨不愛惜金帛然後使人死力其官府事素如此而以一旦密網羅之萬一不勝矣聞朝廷初許結糴即與官員秀才約之又未甞為定價則本路以與官員秀才又賤與之雖為有罪然未為亂法朝廷遂以此起獄故人不能無疑恨焉今六州之勢亦未定也勞者未息離散者未集哈瑪爾伺其左果荘窺其右蕃落雖有内向然猶首䑕兩端而營田事亦未就緒方當并謀合力以為經久計今以事擾之臣恐邊臣掣肘無敢為之志而小人獸駭有不自安之心萬一敵人承上下之疑而以兵動恐所失不償扵此矣陛下所以得熈河其費㡬何其所用人㡬何竭天下之力而得之為數萬已費之財易之盡天下之慮而得之為匹夫不審之言輕疑之何始予之重而終略之甚也事固起扵不虞而禍生扵人之所忽臣實為陛下重之聞結糴等錢稍見次序𩓑付有司許年嵗收納如明入已者固不在赦其他些小違法事件伏望朝廷寛貸以安窮邊吏民之心
  汝礪又上奏曰臣檢㑹近開封府奏軍人張全為殺死阿蘇合處死者臣伏念祖宗恩徳博厚法令簡寛其風議入人也深故有司詳閱案牘上下皆以矜慎為事毎有一事可施議論反覆至扵再至扵三至扵四其言未甞不從厚至扵大辟必甚無可奈何乃敢行其明慎用刑前代盖未有也今朝廷一日萬㡬不及細務其原察情實必不能如有司之深盡其閱視案牘亦不能如有司之詳其檢用條例必不能如有司之熟今有司皆以為不可殺朝廷必以為可殺是朝廷敢扵殺人不敢扵生人也朝廷好惡有司以為表其所行有司以為例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今朝廷議刑欲重則有司皆將以深入為事其弊可立待夫朝廷所行則有司便據以為例昔者強盜不與謀者貸今殺之強盜殺人同行而不與聞知者貸今殺之自此殺人不可勝數矣扵二聖好生之徳其為累不淺豈可以不慎臣㳟惟太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大仁普施兼並天地雖一草木螻蟻猶欲愛惜保全況人民㢤伏望陛下茍有可生亦何所吝元豐二年尚書祠部員外郎直史館權知徐州軍州事蘇軾狀奏曰臣聞漢宣帝地節四年詔曰令甲死者不可生刑者不可息此先帝之所重而吏未稱今繫者㦯以掠辜若饑寒瘐死獄中何用心逆人道也朕甚痛之其令郡國嵗上繫囚以掠笞若瘐死者所坐名縣爵里丞相御史課殿最以聞此漢之盛時宣帝之善政也朝廷重惜人命哀矜庶獄可謂至矣囚以掠笞死者法甚重惟病死者無法官吏上下莫有任其責者苟以時言上檢視無他故雖累百人不坐其飲食失時藥不當病而死者何可勝數若本罪應死猶不足深哀其以輕罪繫而死者與殺之何異積其寃痛足以感傷隂陽之和是以治平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手詔曰獄者民命之所繫也比聞有司嵗考天下之奏而瘐死者甚多竊懼乎獄吏與犯法者旁縁為姦檢視㦯有不明使吾元元横罹其害良可憫焉書不云乎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其具為令今後諸處軍廵州司理院所禁罪人一嵗内在獄病死及兩人者推司獄子並從杖六十科罪毎增一名加罪一等至杖一百止如係五縣以上州毎院嵗死及三人開封府府司軍廵院嵗死及七人即依上項死兩人法科罪加等亦如之典獄之官推獄經兩犯即坐本官仍從違制失入其縣獄亦依上條若三萬户以上即依五縣以上州軍條其有養療不依條貫者自依本法仍仰開封府及諸路提㸃刑獄毎至嵗終會聚死者之數以聞委中書門下㸃檢㦯死者過多官吏雖已行罰當議更加黜責行之未及數年而中外臣僚争言其不便至熈寧四年十月二日中書劄子詳定編敇所狀今衆官叅詳獄囚不因病死及不給醫藥飲食以至非理慘虐㦯謀害致死自有逐一條貫及至捕賞格若實縁病死則非獄官之罪況有不幸遭遇瘴疫死者㦯衆而使獄官濫被黜罰未為允當今請只行舊條外其上件獄囚病死條貫更不行用奉聖㫖依所申臣竊惟治平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手詔乃陛下好生之徳逺同漢宣方當推之無窮而郡縣俗吏不能深曉聖意因其小不通輒為駮議有司不能修其缺達其礙乃舉而廢之豈不過甚矣㢤臣愚以謂獄囚病死使獄官坐之誠為未安何者獄囚死生非人所能必責吏以其所不能必吏且懼罪多方以求免囚小有疾則責保門留不復療治茍無親屬與雖有而在逺者其捐瘠致死者必甚在獄臣謹按周禮醫師嵗終則稽其醫事以制其食十全為上十失一次之十失二次之十失四為下臣愚欲乞軍廵院及天下州司理院各選差衙前一名醫人一名毎縣各選差曹司一名醫人一名專掌醫療病囚不能更充他役以一周年為界量本州縣囚繫多少立定傭錢以免役寛剰錢㦯坊場錢充仍扵三分中先給其一俟界滿比較除罪人拒捕及鬭致死者不計數外毎十人失一以上為上等失二為中等失三為下等失四以上為下下上等全支中等支二分下等不支下下科罪自杖六十至杖一百止仍不分首從其上中等醫人界滿𩓑再管勾者聽人給厯子以書等第若醫博士助教有闕則比較累嵗等第最優者補充如此則人人用心若療治其家人縁此得活者必衆且人命至重朝廷所甚惜而寛剰役錢與坊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錢所在山積其費甚微而可以全活無辜之人至不可勝數感人心合天意無善扵此者矣獨有一弊若死者稍衆則所差衙前曹司醫人與獄子同情使囚詐稱疾病以張人數臣以謂此法責罰不及獄官縣令則獄官縣令無縁肯與此等同情欺罔欲乞毎有病囚令獄官縣令具保明以申州委監醫官及本轄干繫官吏覺察如詐稱病獄官縣令皆科六十分故失為公私罪伏望朝廷詳酌早賜施行三年太尉開府儀同三司復判河南文彦博奏乞恤刑䟽曰臣切見近嵗以來中外刑獄頗有枝蔓淹延大暑盛寒縲繫囹圄其間豈無寃滯感傷和氣朝廷毎至盛夏必行疎決㦯水旱為菑原減輕繫此聖慈欽恤之至也然守臣獄官鮮能上副陛下之意有傷仁厚之化夫刑者所以輔教聖人不得已而用之故三王任徳不任刑以徳為陽居大夏生成之時以刑為隂居大冬不用之處所施輕重居然可知臣不敢以經史逺事言之切以唐之憲宗號為中興任徳任刑頗得其理甞謂宰相曰于頔懐姦勸朕任刑欲朕失人心也且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人主而失人心邦本何由寧固臣以謂今之牧守監司宜得明恵厚重之人宣布朝廷寛大之澤施愷悌之政變刻薄之風則太平之隆可垂拱而致神宗時陳襄乞疎放秀越二獄干繫人狀曰臣伏見中書劄子差屯田郎中沈衡著作佐郎張載徃秀越二州置司推勘祖無擇苖振公事風聞其間因縁作過及干連照證人數不少若依制勘條例並須逐一勾追證對圎結縁杭明二州去勘所各經數舍徃來追攝不無搔動竊以朝廷詔獄本為守臣違越為害於民以此差官取勘若令無辜干繫之人一例拘留對辨㦯因累被罪反為平人之害甚非陛下繩吏愛民之意欲乞特降指揮下逐處勘官只令取勘祖無擇苖振及現禁作過情理切害之人所犯重罪依例追呼照證結絶以申懲誡外其餘罪輕不坐與應係干證之人如已勾追即畫時取狀踈放其未勾追者並免追究及雖有小可罪愆本州作過因被連累之人亦乞出自聖慈特與推恩矜放更不具案圎結施行所貴不至滋蔓淹延别致騷擾蘇軾下御史獄勢危甚無敢救者直舍人院王安禮從容言扵上曰自古大度之主不以言語罪人軾以才自奮謂爵位可立取頋碌碌如此其心不能無觖望今一旦致扵理恐後世謂陛下不能容才帝曰朕固不深譴也行為卿貰之卿第去勿漏言軾方賈怨扵衆恐言者縁以害卿也
  金君卿上奏曰臣竊見天下州郡奏案繁多獄訟未甚衰息以至炎荒之地方盛暑時留獄待報者不以嵗月淹徊寢罹愁苦戾氣之作未必不由此也伏惟陛下祇繩祖武守之以仁綱舉網踈思致刑措而郡縣之吏将何以稱陛下欽恤之意臣竊詳新降編勅條貫内有奏聽勅裁勘罪聞奏禁奏取裁當行極斷決配之𩔖不一揔七十條件除大辟外流徒杖罪者甚衆皆須奏取朝旨且凡百獄訟自縣至郡鈎連案驗逮其獄成已有日矣以至奏而得報雖近地州軍亦須半年已上況州廣逺處以至法寺案牘填委曾無虚日其間甚有事極細微可以原情麗事寘之中典不須奏請者不惟朝廷大政㡬務要多滋事叢脞有煩聖慮況復盛夏恤刑之際飜此囚繫動經嵗時深可矜惻為州郡者雖有臯蘇之眀而欲奉行寛大之詔以推廣陛下好生之徳使不留獄其可得乎臣今愚見欲望聖慈特降勅㫖擇臺諫名臣與法寺審刑院將編勅内該論奏條件詳議除命官犯罪及疑獄成大辟情理可憫者依舊奏聽勅裁外其餘叅酌輕重不須論奏者立定刑名使郡府遵行無使碎獄繁文盡闗旰食之慮抑又令犯禁之民知有定憲兼逺方盛暑之際無復留繫庶㡬刑清訟簡以迎和氣之應臣言固陋不足以上裨仁化無任俯伏待罪戰汗屏營之至
  哲宗元祐元年右正言朱光庭奏乞罷大理獄曰臣聞易曰聖人以順動則刑罰清而民服恭以陛下上契天心下符人意凡一舉動莫非順理刑罰之清萬民之服適當今日竊聞詔委御史中丞劉摰右諫議大夫孫覺看詳大理獄探報不當事有以見陛下寛仁之盛徳其大理獄從而可廢伏縁治獄自有開封府御史臺安用更致此獄且獄名不一非治世之美事又帝居之側豈當致獄之地凡為人臣者不務崇理義以輔太平而乃長刑罰以虧仁徳不忠莫大焉臣竊見刑部侍郎崔台符户部侍郎楊汲務為刻薄致位高顯久任大理官稔為刑罰虧仁徳之事乃不忠之臣也臣欲乞罷大理獄并黜崔台符楊汲刻薄不忠之臣扵外俾天下知聖人唯尚仁徳以化民則刑罰愈清而萬民咸服矣
  五年給事中范祖禹乞復降詔恤刑狀曰臣近準中書省錄黄節文尚書省檢準元祐勅諸獄暑月五日一次湯刷枷杻其罪人以時沐浴五月二十五日奉聖㫖令刑部遍下諸路開封府界今後毎嵗暑月依上條施行者臣檢會祖宗舊制毎嵗冬夏降詔恤刑自太宗皇帝雍熙三年以來累聖遵行未之有改至熙寧三年編修中書條例所奏委逐路提㸃刑獄司毎嵗扵四月十月檢舉牒逐州長吏訖奏臣竊惟祖宗欽恤庶獄特從朝廷降詔盖當盛暑大冬之月使溥天之下至扵海隅狴牢囹圄之中皆知聖主深居九重而憫念及之此所以為仁恩也今令刑部遍下諸路雖重扵提刑司檢舉然州縣奉承宣布及書之史冊猶未若恤刑之詔臣竊惜之欲乞依祖宗舊制令學士院毎嵗冬夏降詔仍自今年十月為始以副陛下仁恤刑獄之意
  祖禹又乞踈決劄子曰臣伏見陛下以久旱踈決在京及三京繫囚聖心焦勞欽恤庶獄祖宗以來赦過宥罪多䝉嘉應然今溥天不雨旱災甚廣恐刑獄寃滯以傷和氣者不止扵四京臣𩓑陛下因推恵澤以及四方詔諸路轉運提刑司官疾速分詣所属州縣引問見禁罪人踈理決遣仍先徧行指揮疾速結絶無令淹延深戒官吏務察寃枉使朝廷徳意及逺感動人心庶可消弭大畧
  祖禹為右諫議大夫又乞寛刑疏曰臣伏見蔡確已責降英州别駕新安置臣知陛下宸謀逺慮㫁在不疑除去大姦實為宗廟社稷之計非以陛下一心私喜怒也忍扵一人所以不忍扵天下之人不愛一人所以愛天下之人也然確以凶徳叨竊相位作威作福欺罔先帝屡起大獄排陷善良故聞確名者無不震畏以朝廷名噐為已私物市恩結黨故貪利之士多為確用今佐佑確者不過懐其舊恩甞與之相濟為惡㦯畏其復起不敢結怨不然則所見偏謬謂確以詩得罪欲薄其責不出此三者而已臣聞帝堯刑一人而天下服書曰殱厥渠魁脅從罔治古之明王征討叛逆亦不過誅其元惡餘皆赦而不問使之自新若窮治支黨滋蔓不已懼罪者衆則人情不安必有過刑濫及無辜此先王所深戒也夫聖人之道不過中天下之事不可極意一時極意後必有悔用刑寧失之扵寛不可失之扵急寧失之扵略不可失之扵詳自乾興貶丁謂以來不竄逐大臣六十餘年今已用大刑四方聞之無不震聳然人無愚智皆以確之得罪為當更有驚駭物聽且丁謂見在相位故朝廷有黨不可不黜然而章獻明肅太后仁宗既黜謂黨即下詔曰内外臣僚凡與謂徃還者一切不問所以安人情也今確已罷相數年陛下所用多非確黨其有素懐姦心為衆所知者固不逃於聖鍳自餘偏見異論者若皆以為黨確而逐之臣恐刑罰之失中人情之不安也又確已投荒裔不憂不死小人破膽不憂不慴惟當選用忠良力行仁義繼之以善政而已若因一凶人延及士大夫相繼黜逐不已則人情震動不安方今朝廷唯宜安静臣𩓑陛下天地之徳包含隠忍容養羣臣不責其全俟有顯過黜逐未晚臣受恩深厚不同他人茍有益扵國家不敢隠情臣無任恐懼之至
  紹聖元年祖禹知陜州又論卹刑䟽曰臣竊以先王欽恤庶獄務在於寛刑期無刑盖非得已國家一祖五宗以聖繼聖以仁繼仁哀矜扵民率用中典此所以祈天永命垂百三十年太平之本也臣伏觀陛下聖性仁厚有堯舜成康之質比聞有司奏獄多務從寛臣𩓑陛下長守此意操之勿失有勸陛下嚴刑峻法以威肅四方者宜拒而勿聽陛下為民父母海内皆赤子也人君之勢其尊如天其不測如神誰敢不畏何患威之不立而必嚴刑以肅之惟陛下聖意専主扵寛仁如天地之涵養萬物則刑罰庶可清省矣臣久侍經幄無所裨補今將逺違左右思所以助陛下施隂徳益福祚結人心者莫先扵此故不敢不言伏望陛下深留聖心天下幸甚三年監察御史蔡蹈論監設獄中使不當受大理囚訴疏曰臣近者竊聞敕遣中使鄭舉詣大理寺設獄囚有對舉聲寃者舉輙受其訴甚駭衆聽臣伏見大理獄朝廷所重非刑部御史臺不得詳覆糾察而監設使臣本無省獄之命而敢聽其辭生事犯分莫此為甚臣甞覩大中祥符詔書曰比來内臣將命出外如聞有收受牒訴恐縁致枉抑自今宜切禁止違者重論之臣竊聞祖宗之意防微杜漸可謂明且逺矣臣愚欲望陛下少加聖慮特降睿㫖下大理寺根問施行庶使使命小臣知所禁戒不敢因縁生事
  哲宗時陳次升奏乞立限疎決䟽曰臣恭惟祖宗以来至仁之政敷錫庶民好生之徳哀矜庶獄方夏之祈暑冬之祈寒禁刑慮有淹延纍囚困苦故立斷絶之法熙寧間又令刑法官吏並赴中書省勒宿立限斷案中書得案即降指揮頃刻無留人實被賜自後因縁刑寺申請刑法官斷絶之名而實恵不及扵囹圄殊失祖宗立法之意臣欲乞睿㫖令刑部及朝省並立定日限所責繫囚不致留滯庶仁徳誕敷扵幽隠
  次升又論皇城司獄疏曰臣竊以掖廷之獄事干宫禁自来多用内臣専治不無寃抑如聞皇城司今者置獄陛下至仁惻怛慮及非辜特差外官雜治要盡至公雖虞舜好生之徳無以加此然而刑禁之下五木所加何求而不得若不盡心輙有觀望必致枉濫欲乞聖慈嚴勅推鞫之官宜加審克務令平允庶使獄成之後適輕適重各得其實罪當其情亦所以彰陛下哀矜庶獄明慎用刑之意也
  尚書右僕射范純仁論誅蔡確當與師臣商量疏曰臣之愚心雖知蔡確衆議不容復憂聖政㦯有所虧盖陛下臨御以来政化清明如青天白日無輕氛薄翳道徳純備如精金美玉無纎瑕小疵今以一蔡確之故煩朝廷行稀闊之刑天下久安人所罕見必生疑駭復恐貽之将來垂之史策薄有擬議則扵聖徳神功深為可惜在臣負恩竊位罪不容誅盖如父母之有逆子雖天地鬼神不能容貸至扵父母親置扵必死之地則却恐傷恩臣之區區實在扵此陛下保完社稷之心天地神明之所昭鑒而微臣愛惜陛下聖政之誠亦應陛下可察不避一身之萬死而展補報之愚忠惟願睿慈曲加詳慮所有再行重責伏乞付與師臣已下商量所貴責歸臣佐不累聖明臣無任愛君激切之至
  殿中侍御史吕陶上奏曰臣伏以聖人之政以慎刑為本王者之居以施徳為先故扵聽斷尤務欽恤設官創局深有意謂敢縁因革之理輙議防制之宜謹具條奏一京師之獄自開封府御史臺大理寺諸寺監開祥二縣并尉司左右外廂馬步等軍司三排岸以至臨時詔獄及晝監夜禁等無慮二十餘處祖宗以来雖極詳慎然猶恐有司失實而寃者無告故祥符中詔置糺察一司以統制之如諸路之有提刑諸縣之有提㸃也特重其職不領他務得以專意扵決訟報囚之事其訪問則無賔客之禁其廵省則無冬夏之限耳之所聞惟求寃抑目之所見惟審慘暴刺伺防檢深得其要凡大辟獄具本處先已錄問乃申糺察司差官審之儻有疑慮並許駮勘㦯留繫之淹久㦯處決之過濫大則條奏辯明小則移文戒督而又廣闢治舍標榜其門被枉之人知所赴訴玩法之吏不肆姦欺明慎哀矜扵斯至矣近嵗罷歸刑部謂之糺察案止以胥吏三人主行其事諸處申到大辟文案亦委郎官一員與吏部所差之官同慮不過引囚讀示再取伏辯而已其名雖存其實已廢縁刑部主天下獄訟簿書文牘紛委目前雖彊明幹濟之才日力亦有不給所以在京諸處刑獄無復糺正而察檢之又況省部深逺細民容有不知者豈能皆詣長貳求以自直臣恐大衆所聚之地㦯陷非辜而無以伸其痛恨矣臣愚謂宜復置糺察在京刑獄司庶協先王閱實之意以廣陛下好生之徳
  一本朝以来大理寺主斷天下奏獄而刑部覆之故大理有詳斷官刑部有詳覆官淳化中因蕭氏之訟論決非當朝廷慮庶獄之不慎始置察刑院扵中書之側以侍從領其事設屬四員稍增為六謂之詳議官盖議其當否而後行也當時既有尚書刑部而又置院者何㢤盖以刑部受寃辭主雪正大理審刑之失當者不可亦與斷獄之事也斷以一司審以一司雪以一司前後相承上下相制所主不同各得盡其心而舉其職所以極慎重之意元豐三年始罷審刑院為刑部詳議司雖移其名而職任亦不改舊官制既行乃以詳議一司歸扵大理改詳斷為評事改評議為丞案牘上刑部勘當而施行焉自此刑部始與斷案之事大理刑部責任既同皆為法守讞議既定一成不變㦯訴理不當則又委刑部受而治之果渉枉撓理當辯正其刑部元斷之官亦須開說合行取㫖初則自斷中則自雪終則自劾盖非人情之所宜萬一主者護短遂非則理訴之人何以伸其枉臣愚謂宜復置審刑院以中書押刑案舍人一員主之以大理丞六員為詳議官領職如故其刑部以侍郎一員専掌理雪及餘職事則上順治體下協典故謹録奏聞乞指揮稽考故事參酌施行
  陶又上奏曰臣伏以都城之廣萬衆所聚姦偽百出刑訟實繁推劾聽斷尤宜詳慎朝廷欽恤之意防禁最密毎開封府大辟獄具本處既已錄問則申刑部請覆其實刑部乃關吏部差官同慮謂之審問囚無翻異則論決如律事有可疑則移治他司盖所以察寃濫而重人命也安可狥一已之私見而欲他人之必死乎臣伏見開封府勘小阿賈殺人公事吏部差劉斐審問斐看詳案卷稱是情節可疑遂疏述不圓七事申刑部乞行㑹問續㨿本府回報三事並是誤供又據劉斐續條陳案節不圓一十二項其刑部既見劉斐所申如此亦慮阿賈之情㦯渉寃枉遂付大理再推庶得其實即扵格法未見違戾而知府蔡京輙有論奏謂阿賈大情已正便當處死劉斐不合疏駮刑部不當移推皆宜論罪其徇情好勝逞威犯分不頋義理一至扵此且人命至重死不復生小節既是未圎大情容有不實若便将阿賈處死則是大辟罪人不須再行審問五木之下枉殺必多况朝廷立法極從仁愛天下死罪稍渉疑慮可憫並須奏聽勅裁多䝉寛貸豈有不容問難便欲行刑又縁録問條制令移司勘逐者並指定不圎事節回牒本處今劉斐既疏述一十九事皆是不圓刑部須至重勘若阿賈果不行兇則京顯有殘忍鍜鍊失入之罪㦯阿賈委是正賊則京猶有鹵莽判押不職之愆生殺之端斐皆無過若萬一朝廷聽其妄奏加罪扵斐則向去審問之官率皆畏避不敢伸陳被刑之人多負抑屈無所赴愬況尚書刑部主天下獄訟兼糺察在京刑獄之職可以統轄開封按劾其罪今既舉職事反為開封所按則上下之分顛倒錯亂非所以尊朝廷風四方之意又縁京知府以来殊無治迹聽獄斷罪失繆極多扵叚繼隆之事則親書塗抹放縱冒法賣官之人扵僧恵信之事則遂非妄奏曲庇重禄受賕之吏方當至公之朝宜檢舉京前後過惡重行黜降今既未正其罪又差知真定府兼安撫使考之公論殊未為允伏請寢罷新命𠉀大理結正小阿賈等公事三件了日别取朝廷指揮
  時刑部讞囚宰執論殺之有司以為可生不奉詔左諌議大夫鄭雍上言曰是固可罪然究其用心在扵廣好生之徳耳若遽以為罪臣恐鄰扵嗜殺今使有司欲殺而朝廷生之猶恐仁恩徳意不及扵天下而況反是者㢤哲宗嘉納囚遂得生


  歴代名臣奏議卷二百十六
<史部,詔令奏議類,奏議之屬,歷代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卷二百十七
  明 楊士竒等 撰
  慎刑
  宋徽宗政和中刑部尚書慕容彦逢上奏曰伏覩皇帝陛下矜憫庶獄制為病囚檢察之法以謂愚民犯法雖繫留訊治邦有常憲於其疾也飲食醫藥視之猶赤子也臣等尚慮當職官吏不能深體徳意欲望聖慈令諸路提㸃刑獄司歲終㑹州縣病囚損失分數除依條科罪外取一路最多最少各一處保明以聞特降詔㫖賞罰庶幾知所勸沮以副陛下好生之徳
  彦逢又上奏曰恭惟皇帝陛下躬建皇極心澄化源徳駿業隆超冠古昔甚盛之舉不可一二數皆彰明較著垂休無窮上帝博臨珍祥紹至方將坐陽館而頒治登介丘以告成時和歲豐家給人足薄海内外歡欣交通如在一堂之上宜其民罔犯法而秋官以廷無留讞稱慶於朝矧天寜密邇蒐講盛儀百辟奉觴異邦欵塞於焉刑措孰不歸仁臣等備數典司獲與擊壤之民上祝億萬歲無疆之夀不勝歡欣鼔舞之至
  徽宗時中㫖鞫享澤村民謀逆知開封府范純禮審其故上言曰此民入戲塲觀優歸途見匠者作桶取而戴於首曰與劉先主如何遂為匠所擒徽宗問何以處之對曰愚人村野無所知若以叛逆蔽罪恐辜好生之徳以不應為杖之足矣曰何以戒後人曰正欲外間知陛下刑憲不濫足以為訓爾徽宗從之
  陳瓘進故事曰昔審刑院斷絶公案仁宗喜曰天下至廣而斷刑若此有以知刑訟之至簡有司無稽遲也乃下詔奨法官而付其事於史官
  臣竊見元豐中開封府獄空神考大喜擢知開封府王安禮為尚書右丞下至胥吏悉獲賚賞自是而後内外有司皆以獄空為悦蓋仁祖以訟簡賞法官而神考以獄空擢府尹所以示仁民之意一也老子曰民常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若使民常畏死而為竒者吾得執而殺之孰敢謂祖宗不以刑威懼民蓋有得於老子云
  瓘又言改正訴理事乞正㸔詳官蹇序辰安惇典刑奏狀曰臣聞周公作立政戒成王曰其勿誤於庶獄庶慎蓋雖成周之盛時亦以誤獄為戒神考熙寜詔曰獄訟非其情歟蓋恐天下治獄之吏有飾辭鍜錬之失也夫周公之於庶獄戒其有誤神考之於獄訟慮失其情先聖後聖豈異意哉臣伏見元符三年六月十八日勅㸔詳訴理所改正過元祐訴理之人依元符元年六月二十五日指揮外其後來接續奏降指揮更不施行其已施行者並依今來指揮除言語不順别作一項外䝉改正者七百餘人其所洗滌可謂衆矣無罪者既䝉洗滌則㸔詳之官如蹇序辰安惇者安可以不加罪乎謹按惇奏曰凡得罪於元豐之間者若特出睿斷以勸沮天下則人臣不當輙為理雪或經有司勘斷必是情法相當上下方敢施行未審當時有司如何理雪臣竊謂鞫獄斷罪而使情法相當若非臯陶作士不能如是周公之戒其有誤神考之慮其非情者正恐情法不能相當故也今曰有司勘斷必是情法相當如此則是元豐之時九州内外為有司者皆臯陶也其為諂誑不亦甚乎且元符有司即元豐有司也去年鄒浩之獄在京及新州所連逮者凡數百人按法定罪則浩為厚誣君父其黨為同惡相濟若言其情則浩為盡忠於朝其黨為厚於親戚朋友其情如此而用法如彼可以謂之相當乎安惇官為執法職在獻替尚且率其僚屬共為誣陷而乃謂元豐有司所勘斷者能使人人情法相當此可以欺天下乎又如司馬光宣訓之語究治劉摯等事或縁凶悖之意或以姦逆之謀按法定罪則㡬至赤族若論其情則盡出誣罔然則元符大臣致人以罪情法相違尚乃如此而謂元豐有司能使情法相當孰敢以為然乎如曰出於睿斷以示勸沮臣下不當輙為理雪以理觀之亦未然也臣請以近事明之熙寜元豐舊例開封府公事㦯情輕法重㦯情重法輕則貼例取㫖㦯封入請寳臨時輕重皆出睿斷自元祐以來知開封府臣僚請改舊法不復貼例喜怒任情高下其手請寳得㫖之事雖經睿斷而故失出入實由開封如此之𩔖若復申明改正又何累聖人之勸沮乎又有司所勘公事依例差官録問有國以来未之改也自紹聖四年正月以後開封府所勘公事一面畫㫖直行奏斷更不録問銜寃之人㦯有枉横既無覆審何由自達雖縁本府取㫖事經睿斷而請不録問者實由有司如此之𩔖若復申明改正又何累聖人之勸沮乎先帝知其然也於是改此二法請寳公事依舊貼例而直行奏斷者依舊錄問自此而後開封不敢越例而有請罪人得因審覆而自訴方此二法未改之時開封公事勘斷有失孰敢以為睿斷之誤乎盖人主變通之道無所膠執事有未便改之而已昔雖未改今亦當改此乃今昔相承之道前作後述之理是以復行審問再行貼例則是哲宗之所自改也召還鄒浩叙復光摯則是先朝之所欲改而今日之所當述也善繼祖宗之緒共述一家之美亦何先後彼此之間乎以今視昔則元豐應世之事㦯因㦯改皆聖人之迹耳迹不可泥何獨有司勘斷之事而必欲保其無誤㢤為此說者不過欲讃譽元豐而自以為盡忠扵神考耳神考盛徳大業髙厚如天地光明如日月非凡愚譏讃所能加損況其所讃譽者元豐有司而已豈不陋㢤𫝊曰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武王之孝也不改父之臣與父之政孟莊子之孝也若以孟莊子為法則是元豐之事皆不可改非特訴理而已若以武王善述為心而不泥聖人已陳之迹則改正看詳訴理之事可謂合扵公議矣蹇序辰安惇受大臣諷諭意有所在因謂訴理之事形迹先朝必須如此施行方名繼述之義遂使朝廷紛紛之事不已考之公議合正典刑伏望聖慈特示威斷
  髙宗時張浚上議刑罰狀曰臣竊見前此為帥者皆謂嚴刑重罰可以整治軍旅不察其情不原其心故刑不當罪多怨怒而深恨之者方平居無事時雖上下相制不敢犯分然而人心已離矣一旦有警誰與效命不測之變殆将由是而生焉庸将鮮知此理嗚呼人心不可輕失豈特為将者然㢤為人上者儻不思所以正心脩身事毎謹微一失其心不可追悔也
  周林奏推司不得與法司議事劄子曰虞舜恤刑文王慎獄陛下用舜文之心賜哀矜之治遣平反之使議殿最之法可謂至矣然而州郡之間刑獄之地尚有循習舊態因仍故事為民大害未能仰稱天地寛厚之徳臣竊惜之獄司推鞫法司檢斷各有司存所以防姦也然而推鞫之吏獄案未成先與法吏議其曲折若非欵状顯然如法吏之意則謂難以出手故於結案之時不無髙下遷就非本情去處臣願嚴立法禁推司公事未曾結案之前不得輙與法司商議重立賞格許人首告臣又見獄吏慘刻動以縲紲捶楚為能常在圜扉毒猶不廣至扵使之預追呼之事則虎而翼矣出入閭里既無忌憚罪無輕重理無曲直例遭侵鑠毎見獄卒追呼必持繩索挾鏁械攜杖箠以示威力用求賄賂且以一夫犯刑干證之人多㦯數十少㦯三四一概被毒無得免者又以入獄之後捶楚為戒無敢告訴故其追呼擾民之患尤非其他走吏之比臣欲令州郡追呼赴獄之人在州則付廂界在縣則委令佐遣詣郡治然後付之獄司庶㡬獄吏不能為惡扵囹圄之外上廣陛下愛惜黎元之意如臣言可採即乞付有司立法施行
  林又奏疑獄劄子曰書載帝舜之徳曰罪疑惟輕功疑惟重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而國家勅令亦以失入之罪為重扵失出先聖後聖用心仁恕其實一也竊見諸路疑獄不應奏而奏者未免科罪之大理寺既厭案牘之多而州郡復慮刑名之累所以不應奏而奏之律至今未除雖有疑似之獄輕重遷就徃徃臨時決遣無繇得被仁聖之澤其可憫之情可疑之罪不從輕貸甚非好生之徳臣𩓑陛下推廣寛恩刪除舊律不應奏而奏者並不科罪使廷尉之官不以簡牘之繁為勞州郡之吏不以請讞之責為慮天地大徳洽扵民心豈勝幸甚刑部郎中鄭剛中奏看定引例劄子曰本部契勘刑部令諸奏獄以格擬上格不該者取裁注謂情法不相當而無格及雖有格而輕重不可比者以此見本部職在檢例擬斷但縁自来獄案雖先付大理寺法官斷定刑名有無可憫次到刑部審詳擬例然罪人情犯亦有與斷例無一般親的者并所斷過刑名亦未必皆是情法相當灼然詳允之例久来拘扵引例必欲牽强相合故增損出入不無差失今欲依臣僚奏請大辟罪人如情理别無可憫自合依法斷上其無情犯一般的例㦯情犯雖同而當来所斷刑名自有差失者更不泛引外有法寺雖不引可憫而情理不至巨蠹者亦乞從本部貼說上朝廷參酌寛貸庶㡬殺人者死過誤者生上副朝廷詳審之意
  剛中為殿中侍御史又上奏曰臣甞觀古人稱斷獄無寃者謂不使有罪者誤陷扵死爾非謂扵法當死縱之使生而謂之無寃也廷尉天下之平謂死生各得其平爾不應偏倚一隅故釋有罪而可謂之平也聖人謂赦宥之澤如春風時雨出扵造化者固吾所獨至扵付在有司者惟當詳明謹恕一歸諸平而已彼不知此者遂謂解弛禁綱隳廢國憲取有罪當死者一切付之生全乃為平反曾不知已死者有恨則固可疹隂陽而干和氣也邇者州郡疑獄𩔖以情理可憫来上夫可憫之情謂被殺者無道殺之者有理聽其獄方惻然可憐乃欲寘之於法故有司列事狀以聞豈有閱案察情無一可念而猥謂情理有疑乎逺近相觀彼此視効獄吏知之教訟者知之犯法者知之具欵自言未甞不以遭罵為解一涉扵此咸脫其罪詈人者死殺人者生世無復讎之法而孝子慈孫日抱戴天之恨豈不重可憐㢤而大理寺約法上部刑部引例為證𩔖多乖錯某事誠重也問吏輕之之由則曰例甞輕矣今其敢重某事誠輕也問吏重之之由則曰例甞重矣今其敢輕扵固執不通之中雜以情偽其害多矣嗚呼殺孝婦固足以致久旱而亨洪羊亦足以得大雨殺不辜雖有大舜之戒而殺人者死亦足以成漢髙之治要當使有罪者死爾𩓑陛下申戒有司益加詳謹務令生死兩平不致招積劉行簡乞令縣丞兼治獄事疏曰臣竊惟治獄之官號為難能責任專一俾得究心猶不能保其不為姦吏所移而況任之不專者乎縣獄是也獄之初情實在扵縣自縣而達之州雖有異同要之以縣獄所鞫為祖利害不輕今所謂縣令者且朝受牒訴暮夜省按牘牒訴之多㦯至數百少者不下數十案牘之繁堆几溢格其間名為强敏者随事剖決不至滯淹已不可多得儻復責其餘力足辦獄事訊鞫得情吏不敢欺民不被害誠恐百人之中未必有一也郡之獄事則有兩院治獄之官若某當追若某當訊若某當被五木率具檢以禀郡守曰可則行至縣則不然令既不暇專察佐官雖名通簽終以嫌疑不敢侵預其追呼訊鞫具名以禀悉出吏手故其事與州郡不同臣恭惟陛下躬好生之徳視民如傷寛詔屢下未甞不以哀矜庶獄為言如此利害較然明白而人莫敢以縣邑專置獄官為請者誠恐增員太多故也臣愚見以謂縣獄之事宜專委丞如州郡兩院之官日入治獄凡追呼枷訊等事丞先以禀令然後得行其餘悉如舊制則丞無侵預之嫌令有同心之助相為可否其得必多借使為丞者未必皆能其事不猶愈扵付之黠吏之手乎伏望聖慈特賜詳酌施行
  行簡又議斷罪囚疏曰臣契勘州縣凡禁勘大辟公事除深僻幽隠處行刼㦯謀殺外其餘殺人自有一時知見之人自合一面研窮根勘務盡情實其間却有豪强有力之家殺人公事意在變易情節嘱託官司㦯賂承勘胥吏多以知證通說未明為由以幸差官體究而所差官亦止是一到地頭呼集鄰社保甲訊問供析而已然因此得變易情節出入人罪又況豪右之家所居鄉村宗族姻親佃客之属常居其半宛轉為地符合供證致使失實臣除已行下所属州縣約束應今後承勘大辟公事並責令當職官先將犯人根問一時知見之人追取照勘以驗囚辭即不得輒差官體究外深恐州縣不切遵依欲望聖慈特降睿㫖立法施行
  直龍圖閣李光奏乞令大暑慮囚狀曰臣備數從臣職在論思獻納之地退食之暇閉閤静思念無以仰裨聖政之萬一方兹大暑清宫涼榭不免喘暍而囹圄之間囚人求死不獲其間疾患不肯責出獄吏守視不謹有非重病而致死亡者何所伸訴臣愚伏望聖慈惻然興哀特降詔㫖令諸路提刑司限指揮到日遍行属部躬詣獄司取索見禁罪人姓名其間有大情已具而小節未圓者量情結絶不得滋蔓淹延其見在獄罪人並令檢會條法洒掃牢房刷盪獄具内有荒僻縣分許令選差諸郡清强官案視庶㡬炎酷之際不至横暴以仰副陛下惻怛欽恤之誠
  光又奏治火灾狀曰臣近權刑部職事今月二日準尚書省劄子備坐臣僚章䟽論臨安府回祿之警一月之内火凡數作焚爇之家通及千餘乞申嚴昨降指揮以𭰗遲處死治放火者仍乞下密院劄付沿流州軍宻行捕捉等事三月十四日三省同奉聖㫖依奏臣之區區竊有可疑者臣聞堯以水為儆予湯以大旱為罪已未聞盡歸之扵他人者自昔火灾之變上應天道盖熒惑裵回斗牛之間久矣牛斗吴分也又南方之性察陛下宜思所以致火灾之變朝政之闕失臣下之姦邪賦役之重民不聊生流亡者多百姓失業州縣之吏或倚法而恣𧷢貪囹圄之間㦯受賕而多枉濫有一扵此皆足致灾今議者曾不卹此方峻刑以治失火之家縁及官司舍屋皆付之極典夫姦細固所當治也而失火之家盖有不幸者臣恐滛刑濫罰横及無辜非陛下遇灾恐懼修省之意兼沿流州軍幾察姦細自有約束今乃使之覺察放火之家則是硫黄彂燭千里而随身矣臣愚伏望聖慈止行下臨安府令督責在城兵官各認地分如有違犯重寘典憲所有今来已得聖㫖指揮臣未敢行出謹錄奏聞伏𠉀勅㫖
  殿中侍御史張守乞踈決獄囚劄子曰臣伏以國家自祖宗以来哀矜庶獄盛夏之月必御便殿踈決在京見禁罪人以及三京行之積年未始㦯廢比自金人俶擾去嵗陛下即位扵艱難之初不及舉行人雖不能無疑猶以謂陛下龍飛已肆大霈㦯可暫罷至如近日暑氣漸隆囚禁不少祖宗令典不宜廢閣雖云鑾輿暫駐淮甸而京師諸夏之本已降詔聚粮以圖還闕徳澤所先宜不可後伏望聖慈撿㑹故事施行縁大理寺獄並在行在所有揚州亦乞權依四京施行
  試中書舍人李彌遜上奏曰臣伏見州郡近年刑獄待報奏案例皆稽滯近及半年逺至踰年徃徃未下㦯縁刑寺稽違或道路不通遞中違滯所以至此其間多是情輕奏裁合貸命之人縁坐獄日久疾病死亡深可憐憫欲乞朝廷嚴立近限督責刑寺将四方案牘疾速結絶别作號騐附急遞下諸州庶㡬一空囹圄以廣好生之徳亦可収召和氣
  右司郎中汪應辰論刑部理寺讞決當分職劄子曰臣竊以舜為天子咎繇治士民之犯扵有司者宜乎皆得其情而無所疑罰之施扵有罪者宜乎皆當扵理而無所失然咎繇稱舜則曰罪疑惟輕又曰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豈非幽枉之情欺偽之態雖聖人不能以盡察惟其慎之重之猶有所疑而不自以為無失此所以為舜之聖也國家累聖相授民之犯扵有司者常恐不得其情故特致詳扵聽斷之初罰之施扵有罪者常恐未當扵理故復加察扵赦宥之際是以參酌古義並建官師上下相維内外相制所以防閑考覈者纎悉委曲無所不至也盖在京之獄曰開封曰御史又置糾察司以紀其失斷其刑者曰大理曰刑部又置審刑院以決其平鞫之與讞者各司其局初不相闗是非可否有以相濟無偏聽獨任之失此臣所謂特致詳扵聽斷之初也至扵赦令之行其有罪者㦯叙復㦯内徙㦯縱釋之其非辜者則為之湔洗内則命侍從館閣之臣置司詳定而昔之鞫與讞者皆無預焉外之益梓䕫利去朝廷逺則付之轉運鈐轄司而提㸃刑獄之官亦無預焉盖以獄訟之初既更其手茍非以持平彊恕為心則於有罪者㦯疾惡之太甚扵非辜者㦯遂非而不改故分命他官以盡至公此臣所謂復加察扵赦宥之際也迨元豐中更定官制始以大理兼治獄事而刑部如故然而大理少卿二人一以治獄一以斷刑刑部郎中四人分為左右左以詳覈右以叙雪雖同僚而異事猶不失祖宗所以分職之意本朝比之前世獄刑號為平者盖其並建官師所以防閑考覈者有此具也恭惟陛下寛厚慈恵以祖宗之心為心其於庶獄丁寧告戒前後非一惟是中興以来百司庶府務從簡省大理少卿徃徃止扵一員則治獄斷刑皆出扵一人則獄之有不得其情者誰復為之平反乎刑部郎官㦯二員㦯三員而闗掌職事初無分異然則罰之有不當扵理者又将孰使之追改乎欲望陛下明詔執事刑部理寺之官雖未能盡復祖宗之舊亦當遵用元豐定制庶㡬官各有守人各有見參而伍之反覆詳盡以稱陛下欽卹之意亦以為後世法
  孝宗時朱熹召對延和上奏曰臣聞獄者民命之所繫而君子之所盡心也今天下之獄死刑當決者皆自縣而逹之州自州而達之使者其有疑者又自州而上之朝廷自朝廷而下之棘寺棘寺讞議而後致辟焉其維持防閑可謂周且審矣然而憲臺之所詳覆棘寺之所讞議者不過受成扵州縣之具獄使其文案粗備情節稍圓則雖顛倒是非出入生死盖不得而察也是故欲清庶獄之源者莫若遴選州縣治獄之官今縣之獄委扵令其選固已精矣而未必皆得人其弊未易革也若州獄則今銓格凡選人任滿有舉主闗陞者方注繁難令錄其慮盖已詳矣然注司理者乃不用此令而近制唯進納癃老之人然後不得注擬此外則常調闗陞雖昏繆疾病之人皆得而為之甚至扵流外補官若省部胥史亦得而為之彼以薦舉闗陞者固未必盡得才能公正之人然比之昏繆疾病無善可稱與夫胥史之入官者則有間矣盖昏繆疾病之人苟且微祿唯知自營其扵獄事䝉成吏手漫不加省而胥史之入官者又㦯狃扵故習與吏為徒販鬻走弄無所不至故州郡小大之獄徃徃多失其平怨讟咨嗟感傷和氣上為聖政之累莫此為甚臣愚欲望陛下明詔銓曹更定選格凡州郡兩獄官専注任滿有舉主闗陞人㦯應格不足則次任任滿銓試中第二等以上人其常調闗陞及省部胥史並不得注擬見在任者非舉主闗陞人即令守倅銓量如委昏繆疾病即保明聞奏特與祠禄其未到人𠉀赴上日亦從守倅銓量方許放上若守倅徇私失實即許監司劾奏罷免所有省部胥史雖已注官待次並令赴部别與擬授庶㡬治獄之官其選少清各知任職仰副陛下欽恤之意
  禮部員外郎范成大上奏曰臣聞獄重事也民之受𡨚不止於捶楚鍛鍊之苦而已其間貧乏之人無家供食干連守待易得淹延空腸枵腹以受捶楚加以雪霜疫癘非時侵之故罪不抵死而斃扵囹圄者極多准令給囚之物許支錢准格在禁之囚許支米錢則許扵𧷢罰頭子運司等䖏随宜撥支米雖立定升數而無顯然名色是致官司循習不問諸䖏縣獄尤無指擬長吏賢者至㦯廵門乞米以為一粥之資吏㦯不賢粥亦不可常得宜其瘐死者衆實奸泰和臣愚欲望聖慈特降睿㫖檢照給囚之物既許支用係省窠名其糧米亦合一體乞令運司行下州縣量度毎嵗所須徑扵苖米截撥有闗米䖏即以合支之錢依數收糴庶㡬狴犴之中接濟飢苦稱罪受刑不夭生命
  成大又上奏曰臣聞獄者君子之所盡心也求其生而不可得故雖死而不怨殺者使其尚有可生之理而必置之死地則寃矣國家列聖相授哀矜折獄諸大辟刑名疑慮情理可憫者皆許奏裁死而復生十常六七堯舜之徳何以尚兹然而近年以来案牘㦯壅則不得以時聞徹又不能如期行下及至指揮到州間䝉貸宥而在禁之囚等待淹延動閱時序徃徃死扵桎梏之下久矣不及沾被湛恩者甚衆當職官吏捧詔太息付之無可奈何豈不甚傷天地父母好生之心恭惟宸慮必為惻然臣愚欲望聖慈特降睿㫖申飭攸司凡奏讞之牘所經由處並嚴立近限剋期報應覺舉稽違速與行下庶㡬有可宥之理者不置之必死之地嘉生叶氣薰為泰和實彂政施仁之助
  成大知處州又上奏曰臣聞獄者萬民之命民命莫重扵大辟方鍜鍊時何可盡察故其節目獨在聚録之際盖大情既定成案已結官吏聚扵一堂引囚而讀示之死生之分決此頃刻可謂要㑹矣而獄吏憚扵平反摘紙疾讀離絶其文嘈𡂐其語故為不可曉解之音造次而畢呼囚書字茫然引去指日聽刑人命所干輕忽若此逺方近甸習俗皆然傍觀寒心大傷政體臣竊檢照聚録之法有曰人吏依句宣讀無得隠漏令囚自通重情以合其欵詳此法意盖不止扵只讀成案而已欲望聖慈深詔攸司痛革前弊臣之愚見謂當稽參自通重情以合其欵之文扵聚録時委長吏㸃無干礙吏人先附囚口責狀一通覆視獄案果無差殊然後亦㸃無干礙吏人依句宣讀務要詳明令囚通曉庶㡬伏辜者無憾負枉者獲伸足以稱陛下矜恤之心滋聖朝仁厚之福
  司農卿兼尹京李椿上奏曰臣甞攷易之言獄者凡五卦曰噬嗑曰賁曰豐曰旅曰中孚噬嗑之為卦離上而震下離者明也震者動也明在上而動在下動者未服之象大象曰先王以明罰勅法故曰利用獄用獄者未必用刑也賁之為卦艮上離下艮者止也離者明也止在上而明在下大象曰君子以明庶政無敢折獄明體在下而上止不動所以姑明庶政而不敢用片言以折之也豐之為卦震上離下上動而下明豐之時大而多故不可淹緩在下之事既明在上者動而必行可以折獄用刑也故大象曰君子以折獄致刑旅之為卦離上艮下在上者髙而明在下者止其所艮之為義時止則止時行則行亦有光明之道是上下皆明獄得其情刑當其罪之時也聖人猶戒之大象曰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㽞獄中孚之為卦巽在上而兊在下巽入而兊說有孚信而無明體故大象曰君子以議獄緩死盖疑難之獄也獄之為字兩犬中言非謂偏辭也繫辭曰將叛者其辭慙中心疑者其辭枝吉人之辭寡躁人之辭多誣善之人其辭㳺失其守者其辭屈獄之事體不出乎五卦之時囚之口欵不出扵六辭之情有仲由之才得豐之時即可以片言折獄遇賁之時雖仲尼之聖亦有所不敢況凡人乎語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不得已而用獄審其時而以六辭察之庶㡬乎無𡨚濫也今之治獄者多不然㦯任其喜怒㦯私受嘱託㦯付之獄吏㦯觀望風㫖鍜鍊以成獄者所在有之臣愚𩓑陛下戒飭治獄之官各思聖人之戒盡其公心毋㦯茍且切戒觀望罪有出入必罰無赦庶有以上副陛下欽恤庶獄之意
  光宗時淮東運副虞儔上奏曰臣竊惟州郡之獄所係甚重刑名有出入之殊人命有死生之判流徒而下其事實繁苟推鞫之際一失其平則寃抑之民何所赴愬然則獄官所係頋不重㢤夫知録司理州郡之獄官也推鞫之責彼實任之上官盖有所不敢問焉非不敢問也慮其有所迎合且將鍜鍊之致輕重其手而髙下其心也昔之賢者仕扵此官固有與上官爭是非曲直者矣竊見近年以来吏部注擬多是特奏名人及吏職補授與夫老扵選調庸繆無能之輩洎到任之後一切聽之吏胥捶楚之下何所不至而新進之敏銳者例不屑就臣至愚極陋陛下以臣粗更民事分符予節六年之間徧歴三輔周旋兩淮所至毎以獄官庸繆為苦雖小大之獄必躬必親然非國家設官分職各有司存之意也臣愚欲望陛下特降睿㫖令吏部今後諸州軍知録司理並不許注恩科吏職癃老等人其任内有能明辨疑似之獄及圄中無瘐死之人扵印紙逐一批書俾郡守保明申奏監司從實考察然後朝廷詳議推恩㦯與之減舉主一員㦯舉員既足許在任改秩㦯任滿與陞擢差遣亦足以明激勵之方則新進之敏銳者孰不𩓑為此官庶㡬推鞫之際不出扵吏胥之手小大之獄得以不寃仰副陛下哀矜庶獄之意天下幸甚
  理宗時徃徃讞不時報囚多瘐死監察御史程元鳳上奏曰今罪無輕重悉皆送獄獄無大小悉皆稽留㦯以追索未齊而不問㦯以供欵未圓而不呈㦯以書擬未當而不判獄官視以為常而不頋其遲獄吏留以為利而惟恐其速奏案申牘既下刑部遲延日月方送理寺理寺㸔詳亦復如之寺回申部部回申省動渉嵗月省房又未遽為呈擬亦有呈擬而疏駮者䟽駮嵗月又復如前展轉遲回有一二年未報下者可疑可矜法當奏讞矜而全之乃反遲回有矜貸之報下而其人有斃扵獄者有犯者獲貸而干連病死不一者豈不重可念㢤請自今諸路奏獄即以所彂月日申御史臺從臺臣究省部法寺之慢帝從之
  度宗咸淳九年起居舍人髙斯得上奏曰臣聞帝王治天下之道無他曰仁而已矣夫天地以生物為心人君代天作子受天所付之民固當生而不傷使各全其性命終其天年然後為無負於上天之託然天下之大非一人所能獨治也必張官置吏以分理之薄海内外有方伯連帥郡有守邑有宰皆受宅生之寄以為天子牧養小民者也成周之時自鄉大夫至扵比閭族黨之長莫非仁人吉士民生其時餐和茹徳漸騶虞之澤沐行葦之仁安有武健酷嚴之吏得廁扵其間㢤三代有道之長實基扵此秦漢以来郡縣之吏非有禮義科指化輯其民也獨設刑法以守之網宻而姦不勝刑繁而民愈慢觀前志所載疾吏之風悲痛之辭徒使人扵邑不已其夭閼人命䠞縮國脈如此為人君者可不鋤而去之㢤然漢唐之間刑有世輕世重民未至甚病也乃若五季之時國亂刑峻殘賊之吏連軫而起尤可畏者至有太白經天民一仰觀輙捕而戮扵市者他可知矣范質生扵其時親睹其弊復遇異人勸使救之以為酷吏寃獄甚扵大暑寒暑之威猶可避也酷吏之威其可避乎善乎路温舒之言曰囚人不勝痛則飾辭以示之吏治者利其然則指道以明之上奏畏卻則鍜鍊而周内之盖奏當之成雖咎繇聽之猶以為死有餘辜自古言酷吏情狀未有若此深切著明者范質感異人之言及至為相力以省刑為任今之刑統其所刪定寛嚴適中夲朝用之刑清民服國夀箕翼質有力焉陛下天資仁恕視民如傷獄刑號為平矣然而日者京尹非人芥視赤子辜𣙜其食劋絶其命乃至失入死罪慘具五刑匹婦之寃猶致三年之旱輦轂之下有此豈不上干天和召灾産孽乎昔尹彦明有言殺之為言豈為人上之語㢤小夫俗吏固不足以語此此臣𩓑陛下因弛其禁深詔有司毋輕民命有效尤者致之重辟無但免官庶㡬少回忠厚之風以夀國脉宗社幸甚
  金章宗時左諫議大夫賈鉉上書曰親民之官任情立威所用決杖分徑長短不如法式甚者以鐵刃置扵杖端因而致死間者隂陽愆戾和氣未通未必不由此也𩓑下州郡申明舊章檢量封記按察官其檢察不如法者具以名聞内庭勅斷亦依已定程式制可
  元世祖時趙天麟上䇿曰臣聞天降命以興王王法天而立政定隂陽之消息明生殺之樞機事無大扵斯焉道由之而立也兩儀肇判四象爰分天道莫大扵生故春居嵗首而王者法之以立禮部其次莫貴扵長故夏居春次而法之以立兵部又其次方及於殺故秋居夏次而法之以立刑部至如法冬立工部法上立吏部法下立户部上者天也下者地也地乃天中之積塊而其實六者皆法乎天也京府司縣亦設六曹既以彌綸庶政之夥繁又以式體一元之坱圠也此皆正名之事自周公之後名號世變而其理莫之能改方今名已正而其實有未之盡者竊見方今大罪囚徒鞫訊既成司縣具詞以申扵路路覆鞫之以申達扵上司上司遣理官要察既審而後刑之慎之至也㦯有及立春之後所在行刑此亦似乎失天本意也夫罪人繫獄文卷未完未得即決㦯有至扵十餘年而猶繫者其言下招伏事情昭灼又適遇理官出審而不停滯者萬無一二焉繫之已久及一旦決而不能待乎秋冬何前之太緩而後之太急㢤方春之月勾芒御辰萬殊有榮滋舒暢之容而無枯瘁蕭條之理故王者順之扵是乎掩骼埋胔禁止伐樹無覆巢無殺孩蟲胎天飛鳥毋焚山林凡羅網之𩔖餧獸之藥毋出九門但當安萌芽養幼少存諸孤命有司省囹圄毋四掠止獄訟可也以卉草鳥獸之微尚令被澤而況扵人乎以獄訟四掠猶禁止而況扵刑人乎乃所以盡生生之至道慎其始以存終也及乎商風振起少皥司天鷹乃祭鳥霜飛蕭艾於是乎審㫁戮罪乃所以順隂氣之嚴凝助陽律之不逮也如是則天道克常而王猷昭立矣昔丙吉不問横道死傷之人而問牛喘盖以事作乎顯者機達乎微者吉凶現扵顯也且春夏行刑則是春夏二時行秋冬之令灾殃之效具見古書非臣所能盡言也頃者連年變異蔬榖不登㦯隕霜不殺草而桃李開華或地震日月食而動静不一斯皆隂陽反覆而意㦯有以致之也此事革之甚易而所闗甚大天下官吏莫肯啓一言者臣又不知其何也伏望陛下面稽天意載審刑章凡有罪當死以上命省部秋冬遣理官出而報之凡罪不至死及非常之事宜速決者不在此限外依上施行庶㡬休徴洊至氣𠉀相協天人一致而表裏相通體用一源而顯微無間矣天麟又上䇿曰臣聞定磐石之鴻基莫如尊士闡彌天之大義要在輕財彼衡門陋巷之寒士欲希咫尺之功圖針芥之名者尚拳拳以行此而不之失也況乎秉籙握樞夐超乎民物之上者可不務㢤土苴之中芝草生焉鳥獸之内麟鳳出焉瑞昌時耀盛徳非土苴鳥獸之所可辱也周有八議議賢議能故賢能雖父祖子弟之陷罪國家亦不連坐禁錮而棄之也猛虎不飲盗泉之水鷙鳥不棲惡木之枝甘其渴忍其勞非茍且恬愉以失其操也上有常用下有常供故濫物雖萬億及秭之甚豐國家亦不掛念嗜利以収之也誠以用賢能則所利者極博而收濫物則所損者極大故也我聖朝推天地之深仁彂雷霆之大號澤及九有保全羣下之生法約多端爰罷三族之令復先王久廢之舊章行前代所不能行之洪惠彼有罪而當之及無罪而視之者孰不感服而欽念之哉愚臣以為猶有未之盡者也竊見方今陷大罪者除本人已就極刑之外其妻孥親属有投諸逺方而不齒者有繫扵塲冶而應役者有役扵右族而為臧獲者有配扵士伍而就苦地者斯皆盡除惡務本之當然切恐有委沙遺金之餘恨也昔崇鯀之方命圯族王敦之狼頋天邑伯禹乃崇鯀之子茂𢎞乃王敦之弟虞舜殛鯀用伯禹以為司空而不疑晉元罪敦知茂𢎞之忠節而不問故能奠髙山大川之地成九叙之歌以弼虞舜扵無為之休懐𭰗霜貫日之誠愿剪吞沙之寇以致晉帝扵中興之美盖由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刑賞之施出扵公也由此觀之籍没之人不宜終身禁錮明矣又竊見方今㦯因賍濫㦯陷逆流例皆籍没其財歸諸内府𣪚扵宗室頒扵外家臣伏以金璧之寳貨貝之資所以權輕重通有無而流布扵四方以張王室之柄也饑不可食寒不可衣然而不可一日闕之聖人因其無實用而有大益故賤之賤之者何賤其取之而非義者也彼犯罪之家非刻剥扵下民則兼并扵貧人以得之今而釁彰孽露干我常刑是因利以賈害也若上之人知利之無益而塵翳清潔亦獨何心哉且國家不患無財貨之用右族不患有飢寒之窘豈賴夫籍没貪穢之財以周所用乎然今未免此事者亦因循而不以為意故也伏望陛下留心細慮下令昭陳凡當籍没之家内子孫弟姪若有超然特異足學知政之人聽有司公舉録徳量才而用之不在禁錮之限若然則士知國家之重賢咸自厲身奮志以希寸禄而程功效實矣凡當籍沒之財貯扵一所明立簿記待儲積之多散扵無告之人可也若然則民化國家之㢘仁咸自立操喻義以復本然而遷善移風矣此臣所以謂定磐石之鴻基莫如尊士闡彌天之大義要在輕財也
  天麟又上䇿曰臣聞化者政事之本也刑者政事之末也民有賢愚有深淺淺者随化而自遷扵善深者非刑而無以制之聖王灼知此故既布化又立刑以治天下之民言其極理則雖有夲末之殊論其設施則當並舉而無先後之異也故守其化而不以刑則奸慝暴亂之徒恃强𭰗弱而上為姑息之小恵矣此舜誅四凶而天下咸服晉戮三罪而左氏美之盖所以備末也故専其刑而不以化則泰和洋溢之氣有所欝滯而上為法家之少恩矣此文王發政施仁而受命漢祖寛仁愛人以肇基盖所以務夲也今國家夲末並全化刑兩具旌義夫節婦孝子順孫之門以厚邦風舉茂材異等不求聞達之士以勵後進濟天民之無告以擴惻隠之心崇郡縣之學校以敦教育之本也凡此皆化也内立刑部外設理問示羣下以告捕之賞儆百僚以風憲之官凡此皆刑也大綱已備小紀未完若夫王化之方已皆詳見扵前篇矣其刑罰之事臣試申之伏見方今殊死者自有常制至扵抵罪而不當死之流㦯有推惡惡之心循街鞭朴以儆乎衆未及還獄遂僵尸扵路隅而人莫之敢稱其𡨚死者或有垂矜憫之念依法施行以全其生未及旬月復抵冒扵嚴禁而官未有思絶其禍根者此両者臣以為胥失之矣夫既犯大罪而寘諸死地宜也非苛也夫一犯薄罪而亦寘諸死地苛也非宜也凡盗賊奸宄之𩔖皆官吏未盡承流宣化之徳以致之昔陳仲弓一閒人爾猶且化一梁上君子而闔境無盜況乎握郡縣之柄者乎既不反求諸已而思有以自責乃復絶頑民自新之路逞無過不測之威不亦不能新民之甚乎又國家之法未有薄罪當死之刑今而郡縣擅為威虐憲職聞之而不察省部視之而不禁豈不傷聖朝之仁化㢤夫罪有故犯者有誤犯者有重者有輕者常以馭故權以馭誤極以馭重薄以馭輕究而詳之莫非中也彼敗常之人其罪雖不及死然以有茍存犬馬之命幸免漏魚之網教之不知導之不移方其始犯之也聖人惻然而憫之小懲而誡之彼猶不悔及其再陷刑網聖人猶曰焉知其不復改邪仍前以治之及乎三陷刑網聖人乃曰此將終無所改矣非惟殘戕良民而抑且累澄清之化也故國家芟夷而不惜犯者雖死而無辭矣今有屢犯刑章而方且坦然自得由然無恥縱情以陵無玷之人者豈不虧聖朝之威刑㢤書曰狃扵姦宄敗常亂俗三細不宥言三犯雖細而亦不之宥也伏望陛下止郡縣之虐除怙終之源凡盗賊細罪一彂覺及再彂覺者邦有常條無得似前循街鞭朴致傷人命凡盗賊細罪三彂覺者明據前後所犯而誅絶之凡所犯雖多而彂覺未及三者不在誅絶之限盖須既懲又懲然後以為真不能改而施之以極刑也凡奸宄之罪未及死者同如是則官吏無擅殺之權而大化可行犯者知將来之不免而有以自新國家除不悛之愚昧而刑罰少措矣
  世祖駐蹕齊納爾台之地吏部尚書耶律希亮至奏對畢董文用問大都近事希亮曰囹圄多囚耳世祖方攲枕而卧忽寤問其故希亮奏曰近奉㫖漢人盗鈔六文者殺以是囚多帝驚問孰𫝊此語省臣曰此㫖實托爾齊所𫝊托爾齊曰陛下在南坡以語䝉古兒童帝曰前言戲耳曷甞著為令式乃罪托爾齊希亮因奏曰令既出矣必明其錯誤以安民心帝善其言即命希亮至大都諭㫖
  順帝時蘇天爵上奏曰洪惟聖朝奄有中夏深仁厚澤普洽扵黎元明罰祥刑務存乎寛大然自近嵗伊始有司或不得人以致刑獄滋章重使生靈彫弊無辜者牽連受刑有罪者徼倖獲免舞文弄法悉快于姦貪肆虐逞威尤便于皂𨽻始則因事以織羅次則受財以脫放及聞審囚官將至却稱被罪人在逃縱欲陳告其取受却縁本宗事未絶設計害民無所不至其有結案之囚當使明正其罪今縣未甞申解于州州未甞申觧于路㦯畏刑名之錯㦯因結解之難不問罪之重輕盡皆死于囹圄㫁遣者既未曾有平反者盖所絶無夫廟堂宰輔惟恐一夫失所而州縣官吏輙敢恣意殺人感傷天地之和盖亦莫重于此近因欽奉詔書廵行畿甸詢民疾苦踈滌寃滯念國家治安既久本欲生全其民今中外一嵗之中死者不知其㡬其在江南猶稍知懼結案幸達于中書判送悉歸于刑部議擬方在吏手囚徒已死獄中且重罪飛申先使知事之元彂有司月報又欲考事之施行今皆視為虚文一切置之不問夫朝廷作法如此郡縣慢令可知京畿積弊如此天下之事可知故憤怨藴于人心災異形于天變水旱大損于禾稼生靈日入于貧窮聞者可以傷心見者當為痛哭𫝊曰國家閒暇及是時明其政刑今海宇承平百年正當申明刑政感格和平而乃因循茍且隳廢如此欲望禎祥駢臻黎民安乂盖亦難矣宜從都省明白聞奏今後内外輕重罪囚某事一起自某年月日到禁某年月日申解所司㦯斷訖笞杖等罪㦯審復結案待報某事一起自某年月日到禁某年月日因患某病某醫用何藥餌竟因某病身故年終通行開冩略節情犯縁由次年三月以裏申逹省部選委刑部文資正官一員妨職子細披詳如有淹滯刑獄決遣不當妄申急證死損數多皆當驗事重輕依例治罪庶㡬朝廷明其政刑天下知所警畏有司不敢生事擾民罪囚不至𡨚濫死損
  天爵又上奏曰盖聞刑者輔治之具非恃刑以為治者也欽惟國家列聖臨御其用刑也本之以寛仁施之以忠厚内則論議付之刑曹外則糾察責之風紀故治功表著徳澤涵濡然法之所立㦯有所未周吏之奉行㦯有所未至當職猥以譾材竊食重禄粗有聞見略具敷陳
  一到選官員年六十五以上者先行銓注此國家優恤臣僚宣力既久恐其年不逮恩徳至渥也照得各處推官専掌刑名夫案牘之冗全藉乎精神審讞之詳悉資乎耳目案牘不差則吏無所欺推審既詳則囚無𡨚抑今路府推官徃徃年老㦯視聽不明㦯神思昏耄茍圖祿俸姑俟引年欲望刑政肅清盖亦難矣夫先行銓注固明時之厚恩而刑罰不中亦聖人之明訓今後各處推官有闕當選吏通儒術儒習吏事材力明敏别無過舉方許為之其年六十五以上者銓注别職如此則庶㡬刑罰得中官無曠職矣
  一民之犯罪具有常刑茍肆攘奪理宜禁治切見各處人民㦯稱窩藏盗賊㦯言收寄𧷢物㦯因偽鈔攀援㦯為私鹽致訟凡一切刑獄等事有司公吏廵捕人等徃徃因其捕獲乘隙肆為搶奪所犯罪有輕重家貲為之一空甚至取其𧷢杖其家因為得罪盖亦不敢告陳有司亦不受理江淮之南此風尤甚照得舊例諸被囚禁不得告舉他事其為獄官酷已者聽之夫在獄被酷猶許陳告況民之罪狀未明一家已被其虐不亦甚可恤乎今後有犯此者許其家人明立證佐具状陳告合無比依搶奪民財估𧷢定論官吏失扵約束亦合量情究治如㦯挾讎妄告抵罪反坐如此庶㡬愚民不至甚受其害而廵捕之人亦知有所警畏矣
  一中書省奏准節該除人命重事外偷大頭疋等一切罪犯𧷢仗完備不須𠉀五府官審理令拘該衙門依例歸結夫民之犯刑㦯不得已累朝欽恤具有憲章向者三年一次遣官審理本為罪囚在禁淹滯今次奏准偷大頭疋等罪許令拘該衙門歸結則是人命重事直待三年五府官處決誠恐獄囚繁夥愈見淹延照得立御史臺條畫一𣢾所在重刑毎上下半年親行叅照文案察之以情當面審問若無異詞行移本路緫管府結案申部待報其有翻異及别有疑似者即行推鞫若關人衆卒難歸結者移委附近不干礙官司再行磨問實情若更有可疑亦聽復行推問無致寃枉若有𡨚滯随即改正踈放欽此今後内外重囚擬合照依舊例令㢘訪司審録果無寃抑移牒緫管府結案申覆詳斷其三年一次遣官審理既不得人徒增繁擾並合住罷如此庶㡬獄無淹滯刑政肅清矣
  一伏覩至元二年宣諭聖㫖節文内外有司官不為用心捕捉盜賊縱有拏獲賊徒取訖招伏𧷢仗明白指以小節不完不行歸斷今後但有捉獲强盜偽造寳鈔賊徒半年之内依例結案偷大頭疋三箇月内須要結案合該杖罪依例斷決違者在内監察御史在外㢘訪司官驗事輕重究治謹按易曰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獄盖言獄者不得已而設民有罪而入不可留滯淹久也今各處在禁重囚㦯為賊盜寄𧷢仗于别所㦯印偽鈔藏板具于他鄉㦯指為首同伴在某處居止或稱家属證佐在甚家隠藏果有堪信顯迹事彂官司即須移文勾取不得因時妄指平民彼處官司倚恃不相統攝徃徃不即追捕以致賊徒在逃又令毁棄𧷢仗遷延嵗月虚調文移盖因官吏舞弄作弊萬端以致刑獄淹延不能杜絶江南州郡此弊尤甚今後如有承受各處公文即當劃時追捕若令賊徒展轉在逃𧷢仗亦不到官合無比依不即捕盜等例定立罪名如此庶㡬事得結絶吏知畏懼而州郡亦無留獄矣
  一法制之立既有成規奸偽之滋理宜嚴禁照得舊例諸保辜者手足毆傷人限十日以他物毆傷者二十日以刃及湯火傷人者三十日折跌支體及破骨者五十日限内死者各依殺人論其在限外及雖在限内以他故死者各依本毆傷法叅詳此法古今遵守别難更易今江淮以南㦯辜限已滿其被毆者身死有司徃徃比依元貞元年孟福被死事例加等科斷若皆如此遵行是辜限為不可用破已成之法開姦弊之門誠恐刑獄日滋深為未便照得孟福事例通制既已不載有司似難奉行今後鬭毆傷人者止合依辜限之制或在限外雖無他故死者合無止依本毆治罪其孟福例擬合遍行禁止如此庶㡬奸偽不滋法制歸一矣















  歷代名臣奏議卷二百十七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卷二百十八
  明 楊士竒等 撰
  赦宥
  東漢光武建武二十年大司馬廣平侯呉漢病篤車駕親臨問所欲言漢對曰臣愚無所知識但願陛下慎無赦而已
  桓帝時河南尹李膺初與廷尉馮緄大司農劉祐等同心糾罸姦倖時膺等以罪輸作司𨽻校尉應奉上䟽理膺等曰昔秦人觀寳于椘昭奚恤蒞以群賢梁惠王瑋其照乘之珠齊威王荅以四臣夫忠賢武將國之心膂竊見左校施刑徒前廷尉馮緄大司農劉祐河南尹李膺等執法不撓誅舉邪臣肆之以法衆庶稱宜昔季孫行甫親逆君命逐出莒僕於舜之功二十之一今膺等投身彊禦畢力致罪陛下既不聽察而猥受譛訴遂令忠臣同愆元惡自春迄冬不䝉降恕遐邇觀聽為之歎息夫立政之要記功忘失是以武帝捨安國於徒中宣帝徴張敞於亡命緄前討蠻荆均吉甫之功祐數臨督司有不吐茹之節膺著威幽并遺愛度遼今三垂蠢動王旅未振易稱雷雨作觧君子以赦過宥罪乞原膺等以備不虞書奏乃悉免其刑
  東晋元帝永昌元年皇孫生郭璞上䟽曰有道之君未嘗不以危自持亂世之主未嘗不以安自居故存而不忘亡者三代之所以興也亡而自以為存者三季之所以廢也是以古之令主開納忠讜以弼其違標顯切直用攻其失至乃聞一善則拜見規誡則懼何者盖不私其身處天下以至公也臣竊惟陛下符運至著勲業至大而中興之祚不隆聖敬之風未躋者殆由法令太明刑教太峻故水至清則無魚政至察則衆乖此自然之勢也臣去春啟事以囹圄充斥隂陽不和推之卦理宜因郊祀作赦以蕩滌瑕穢不然將來必有愆陽苦雨之災崩震薄蝕之變狂狡蠢戾之妖其後月餘日果薄鬬去秋以來諸郡並有暴雨水皆洪潦嵗用無年適聞呉興復欲有搆妄者咎徴漸成臣甚惡之頃者以來役賦轉重獄犴日結百姓困擾甘亂者多小人愚嶮共相扇動雖勢無所至然不可不虞按洪範傳君道虧則日蝕人憤怨則水涌溢隂氣積則下伐上此微理潜應已著實於事者也假令臣遂不幸謬中必貽陛下側席之憂今皇孫載育天固靈基黔首顒顒實望惠潤又嵗渉午位金家所忌宜於此時崇恩布澤則火氣潜消災譴不生矣陛下上承天意下順物情可因皇孫之慶大赦天下然後明罰勅法以肅理官克厭天心慰塞人事兆庶幸甚禎祥必臻矣臣今所陳蹔而省之㦯未允聖㫖久而尋之終亮臣誠若所啓上合願陛下勿以臣身廢臣之言臣言無隠而陛下納之適所以顯君明臣直之義耳䟽奏帝納焉
  後魏明元帝時以郡國豪右大為民蠧乃優詔徴之民多戀本所在聚結盜賊並起守宰不能禁帝乃引白馬侯崔𤣥伯及元城侯元屈等問曰前以兇俠亂民故徴之京師而守宰失於綏撫令有逃竄今犯者已多不可悉誅朕欲大赦以紓之卿等以為何如屈對曰民逃不罪而反赦之似若有求於下不如先誅首惡赦其黨𩔖𤣥伯曰王者治天下以安民為本何能顧小曲直也譬琴瑟不調必改而更張法度不平亦須蕩而更制夫赦雖非正道而可以權行自秦漢以來莫不相踵屈言先誅後赦會於不能兩去孰與一行便定若其赦而不改者誅之不晚帝従之
  後周宣帝在位徳政不脩數行赦宥京兆丞樂運上䟽曰臣謹按周官曰國君過市則刑人赦此謂市者交利之所君子無故不逰觀焉若逰觀則施惠以恱之也尚書曰眚災肆赦此謂過誤為害罪雖大當緩赦之吕刑云五刑之疑有赦此謂赦疑従罰罰疑従免論語曰赦小過舉賢才謹尋經典未有罪無輕重⿰氵専 -- 溥天大赦之文逮兹末葉不師古始無益於治未可則之故管仲曰有赦者奔馬之委轡不赦者癰疽之礪石又曰惠者民之仇讐法者民之父母呉漢遺言猶云唯願無赦王符著論亦云赦者非明世之所宜豈可數施非常之惠以肆姦宄之惡乎
  唐髙祖時東都平大赦天下又欲責賊支黨悉流徙惡地治書侍御史孫伏伽諫曰臣聞王者無戲言書稱爾無不信朕不食言言之不可不慎也陛下制詔曰常赦不免皆原之此非直赦有罪是亦與天下更新辭也世充建徳所部赦後乃欲流徙書曰殱厥渠魁脅従罔治渠魁尚免脅従何辜且蹠狗吠堯吠非其主今與陛下結髪雅故往為賊臣彼豈忘陛下哉壅隔故也至䟽者安得而罪之由古以來何始無君然止稱堯舜者何也直由善名難得也昔天下未平容應機制變今四方已定設法須與人共之法者陛下自作須自守之使天下百姓信而畏也自為無信欲人之信若為得哉賞罰之行無貴賤親踈惟義所在臣愚以為賊黨於赦當免者雖甚無狀宜一切加原則天下幸甚
  太宗貞觀中鹽澤道行軍總管岷州都督髙甑生坐違李靖節度減死徙邉時有上言者曰甑生舊秦府功臣請寛其過太宗曰甑生違李靖節度又誣告靖謀逆雖是藩邸舊勞誠不可忘然治國守法事須畫一今若赦之使開僥倖之路且國家建義太原元従及征戰有功者甚衆若甑生獲免誰不覬覦有功之人皆須犯法我所以必不赦者正為此也又謂侍臣曰天下愚人者多智人者少智者不肯為惡愚人好犯憲章凡赦宥之恩惟及不軌之軰古語云小人之幸君子之不幸一嵗再赦善人喑啞凡養稂莠者傷禾稼惠奸宄者賊良人昔文王作罰刑兹無赦又蜀先主嘗謂諸葛亮曰吾周旋陳元方鄭康成之間每見啟告理亂之道備矣曽不語赦故諸葛亮理蜀十年不赦而蜀大化梁武帝每年數赦卒至傾敗夫小仁者大仁之賊故我有天下以來絶不放赦今四海安寜禮義興行非常之恩彌不可數將恐愚人常冀僥倖惟欲犯法不能改過
  長孫皇后遇疾漸危篤皇太子啟后曰醫藥備盡今尊體不瘳請奏赦囚徒并度人入道冀䝉福祐后曰死生有命非人力所加若脩福可延吾素非為惡若行善無効何福可求赦者國之大事佛道者上每示存異方之教耳常恐為理體之弊豈以吾一婦人而亂天下法不能依汝言也
  武后時突厥入趙定殺掠甚衆民多脅従於賊賊已去懼誅逃匿時狄仁傑為河北安撫大使乃上䟽曰議者以為虜入寇始明人之逆順㦯迫脅㦯願従㦯受偽官㦯為招慰誠以山東之人重氣一往死不為悔比縁軍興調發煩重傷破家産剔屋賣田人不為售又官吏侵漁州縣科役督趣鞭笞情危事迫不循禮義投跡異域以圖賖死此君子所愧而小人之常民猶水也壅則為淵䟽則為川通塞隨流豈有常性昔董卓之亂神器播越卓已誅禽部曲無赦故事窮變生流毒京室此由恩不溥洽失在機先今負罪之伍潛竄山澤赦之則出不赦則狂山東群盜縁兹聚結故臣以為邉鄙暫警不足憂中土不寜可為慮也夫持大國者不可以小治事廣者不可以細分人主所務弗檢常法願曲赦河北一不問罪詔可
  中宗時張易之誅議窮治黨與監察御史張廷珪建言曰自古革命務歸人心則以刑勝治今唐歴不移天地復主宜以仁化蕩宥且易之盛時趨附奔走半天下盡誅則已暴罰一二則法不平宜一切洗貸中宗納之徳宗時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陸䞇論左降官准赦量移事狀曰右竄謫之徒皆在遐僻㦯迫於衰暮顧景思還㦯困於瘴癘翹心望徙既闗霈澤許以量移企躍之情逺想可見若准所司舊例須俟州府録申盤勘檢尋動踰年嵗上稽恤宥之㫖下虧慶賴之心臣等商量恐須釐革望令所司據承貞元六年恩赦檢勘已量移未量移官及貞元六年恩後左降官等除遷改亡殁之外具名銜及貶責事由年月速報中書門下不須更待州府申請臣等據所司報到則便進擬不出嵗内冀悉霑恩未審可否謹録奏聞伏聽進止
  贄又上奏曰伏以國之令典先徳後刑所後者法當舒遲故決罪不得馳驛行下所先者體宜疾速故赦書日以五百里為程誠以聖王之心務𢎞慶惠必廻翔於行罰而企躍於舒恩不加罰於典法之外不虧恩於徳令之内則受責者莫得興怨荷貸者咸思自新所謂威之斯懲宥之斯感懲以致理感以致和致理則尊致和則愛為人父母必在兼行陛下徳配上𤣥澤流下土頃因郊祀普降鴻恩凡是貶責之人並許量移近處臣等任叨輔翼職在宣行尋具奏聞請便進擬聖心精一務欲均齊令待所司檢尋一時𩔖例處分其左降官内㦯罪非可棄才有足甄亦許别狀啇量不拘常例奨用臣等據所司檢勘左降官及流人送名到者都比擬量移及别追用分為三狀前月十二日封進其流人量移狀已䝉印出行下訖餘兩狀至今未奉進止竊以赦書宣布僅欲半年若更淹遲恐乖事體又諸州刺史及臺省官等繼有事故頗多缺貟睿㫖精於選求至今常不充備以眚掩徳見非古人錄用棄瑕允歸聖造願廣含𢎞之美庶増誘㧞之途謹奉狀陳聞伏聽進止
  贄又上奏曰右希顔奉宣進止舊例左降官每准恩赦量移不過三百五百里今度進擬稍似超越又多是近兵馬處及當路州縣事非穏便宜更商量伏以罰宜従輕赦宜従重所以昭仁恕之道廣徳澤之恩也夫位尊者其惠不可以不重言大者其實不可以不豐位尊而恵輕則體非宜言大而實寡則人失望陛下躬行盛禮渙發徳音念謫居之荒遐哀負累之沈棄俾移近處將合新恩赦令初行室家相慶恵亦至矣言亦大矣竊料竄逐窮僻喜聞霈澤降臨固必破産以飾行装計日而俟休命荏苒淹卹復經半年儻又所移之官還與舊任鄰近竊恐乖陛下垂愍之意虧制書行慶之恩口恵重而事實輕非所以揚鴻休而布大信也謹按承前格令左降官非元勅令長任者每至考滿即申所司量其舊資便與改叙縦㦯未有遷轉亦即任其歸還逮于開元末李林甫固權專恣凡所斥黜𩔖多非辜慮其却廻㦯復𡨚訴遂奏左降官考滿未别改轉者且給俸料不須即停外示優矜實欲羈係従此已後遂為恒規一經貶官便同長任廻望舊里永無還期縦遇非常之恩許令移逺就近雖名改轉不越幽遐㦯自西徂東㦯従大適小時俗之語謂之横移馴致忌尅之風積成天寳之亂展轉流𡚁以至于今天下咸病此法深苛而不能改従舊典者良以猜嫌之慮易惑上心將謂負譴之人悉包樂禍之意已經黜責遂欲隄防故髙論則痛嫉林甫之隂邪而宻網則習行林甫之𡚁法憸邪為蠧乃至於斯然則左降永絶於歸還量移不離於僻逺盖是奸臣詭計殊非國典舊章且貶黜之中情狀各異犯有輕重責有淺深固非盡是回邪皆須備慮王者之道待人以誠有責怒而無猜嫌有懲沮而無怨忌斥逺以儆其不恪甄恕以勉其自新不儆則浸及威刑不勉則復加黜削雖屢進退俱非愛憎行法乃暫使左遷念材而漸加進叙人知復用誰不増脩何憂乎亂常何患乎蓄憾如㦯以其貶黜便謂姦兇恒處閑防之中長従擯棄之例則是悔過者無由自補藴才者終不見伸凡人之情窮則思變含悽貪亂㦯起於兹雖則何患能為亦足感傷和氣謂非帝王開懷含垢之大體聖哲誘人遷善之良圖也臣等昨進擬商度非不精詳既審事宜亦尋舊例參求折衷兼務齊平大約所擬之官各移近地一道郡邑稍優於舊任官資序進於本銜並無降差亦不超越其有累經移改已至闗畿則但以大州増其常秩所冀人皆受賜施不失平上副鴻恩下塞延望纔將得所殊匪為優今若裁限所移不過三五百里則有改職而疆域不離於本道遷居而風土反惡於舊州徒有徙家之勞是増移配之擾又當今郡府多有軍兵所在封疆少無館驛應合量移之例約有二百許人道路須計其逺迩之差州縣則校其髙下之等若必選非當路復不近兵則恐𩔖例失倫署置偏併示人疑慮體人非𢎞幸希聖聦更賜裁審其擬官狀並未敢改革
  贄又論赦書事狀曰右隠朝奉宣聖㫖并以中書所撰赦文示臣令臣審看可否如有須改張處及事宜不盡條録奏来者臣謹如詔㫖詳省再三猶懼所見不周兼與諸學士等參考得失僉以為綱條粗舉文理亦通事多循常辭不失舊用於平昔頗亦可行施之當今則恐未稱何則履非常之危者不可以常道安觧非常之紛者不可以常語諭自陛下嗣承大寳志一中區窮用甲兵竭取財賦甿庶未達於暫勞之㫖而怨咨已深昊穹不假以悔禍之期而患難繼起復以刑謫太峻禁防傷嚴上下不親情志多壅乃至變生都輦盜據宫闈九廟鞠陷於匪人六師出次於郊邑奔逼憂厄言之痛心自古禍亂所鍾罕有若此之暴今重圍雖觧逋寇尚存裂土假王者四兇滔天僭帝者二豎又有顧瞻懐貳叛換黨姦其流實繁不可悉數皇輿未復國柄未歸勞者未獲休功者未及賞困窮者未暇恤滯抑者未克申將欲紓多難而收羣心唯在赦令誠言而已安危所属其可忽諸動人以言所感已淺言又不切人誰肯懐昔成湯遇災禱于桑野躬自髠剔以為犧牲古人所謂割髪宜及膚翦爪宜侵體良以誠不至者物不感損不極者益不臻今兹徳音亦𩔖於是悔過之意不得不深引咎之辭不得不盡招延不可以不廣潤澤不可以不𢎞宣暢鬰堙不可不洞開襟抱洗刷疵垢不可不盪去瘢㾗使天下聞之廓然一變若被重昏而覩朗曜人人得其所欲則何有不従者乎應須改革事條謹具别状同進除此之外尚有所虞竊以知過非難改過為難言善非難行善為難假使赦文至精止於知過言善猶願聖慮更思所難易曰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夫感者誠發於心而形於事人或未喻故宣之以言言必顧心心必副事三者符合不相越踰本於至誠乃可求感事㦯未致則如勿言一虧其誠終莫之信伏惟陛下先斷厥志乃施於辭度其可行而宣之其不可者措之無茍於言以重其悔言克誠而人心必感人心既感而天下必平事何可不詳言何可不務罄輸愚懇伏聽聖裁
  贄又請宥趙貴先罪狀曰右欽溆奉宣聖㫖前者共卿商量趙貴先欲恕其罪朕朝來更問諸將皆云貴先順従朱泚則是逆人合依常刑不可寛捨衆人意既如此應難釋放卿宜知悉者臣愚以為貴先従逆之罪法當不容貴先陷身之由情則可恕陛下所議矜宥原其情也諸將所請誅戮據於法也據法而除君之惡者人臣之常志原情而安衆之危者人主之大權臣主之道既殊通執之方亦異言各有當體各有宜事㦯相駮而無傷此之謂也往以襄城告急詔命隴右發兵齊映率衆東行貴先即其部將于時軍至昭應適遇駕幸奉天齊映馳歸鳯翔貴先獨王營幕進無揔帥退閡亂兵遂為賊泚所招紿以同迎鑾駕泚既反狀未露貴先安得勿従已受邀留遂遭刼制身縻偽職兵𨽻兇徒雖居賊中亦不見任首末事跡簡在天心臣亦親承徳音非獨聞於傳說其於情狀頗有足矜所可受責之辜唯在不能守節而死耳貴先儻能守節即是忠烈之徒固獲褒旌豈資寛捨況所議讞盖縁獄疑罪疑惟輕實編令典脅従罔理亦載聖謨況復懐光未殱希烈猶熾遭罹誘陷其𩔖寔繁今京邑初平皇猷更始乃是汚俗觀化之日聖王布徳之時所用刑章尤宜審慎一輕一重理亂攸生宥之以恩則自新者咸思歸命斷之以法則懐懼者姑務偷生衆心既偷賊勢思固不忍一朝之忿而貽累嵗之憂茍循匹夫之談以興億衆之役為計若此夫何利之有焉曩者安史創亂染汚士吏肅宗興復累降赦書罪止渠魁餘所不問河朔遺孽既聞徳澤之𢎞被且幸脅汚之見原人人皆自怨尤各悔歸國之晚及乎三司按罪繼用嚴科未降之流復喜得計慶緒將消而再結思明已附而重攜浸長厲階至今為梗豈不以任法吏而虧權道小不忍而亂大謀者乎昔漢髙帝既定四方見諸將往往偶語謀反乃問張良曰為之奈何良曰陛下所最恨者為誰帝曰雍齒與我有舊而數窘我良曰今急封雍齒則人人自堅矣帝用良計諸將果安皆云雍齒且侯吾属何患盖以圖霸王者不牽於常制安反側者罔念於宿瑕今陛下有漢髙之英貴先無雍齒之釁加戮不足威暴逆矜全可以定危疑明恕而行盛徳斯在何所為慮尚勞依違㣲臣區區上言盖為將來張本凡非首惡皆願従寛庶使負累之徒莫不聞風而化消姦兇誘惑之計開叛亂降附之門此其大機不可失也陛下前意固為善矣伏惟不為浮議所移
  憲宗元和三年帝御丹鳳樓大赦天下知樞宻中使劉光竒黨庇同𩔖奏准舊例散差中使走馬往諸道送赦書所貴疾速意欲疵瑕其𩔖使至諸道受納財賂俟其至也自獲其半翰林學士裴垍李絳等奏曰陛下自臨御海内事推至當易去煩苛今復以赦書散差勅使專送是求方鎮貨財盖非陛下意㫖請付度支塩鐵急遞發遣既得疾速簡便又無求取勞擾上依絳等所奏光竒又奏曰舊例如此難便改易上曰舊例若是即須恭守若不是即須改移豈可循舊𡚁耶宜依裴垍李絳所奏
  文宗時邕管經畧使董昌齡誣殺參軍衡方厚貶溆州司户俄徙峡州刺史右拾遺魏謩諫曰王者赦有罪唯故無赦比昌齡專殺不辜事跡暴章家人銜𡨚萬里投訴獄窮罪得特被矜貸中外以為屈法今又授刺史復使治人紊憲章乖至治不見其可有詔改洪州别駕後晉髙祖即位屢赦天下左散騎常侍張允為駮赦論以獻曰管子曰凡赦者小利而大害乆而不勝其禍無赦者小害而大利乆而不勝其福漢之呉漢疾篤帝問漢所欲言漢曰惟願陛下無赦爾盖行赦不以為恩不行赦不以為無恩罰有罪故也自古皆以水旱則降徳音而宥過開狴牢而出囚冀感天心以救其灾者非也假有二人之訟者一有罪而一無罪若有罪者見捨則無罪者銜寃此乃致灾之道非救灾之術也至使小人遇天灾則皆喜而相勸以為惡曰國將赦矣必赦我以救灾如此則是赦民為惡也夫天之為道福善而禍滛若捨惡人而變灾為福則是天又喜人為惡也凡天之降灾所以警戒人主節嗜慾務勤儉恤鰥寡正刑罰而已上覽之大恱
  宋太宗時祖吉守郡為姦利事覺下獄案劾爰書未具郊禮將近太宗疾其貪墨遣中使諭㫖執政曰郊赦可特勿貸祖吉趙普奏曰敗官抵罪宜正刑辟然國家卜郊肆𩔖對越天地告于神明奈何以吉而隳陛下赦令哉太宗善其言乃止
  太宗嘗因郊禮議赦有秦再思者上書願勿赦引諸葛亮佐劉備數十年不赦事帝頗疑之時趙普對曰凡郊祀肆眚聖朝彛典其仁如天若劉備區區一方臣所不取上善之遂定赦初太祖將祀南郊詔兩京諸道自十月後犯強竊盜不得預郊祀之赦天聖五年馬亮上言朝廷雖有詔而法官㫁獄乃言終是㑹赦多所寛貸恵姦宄失詔㫖遂詔已下約束而犯刼盜及官典受贓悉論如律
  真宗時右正言夏竦上奏曰臣聞仲尼曰善人為邦百年可以勝殘去殺傳曰為温慈恵和以效天之生育長飬臣以為邉無兵革之患官無貪暴之吏國無率斂之制民無寇盜之憂則元元受好生之賜萬物遂長育之性皆非謂肆赦之義也盖赦者偏枯之物權時之制君子所懼小人所恱夷吾嫉其大害孔明譏其小恵故無赦之國其刑必平居上者攸宜矜慎皇家觧五代之苛暴復八世之典憲撥亂之始宜推觧網之恵守成之朝難縦委轡之權夫赦不可以逆知逆知則姦作姦不可以數恵數恵則政煩方今郊祀之日必覃渙汗之恩豪猾瞻望而造姦吏胥因縁而㺯法雖預示禁章不令原免及廣覃慶澤誰復舉行願陛下崇先王去殺之道塞叔世屈法之門令恩不預彰罪無茍免霽霜威流恵澤若以廢之不可必也用之有方書曰眚災肆赦易曰赦過宥罪或當陽氣發生之始薰風亭育之際順雷雨之象布蓼蕭之恩必也赦除悮失寛宥故犯庶㡬懲戒有差免使重輕一致肆眚之文事宜従簡若蠲放理督之物升進官資之属各詔有司頒下其事何必縷陳條例動盈數幅使舞文之吏得以因縁載筆之官難為紀述従其簡易足正經綸
  仁宗景祐元年二月侍御史龐籍乞郊禋更不行赦䟽曰臣竊見南郊禮畢行赦且禮行於郊而勸賞賜赦者古之人無有也三王之世嵗親祀昊天上帝於圜丘又祀感生帝於泰壇漢朝有甘泉五畤之祭綿代而降郊祀不輟至於賞赦皆未之聞也有唐兵興以來事天之祀嵗㦯廢之迄于五代三年之行還必大賞所以勞衞兵也必大赦所以蕩亂獄也然則所賞既大不可以嵗舉故必三載而躬祀也聖朝承五代之𡚁興千齡之統應變以制事酌中而立治逺遺前古之法近擇後王之迹是以間嵗報本就陽位而展禮一朝錫福御端闈而行赦慶賞二柄行慶之道也謂夫法駕順動六師景従雖無大勞而必隆賞所以勉軍伍而衞社稷也雖至愚以謂賞者國家之大典可以仍舊謂夫狴牢悉啟桎梏並空雖皆大罪而必盡赦所以滌衆故而使自新也雖至愚以為赦者政教之大患不可以常用何以明之且有罪者宥之未必自新也被苦者抑之未必無怨也不能自新將復為惡不能無怨將悔為善一赦而使民悔善復惡故以為政教之大患也所謂常赦者除十惡鬬殺刼殺謀殺並為已殺人者及放火官典犯正枉法贓至死不赦外其餘罪咸赦除之設有鬬毆者折肋墮胎折跌人支體及瞎其一目即損二事已上及因舊患令至篤疾以威力取財雖不傷人是皆凶險之大楚毒之極寘之常刑則可以舒平民之憤挫惡人之銳乃復被其大恩出為無罪誠不足以増光盛徳適足以塞和氣而已況復將有事於南郊之嵗必告布天下民以是知國將郊禋郊必宥罪乃先其時節用肆其凶暴雖約束之預降終瑕釁之悉蕩宣父有言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今使之知所以為幸陛下誠能布發睿㫖昭示天下今後郊禋之日除賞賜之外更不行赦使無敢為虐則善懦者懐恵凶頑者知禁矣
  慶歴二年館閣校勘蔡襄上䟽曰臣伏覩比年以來盛夏之月陛下親慮京師繫囚令天下負罪者減降便従輕典此盖陛下嗟憫元元重罹禁網冐炎暑之苦而處狴牢之下天衷惻然下寛大之詔實羣生之厚幸也臣愚無智慮不能識天地無垠之施而竊有惑焉臣聞古先帝王躬慮獄囚皆以決訴𡨚滯非特專宥過戾也廹隆冬縁亢旱則或行之非一定而不易之制也向者國家行之比三年矣編户之民習蹈前事咸知指時月輕觸憲度豈非屢行之乃滋而為𡚁夫法者天下大公之本也故罪有大小法有輕重今所蒞者大罪而所處者輕法以非其罪邪雖輕法不得施安在降其等乎誠當其罪邪重法尚不足以禁顧輕之何以革小人之心而驅之嚮善哉國家每郊禮必大赦貸民之罪固不鮮矣又仍嵗有踈決減降之制臣謂貧弱者多負寃而富強者多䝉宥為恵甚小而其蠧甚大非有補於治體也伏望陛下參前古之制拯當今之𡚁罷減降之詔而責天下州郡吏審辨獄情而毋多久繫也臣職賤而言近不勝隕越之至
  嘉祐四年知制誥劉敞上奏曰臣伏見今月二十八日䟽決在京繫囚雖恩出一時然在外群情皆云聖意以皇女生故施此慶澤恐非王者之令典也去年閏月已曽減降尚未半年復行此恩傳稱民之多幸則於國不幸一嵗再赦好人喑啞前世明君賢臣論此詳矣雖成事不說臣願朝廷慎之
  六年起居舍人同知諌院司馬光論赦及踈決狀曰臣竊以赦者害多而利少非國家之善政也虞書曰眚災肆赦怙終賊刑謂過誤有害則赦之恃惡自終則殺之非不擇罪之有無并赦之也漢大司馬呉漢病篤光武親臨問所欲言對曰惟願陛下慎無赦而已王符亦曰今日賊良民之甚者莫大於數赦贖赦贖數則惡人昌而善人傷矣蜀人稱諸葛亮之賢亦曰軍旅屢興而赦不妄下然則古之明君賢臣未嘗以數赦為美也國家承順天心子愛百姓發號出令必先至仁然數赦之弊猶未能去又古之赦者其出無常嚴謹周宻不可前知姦民猶抵冒以待之況今國家三年一郊未嘗無赦每嵗盛夏皆有踈決猾吏貪縦大為姦利悍民暴横侵侮善良百千之中敗無一二幸而發露率皆亡匿不過周嵗必遇赦降則晏然自出復為平人往往指望謂之熱勅使愿慤之民憤邑惴恐凶狡之羣志滿氣揚豈為民父母勸善沮惡之意哉且踈決之名本以盛暑之際恐囹圄之中有滯積𡨚結有司不為申理使無所告愬故天子臨軒親加慮問平其枉直無辜則赦有罪則誅使久繫之人一朝而決故能消釋沴氣迎致太和非謂不問是非一切縦之也又祖宗之時每嵗不過一次踈決死罪以下皆遞降一等近年以來㦯至再三自徒以下一切赦之今嵗五月以前踈決之令已再行矣此所以使百職隳慢姦邪恣睢者也今縦未䏸盡革前𡚁伏望陛下特降指揮下中書今後每嵗踈決不過一次㦯早㦯晚使外人不可豫期其徒罪仍依舊降従杖㦯遇親祀南郊之嵗更不踈決永為定制庶㡬為惡之人不敢指以自寛有所戒懼
  七年光又上論赦劄子曰臣伏見國家每下赦書輙云敢以赦前事言者以其罪罪之誠欲恩澤下究而號令必信也比見臣僚多以私意偏見奏赦前事乞不原赦㦯更特行編配重於不經赦之人朝廷皆従其請若其人情理巨蠧必不可赦者則國家當於約束勅及赦文内明白言之若所坐不至甚重而特不赦是恩澤有所不均而同死罪猶赦之而微罪不赦是則罪之輕重不繫於人主不刋之法令而決於人臣一時之私意也況使經赦之人仍就編配得罪重於不經赦者尤無謂也夫赦者誠非致治之道然朝廷若能永無赦令使有罪者必刑則人知恐懼莫敢犯矣今既數下赦令而使大罪得免小罪被刑經赦者其罰重不經赦者其罰輕臧否糾紛使百姓何所取信哉臣愚欲望陛下自今犯罪之人情理巨蠧必不可赦者乞於豫降約束勅内明白言之其餘並従赦文處分其有指赦作過情狀顯然不因臣僚奏請陛下聖意特不原免者止宜依法施行亦不可使重於赦前之罪應昨赦前犯罪不至編配而赦後特行編配者並乞放令逐便庶使恩澤均一號令明信
  仁宗時范仲淹奏為赦後乞放祖宗朝欠負䟽曰臣伏覩國家每一降赦萬人歡呼一兩月間錢糓司存將欠負之人依舊督責桎梏老㓜籍沒家産既失大信且虧至仁䝉聖恩已差楊日嚴王質與三司詳定不係侵欺盜用該赦欠負次臣舊曽在三司定放欠負見滑州酒務有少欠雜物係專副四十餘界計八十來年登戴少數又不顯侵欺其勾當人亡殁年深只追貧弱子孫理納並不知祖父如何少欠似此刻剥傷民豈陛下愛育生靈之徳臣欲特出聖意應祖宗朝天下欠負更不問侵欺盜用並與除放如省司更不舉行許三司知次第人陳告干繫人吏並坐違制決停告事人與轉一資諸處承受施行官吏並科違制之罪
  起居舍人知諌院范鎮上奏曰臣聞古人有言曰一嵗再赦好人喑啞此言赦之恵姦而無益於治道不可數者也属者京師及畿輔嵗一赦而去嵗再赦今嵗三赦京師兵士又得再賜錢姑息之政無此甚者夫嵗一赦者細民謂之熱恩必其在五六月間也猾胥姦盜倚為過惡指期以待免況再赦乎況三赦乎其為恵姦虧損治道可知矣好人良善也數赦尚猶喑啞蚩蚩愚民其不狃而為姦且盜者無㡬矣又今防秋備塞之人無慮五六十萬使聞京師端坐而受賜者能無動心乎不可不慮然陛下徳音已下賜錢已出臣知不可救已伏乞今後罷所謂嵗一赦者以摧姦猾而使善良有所立也罷兵士之特賜錢者以均内外以防後患而使民力得寛裕於財也昔唐太子承乾為長孫皇后請肆赦以崇福祐者長孫皇后曰赦者國之大事豈以吾故亂天下法乎長孫婦人耳猶能如此陛下聖仁堯舜之資顧不為長孫后之所為乎臣竊惜之
  神宗熈寧元年通判利州周表臣論灾異不必肆赦䟽曰臣伏見國家每因天文之異水旱之灾大則行徳音於天下小則曲赦於西京臣竊惑焉夫數赦之為害古人論之詳矣盖古者赦過宥罪行於過失遺亡而不以惠姦陷於刑辟者非盜人貨財則脅弱暴寡者也使為盜者䝉釋則其主必憤疾使衆強者被宥則寡弱必無訴故赦者良民不被其澤而惡人昌矣又況小人習性之愚不能改過自新其既出也大至於讎害其主小至於傷損平人則復穴坯踰垣揭箧探囊故朝脫桎梏夕復殺人朝出囹圄夕復為盜此非一日也國家何姑息於此而赦之乎昔成湯之時其旱可謂久矣湯以六事自責而已未嘗聞赦也髙宗有飛雉之鳴可謂異矣祖已訓之以正厥事而已未嘗聞赦也周宣王之時其旱亦可謂久矣詩美其側身脩行而已未嘗聞赦也夫遇灾應變得如成湯髙宗宣王不亦可乎而必赦姦宄以為惠不亦異乎竊原國家之意豈非謂刑罰獄訟或有寃濫故赦之以致和氣茍得其人則自無寃濫矣況近年以來省法弛禁人持近厚之心刑罰清而獄訟理乃使兇姦之人槩䝉釋宥恐非國之福也臣願朝廷或遇灾異求古明王所以應天之道或脩法度政事之未備者㦯求惠民濟衆之未至者㦯舉擢有道徳才行而隠晦於下位者㦯出宫嬪之間執事嵗深與無職掌掃洒而幽閉者臣聞太祖皇帝躬履儉約嬪御不滿三百猶以為多嘗因霖雨又出數十人此近事之驗也凡此皆先王舊典或祖宗故事惟陛下博求行之以應變而赦不妄下庶乎使寇賊姦宄無不息矣
  七年三月不雨帝以旱欲降赦時已兩赦王安石奏曰湯旱以六事自責曰政不節與若一赦三赦是政不節矣非所以弭灾也上乃止
  元豐三年大尉文彦博上論赦事䟽曰臣伏覩陛下躬行大享之禮前期潔齋於路寢朝謁於靈宫孝享於太廟乃格明堂以嚴宗祀祀禮之重莫重於此既而御端闈孚大號霈恵澤於天下號令之重亦莫重於此然號令之出在於必行不惟其反謹詳辛巳赦文釋係縲貸逋負比常赦至寛自殺人已死及監主自盜官吏枉法外罪無輕重悉除而近嵗以來中外臣僚多不詳罪犯與情理之輕重皆乞遇赦不原朝廷或従其奏臣恐輕重之間有所未安且臣下迎格赦令則禮為不恭朝廷遂従其請則令有不信臣乞今後凡有罪奏乞不赦原者並送刑部候具獄上一繫朝廷臨時特㫖
  神宗時知諫院司馬光上言曰按察之官以赦前事興起獄訟禁之誠為大善至於言事之官事體稍異何則御史之職本以繩按百僚糾擿隠伏姦邪之狀固非一日所為國家素尚寛仁數下赦令㦯一嵗之間至于再三若赦前之事皆不得言則其可言者無㡬矣萬一有姦邪之臣朝廷不知誤加進用御史欲言則違今日之詔若其不言則陛下何従知之臣恐因此言者得以藉口偷安姦邪得以放心不懼此乃人臣之至幸非國家之長利也請追改前詔刋去言事兩字光論至再帝諭以言者好以赦前事誣人光對曰若言之得實誠所欲聞若其不實當罪言者帝命光送詔於中書
  知諫院陳襄乞原免張堯夫等狀曰臣伏見轉運司差官置院取勘本州宛丘縣令張堯夫司法參軍周琳為檢㫁潁州萬夀縣令劉獻臣等明知手分張育等多納人户青苖頭子錢四十四貫有零偷盜入已及事發旋搬所盜錢入縣其時劉獻臣等却容庇本人許令陳首虗作誤納錢數在庫従杖罪就縣㫁遣係提刑司廵歴到縣㸃檢發覺差官覆勘出上件情罪牒請張堯夫録問周琳檢法將劉獻臣等作故出張育等盜錢徒二年全罪以官吏分首従従私罪定㫁尋䝉大理寺等處駮定只合用公坐相承四等減㫁其張堯夫周琳却有檢㫁不當罪名准勅下轉運司取勘雖兩經徳音及遇郊禋大赦其推勘院為見前來徳音後准朝旨取勘以此不敢引赦恩釋放依前圎結公案錄奏檢准熈寜編勅諸官貟將校犯罪自首或㑹恩合原除私罪徒及贓罪並結案聞奏餘更不結案其張堯夫周琳所犯只得公罪杖不合結案事理分明臣昨曽知本州備知逐官蒞職公動州縣所賴今再叨朝寄益見其職事風蹟可觀歴任以來各無公私過犯内張堯夫是故禮部尚書張詠曽孫到邑三年臨事精敏威惠兼着奉行新法夙夜匪懈僧道舉人等累次經轉運司陳狀稱本官婚田鬬訟給納青苖並無留滯催驅青苖税物不施刑責各依限了足備見愛民之甚乞留再任已具奏陳提刑司曽申中書乞免替移通判比部貟外郎雍標亦具申奏乞依勅條原放兼入仕已來有韓絳呉充王拱辰滕甫劉庠陳薦薛向等一十三人保舉充縣令京職官任使得替合該磨勘惜其名臣之後能自立身勤政如此誠可奨激及周琳除本職外州司多委他局勾當並皆濟集強幹可稱竊詳萬夀縣令佐元犯本為不覺察人吏多納青苖錢數有礙新法刑名深重避見申觧上州暴揚已過以此商量許令陳首作悮納錢數只就本縣㫁放雖然公事其間雜有私情顯是刑名疑慮其張堯夫等意在推明新法嚴誡吏人取受以致失錯檢㫁别無枉曲今依條減外亦只有公罪杖累逢恩宥於法自合全原不當圎結公案竊慮將來奏案朝廷以前來徳音曽降勅命取勘特有移改隔礙磨勘指揮原其本情誠足矜憫欲乞聖慈檢㑹提刑轉運司及本州通判雍標等奏狀及申中書狀特賜詳酌與依赦勅原放不作遺闕庶使公勤盡心之吏知所勸激謹具狀奏聞伏候勅㫖彭汝礪上奏曰禮之有刑非以民為不足教也所以救禮之失也刑之有赦有宥有贖非以姦為可容也所以待刑之所不及也故周公之法非獨老幼惷愚者有赦也而不識者亦有宥焉非獨墨劓之疑有赦也而大辟者亦有贖焉以此知先王之所以愛人厚矣後世無先王之教育而有先王之刑有先王之刑而無先王之赦是所以愛人者少而所以傷人者有餘也此豈可忽哉律大辟刑名疑慮許奏請然有司畏於駮問見坐而移易獄辭牽合法令以刑之則疑者未必釋也杖罪情理可矜許贖然有司用法㦯出於喜怒而無告者未必有而無故未必刑也大辟極矣而㦯有減則徒役者何獨不幸耶杖罪至輕矣而亦有贖則流配者何獨不恤耶舜典曰罪疑惟輕又曰宥過無大刑故無小則赦宥非有輕重之論也臣欲乞應以過失犯刑應刑名疑慮皆聽贖則請於逐路職司而已其應赦而不請應決而私用贖許民得自言而使職司督察之如此則民無幸不幸者矣先王仁義之意其㦯在是歟
  哲宗元祐七年九月侍講學士范祖禹乞除賊盜重法狀曰臣於去年十二月轉對奏事乞除賊盜重法未䝉施行臣聞王者之徳如天無不覆地無不載四海之内皆赤子也無有逺邇當視之如一今重法之地獨為匪民一人犯罪連及妻孥沒其家産便同反逆先王制刑必使民得以自新不聞别異州域偏行峻令恐非聖世所宜為也陛下將郊見天地御樓肆赦若於赦文悉除此法一切蕩滌與之更始足以感格人心召致和氣則帝舜好生之徳大禹泣罪之仁成湯觧網之恩復見於今矣恭惟祖宗無不哀矜庶獄刑罰従寛逺過前代實有隂徳上當天心是以承平百年福祚無窮唯自嘉祐七年初立窩藏重法至熈寜中中書檢正官奏請遂為著令皆因有司建議非仁宗神宗本意此乃權時之制不可久行臣前奏論之已詳今因初郊宜以為仁政之始聖人順動雲行雨施刑清民服此其時也伏望聖慈㫁而不疑特降睿旨於將來赦書行下使百姓曉然知二聖天地涵養無私之徳不獨視此諸郡如夷貊之人臣將見民之戴恩淪於骨髓則勝殘去殺庶可望矣謹錄奏聞
  元祐中上清儲祥宫成將肆赦樞宻直學士王巖叟曰昔天禧中祥源成治平中醴泉成皆未嘗赦古人有垂死諫君無赦者此可見赦無益於聖治也
  徽宗時翰林學士葉夢得上奏曰臣近因申明昊天上帝皇地祗冊文尋䝉聖㫖别撰已為祈辭今來合降赦書謂宜更行推廣歴叙天下艱危之狀深自貶損明示四方使無逺近皆知陛下為民請命以邀福於上下神祗之意昔漢光武初興第五倫毎讀詔書常嘆息曰此聖主也一見決矣唐徳宗以朱泚之亂廵幸奉天陸贄在翰林每降詔令武夫悍卒無不感泣李抱真自山東入朝言曰此時臣知天下不足平盖上天不可矯誣人情易以誠感惟不諱禍難而示以惻怛則雖幽逺與愚賤皆可以動文辭播告不為無補伏望聖慈詳酌如允所請將赦書乞降付本院依此施行
  髙宗建炎元年尚書右僕射李綱議赦令䟽曰臣伏讀陛下登寳位赦書竊怪與祖宗登極之赦恩數不同及得張邦昌僭位偽赦考之乃知登寳位赦書一切比附以行也臣所致疑者有三祖宗登極惟赦雜犯死罪以下至於惡逆則不赦盖惡逆者天地之所不容使其罪亦得以幸免則人倫廢而天理絶矣邦昌嘗位宰輔依附金人易姓建號身為惡逆之魁故其偽赦不循典憲而首為亂階今陛下纉承大統以為神民萬物主豈可不法祖宗而赦惡逆哉此臣之所疑者一也祖宗登極自京官以上有轉官恩數而選人則否豈非以其貟多而太濫故耶邦昌僭竊欲以私恩收天下之士心故其偽赦雖選人亦有循資之文今陛下嗣位於艱難多事之時正宜吝惜名噐示天下以大公至正之道豈可不法祖宗而行濫賞哉此臣之所疑者二也祖宗登極於有罪犯安置編管羈管等人次第推恩㦯量移㦯自便或叙用或復官以其罪之輕重為差故恩施而威立邦昌偽赦一切復官而有職名者又皆復職惟以姑息更無典憲今陛下出政於國勢削弱之際正宜分别是非行覈實之政豈可不法祖宗而務姑息哉此臣之所疑者三也是三者豈朝廷以今日事勢為正當如此耶將以邦昌偽赦寛大而不比附以行則失天下之心耶抑邦昌與聞國事欲以此盖其惡耶臣愚竊以為過矣宜降詔改従祖宗之制惡逆不赦選人不循資安置編羈管人令刑部檢具元犯以聞等第施行則國政立而人心服矣春秋大正始今日所當正者莫先於此伏望聖慈㫁而行之以公天下為度而勿以反汗為嫌天下幸甚
  髙宗時皇子生故事當肆赦綱為尚書右僕射又上奏曰陛下登極曠蕩之恩獨遺河北河東而不及勤王之師天下觖望夫兩路為朝廷堅守而赦令不及人皆謂已棄之何以慰忠臣義士之心勤王之師在道路半年擐甲荷戈冒犯霜露雖未效用亦已勞矣加以疾病死亡恩恤不及後有急難何以使人乎願因今赦廣示徳意上嘉納於是兩路知天子徳意人情翕然
  知洪州趙元鎮乞曲赦䖍寇䟽曰臣訪聞䖍州自従衞軍民交變以來凡十縣之間失業之民率聚為寇雖聖恩寛厚貸其脅従亦既累年而猶家藏兵噐未嘗輸官州縣既不能止絶又其聽訟理獄往往許以追證舊事閭里騷然各懐反側則是陛下已赦之罪官吏猶得治之使徳澤阻於布宣人情積于忿怨一旦姦心不能自懲則投兵剚刃勢有必然者因而聚衆阻險無由自新昨遣岳飛再已平定而前日怨仇之訟紛紛猶未已也臣區區愚見欲望聖慈依昨來建州平范汝為體例特降曲赦或止降詔書貸其往咎及應干優䘏等事並檢舉施行如此則人獲安業盜賊潜消矣
  中書舍人洪遵上奏曰臣伏見天下惡少平時飲博椎埋剽竊盜販睚眦殺人肆為不逞㦯竄聚山谷㦯行刼江湖無所不至固嘗儲其什一以俟緩急之用一旦抵罪則盡出所藏行賕獄吏以覬幸免而免之之術其說有四曰案問曰無證左曰非故殺曰尸不驗往往奏裁例従輕比止於鞭扑而宥以逺惡然其逺者不過三千里惡者不過嶺南凶徒惡黨𩔖多伏匿於窮山夐野之間為之影援部送軍兵㦯取其金帛㦯墮其酒炙㦯窘於黨與㦯反羅殺害行不半途則已逸去政使得至配所才及年嵗則左賂右買規脫尺籍否則逋逃亡命覆出為惡延禍良民不可縷數夫被罪之人可以驅駕自古以然春秋之時越勾踐使罪人三行属劒於頸以取檇李之勝秦漢以來東征西伐赦弛刑官徒發天下亡命毆之為兵載在方策昭然可考臣愚欲望聖慈令有司㸔詳凡天下凶惡强盜及雜犯殺人罪應至死而赦之者量地里逺近分配大軍不惟可免逋亡異日生患而此徒輕生好殺既𨽻軍伍知有洗心自新之路稍加閱習必樂為用
  孝宗淳熈三年兵部侍郎周必大乞因乆雨親札同赦䘏民劄子曰臣竊見月初陛下以霖雨過多親發徳音分遣御史提㸃刑獄䟽理囚繫將諸路杖罪以下與夫干繫之人並従釋放命令一頒旋即晴霽天髙聽卑應若影響此固陛下躬行而親致者不必逺引古事以為證也然自秋冬以來陛下每有寛恤之詔則亦隨有感格暨數日之後復爾隂雨今則稻不可穫農夫皆以為憂麥不可種嗣嵗在所當念臣嘗深思其故得非羣臣將順聖徳有所未至不然四方民隠有所未達天雖不言示人以事仁愛拳拳㦯在兹乎今郊禋宻邇將來所下赦書多是循用定式雖嘗令六部前期條具亦不過常事末節往往州縣亦以空文應之甚不稱陛下斂福敷錫之意臣愚欲望聖慈因霽色之未効察天意之有由特運宸心益思民間之利病凡可以罷行者黙而識之俟有司赦條既定特降親札與赦俱下使四方萬里鼓舞盛徳上動天監必獲無疆之休下得人心自成中興之績盖念慮彌廣則報應彌大又豈特晴霽而已六年必大為禮部尚書兼翰林學士又論詳議明堂赦書䟽曰臣仰惟仁宗皇帝在御之二十八年肇行宗祀之禮當時所降赦書恩意特厚又别為手詔闢至公之路杜私謁之蹊以新庶政載在史冊垂之無窮今陛下臨政願治十有八載徳日新而又新治既進而加進其視祖武無間然者是以發徳音下明詔卜以秋季宗祀上帝盖盛舉也惟是自來赦令多因諸部條具而去取之文詞雖繁卓然可行者少故州縣亦視為常程未免徒掛墻壁臣愚欲望今兹出自聖意宻諭三省樞宻院就此三兩月間詳議政事施設之大者用仁宗故實敷為詔㫖與赦俱下至如諸路刑獄有觀望淹延累嵗不能決者州縣賦稅有輕重不均若登帶積欠名存實亡者版曹憲部皆可稽考並作訪聞㦯貸㦯蠲一新斯民之耳目此實人主殊常之恩而非有司所能及也故願陛下與大臣預圖之又諸州太守到任便民五事其事亦有言一方大利大害尋常例付曹部勘當鮮聞施行臣亦乞命大臣表而出之取㫖行下使四方萬里之逺知陛下上承天心下恤人隠歡欣感戴溢為和氣自然華夷來同福祿無疆不其韙歟
  孝宗時敷文閣待制四門置制使范成大上奏曰臣聞刑罰者聖人所不得已也赦宥者亦聖人所不得已也愚民犯法彼固無辭遇赦當釋官亦無辭縦有情重難貸出於一時特㫁者亦當因赦而稍輕不應引赦而反重此理甚明而人不以為怪臣竊惑之伏見近日奏案赦前犯罪者有司以為依赦合原縁情重奏裁以人情事理論之特不用赦而行刑已為甚重今乃反増其刑謂如本犯徒一年遇赦當放以情重故特㫁徒二年三年或増至配流之𩔖雖欲禁暴戢姦然非徳刑並用之意兼在外州縣禁囚遇赦者則依等第徑行釋放其偶在奏案者乃反増加則是州縣用恩朝廷用威豈不倒置欲望聖慈特降睿㫖今後遇有赦前犯罪情重奏裁決不可貸者止於特不用赦以元刑㫁之已自不恕人情事理實為允惬
  元世祖時趙天麟上策曰臣聞天之道隂陽而已矣王者之道刑賞而已矣故承天而居尊宜法道而立政夫陽主生而春夏始於前隂主殺而秋冬繼於後斯二者天也慶賞以勵功能威刑以警罪惡斯二者人也有功弗賞有能弗舉則無以激將來之功能有罪不刑有惡不除則無以致姦佞之絶迹是以明乎隂陽之並行審乎冬夏之先後賞者無以為慶也刑者所以好生也故刑期無刑辟以止辟豈虚語哉然而赦者欲以蕩滌瑕穢與民更始以負罪者言之則實莫大之洪恩以致治者論之則非太平之常事也近世以來郊天祀宗建儲立后未有不肆赦者僥倖之子逆知期㑹能不啟非濫之心哉且罹犴罹獄者皆人之切心側目者也及乎啼烏夜啟驛馬宵流玉籥告靈金雞樹伏雷雨一觧例皆釋之名為嘉吉之符實皆變異之徴也遂使攘刼服贓而詫議善流屏忍而銜寃飬稂莠於良田縦豺狼於當道獨不念害嘉穀而傷平民乎風俗駭然誠可憚也又況大赦之後姦邪未嘗衰止朝脫囹圄夕嬰縲紲其不能承化自新亦已明矣書曰文王作罰刑兹無赦志曰太宗絶赦四海安静子顔願無赦於光皇孔明非惜赦於蜀土故得彌天息寇闔境安生此皆前世明主賢臣已然之效也今國家哀囚徒之孽苦憫小民之庸騃頻降原赦此盖朝廷不忍人之心形於外而不能自已也推此以及良民順天道以正生殺則周文之治不難同矣又豈唐太漢光蜀國琭琭之足言哉夫當罪而宥之當殺而生之亦猶來暄風於霜雪之辰行春令於秋冬之際如此而欲天道之成臣不知其可也事作于下者象動于上感興於人者應發於天能無懼乎易曰一隂一陽之謂道伏望陛下信賞決罰無肆赦宥使上下有紀内外絶倖則治天下可運之掌上矣且使王符之𩔖靡得而議焉
  時冊上尊號議大赦天下參知政事張雄飛諌曰古人言無赦之國其刑必平故赦者不平之政也聖明在上豈宜數赦帝嘉納之語雄飛曰大獵而後見善犲集議而後知能言汝所言者是朕今従汝遂止降輕刑之詔順帝時蘇天爵論不可數赦䟽曰自昔國家務明刑政茍或赦宥之數行必致紀綱之多紊是以先王既興禮樂以教民又嚴法制以懲惡盖禮樂興則教化洽法制嚴則姦貪懼未嘗數赦以病民也唐太宗貞觀二年謂侍臣曰凡赦惟及不軌之輩古語有云君子不幸小人之幸一嵗再赦善人喑啞夫養稂莠者傷禾稼惠姦兇者賊良人朕有天下以來嘗須慎赦盖數赦則愚人嘗冀僥倖唯欲犯法不復能改過矣誠哉太宗之斯言也昔我世祖皇帝即位之初未嘗肆赦臨御既久聖徳深仁丕冒天下是以刑政肅清禮樂脩舉姦貪知懼善良獲伸故中統至元之治比隆前古欽惟聖天子承順天心子愛百姓發號施令必先至仁踐阼伊始已降寛恩然自近嵗以來赦宥太數誠恐姦人貪吏各懐僥倖大為姦利非國之福也夫以世祖皇帝在位三十五年肆赦者八近自天歴改元至元統初嵗六年之中肆赦者九盖敷恩宣澤雖出於朝廷之美意然長姦惠惡誠為政者所當慎也伏願自今以始近法世祖皇帝之所行逺鑑唐太宗之所言使中外臣民洗心革慮守法奉公知非常之恩不可復覬不勝幸甚





  歴代名臣奏議卷二百十八
<史部,詔令奏議類,奏議之屬,歷代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卷二百十九
  明 楊士竒等 撰
  兵制
  趙孝成王時荀卿與臨武君議兵於王前王曰請問兵要臨武君對曰上得天時下得地利觀敵之變動後之發先之至此用兵之要術也荀卿曰不然臣所聞古之道凡用兵攻戰之本在乎一民弓矢不調則羿不䏻以中六馬不和則造父不能以致逺士民不親附則湯武不能以必勝也故善附民者是乃善用兵也故兵要在乎附民而已臨武曰不然兵之所貴者勢利也所行者變詐也善用兵者感忽悠闇莫知所従出孫呉用之無敵於天下豈必待附民哉荀卿曰不然臣之所道仁人之兵王者之志也君之所貴權謀勢利也所行攻奪變詐者諸侯之事也仁人之兵不可詐也彼可詐者怠慢者也路亶者也路暴露亶讀為𥘵謂上下不相覆盖君臣上下之間滑然有離徳也故以桀詐桀猶巧拙有幸焉以桀詐堯譬之以卵投石以指撓沸若赴水火入焉焦沒耳故仁人上下百將一心三軍同力臣之於君也下之於上也若子之事父弟之事兄若手臂之捍頭目而覆胸腹也詐而襲之與先驚而後擊之一也且仁人之用十里之國則將有百里之聽聽猶耳目也用百里之國則將有千里之聽用千里之國則將有四海之聽必將聰明警戒和𫝊而一故仁人之兵聚則成卒散則成列延則若莫耶之長刃嬰之者㫁兊則若莫耶之利鋒當之者潰圜居而方正則若盤石然觸之者角推案角鹿埵隴種東籠而退耳且夫暴國之君將誰與至哉彼其所與至者必其民也其民之親我歡若父母其好我芬若椒蘭彼反顧其上則若灼黥若仇讎人之情雖桀跖豈又肯為其所惡賊其所好者哉是猶使人之子孫自賊其父母也彼必將來告之夫又何可詐也故仁人用國日明諸侯先順者安後順者危慮敵之者削然反之者亡詩曰武王載發讀為斾有䖍秉鉞如火烈烈則莫我敢遏此之謂也孝成王臨武君曰善請問王者之兵設何道行之而可荀卿曰凡在大王將率皆末事也臣請遂道王者諸侯強弱存亡之效安危之勢君賢者其國治君不能者其國亂隆禮貴義者其國治簡禮賤義者其國亂治者強亂者弱是強弱之本也上足卬古仰字則下可用也上不足卬則下不可用也下可用則強下不可用則弱是強弱之常也隆禮效功上也効驗也重祿貴節次也上功賤節下也是強弱之凡也好士者強不好士者弱愛民者強不愛民者弱政令信者強政令不信者弱民齊者強民不齊者弱賞重者強賞輕者弱刑威者強刑侮者弱械用兵革攻完便利者强械用兵革窳楛不便利者弱重用兵者强輕用兵者弱權出一者强權出二者弱是強弱之常也齊人隆技擊其技也得一首者則賜贖錙金無本賞矣是事小敵毳則偷可用也事大敵堅則渙焉離耳若飛鳥然傾側反覆無日是亡國之兵也兵莫弱是也是其去賃市傭而戰之㡬矣魏氏之武卒以度取之謂取其長短材力中度也衣三属之甲上身一髀禪一脛繳一凡三属属之欲切操十二石之弩負矢五十箇置戈其上䩜帶劒䩜與胄同謂著兠牟又帶劒也贏三日之粮日中而趨百里中試則復其户利其田宅是數年而衰而未可奪也改造則不易周也改造更選擇也是故地雖大其稅必寡是危國之兵也秦人其生民也狹隘其使民也酷烈刼之以勢隠之以阨忸之以慶賞鰌藉也不勝則以刑罰陵藉之之以刑罰使天下之民所以要利於上者非鬬無由也阨而用之得而後功之功賞相長也五甲首而𨽻五家是最為衆強長乆多地以正故四世有勝非幸也數也故齊之技擊不可以遇魏氏之武卒魏氏之武卒不可以遇秦之銳士秦之銳士不可以當桓文之節制桓文之節制不可以敵湯武之仁義有遇之者若以焦熬投石焉兼是數國者皆干賞蹈利之兵也傭徒鬻賣之道也未有貴上安制綦節之理也諸侯有能㣲妙之以節則作而兼殆之耳㣲妙精盡也莭仁義也作起也殆危也故招近當作延募選隆勢詐尚功利是漸之也禮義教化是齊之也故以詐遇詐猶有巧拙焉以漸遇齊辟之猶以錐刀堕太山也非天下之遇人莫能試故王者之兵不試湯武之誅桀紂也拱挹指麾而強暴之國莫不趨使誅桀紂若誅獨夫故泰誓曰獨夫紂此之謂也故兵大齊則制天下小齊則治隣敵若夫招近募選隆勢詐尚功利之兵則勝不勝無常代翕代張代存代亡相為雌雄耳夫是之謂盜兵君子不由也故齊之田單椘之莊蹻秦之衞鞅燕之繆□是皆世俗之所謂善用兵者是巧拙強弱未有以相若也若其道一也未及和齊也掎契司詐權謀傾覆未免盜兵也契讀為挈持也掎挈猶掎摭司讀為同詐誑也皆謂困其危弱掩襲之也齊桓晉文椘莊呉闔閭越勾踐是皆和齊之兵也可謂入其域矣然而未有本統也故可以霸而不可以王是強溺之教也孝成王臨武君曰善請問為將荀卿曰知莫大乎棄疑行莫大乎無過事莫大乎無事至無悔而止矣不可必也故制號政令欲嚴以威慶賞刑罰欲必以信處舍收藏欲周以固處舍營壘也收藏財物也徙舉進退欲安以重欲疾以速窺敵觀變欲潜以深欲伍以參遇敵決戰必道吾所明無道吾所疑夫是之謂六術無欲將而惡廢無怠勝而亡敗無威内而輕外無見其利而不顧其害凡慮事欲熟而用財欲泰夫是之謂五權所以不受命於主有三可殺而不可使處不完可殺而不可使擊不勝可殺而不可使欺百姓夫是之謂三至凡受命於主而行三軍三軍既定百官得序羣物皆正則主不能喜敵不能怒夫是謂之至臣慮必先事而申之以敬慎終如始終始如一夫是之謂大吉凡百事之成也必在敬之其敗也必在慢之故敬勝怠則吉怠勝敬則滅計勝欲則従欲勝計則凶戰如守行如戰有功如幸敬謀無壙與曠同敬事無壙敬史無壙敬衆無壙敬敵無壙夫是之謂五無壙慎行此六術五權三至而處之以恭敬無壙夫是之謂天下之將則通扵神明矣臨武君曰善請問王者之軍制荀卿曰將死鼔馭死轡百吏死職士大夫死行列聞鼓聲而進聞金聲而退順命為上有功次之令不進而進猶令不退而退其罪惟均不殺老弱不獵禾稼服者不禽格者不赦犇命者不獲凡誅非誅其百姓也誅其亂百姓者也百姓有捍其賊則是亦賊也以故順刃者生蘇刃者死犇命者貢蘇讀為傃向也㣲子開封於宋曹觸龍㫁扵軍殷之服民所以養生之者也無異周人故近者歌謡而樂之逺者竭蹷而趨之無幽間辟陋之國莫不趨使而安樂之四海之内若一家通達之属莫不従服夫是之謂人師詩曰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此之謂也王者有誅而無戰城守不攻兵格不擊上下相喜則慶之不屠城不潜軍不留衆師不越時故亂者樂其政不安其上欲其至也臨武君曰善
  趙王破原陽以為騎邑牛賛進諌曰國有固籍兵有常經變籍則亂失經則弱今王破原陽以為騎邑是變籍而棄經也且習其兵者輕其敵便其用者易其難今民便其用而王變之是損君而弱國也故利不百者不變俗功不什者不易器今王破卒散兵以奉騎射臣恐其攻獲之利不如所失之費也
  宋文帝元嘉二十八年普責百官讜言建平王宏議曰臣聞建國之道咸殊興王之政不一至於開諫致寕防口取禍固前正同軌後主共則秦殷之敗語戮刺亡周漢之盛謗升箴顯陛下以至徳神臨垂精思治進儒禮而崇寛教哀獄法而黜嚴刑表忠行而舉貞節辟處士而求賢異修廢官而出滯賞撤天膳而重農食禁貴逰而弛𣙜酤通山澤而易闗梁固已海内仰道天下知徳今復開不諱之塗奨直辭之路四海希風普天幸甚舉䝉採問敢不悉心謹條鄙見置陳如左辭理違謬伏用震讋夫用兵之道自古所慎頃干戈未戢戰備宜修而卒不素練兵非夙習且戎衛之職多非其才或以資厚素加或以禄薄帶帖或寵由權門恩自私假既無將領虚尸榮禄至扵邉城舉燧羽檄交馳而望其擐甲摧鋒立功閫外譬縁木求魚不可得矣嘗謂臨難命師皆出倉卒驅烏合之衆𨽻造次之主貎踈情乖有若胡越豈能使其同力拔危濟難故奔北相望覆敗繼有今欲改選將校皆得其人分臺見將各以配給領䕶二軍為其緫統令撫養士卒仗恩信先加農隙校獵以習其事三令五申以齊其心使動止應規進退中律然後蓄銳觀釁因時而動摧敵陥堅折衝于外孫子曰視卒如赤子故可與之共死所以張弮效争先之心吮癰致必盡之命豈不由恩著者士輕其生令明者卒畢其力考心迹事如㦯有在妄陳膚知追懼乖謬
  唐太宗時簡㸃使出右僕射封徳彛等並欲令取中男勅三四出魏徴執奏不可徳彛重奏稱今見簡㸃使云中男内大有壮者太宗怒乃出勅中男雖年十八身形壯大亦取徴又不肯署勅太宗召徵作色讓之曰男若實小不㸃入軍若實大是其詐妄依式㸃取於理何妨耶如此固執不觧卿意徵正色曰臣聞竭澤而漁非不得魚明年無魚焚林而畋非不獲獸明年無獸若中男以上盡㸃入軍租賦雜徭將何取給然比年來國家衞士不堪攻戰豈為其少耶但為禮遇失所遂使人無鬬志若多㸃取人還充雜役其數雖多終是無用若精簡壯健遇之以禮人百其勇何必在多陛下每云我之為君以誠信待物欲使官人百姓並無矯偽之心自登極以來大事三數皆是不信復何取信扵人太宗愕然曰所云不信是何等也徴曰陛下初即位詔書云逋租宿債欠負官物並悉原免即令所司列為事條秦府國司亦非官物陛下自秦王為天子國司不為官物其餘官物復將何有又闗中免二年租賦闗外給復一年百姓䝉恩無不欣悦尋更有勅云今年白丁多以役訖若従此放免便是虚荷國恩若已折已輸並令總納所免皆以來年為始散還之後方更徵收百姓之心不能無怨已徵得物便㸃入軍來年為始何所取信又共理所寄唯在縣令刺史年常檢閲並悉委之至扵簡㸃即疑其詐偽望下誠信不亦難乎太宗曰朕向見卿固執疑卿蔽於此事今論國家不信乃是人情不通朕不審思過亦深矣行事往往如此天下若為致化乃停取中男賜金甕一口
  太宗帝範曰夫兵甲者國家㓙器也土地雖廣好戰則人凋邦國雖安忘戰則人殆凋非保全之術殆非擬寇之方不可以全除不可以常用故農隙講武習威儀也三年治兵辨等列也是以勾踐軾蛙卒成霸業徐偃棄武終以䘮邦何也越習其威徐忘其備也孔子曰以不教人戰是謂棄之故知弧矢威以利天下此用兵之機也
  髙宗麟徳元年熊津都督劉仁軌上言曰戍兵疲羸者多衣服貧弊唯思西歸無心展効臣問以往時百姓應募或請自辦衣糧何為今日士卒如此咸言今日官府與曩時不同曩時沒王事者敕使弔祭追贈官爵回授子弟凡度遼者皆賜勲一轉自顯慶五年度海者官不及記錄死者無人誰何州縣發兵壮而富者行錢得免弱而貧者被發即行海東苦戰之時許以勲賞及達西岸唯聞推禁奪賜破勲州縣追呼無以自存是以被發之日已有逃亡自殘者其有勲級亦不免挽引之勞無異白丁又初發時唯令備一年資装今已二年未有還期自非有所更張厚加𢠢勞明賞重罰以起士心恐師衆疲勞立効無日上深納其言
  髙宗御武成殿問兵家有三陣何謂邪衆未對武陟尉貟半千進曰臣聞古者星宿孤虚天陣也山川向背地陣也偏伍彌縫人陣也臣謂不然夫師以義出沛若時雨得天之時為天陣足食約費且耕且戰得地之利為地陣舉三軍士如子弟従父兄得人之和為人陣捨是則何以戰帝曰善
  武后時欲季冬講武有司不時辦遂用明年孟春檢校左庶子王方慶曰按月令孟冬天子命將帥講武習射御角力此乃三時務農一時講武安不忘危之道孟春不可以稱兵兵金也金勝木方春木王而舉金以害盛徳逆生氣孟春行冬令則水潦為敗雪霜大摯首種不入今孟春講武以隂政犯陽氣害發生之徳臣恐水潦敗物霜雪損稼夏麥不登願陛下不違時令前及孟冬以順天道手制褒允
  代宗時左拾遺獨孤及奏言減江淮山南諸道兵以贍國用陛下初不以臣言為愚然許即施行及今未有沛然之詔臣竊遲之今天下唯朔方隴西有吐蕃僕固之虞邠涇鳯翔兵足以當之矣自此而往東洎海南至番禺西盡巴蜀無鼠竊之盜而兵不為觧傾天下之貨竭天下之榖以給不用之軍為無端之費臣不知其故假令居安思危以備不虞自可阨害之地俾置屯禦悉休其餘以糧儲屝屨之資充疲人貢賦嵗可以減國租半陛下豈遲疑於改作逡廵於舊貫使大議有所壅而率土之患日甚一日是益其𡚁而厚其疾也夫療癕者必決之使潰今兵之為患猶癕也不以漸戢之其害滋大大而圗之必力倍而功寡豈易不俟終日之義耶徳宗貞元二年上與常侍李泌議復府兵泌言府兵平日皆安居田畆每府有折衝領之農隙教戰有事徴發則以符契下州府參驗發之至所期處將帥按月有不精者罪其折衝甚者罪及刺史軍還則賜勲加賞行者近不踰時逺不經嵗髙宗以劉仁軌為洮河鎮守使以圗吐蕃於是始有乆戍之役又牛仙客以積財得宰相邉將効之誘戍卒使以所齎繒帛寄於府庫而苦役之利其死而沒入其財故戍卒還者什無二三然未嘗有外叛内侮者誠以顧戀田園恐累宗族故也自開元之末張說始募長征兵兵不土著不自重惜忘身徇利禍亂遂生曏使府兵之法不廢安有如此下陵上替之患哉上以為然
  宋仁宗景祐元年三司使程琳上䟽論兵在精不在衆河北陕西軍儲數匱而召募不已且住營一兵之費可給屯駐三兵昔飬萬兵者今三萬兵矣河北嵗費芻糧千二十萬其賦入支十之二陕西嵗費千五百萬其賦入支十之五自餘悉仰給京師自成平逮今凡二邊所増馬歩軍指揮百六十計騎兵一指揮所給嵗約費緡錢四萬三千歩兵所給嵗約費緡錢三萬二千他給賜不預合新舊兵所費不啻千萬緡天地生財有限而用無紀極此國用所以日屈也今同華沿河州軍積粟至於紅腐而不知用沿邉入中粟價常踊貴而未嘗足誠願河北陕西募住營兵勿復増置遇闕即遷廂軍精銳者補之仍漸徙營内郡以便糧餉無事時番戍于邉緩急即調發便近嚴戒封疆之臣毋得侵軼生事以覬恩賞違令者重寘之法如此則疆埸無事而國用有餘矣帝嘉納之
  康㝎元年知制誥富弼上奏曰臣聞天下大器也非法制綱維不可以守矣生民重畜也非智力控禦不可以保矣是故先王兢兢業業日謹一日唯恐失大器而䘮重畜也臣伏見西戎僭叛屢寇邉境本道不足以支朝廷悉發京東京西淮南江南荆南湖南兩浙福建廣南東西凡十一道兵以屯闗中十一道兵素寡弱又罹此調發故闗中得之未足以克而十一道之兵已盡矣朝廷獨念京東隣河朔京西次闗陕此二道不可以無備遂遣使閱鄉民俾習武以代軍兵東南九道則不之省臣未諭也伏思朝廷用度如軍食幣帛茶塩泉貨金銅鉛銀以至羽毛膠漆盡出此九道朝廷所以能安然理天下而不匱者得此九道供億使之然爾此九道者朝廷所仰給也固宜保守之今盡取其兵是不加保守一日乗虚盜起梗其津要則京師無故而坐困矣凡姦賊好窺覬者無世不有今西鄙用兵天下兵與將皆集於西方力必不能及他道則就無備而作焉以臣觀此九道州軍㦯一豪傑率數十夫伺州官朔望行香畢集持鋤耰白挺群呼奮擊可盡殺之誰復禦者然後開府庫復刼取豪家物散施召募必應者如雲一日可得千計鼔行而前䖏䖏無兵又城壘不脩諸郡縣鎮所至必陥俟奏至朝廷即時發兵亦不減三兩月方至則其徒必及萬數何可破耶臣又慮陛下以謂巨寇必不能猝至臣不敢逺稽前古畧引隋唐以來東南為寇者以明之隋大業年中劉元進起餘杭朱燮管崇起呉各擁數十萬寇江浙諸州朱粲起譙郡擁兵數十萬寇宏起鄱陽蕭銑起羅縣各衆數萬攻陥諸郡唐咸通年中桂林戍卒五百人殺其將以判官龐勛為都頭剽掠湘潭後陥徐宿等州又乾符年中海賊王郢江賊栁彦章各聚徒數萬餘光化年中魯景仁起連州黄岫起桂陽沈行收起邵陽各擁兵萬餘攻本郡邑殺戮守長其甚盛者則江西鍾𫝊廣南劉隠湖南馬啇福建王潮皆割據焉臣謂東南九道負山阻水為寇者足以倔強故自古為寇淵藪唯王者能鎮撫之則寇不能生於其間不然則亂之必矣今九道大小一百三十餘郡若每郡皆宿兵固不可得也臣欲乞於九道中擇要害約十餘郡如泗揚昇吉潭荆桂廣福杭越之𩔖按地理相去均者於本處募兵大郡五千小郡三二千以多補少不過四五萬人以東南百三十郡之富豈不能贍飬哉訓為精兵勿復差役每郡置二督護專領之每道别置一都護經畧之九道又置一緫管者居中以節制之如此則欲為寇者知朝廷有備豈不顧憚耶設有盜起則發兵有所濟師有地乗其未盛熾而撲滅之不為難矣臣前所謂天下生民宜網羅而控制之者以此道也臣伏念京東京西雖置鄉兵而軍兵絶寡亦未見乆安之理夫鄉兵無營壘散處村堡又各持兵仗其部伍上下終不得如軍兵之肅也或因饑饉為姦傑倡之安能使必不為盜又宜得軍兵兩相制禦況山東自古尤多寇盜隋大業年中韓進甄寳起濟北張金稱起清河竇建徳格謙孫宣雅起渤海孟襄杜伏威起齊逐郡各擁衆十餘萬人刼掠諸郡唐乾符中王仙芝起濮州聚衆亦十餘萬轉攻河南十五郡以至黄巢起宛胊擁衆百萬陥覆兩京横行天下雖然觀芝初起草莽盖亦甚㣲當時制禦失䇿遂至滋漫今亦乞擇要害數郡募兵立帥如東南之制則可無虞矣議者或謂財用不足恐難成此夫以天下安全之業尚患財窘而不能立乆長之䇿不幸小有寇聚則如之何伏惟陛下以宗社為憂以生民為念裁制私欲損節横費則數萬之衆不日可募此無疆之基也知連州林槩上封事曰古者民為兵而今兵食民古馬寓扵民而今不習馬此兵與馬之大患也請附唐府兵之法四斂一民部以為軍閒耕田里被甲皆兵因命其家咸得畜馬私乗休暇官為調習則人便干戈馬識行列又行陣無法而出扵臨時將無素備而取扵倉卒軍不予權而監以宦侍若是者雖得古之材使循今之法亦必屢戰而屢敗
  二年河東轉運使文彦博奏曰臣扵去年二月初曽上言乞扵河東路每三丁㸃一丁充強壯緩急為守禦之備自後朝廷差呉遵路等扵河東路㸃差到強壯共一十四萬三千餘人内一十三萬三千餘人是主户九千餘人是客户皆兩丁内㸃一丁充強壯臣今徧歴到諸州軍竊見所㸃到強壯太多而不精兼頗妨奪農事臣檢㑹咸平中曽降敕㸃差強壯本路除晋絳慈隰麟府六州不㸃差外共㸃差到強壯四萬四千餘人今來雖添晉絳慈隰四州㸃差強壯即比咸平舊數㡬及三倍況本路主客人户共三十一萬勘㑹纔及陕西人户之半昨來陕西所㸃弓手只十萬人以此況之即河東所㸃集太多而妨農也臣欲乞依陕西體例每三丁㸃一丁充強壯猶可得八萬餘人所貴務農作者不致妨廢習武事者頗得精專如允臣所奏更不鈔㸃據丁口數目而去留之並不騷擾動衆
  慶歴元年知諫院張方平上奏白臣伏見宣差朝臣分路往陕西河東京東西路於前來㸃差強壯弓手内招募願充軍人分配宣毅保㨗指揮者臣竊思此舉事繫安危敢竭㣲衷上禆國論謹列不便事件及臣愚所見如左
  一自去嵗初降勅命㸃差強壯弓手之時民間喧然皆言此時㸃差雖以強壯弓手為名實欲黥補軍藉敕㫖屢下丁寕再三諭以朝廷㸃差之意只要各護縣鄉必不起從征戍郡縣又多方安輯民猶猜譁及經去冬教習尋放歸業鄉閭竊語方以少定然名在弓手之籍者居常猶恐不能自安每聞一使出行州縣輙相扇動謂來調發今此命忽下果如民所素料此後命令無復可信此其不便一也
  一宣命雖令使人招召情願縁先來㸃差弓手多是髙貲之家例皆衣食無闕豈有情願充軍之人臣聞所差朝臣已相與議云此來受命朝廷意在倚辦若至郡縣無人應募須與逐處官吏迫致之爾竊惟所差使臣盖皆期扵集事尋常淺見之人復思郡縣官吏材術足任者無㡬今既設以賞利唯知用心若其謀之匪臧或致變生不測姦猾乗釁相激譟聚萬一驚擾更成厲階此其不便二也
  一所差使臣既與郡縣官吏抑迫百姓令伏充軍即須圑練結甲赴京師充軍之人既非情願若其上路因與親戚離訣更有悔心中道逃散安能防遏既不敢各歸本土聚依蒲澤逺近相應展轉結連或姦豪之有謀乗郡縣之無備其勢一擾必勞安輯此其不便三也
  一今京東西路頗為飢歉民既艱食居常猶為寇盜一夫首難奔赴必多此其不便四也
  一強壯弓手各在郡縣未去農業若朝廷用漢代更之術因唐防秋之法入耕出戰遞為防戌則是農不去業兵不乏備不因帑廪之積常得丁壯之人今既籍為正兵䖏之連營則其衣食財用終身仰給縣官此其不便五也
  一已降御札冬至將行郊禮逺近郡縣尤宜肅靜夫愚而不可欺弱而不可勝者百姓也綏之斯和動之斯危武有七徳安民為本事規未兆敝猶不救若又迫之是啟亂也則朝廷之憂不在四鄙夫禍起所忽慝生有階秦之勝廣漢之黄巾唐之巢勛是皆始扵烏合之衆此其不便六也
  右凢此六患昭然在目不可不深慮不可不過防臣以一介賤㣲見識淺近誠不足以叅國論賛聖謀但以職在諫曹義當有犯無隠故陳愚管上祈裁擇臣謂陕西河東其近裏州郡乞將前來㸃差強壯弓手等中分其半戍邉每九月防秋至二月放歸嵗一更代留其半防守本州以時訓練當就戍之時依出軍人官與装費冬給衣賜日支口食盖民所以懼乎籍之為兵者不唯前冒鋒刃矢石之難且重去其土終身與親愛姻族永相隔别此其大戚也今若畨休遞戍終是不離本鄉冀望邉事漸寕即當息肩安業昔太宗皇帝籍兩河之人以為鄉兵于時識者亦悼其失業盖不若因兩河强壯使之扞邉壯者入籍衰者出役不衣庫帛不食廪粟邉不闕戍民不去農河在乎蓄之營堡而後為官軍也又聞于時籍鄉兵之際因大軍方興之威猶恐其亂乃宻誡諸州郡尅期一日而事畢故民雖奸謀相動不復及矣今朝廷既惜強籍之名為必籍之事命兩朝臣分使一路周環三二十郡幅員三數千里或未能親到但行文移州縣官吏方且各率所見異同紛起但恐使人一出民心一揺後雖悔之或所難及願朝廷審加圖議事不憚改追還所下逐路轉運司宣命停所差官勿遣實天下幸甚國家之福也慺慺丹誠切冀昭納
  方平又奏曰臣近覩宣命差官往陕西等四路募強壯弓手之充軍者事甚不便已扵十九日具狀奏論未䝉朝廷别有處分臣不勝憂疑敢奏論其事至諸召募之狀已具條陳今但言其必不可之理有二若召人情願充者而後籍之臣料必不集事今此遣使徒使朝廷失大信扵天下州縣惶惑人心驚擾而已必欲集事則非強致之不可果強而致之喧譁相動禍變不測故此召募寛之則事不集急之則促亂臣前言所謂必不可之理有二此之謂也臣雖愚淺忝居諫列非不知邉陲勢急戎備事大衞兵禁旅調發不足今日之舉盖朝廷非所獲已臣愚深思募人所以防禍難若今日之為人未必為國家用適所以致禍難者但恐朝廷之憂不在邉鄙而在四郊之外向者群盜竊發潜匿山谷發卒數十倍捕之猶不能即擒乆乃幸得自潰近日州郡奏報比有奸盜相聚又京東西旱澇相仍民方艱食正月向盡麥種未入朝廷尚須留意安輯振其不足更下此令民心謂何凡民之籍者四路不啻三十萬人今各不自保扵去留之間此其相扇唱和可不過為防慮萬一不逞之輩乗隙嘯動臣恐郡縣官吏不棄城而遁即拱手就擒雖以墨翟之智不能以無備守也以陛下神聖威徳而宗廟之靈天賛神助則臣非所敢知者若專以人事料之但見危形未見安理往者唐氏自髙祖至懿宗傳十九主矣其間戎狄侵軼數至畿甸大盜滔天輿駕出狩屢矣而卒全大業者所恃民心不去根本未揺信令尚行也及懿宗之世南蠻陷交州大起天下兵轉貨食以事之徐方戍卒相率回戈連陥江淮遂啟仙芝黄巢之㓂生民塗炭因此遂危社稷今日之舉唐鑒未逺矣夫賢智之謀事有萬全之形而後有一缺之虞猶不以僥倖為之今天下猶古也陛下柰何處成敗之計如是之易乎伏願陛下更與大臣従容講求至如京東西州郡見管廂禁諸軍亦不少比州郡患扵乏人每使命揀不無留占若量逐䖏民兵随其衆寡分畨扵本州防守盡代見軍赴邉此亦人情所便也朝廷機事非臣詳之揣摩以言精切未盡屢展螗蜋之臂上冒雷霆之威盖惟大義之所存故扵蕞軀而無愛不勝宗廟之憂區區激切之至
  方平又上䟽曰三代而下言治國者惟漢唐至我朝焉天下其猶故也以言乎蠧則益多矣漢以兼并唐則釋老我朝加以兵馬蠧出扵一百姓有不足者蠧出扵二國且虚乏三蠧並生若之何而冀上下之豐給也盖天生五材世所並用必有武備邦之大經夫兵國之衞也何蠧之云乎以夫置兵之法與古已異是以謂之蠧焉亦自三代而下逮于唐兵農一本故周氏因州里以起師旅齊人脩内政以寓軍令漢法調民代更以充邉戍唐制案籍科發以備府兵故其人耕則為農戰則為兵未有平䖏安坐仰衣食扵帑廪者也案用兵之法馳車千駟革車千乗帶甲十萬計其財用日費千金故兵貴拙速不以乆為巧者懼其屈力殫貨以𡚁國搔民也故善用兵者役不再籍糧不三載取用扵國因糧扵敵今自禁衛通于州郡之冗卒不啻百萬恣口而食舒臂而衣數日為期以取賜賚是日有萬金之奉無時休息天下供待安得勿困夫用兵之術考之前世惟唐氏最為無數凡起徒役集藩鎮之兵出于其境則食于度支故驕將悍卒隂相連衡緩師養寇邀寵圗利國力不能給輙罷釋而更厚姑息之然猶師觧則費有時而息矣初天寳中廢折衝府立武士帳而兵農始判代徳之後内外多難益設禁衞始立名號而有天威神䇿之軍至于有大征討起大徒衆必發諸侯之師故寳應建中國雖多故其所漕引江淮之粟以給闗中以供兵食纔四十萬斛猶莫登焉今者運于東南輸之太倉十倍唐氏猶常若不逮也京師之民口億萬計太半仰食軍稍之餘故在稲粟之鄉耒耜之民寒耕暑耘常無餘粒中人已下率亡盖藏強家之儲鮮及新榖罄地之力窮農之功悉卷而西都為兵食故臣數為一蠧為其置之之法與古已異矣然則柰何若夫上不闗武備下不耗國財則臣嘗有民兵之說足食足兵不廢訓練則臣嘗有屯田之論儻見採于廊廟之上潤澤而試之不十年而精兵皆在南畞矣然後寛徭薄賦勸農務本損上益下民説必以無疆捨禁去㡬國用自當周贍家給人足禮義興行洋洋乎頌聲盛徳軼乎三代矣
  方平又上兵器論曰臣聞鑠金為刃弦木為弧古之聖人以威天下故國之重器厥惟五兵歴代寳之以為神物是以周官六職工居一卿其治兵之工則桃氏為刃函人為甲冶氏為戈㦸廬人為殳矛弓人為弓矢人為矢其典兵之官則有司甲司兵司戈盾司弓矢之職掌辨其物受而藏之以待軍事故天有時地有氣材有羙工有巧合此四者然後為良夫寒温異宜隂陽異齊此天時之節也剛柔殊性堅脆殊理此地氣之分也燕之角荆之幹妢胡之笴呉粤之金錫此材之美者也粤之鏄燕之函秦之廬胡之弓車此工之巧者也古者百工之伎必皆世守監長日號戒其不良物勒工名識所精濫而有司乗其事考其器以上下其食而誅賞之是故預備不虞古之善政不忘武備邦之大經臣竊見今諸州郡所上兵物徒有名數實皆濫惡不足為用盖天下承平長乆兵未嘗試上吏視為冗務監長安能盡心選占善工為家治具又州郡率少軍匠借役民工以次姦侵茍求速就及輸上中府而王吏因縁為市惟貨是問閱數而已其為弓也角筋無液治之法故其引之必撓縦其為去也笴羽無深厚之數故其發之必翔俛其為刃也金無煎和之齊安得敝盡而不惡其為函也革無豐約之制安得長圍而便利夫介胄不完士如袒戰器械不精卒猶手搏是以古者兵有三制視人形之大小甲為兩旅權服者之上下故井賦之法車甲各出扵丘甸焉若其合軍交和鼓驅而進以命争命以首争首而弓折刃卷甲裂鐏敗是乃委人扵死地而奪其自救之具也不教民戰尚謂棄之投人扵死豈仁之謂管子曰致天下之精材者五而六之九而十之來工三倍不逺千里矣又曰聚天下之精材論百工之銳器不課不用不試不藏記曰日省月試餼廪稱事所以勸百工也臣謂宜嚴立新條務釐此𡚁外使州郡守倅通領工作而委提㸃刑獄緫檢之厚匠手之稍食寛日課之役力材取乎精不取乎豐工務乎盡不務乎速器求乎良不求乎多呉殳越㦸之利燕弓代革之勁因地之産就民所工設為監司厚價募取則雖田閭之下匠鍜之巧一人一藝咸歸官府矣而内選重臣掌其守藏司其頒入凡州郡所上必有試焉工有不當必行其罪如此則府皆善兵國有重備以待武事無誤他時夫害起乎甚㣲患生乎所忽兹事雖小所繫極大故獻鄙議冀裨冬官氏之闕政焉
  方平又上民兵論曰臣聞周典因井田而立軍賦稽民數而起兵役約比閭族黨州鄉之法為伍兩卒旅師軍之制乘馬器甲皆隨而具蒐苗獮狩因訓練之辨其鼓鐸鐲鐃旗物號名之用教其坐作進退疾徐䟽數之節示以號令之信習以陣列之容故其民趨耕則為農起戰則為兵居䖏同樂死生同憂服容相别音聲相辨自三代至扵隋唐兵農之業未離也隋則諸衞領乎鄉圑唐則諸府備乎衞士初文皇貞觀中因踵隋制内為十二衞將軍之號外立折衝府都尉之名其府兵分置扵畿甸及諸州而名𨽻諸衞天下衞士向六十萬人成丁入籍六十出役每嵗十一月以衞士帳上于兵部以備調發後天下承平漸乆武事不脩天寳中府兵無復存者遂停折衝府立武士帳而兵農始判矣郡國無備索然虛邑及盜起范陽并河朔獵留鄭衝鞏洛突函潼如踐無人之境焉肅代已降干戈日尋帑藏不足以贍軍士爵位不足以賞勲勞拔用聚斂之臣廣為斂剥之計生民膏血滴瀝亡餘悍將驕兵未厭所欲而跋扈藩鎮之帥睥睨朝廷之隙招置亡命募集姦凶至乃撫息呴濡育為假子取其爪牙之效為厥子孫之謀故大歴中李正已擁青兖十五州之地養兵十萬李寳臣據趙冀七州之地養兵五萬田承嗣有魏博七州之地養兵五萬梁崇義有襄鄧六州之地養衆二萬皆因叛亂得位各擅土宇盤根結固輔車相依上不供乎職貢下竭盡乎民力以奉軍給各圖自固時李抱貞觀察澤潞當山東之兵衝土塉賦重人皆困匱無以贍軍抱眞乃籍户丁男三選其一有材力者免其租徭給弓矢令之曰農之隙則分曹角射嵗終㑹而校焉及期按簿集試示以賞罰比三年則皆善射抱眞曰軍可用矣扵是舉部内之鄉得成卒二萬前既不費廪給府庫益實乃繕甲兵為戰具遂雄視山東時稱昭義步兵冠天下于時朱㴞在薊李納反鄆武俊亂趙田恱擾魏乗累世之巢穴為藏姦之淵藪相為影援合勢同率然而上黨孤軍獨稱忠義奮擊河朔傑賊憚走由是觀之盖養卒要乎姑息民兵可以訓練姑息之卒難用訓練之兵易使也我太宗之北征也亦嘗制為鄉軍之法獨取乎三晉之民而得十萬之衆是時北鄙繹騷國兵再衂義軍奮拒號為強銳夫界邉之郡民多習鬬結曹分伍挽強拔距裹糧淬刃惟敵是求習其川原識其形勢以戰則力以守則固不食廪粟不衣藏帛不邀上賞不利寵名郡縣相維聚落相護鄰里相任刑罰相及故民兵之與營卒利害常百倍也伏願逺採周唐之法近考太宗之制謹脩民政寓行軍令若夫十鄉之縣鄉之户千為户一萬老者疾者鰥寡孤獨困窮無告者去其半存者為户五千貴者賢者能者服公事者去其半餘得一師五縣之州為一軍諸郡縣之大小視其民之衆寡設為圑隊理如軍法嵗終農事之隙縣大夫親誓其衆頒官府之鼓鐸旗物兵器教習其坐起驟趨擊刺之法州長廵行部縣察其精慢而誅賞之農事既興命歸鼓鐸旗物兵器于官府各使執事于田如此則兵農之勢再合營聚之軍可省國用必積民力必寛臣竊見今之郡縣非邉戍之地者郡卒纔足給徭役縣直不足供追捕聚無完纍兵無繕器數夫攘臂勢且奔擾百人譟突立可潰亂且秦之顛也以陳項漢之危也以黄巾唐之覆也以巢寇此皆烏合扵倉卒計非其素定無決全之筭非訓練之銳奮梃為㦸揭竿為旗而躒郡夷都如摧枯破竹瓦觧土散瀰漫莫遏雖乗朝之有釁抑由郡縣之無備也今民兵誠設蒐練以時戰士服于田疇部伍存于軍籍兵仗貯于官府粟帛實于帑庾寛其苛斂復其他徭調發立集事平随散外則郡國武備得常訓整内則禁衞驕兵可漸消減雖戎虜有冒頓之䧺叛將有蚩尤之強匪民有勝廣之姦且亦不能自外而起變矣顧議者以為何如方平又上論曰臣聞善為國者不師善師者不戰善戰者不敗若夫文徳脩扵兩階聲教被乎八垠兆庶懐仁愛之如父母夷狄慕義親之若君師愷悌之化行暴亂之端戢是謂善為國者不師帷幄之中几筵之上指顧之際得失起焉蘖折其牙厲平其階其為理也有不可亂之勢其為備也有不可犯之形此謂善師者不戰合軍聚衆交和而舍將誠勇智衆誠精練天地誠得法令誠信而我之廟筭必勝矣此謂善戰者不敗雖然兵者死地而戰危事也故昔之為國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不可勝在我可勝在敵故為國者能為不可勝不能使敵之必可勝不可勝者備也可勝者戰也故曰善用兵者無智名無勇功備扵無形䇿扵無聲攻其心扵未合伐其謀扵未成故不待交綏而敵已屈夫如是又何智名勇功之有乎易曰重門擊柝以待暴客盖取諸豫又況宅天下之大而可以忘武備乎故預備不虞古之善政不教民戰是謂棄之昔周氏因提封之地立乘馬之法天子六軍兵車萬乘比年簡車三年簡徒五年大簡車徒春振旅以蒐夏茇舍以苖秋治兵以獮冬大閱以狩皆扵農隙以講事焉漢制京師則有兩軍七校郡國則有材官樓船皆嵗時𨽻習武事未嘗廢也後晉武帝既定呉㑹講武于宣武場時山濤與盧欽論用兵之本以為不宜去州縣武備帝雖稱善而不能用永嘉之後寇難蜂起方郡皆以無備不能制天下遂成戰國至隋文平陳始通王統内置十二衞棲功臣扵散地外分折衝府備兵籍扵調發唐因其制凡三百七十四府散扵諸州而名𨽻諸衞後承平漸乆中國安寕扵是逃者不捕亡者不補衞士無實籍衞將為虚名至天寳中遂停折衝府而幽陵之師堂堂焉在咸鎬之郊矣于後章武削平郡盜恢復兩河而植頴無成務之才旋致判渙昌俛建銷兵之術更取孤危本弱末強漸成顛拔彊藩内侮王室其頽今我治朝丕迪皇道海寰一統神旗無指伐之行邊境稱和齋鉞息受成之命化平治定三紀于兹是以衣冠搢紳不道軍旅之事貔貅士卒罔知戰陣之容天下安于隆平郡國頗以無備夫天生五材民並用之廢一不可誰能去兵故兵可無用不可無備善師不戰備之謂也故國之大事在祀與戎政之本經惟文與武禮樂制度文之施也禁暴戢亂武之用也今朝廷所言大事必曰軍國是知兵者時之大務邦之重柄臣陋愚諸生不達兵事今所論著皆叅校前史舊迹得失之狀可施扵今者冀上賛廟堂之餘論焉八年右司諫錢彦逺上奏曰臣伏以今天下兵卒最為冗多較扵祖宗三朝數増十倍然皆老弱羸怯混淆其間堪戰精銳百纔三四而國家竭民力以贍之日困一日何以取濟其已在軍籍者誠未可立行措置求折衷之策則莫若窒其源本欲乞天下除禁軍已有指揮住招填外餘諸路本城不係披帶諸軍且未得招填其有名額空存而人數不滿一百者並撥併入本州諸軍及遇㨂選半糧剩員之時並委自逐州當職官吏審驗六十五上如堪執役即且存㽞七十以上一例放停不得竊主恩而為已惠收小人之妄譽所有在京除見幹當職事文武官吏合依勅破兵士當直外並不得妄作名目占留陳乞在他幹當見有者仰逐處一面抽下其本城諸軍候及三年逐州具計減得多少人數今來約令留多少人數申奏委大臣議定經乆措置所貴軍政益脩國財稍給禁軍若乆不招填又恐不可乞以即今見在為額轉旋揀去老弱者招少壯者填之
  皇祐四年河北都轉運使包拯請那移河北兵馬䟽曰臣聞屯兵備邉古今常制所患民賦有限兵食不充必須廣為經度以給用度或嵗有凶歉或寇至益兵則暴斂横取何所不至民既困矣敵何禦焉此亦必然之事也河北自失山後六州之險無以固守則蓄兵積粟常患不足只如頃年敵忽生變雖復請和終非經乆之計兼沿邉沃壌又盡為陂塘租稅既無所入皆仰給縣官雖竭天下之財以贍一隅當無事之時日常窘迫無數嵗之備若少有屯集如何求濟豈可坐觀其敝而不務捄之之䇿哉欲望聖慈特出宸㫁宣諭執政大臣應沿邉及近裏州軍兵馬除合留防守外其屯駐駐泊諸軍或令歸營就糧諸軍即分屯扵河南兖鄆齊濮曹濟等諸州況逐處地利富實糧儲易致率三年一代遇有警急即時起發不旬日可到豈有後期不及者耶且前代防邉之兵三時務農一時教戰公私自足未有冗而且衆坐糜廪食虚困疲民如今之甚者然執干戈禦戎狄固不可闕在養之教之得其宜則上下無困乏之患緩急用之則沛有餘力矣議者若以戎兵不可全減即有往年義勇強壯十八萬餘人以充其數縁河朔之民禀性勁悍生習邉鄙之利害素請敵人之情偽校之南兵絶為精銳一則不費供饋二則羣情樂為其訓練之法則有舊制存焉若謂兵食粗足鄰好方堅趣過目前以為成筭憚扵更張措置臣恐日削月朘中外益以殫竭一旦用武即暴加重斂民心怨叛則肘腋之下皆為仇怨豈暇禦外寇哉此國家根本之患若不表裏協心銳意而速圖之臨事無及矣惟聖慮財擇不任懇迫之至仁宗時拯又奏曰臣聞京師者天下之本也王畿之内列營屯衆此強本之兵也而國家近年以來邉陲有警乃一例調發則衞兵日削恐非固宗社制戎狄之長䇿也臣以為畿兵雖有大故不可多調發前所謂京師者天下之本也強本者畿兵耳本固且強繇中制外則天下何患焉若調發不已則耗其財力而弱其根本不惟隳祖宗之制獨不念李唐天寳建中之事乎善馬精兵悉出扵外扈衞驍銳為之一空卒以重其後害此朝廷尤宜深慮也今河北河東沿邉兵寡財匱卒有急難惟有民兵可用往年嘗籍之矣籍之未甚長策又従而釋之縁河朔之民皆禀氣勁悍飬勇奮發矧又生習邉鄙之利害素諳敵人之情偽他路校之不逮逺矣且向時㸃閱捨客取主又責以户之上下以是籍之所得㡬向竊見唐李抱真民兵之制事頗相近故當時招義一軍雄視山東將適今之宜可如抱真之制約而行之不以户下田足田不足悉以丁力衆寡登降其數而籍之不及數者即捨之取其中稍富實者令差出榖帛錢貨以給籍丁之貧家如此得兵可倍往嵗亦可以少抑兼并而貧悴之户有所仰矣一則供饋不費二則群情樂為其處置訓練之法即有祖宗之舊制焉河朔民兵既壯而禁軍留實京師則内外安矣今北敵詭詐萬狀聲言西討脩築城柵㸃集軍馬乘此之際沿邉亦宜宻令繕完而議者但恃盟約殊不設備萬一邀求不已稍不如意伺釁而發曷以禦之此亦必然之兆得無熟思乎況邉上武將未甚得人且將者人之司命而邦國安危所繫擇之不可不審審將之道不當限以名位但辨其能之可否茍得實材則擢而用之專而委之必有成功若不素為之具緩急旋圖之則無所及矣伏望陛下少㽞聖意特賜省察
  拯又請添河北入中糧草臣伏讀前漢趙充國傳充國謂大司農耿夀昌曰扵金城湟中糴榖三百萬斛羌人不敢動矣夀昌請糴百萬斛廼得四十萬一失此䇿羌人故為逆失之毫釐差之千里事既然矣若四夷猝有動揺相因而起雖有智者不能善其後也是知糧儲有備則邉患不足恤矣臣竊見河北沿邉州郡軍糧未備屯兵少䖏約及二年如定州屯兵稍衆只及一年有餘況中山最是控扼之所若非次添屯軍馬不支數月緩急如何取濟雖朝廷財用窘迫力所未及然河朔根本之地自黠敵講好觀釁而動詭詐萬狀固不可信其虚聲怠其實備孫子曰無恃其不來恃吾有以待之也無恃其不攻恃吾之不可攻也今若計度糧草䖏置邉事且循舊制不務施為臣恐日甚一日有不可捄之患矣故曰金城湯池帶甲百萬非粟不能守可不熟慮乎欲望聖慈特降指揮令三司應河北沿邉州軍且令依舊入中若以倍費官錢即乞支撥見錢百萬貫趂今夏二麥豐熟之際扵近便處及時收糴却自御河輦運往沿邉州軍以實儲廪比之貴價入中其利甚厚仍乞速賜指揮施行
  皇祐元年侍御史知雜事何郯上奏曰臣伏見陜西路頃嵗邉鄙用兵之際朝廷指揮以諸州新弓手刺面充保㨗指揮用備戰守一路之兵僅増十萬縁當時倉卒不暇精擇其間甚有疲弱不堪征役之人驅之行陣固難得力自休兵至今嵗月已乆尚未聞一加選汰所費廪食不可勝計況其人並是郡縣等第之家係在軍籍甚非所願伏望勅本路諸州令告諭應係新置保㨗兵士除人員節級外其餘年五十以上及短小不及等之人如願不在軍者許令自陳委監司長吏相度減放歸農此等久習武藝今若放歸亦須置籍拘管仍乞以所居鄉社相近䖏如河北義勇團作指揮置人貟節級管轄其邉郡每以此軍畨遞防守䖏亦令比舊減數非特邉上或有警急其罷放之人尚可追集守城却代精兵出戰扵事又無廢缺方今財力大屈所患在扵冗兵竭天下所出之物僅能供應陛下幸聽臣言特行䖏置一路之内可減三數萬人迺亦省費之一端近包拯被命往陜西制置觧塩伏乞下臣此議使其就近覆驗所冀審擇利害然後施行
  五年御史中丞孫抃上奏曰臣伏見兵家征行守禦之法其所用士旅以知人情者為先熟地里者次之諳土風者又次之何則知人情則強弱先辨熟地里則險易先知諳土風則寒暖先備故臨事也便而取効也速是以所安者平原易地置之險阻則懼矣所習者大陵髙阜移之谿澗則危矣古聖賢確論皆然國朝有天下所置州郡必招置本土人充軍或三兩指揮名額各異比年以來逐䖏凡有緩急此等人號為得力非他知人情熟地里諳土風故也然而軍數寡少月給㣲薄防托之際事功難集臣欲乞應沿邉州郡宻邇蕃夷部落谿澗去䖏元有本土軍分者望朝廷相度稍益其數目量増其請受以時而練習之一則團結部伍漸成次第隣近蕃夷寇賊不敢作過二則衣糧差足可以收其盡瘁之報
  至和二年知諫院范鎮上奏曰臣比奉使河北伏見河北連嵗招兵未已皆是坊市無賴及隴畝田力之人冒為軍營子弟誠是軍營子弟則今日詔下明日便當投牒豈有及今一年尚未盡至其為坊市無賴隴畝力田之人明矣況今田甚曠民甚稀賦役甚重國用甚不足所以然者正由兵多也先朝用兵時兵纔四十餘萬今不用兵而兵已倍之臣不知大臣以何見而為此議也必以為備契丹也今塘水東西三百餘里多扵先朝也嵗予金繒五十萬禮聘又十餘萬亦多扵先朝也以多扵先朝之塘水多扵先朝之金繒以備契丹而與之和也宜省兵以息民而益多兵以困民者臣所以深惑也契丹自知顧塘水之限貪金繒之利而不敢動者五十年于今矣方契丹貪利而不敢動之時其民宜富貴而反日以困國用宜饒足而反日以蹙此無他兵多而民稀田曠與賦役重也使契丹而有一日之警將何以繼之哉大臣終不知念此而但以多兵為有備此臣所以深惑也今契丹五十年不敢南入為寇者貪金繒之利厚也就使棄利為寇則大河以北婦人女子皆是乗城之人其坊市無賴隴畒力田者又將焉往況契丹貪利而不敢動而預畜養之以困斯民乎夫取兵扵民則民稀民稀則田曠田曠則賦役重賦役重則民心離寓兵扵民則民稠民稠則田闢田闢則賦役輕賦役輕則民心固與其離民之心以備契丹契丹未至而民力已先困國用已先匱孰若固民之心以備契丹契丹雖至而民力有餘國用有備其利害若視白黒若數一二大臣以為難者臣所以深惑昔漢武兵困天下者用兵以征匈奴也欲以得所欲也今陛下以兵困天下者不用兵以至是也非以快所欲也何苦而為是乎五口一家尚知量入以為出況天下大計其可以不校出入其可以無經制乎臣伏見今之世有失入徒罪若流若死者陛下必加罪有司其在選人必加停殿後雖用之不得遷改此所以見陛下䘏民之心至矣今大臣舉天下之民而困之豈特失入徒流死罪之比而陛下略不加問是捨所大而急所細也臣愚豈得黙焉陛下誠能罷今招兵勅大臣使具太祖時賦入若干兵若干官若干太宗時賦入若干兵若干官若干真宗時賦入若干兵若干官若干陛下天聖中賦入若干兵若干官若干約今賦入之數兵數官數酌取中道立為經制以賦入之數十分為率以七分給郊廟宫省諸費三分留備水旱及緩急非常為之十年僅可以言治古者國無九年之蓄曰不足無六年之蓄曰急無三年之蓄則國非其國今自京師至天下州郡大率無二年之蓄邉城甚者或三數月耳不幸有連二年之水旱將何以飬此兵乎此兵不足以飬則其憂不在契丹也此臣所謂言責也陛下所宜留念大臣所宜盡心悉力之時也伏乞下臣章中書樞宻大臣并臣前奏㸔詳若不以臣非才而信用其言先罷招兵然後量今天下賦入以為國用使上下寛裕非獨臣之幸也乃天下之幸也
  鎮又論益兵奏曰臣去嵗八月言方今官冗兵多民力不堪乞下中書樞宻大臣條理究行及今累月不報退自伏念當世之務莫急扵此而大臣恬然不以為恠此臣區區不得隠黙而再以冒聞也夫慮之有素為之有備事至而應則安靜而詳實慮之無素為之無備事至而應則倉猝而乖牾大抵近事多失扵倉猝而不安靜者慮之不先而備之不豫也前日契丹使至虚言紛紛朝廷自顧國用之不足民力之凋𡚁無以待之也大臣不知計之所從扵是乎募兵以自塞責是何異欲救火而益以薪流之濁而復撓其源也景徳中契丹内寇靈夏不臣是時兵不滿五十萬西備北禦沛然有餘今兵倍之矣而尚苦不足者臣不識所謂也敵才遣一介之使至而増益者又數萬及其去也中外相慶謂為無事殊不知新兵之費嵗増已百萬貫矣百萬貫之費非出扵天非出扵地非出扵建議者之家一出扵民也方今愁苦之時又重賦之以為備預計者未見其可也此所謂倉猝而乖牾也夫兵不在衆在練之與將何如耳去年儂智髙寇嶺南前後遣將不知㡬輩遣兵不知㡬萬亡死奔北不可勝紀陛下親遣狄青然而卒能取勝者蕃落數百騎爾此兵不在衆近事之効也陛下何不持此說以詰大臣之欲益兵者臣愚以為備契丹莫若寛河北河東之民備靈夏莫若寛闗陜之民備雲南莫若寛兩川湖嶺之民備天下莫若寛天下之民民力寛則知自愛知自愛則雖有外虞人人可用為兵用人人自愛之兵以禦外虞何往而不克何征而不服哉古人所謂猶手臂之捍頭目子弟之衞父兄者用此兵也臣所謂慮之有素為之有備者此也今夫官所以養民者也兵所以衞民者也養民衞民者反殘民矣而大臣不知救臣恐朝廷之憂不在四夷而在冗兵與窮民也近年以來地數震動河不軌道日月星辰謫見于天皆民怨之感也伏乞陛下明勅大臣求今所以息民之術以應天地之變而為宗廟社稷計臣不勝大願愚直之罪伏惟裁赦
  鎮又論河北河東兵奏曰臣竊聞契丹新立其叔領兵盤桓山後召不肯赴深恐邉臣縁此張皇更請益兵今河東養兵三十餘萬五十年矣又益以義勇三十萬是常有六十萬兵積扵兩路正為緩急非常而塞下每一小警即奏䟽旁午以揺朝廷者亦五十年矣廟堂議臣邉鄙謀將中外狃習安為故常所以兵益多糧益匱民力益困國用益不足而不知所以營救此臣懇懇而不能已也今義勇三十萬為稍近古禁軍三十餘萬皆仰縣官就三十餘萬中皆半老弱怯懦老弱怯懦之人遇敵則先自敗亡非獨先自敗亡適所以為驍壯之累是驍壯者不可不柬練而老弱怯懦者不可不抑去也老弱怯懦不抑去則費廣費廣則民罷民罷則不自愛養治兵以衞不自愛之民臣恐朝廷之憂不在塞外而在塞内也臣竊計慮契丹新主嗣立遂定則與故主無殊盟好亦必堅乆就使其叔爭立國中有變待蕃漢懷服其勢不五七年不得平定朝廷乗五七年之間懲前之失謀柬練驍壯抑去老弱怯懦使民力得紓國用得饒以待寇至必勝之道也古人請三萬兵横行匈奴中今以六十萬衆重之以髙城深池惴惴然常恐不足者殆將相不任責也陛下誠能專責將相委以經畧非特邉鄙無事將見天下得復太平也臣前所上兵民事伏惟勅大臣平章如不以臣愚而廢其言必有萬一之補


  歴代名臣奏議卷二百十九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卷二百二十
  明 楊士竒等 撰
  兵制
  宋仁宗時陜西經畧安撫使夏竦論兵政曰臣聞屯師制敵其急有四簡士卒齊號令聚芻粟利器械士卒不簡則陣不成列號令不一則戰不應節芻粟不聚則不能持乆器械不利則不能爭鋒陣不成列則左擊右觧戰不應節則前進後退不能持乆則衆心易離不能爭鋒則兵氣不振不知芻粟器械之計者以卒與敵也不知士卒號令之要者以將與敵也覆軍殺將大事去矣善為將者簡其部伍稽其將校不以腰腹膚革為選而尚其能不以年所乆次為勲而計其庸壯者或困於暴露瘠者或便於馳逐舊者或畏避無勇新者或自奮不顧尚能而用計庸而賞然後為金鼓以節其進退為旌旗以正其行伍金鼔節則聽者專旌旗正則視者審號令不差耳目不惑則勇者不得獨進怯者不得獨退三令五申多多益辦扵是治倉廪以堅其心整武備以揚其氣其心堅則鬬志勵其氣揚則勇心奮治衆如治寡用弱如用彊以是而觀則兵政成矣
  蔡襄上奏曰臣伏見西鄙用兵以來首尾六年自劉平任福葛懐敏三將覆没亡者十萬餘人沮損國威公私空匱邦賦㸃差之計為患日深今被邉之郡甲兵非不多也歴渉數年訓練非不乆也然而屢戰屢敗何哉臣熟思之盖軍法未立將謀不專也所謂軍法未立者今之都部署及統帥之名其鈐轄路分都監都同廵檢等並是佐属裨校各以賔禮相接主帥等威既不尊異向下官属更無節級相轄之理及至出軍首尾不能相救號令不能相通所以多敗也所謂將謀不專者朝廷每有指揮事件多下逐路並令鈐轄都監都同廵檢等同共従長商量大凡兵事惟大將得以專之秘計深謀豈容衆議乃令僚佐參論短長至有各出意見互相詆毁謀無所主事無不漏所以多敗也臣竊以軍法不立將謀不專而勝敵者無有唐郭子儀李光弼等以九節度之兵攻安慶緒而輙敗者何也子儀光弼名將也九師之師共數十萬也以安慶緒之窮困豈能禦之然而輙敗者盖軍無都帥不相統轄謀議不同所以致敗也太宗朝曹彬潘美興兵北舉而無成功者何也曹彬潘美名將也三路並入大舉也然而無成功者盖臨軍劉文裕王詵貪功立異主將不能奪之所以無功也以古今事理參之未有大將不專而能立大功也或曰今諸路帥臣各得便宜劄子臨事自可處置何必變更軍法乎臣謂若法不素立威不素行雖得便宜豈能使上下必信乎臣請逐路都部署見管兵馬人數列為裨校部曲之差分為前後左右之属管兵臣僚官員並乞改換軍職使名以所領兵多少為等大小相乘節級相轄如有違犯並同階級所以立成一軍自然選揀精審以戰則勝以守則堅此至急之務也
  襄又上言曰或曰練兵擇馬減省邉郡之糧饋其足以持乆乎曰若欲為持乆計者莫若増置鄉兵有唐之制天下州郡募百姓為府兵府不過一千二百人外折衝果毅府五百七十四而籍名扵官不離其鄉里農隙教習武藝其餘時則居家有警急則集而守備今若置之不費國家之用足為天下根本矣臣竊謂闗中今若召募一年之間可致五十萬人一年教習足以守備則闗中之勢已強矣或曰今募鄉兵則闗中騷動如何曰府兵不黥其面又立名目若折衝果毅之𩔖與兵卒不同擇其鄉里豪武者為總領乘農間則教習有警急則守城不離其居不妨其業則百姓為之何所苦也若然有必置之術頃年靈武用兵陜西般糧草最為勞𡚁至今老人耳目相接往往皆能言之若先下陜西計度轉般糧草往邉郡次下募兵之制應家有充鄉兵特免轉般如是應募者衆矣或曰兵散在野則如何曰開元之前不聞府兵為亂者盖其勢分犬牙相持雖乆不為患也矣臣今畧陳其大槩國家儻行之乞下大臣詳議條目襄又奏減費用曰臣竊見正月以來發兵馬赴沿邉州郡皆全軍而往未嘗精擇夫全軍而往必有老者武藝不精者此等兵卒皆不可用又邉郡之地多處山險而軍中之馬有老病瘦瘠不堪馳逐者亦随軍而往若有戰鬬亦不可用也況沿邉如鄜延等山路險阻饋運雖今日中糴糧草皆是本處居民積聚之餘若一嵗之後必須外州輦運茍非擔負不可得至是以不可用之軍馬坐費難致之芻粟臣欲乞令邉郡帥臣扵已至兵馬中選武藝精者及馬之強者留之其兵卒老弱者武藝不精者及馬之老病瘦瘠不堪馳逐者皆遣至近裏州軍或罷歸之所貴便扵供給夫兵精馬強以戰則力倍自然臨邉之郡糧儲可節也
  知諫院司馬光論揀兵䟽曰臣竊聞朝廷近降指揮揀選諸指揮兵士補填近上軍分其主兵之官惟務人多不復精加選擇其間明知羸弱悉以充數臣以耳目踈短聞之後時不能豫陳可否致事已施行然其得失利害之明不可不盡為陛下言之往者不可及來者猶可追也臣竊惟當今國家之患在扵士卒不精故四夷昌盛財用不足故公私窘迫今縱不能澄汰衰老以省大費而又平居晏然非有警急坐増無用之衆以長無窮之患臣不知為國計者果如何也方今天下安樂無虞而府庫之積随得随散曽無羨餘設不幸有螽螟水旱饑饉相仍盜賊猝起戎狄内侵不知陛下將何以待之此不可不為之先慮也臣竊觀自唐室募兵以來果能得武猛材力之士猶為有益若不擇勇怯而養之臣不知其可也唐徳宗以神䇿軍使白琇珪為京城召募使應募者皆市井沽販之人有名無實及涇師犯闕徳宗命琇珪以神䇿軍禦之卒無一人至者徳宗狼狽失據遂幸奉天及五代之際軍政尤紊是以叛亂接迹禍敗相尋周世宗以髙平之戰士卒不精故樊愛能何徽所部先奔歸而大閱諸軍悉簡去老弱選其精鋭以為侍衛親軍由是禁兵之盛近世無比故能南割淮甸北取闗南羣雄畏服所向無敵太祖皇帝受天明命撫有大寳當是之時戰士不過數萬北禦契丹西捍河東以其餘威開荆楚包湖湘卷五嶺吞巴蜀掃江南服呉越太宗皇帝紹丕烈奮神威遂拔晉陽一統四海堂堂之業萬世賴之今天下兵數臣不能盡知竊聞比扵太祖皇帝時其多數倍然元昊羌胡之豎子智髙蠻獠之微種廼敢倔強河西横行嶺表國家發兵討之士卒或望塵奔北或迎鋒沮潰毁辱天威為四夷笑由是觀之養兵之術務精不務多也且今所選之兵升其軍分増其粮賜是宜感戴上恩人人喜悦而竊聞京城之内被選之人往往咨嗟悲怨父子相泣況扵外方兵士違去鄉里訣别親戚其為愁苦不言可知使中外人情遑遑如此豈惟乆逺之害亦不可不以切近之憂為萬一之慮也兵者國之大事廢興之端安危之要盡在扵是臣不知曽與不曽令兩府大臣相與熟議經乆利害然後行之今在京兵士已經揀上分配諸軍者無如之何其未揀及外州軍士伏望朝廷特降指揮下應係揀軍臣僚須是一一躬親子細揀選好人材有膂力及得等様别無羸弱方得揀上如已經㨂中後朝廷别差不干礙官覆㨂得却有不及等樣及羸弱病患之人其元揀軍臣僚伏乞重行貶竄仍自今後每遇大叚招揀兵士並須先令兩府臣僚同共商量度財用豐耗及事之緩急若須至招揀方得聞奏施行并戒約揀軍臣僚務精不務多一如今來指揮取進止
  蘇舜欽上䟽曰臣謹按周禮牙章以起軍旅漢世發兵皆以虎符所以嚴國命而絶姦端厥後給銀牌以為信五代䘮亂凡奉使調發但樞宻院給牒國朝太平興國中以李飛雄之為詐有詔復用銀牌焉自後又復廢罷臣竊見方今外郡兵馬只是三班使臣齎宣起發而無銀符之制況印文篆刻尋常官吏亦不能盡通姦詐或能為之當用武之際必須大為之防臣欲乞今後起發兵馬及乘逓馬者中給銀牌以復本朝舊制其規矩増減乞詔有司詳定之伏取進止
  陜西經畧安撫使范仲淹䟽曰臣竊知陜西禁軍廂軍不下二十萬衆防秋在近必須養育訓練以期成功在乎豐以衣食使壯其力積以金帛示有厚賞牛酒以恱之律罰以威之如此則兵有鬬志將以増氣雖二十萬衆合為一心有守必堅有戰必強平寇之期臣可卜也若飢不足其食寒不足其衣出無壯力入無厚賞軍有退志將必䘮氣雖二十萬衆或有二心守則不堅戰則不強平寇之期未可卜也扵弓箭手民兵肯戰守之時事須賞勸所用金帛誠須大備今陜西百姓已虚三軍未振或聞三說之法可以備邉以臣所見今𣙜貨務商客纔有一百來名縱許扵陜西河東路以三說入中即縁商客未多且可少助糧草而已若金銀錢帛則嵗時之内必難𠑽足臣所以請放行向南塩客使客旅入納粮草并金銀錢帛數更有逐處富實之家不為商旅者必須以利勸之臣請逐處勸誘入納上件物色一件納及得萬數除給與向南末塩交鈔外更與恩澤一萬貫者與上佐官三萬貫者京官致仕如曾應舉到省與本科出身除家便官願班行安排或不就差遣者亦聽所貴防秋之期頗有邉備乞朝廷速為大計使百姓樂輸三軍樂戰則敵人不利中外無憂山海之利何足以吝國家安危之計在聖心英㫁天下幸甚
  知成徳軍宋祁請復唐䭾幕奏曰臣聞唐時出師用兵每十為五䭾法馬牛任従所便其間随行什物鍋幕之𩔖皆具故師行萬里經亘嵗月無所闕乏自五代之亂更相侵擾其兵不出中國弱者輕齎強者因糧遂失五䭾法至今相承不復討尋臣伏見朝廷之制每指揮五百人指揮使得夾幕一具副者得單幕一具馬軍得葉鍋布行槽等若干歩軍得鍋若干自軍貟以下更無帳幕或出次野外雖甚風雨亦無所庇又戰士被甲所將衣衾悉自負荷馬軍則盂杓之𩔖悉在馬上然則行數百里人馬強力皆已先疲脫若逢賊安能挽蹋擊刺與爭勝哉故無幕帟則士卒無所休庇無䭾物則士卒須自負荷此扵軍戎亦非小害臣乞詔近臣檢求唐䭾幕法下殿前馬歩軍司議可復與否明條利害上禀朝廷指揮取進止
  宋庠上奏曰日者朝廷念承平之久再令河北河東蒐補強壯之籍及諸路創添弓手隂為武備誠大惠也然綱條粗舉防檢未周若弗逺圗懼無實効竊觀諸路唯河北風俗差為習慣若欲立法定制宜従此始謹具利病如左
  一退虚數
  近者差㸃強壯之時依先降條貫扵三丁兩丁内以一丁係籍故河北比扵他路民數最多然其間壯老相叅貧富不等每嵗圑集訓練之日雖官給糧食而本家亦有齎送之勤又别無優異蠲存之制故兩丁之户一丁在官一丁供給是一家之事廢矣又州縣有諸色公人之役理難減罷今一家有應别役者則權免強壯候其役罷復收而籍之此亦一名之家供兩色之役畨休逓上非人情之樂也臣欲乞委本属長吏躬閱户等應第四等以上户除老弱外實有三丁者取一丁自餘兩丁及第五等户皆免之以備他役仍令州縣將本處諸色公人實數别定合差人户常㽞三畨以相替換不得更充強壯已係強壯者亦不輪充他役如此則人有定業户無兼勞公私之間各得其所
  一備實用
  伏詳河北初置強壯之意但欲令鄉土所在自為之守故不責以戰鬬金鼓之事是以昨來再行添差之際明告以不刺手面不離鄉里且為禦盜防城之備臣竊念既已㸃定勁勇數十萬人而不能用誠可惜也且邉朔之地萬一有警則田野之户並將家属入保堅城當此之時無論公私盡可驅而為守何必預籍強壯也臣故欲先簡去貧弱少丁之户取其實力因而用之之術敢舉其例假如大名一府今有強壯四萬餘人其中復免放兩丁貧弱及應州縣色役人外只取三萬實數聞本府常屯禁兵五千則乞差強壯三千留禁兵二千共充五千之數每半年一代則三萬人為十畨畨各五年一上矣其他州皆凖此法常以五分為率二分正軍三分強壯若更有征守随多少復發但許不離本路謂若河北即不差扵河東如此則籍不虚設而軍政成矣然後可以加惠而恱使焉
  一厚蠲復
  凡人情有利則趨無利則止今既欲驅以征戍必當因利害而導之伏請應強壯之家除正稅外令本属州縣體量民情扵科調中最所憚者一切免放風聞今河北民最苦折變稅物及和買紬絹河東民最苦和糴斛米上畨者扵免放之例又加厚焉出征者扵加厚之外復優賜焉
<史部,詔令奏議類,奏議之屬,歷代名臣奏議,卷二百二十>至河更為一部署凡河北一路強壯分三部署以統焉平寜之時各令本州分畨以習武警急之際則部署随多少聚之扵本路以備戰河北一路先定其制則他路可倣而為法矣若常日在家不上者委本縣令佐或本路别使若令提㸃刑獄使之𩔖專相督察勸以農事有㳺惰不作則嚴刑以糾之又每州别置鈐轄一貟與知州同掌兵籍凡言兵則正軍強壯合以為一如此則舊屯禁軍可並歸宿衛唯留就粮者扵本路用相鎮服俟其耳目漸熟則自成府兵之制其他委曲條貫可使有司因時増借也
  庠又奏曰臣近覩吕夷簡再述河北強壯乆失訓練等事尋已却委本官就近詳酌者臣竊聞跨河而北元係強壯之籍者踰數十萬皆土著精卒為國扞防官司㸃習條約明具自契丹通好以來而内外共務因循專為嫌避不教民戰三十餘年逃冒流亡但存空簿日復一日識者寒心而吕夷簡欲舉舊章乞加綜覈此誠深計預備國家長乆之業也況兹一事前後上言者至衆而事未果行大抵慮敵人警猜有奸盟好然敢問議者若終不訓習可保北敵永無患乎此乃慮外忘内視蚤蝨而不見太山之論審如此者亦當别為長筭安可捨舊防而待決卧積薪以俟燃邪臣再思依違之端盖由諸臣不敢專任其責常虞鄰邦萬一之隙自廢中國無窮之利務習常態茍圖目前況兩國盟書本無此禁我之政令彼何預焉且聚民教之不過以生事為戒猶有素備之防若弃而弗脩則養禍自貽遂無可救之䇿二者相準利害甚明矧今羌賊背恩邉境騷動臣以為可因此案集聲為援助雖使傳播亦何害扵歡盟哉安危之機理不可緩臣忝聞政事為時未乆言輕體大懼縁人廢欲望聖慈更與張士遜章得象王騣已下老成之人參決可否必謂恐生外釁即乞特差精幹之臣别託他事奉使河朔與吕夷簡及都轉運司宻為規畫將主客二等丁壯如何均濟兼㸃集之後用何術得外無張皇内便教習并望謄寫近日臣僚所上鄉兵利害文字令一䖏商量使行經乆惟陛下留神省察
  時兵冗用度乏殿中侍御史吕景初奏䟽曰聖人在上不能無災而有救災之術今百姓困窮國用虚竭利源已盡惟有減用度爾用度之廣無如養兵比年招置太多未加揀汰若兵皆勇健能捍寇敵竭民膏血以㗖之猶為不可況羸疾老怯者又常過半徒費粟帛戰則先奔致勇者亦相牽而敗當祖宗時四方割據中國纔百餘州民力未完耕植未廣然用度充足者兵少故也而所征皆克自數十年來用數倍之兵所嚮必敗以此知兵在精不在衆也議者屢以為言陛下不即更者由大臣媮安避怨論事之臣又復緘黙則此𡚁何時而息望詔中書樞宻院議罷招捕而汰冗濫
  英宗即位召蘓頌提㸃開封府界諸縣鎮公事頌言周制六軍出扵六鄉在王畿四郊之地唐設十二衛亦散布畿内郡縣又以闗内諸府分𨽻之皆所以臨制四方為國藩衛國朝禁兵多屯京師及畿内東南諸縣雖饋運為便而西邉武備殊闕今中牟長垣都門要衝二鄙驛置皆由此而舊不屯兵閴無防守請置營益兵以備非常
  治平元年三司使蔡襄上論兵九事䟽曰臣近上國論要目十二篇以謂當今之急務彊兵為第一事富國為第二事欲脩治道自此而始兵不強則國不富國不富則民不安是故始扵強兵而終扵安民本末之論也強兵之說如何一曰消冗謂兵不可以暴減當有術以消之二曰選擇謂老弱疾病不堪戰陣之人即揀擇而去之三曰省兵謂不應置兵處與置之過多者則省之四曰訓練謂兵雖少壯而訓練不得其術與不教同五曰立法謂兵絶無統制故不可用用之則敗此五者備脩則兵少而精矣少則財用饒財用饒則國富矣兵精以戰則勝以守則固而兵強矣其說皆世人常論也然而行之則為治道之始不行則為天下大患是世人之常論乃當今之急務臣故謂之第一事
  一事中書不與知兵増兵多少不知也樞宻院要兵則添財用財用有無不知也管軍將帥少兵則請增不計校今日兵籍倍多何故用之不足也三司但支辦衣糧日日増添不敢論列謂兵非職事也四者各為之謀以至扵此若通而為一則可以計校兵籍多少財用有無不至扵冗臣欲乞招置増添兵數樞宻院中書共議之先令三司計度衣糧如何足用管軍每乞増置必須詰問其所少之因必不得已方可具奏如此謹重乃省兵之一端也
  一事近年置諸路安撫鈐轄添屯禁軍自京西江南東西廣南東西兩浙福建等駐泊禁軍皆是北人南方水土異宜水行不知舟檝之利山行不堪阻阨之險一往三年死亡殆半其不便一也只如差二萬人駐泊及至當替又須二萬人常須四萬人可了辦以此屯戍之多軍還到營未及兩三月又復出軍不唯道路勞苦妻奴隔闊人情欝結其不便二也今欲除京東淮南外諸路鈐轄安撫司所管駐泊禁軍𠉀其年滿量留合要人數差補外並只放還本營更不填闕或問南方難用北軍祖宗平定南方盡是北軍今來何故難用曰祖宗之兵誅討大計未有不從中外兵今者南方但當作禦盜賊之計若禦盜賊諸路各有招置禁軍練習精熟可以驅使賊勢大者暫遣北軍不為失䇿此省兵之一端也
  一事陜西河東自慶歴以來用兵之際置寨柵數多所以添兵寨柵本以通糧道護耕農非有益扵攻守今當先去無用寨柵或只量留兵卒随宜罷遣以寛難置糧草之費亦省兵之一端也
  一事防邉兵卒老弱病患先須揀選若在邉鄙不唯虚費糧儲兼亦不堪戰鬬千兵若有百人老弱遇敵而先奔即是千人皆廢如此為患須至選揀馬有不堪入陣者而為患與老弱之兵同陜西河東方今無事時若先選揀不唯訓練精熟倉卒有備大可減省糧草以寛國用
  一事或曰招置土兵如前日陜西弓箭手之𩔖只給與田不費衣糧扵事為便且如河北招置土兵為害深矣土兵一人可給戍兵三人兼又父子相承未嘗出城驕蹇難動故曰為患深矣河北義勇十九萬人昔年差㸃人情驚動今耳目已熟但須整緝訓練緩急得力扵其間更選強壯須及十萬人不費衣糧可與土兵相制屯戍之兵可減也
  一事養兵之費禁軍一兵之費以衣糧特支郊賚通計一嵗約費錢五十千廂軍一兵之費嵗約三十千通一千一十八萬餘人一嵗約費四千八百萬緡此其大較也若減禁軍十萬嵗減緡錢五百萬减廂軍十萬嵗減緡錢三百萬欲減禁軍先減屯戍欲減廂軍先減綱運此其要也
  一事諸路廂軍一指揮有六七百人撿尋舊額並無條制盖年嵗既逺亡失舊文今若朝㫖諸軍指揮并將校以下不得過五百人舊額不滿五百人即依舊額今日以前有剩者並令依舊候及五百人一依今來指揮輙敢額外添人並以違制論不在去官原赦之限
  一事禁軍指揮近年添置軍額名目數多指揮將窠雖全兵卒只有三二百人虚費將窠請受今若逐路軍額先與條約謂若兵士三百人即有將窠三十人見在人數已多者仍舊或移補别軍𠉀及三百人更不補填漸可併省也
  一事欲減廂軍先減綱運今天下無名綱運最為枉費兵士邉郡兵官替移迎𠉀送還廂軍動皆數百人多者至千人自來明有條制州郡皆以人情不敢禁約此一事也南方替罷官員近由江浙逺自湘潭一舟十人至二十人一嵗往還京師可了一次一舟之費小者五百千大者七百千所載官物不過數千緡之直衣糧所費㡬何此二事也天下州郡自太平以來廨宇亭榭無有不足每遇新官臨政必有改作土木之功處處皆是不唯枉費財用必須多役兵卒此三事也天下特送官物入京如牛皮兵器之𩔖多由陸路若委本路轉運司不急用者罷省之或令水路可以減省兵役此四事也養兵挽船不若和雇則止扵程限之資養兵則終嵗給之其費必倍此五事也大要舉此五事嚴與條約廂軍可省矣
  右僕射韓琦上奏曰臣伏以三代漢唐以來皆籍民為兵故其數雖多而贍飬至薄所以維制萬㝢而威服四夷又非近所蓄冗兵可及也唐置府兵最為近古天寳已後廢不能復因循至扵五代廣募長征之兵故困天下而不能給今之義勇河北㡬十五萬河東㡬八萬勇悍純實生扵天性而有物力資産父母妻子之所係若稍加簡練亦唐之府兵也陜西當西事之初亦嘗三丁選一丁為弓手其後刺為保㨗正軍及夏國納欵朝廷揀放扵今所存者無㡬河北河東陕西三路當西北控禦之地事同一體今若扵陕西諸州亦㸃義勇止刺手背則又知不復刺面可無驚駭或令永興河中鳳翔三府先刺觀聽既安然後次及諸郡一時不無少擾而終成長利
  司馬光上奏曰臣近日已二次上言乞罷刺陕西義勇事未䝉朝廷采納臣欲止而不言則不忍坐視一路之民横受困苦而自圖一身之安又恐遷延日乆則無及扵事是以不敢避斧鉞之誅繼上封奏為陛下極陳其害臣比日以來熟思此事誠扵民有世世之害扵國無分毫之利何謂扵民有世世之害臣竊見河北陕西河東自景祐以前本無義勇凡州縣諸般承役並是上等有物力人户知當其鄉村下等人户除二稅之外更無大叚差徭自非大饑之嵗則温衣飽食父子兄弟熈熈相樂自寳元慶歴之間朝廷因趙元昊叛亂契丹壓境遂扵三路鄉村人户之中不問貧富等第但有三丁之家即揀一丁充鄉弓手及強壯其時西邉事宜尤急尋將陕西一路鄉弓手盡刺面充保㨗指揮正軍其河北河東事宜稍緩遂只將鄉弓手強壯刺手背充義勇自此三路之人始騷然愁苦矣其河北河東之民比扵陜西雖免離家去鄉戍邉死敵之患然一刺手背之後則終身拘綴或欲逺出幹事糴賤賣貴或遇水旱凶荒欲分房逐熟或典賣田産欲浮逰作客皆慮官中非時㸃集不敢東西又當差㸃之際州縣之吏寜無乞覓教閱之時軍貟教頭寧無斂掠是扵常時免役之外添此一種科徭也若果如議者之言無害扵民則民皆樂従官中何必更刺手背以防逃竄乎以此觀之義勇為害扵兩路之民也可知矣況陕西扵慶歴年中民家已各䘮一丁刺充保㨗流落不歸今又取其次丁刺充義勇不亦甚乎朝廷近年分命朝臣徧往諸路減放謂之寛恤民力今乃無故一旦刺一路之民十有餘萬以為義勇何朝廷愛之扵前忍之扵後憫之扵小而忘之扵大乎且今日既集之後則州縣義勇皆有常數每有逃亡病死州縣必隨而補之則義勇之身既羈縻以至老死而子孫若有進丁又不免刺為義勇是使陕西之民子子孫孫常有三分之丁為兵也臣故曰扵民有世世之害也何謂扵國無分毫之利太祖太宗之時未有義勇至于正軍亦不及今日十分之一然而太祖取荆湖平西川下廣南克江南太宗取兩浙克河東一統天下若振槁拾遺此豈義勇之力也哉盖由民政脩治軍令嚴肅將帥得人士卒精練故也康定慶歴之間趙元昊負累朝厚恩無故逆命侮慢不恭侵犯邉境朝廷竭天下之力以奉邉鄙劉平任福葛懐敏之師相繼覆没士卒死者動以萬數正軍不足益以鄉兵外府不足繼以内帑民力困極財物殫盡終不能出一旅之衆渉區脫之地以討其罪而不免含垢忍耻假以寵名誘以重賂僅得無事當是之時三路新置鄉兵其數十萬何嘗得一人之力以此觀之義勇無用亦可知矣賈誼有言曰前車覆後車戒康定慶歴禦戎之䇿國家當永以為戒今乃一一檢當時體例而行之是後車又將覆也有難臣者必曰古之兵皆出民間豈民兵可用扵古而不可用扵今乎臣則對曰三代之時用井田之法以出士卒車馬居則為比閭族黨州鄉行則為伍兩卒旅師軍為之者皆卿大夫也唐初府兵各有營府不属州縣有將軍郎將折衝果毅以相統攝是以令下之日數萬之衆可以立具無敢逃亡避匿者以其綱紀素偹故也今鄉兵則不然雖有軍貟節級之名皆鄉黨族姻平居相與拍肩把袂飲博鬬毆之人非如正軍有階級上下之嚴也若安寜無事之時州縣聚集教閱則亦有行陣旗鼓弓弩坐作叫噪真如可以戰敵者彼若聞敵人大入邉兵已敗邉城不守敵騎殺掠蹂踐卷地而來則莫不迎望風聲奔波迸散其軍貟節級將鳥伏䑕竄自救之不暇豈有一人能為縣官率士卒而待寇乎以臣觀之此正如兒戲而已安有為國家計警騷一路之民使之破家失業而為兒戲之事乎臣故曰扵國無分毫之利也凡此利害之明有如白黒伏望陛下不以臣愚賤而忽其言少留聽察其刺陕西義勇事早賜寢罷則一方幸甚光又上奏曰臣近者已曽四次上言乞罷刺陜西義勇别白利害極其懇惻終未䝉省察方今陜西一路之民小大皇皇如在湯火之中而朝廷晏然略無拯救之意臣職在箴諌安可塞黙不敢廣有援引以煩聖聽請以目前顯驗言之今建議以義勇為便者必曰即日河東河北不用衣粮而得勝兵數十萬皆教閱精熟可以戰敵又兵出民間合扵古制臣請言其不然彼數十萬者虚數也教閱精熟者外貌也兵出民間者名與古同而實異也何以言之河北河東州縣既承朝廷之意各揀刺義勇只求數多據帳籍言之誠有數十萬之衆矣若萬一敵人在近官中急欲㸃集之時則一人不可見矣豈非虚數乎平常無事州縣教閲之日觀者但見其旗號鮮明鉦鼔備具行列有序進退應節即嘆美以為真可戰敵殊不知彼皆隊舞聚戲之𩔖若聞敵人之來則瓦觧星散不知所之矣豈非外貌乎古者兵出民間民耕桑之所得皆以衣食其家故處則富足出則精銳今既富斂農民之粟帛以贍正軍又籍農民之身以為兵是一家獨任二家之事也如此民之財力安得不屈豈非名與古同而實異乎以臣愚見河北河東已刺之民猶當遣放況陜西未刺之民乎陛下欲知利害之實何不試召建議者而問之曰河北河東自置義勇以來敵人凡㡬次深入至腹内州軍用義勇拒戰而敵人敗退今既有義勇之後三路正軍皆可廢而不用乎若果然敵人曽深入因得義勇之力而敗退今來刺義勇之後正軍皆可廢罷此乃萬世之長策也願陛下行之勿疑若自置義勇以來未嘗經陣敵使用今來雖有義勇正軍亦未可廢罷則何忍以十餘萬無罪之赤子盡刺以為無用之兵乎天生聖君以為民也民今如此陛下豈可全不為之動心乎臣之所言盡扵此矣陛下若以為稍有可采即乞早降指揮下陜西令罷刺義勇以救一方之民若以為勅命已行不肯遽改即乞且免刺手背候邉事寕息依舊放散則民有一時搔擾之勞猶免終身羈縻之苦若以臣所言皆孟浪迂闊不可施行則臣之智識愚闇無以勉強變更不可久汚諫諍之列伏望聖慈特賜降黜别擇賢才而代之
  光又乞罷陜西義勇劄子曰臣傳聞朝廷差陜西提㸃刑獄陳安石扵本路人户三丁之内刺一丁充義勇不知虚實若果如此大為非便臣竊意議者必以為河北河東皆有義勇而陜西獨無近因趙諒祚寇邉故欲廣籍民兵以備緩急使之捍禦也臣伏見康定慶歴之際趙元昊叛亂王師屢敗死者動以萬數國家乏少正軍遂籍陜西之民三丁之内選一丁以為鄉弓手尋又刺充保㨗指揮差扵沿邉戍守當是之時閭里之間惶擾愁怨不可勝言耕桑之民不習戰闘官中既費衣粮私家又須供送骨肉流離田園蕩盡陜西之民比屋凋殘至今二十餘年終不復舊者皆以此也其謀䇿之失亦足以為戒矣是時河北河東邉事稍緩故朝廷但籍其民以充義勇更不刺為軍雖比之陜西保㨗為害差小然國家何嘗使之捍禦戎狄得其分毫之益乎今議者但恠陜西獨無義勇不知陜西之民三丁之内已有一丁充保㨗矣自西事以來陜西困扵科調比扵景祐以前民力減耗三分之二加之近歳屢遭凶歉今秋方獲小稔且望息肩又值邉鄙有警衆心已揺若更聞此詔下必大致驚擾人人愁苦一如康定慶歴之時是賊寇未來而先自困𡚁也況即日陜西正軍甚多不至闕乏何為遽作此有害無益之事以循覆車之轍也伏望朝廷審察利害特罷此事誠一方之大幸
  光又乞罷陜西義勇劄子曰臣近曽上言乞罷刺陜西義勇事未審朝廷曽與不曽别為商量臣前次上殿乞陛下留意備邉所謂備者非但添屯軍馬積貯粮草而已在扵擇將帥而脩軍政今將帥不才者未聞有所更改軍政頽𡚁者未聞有所振舉而忽取腹内州軍之民盡刺以為兵外人聞之無不駭愕今陜西沿邉正軍動以萬數朝廷若能擇有方畧膽勇之人以為將帥使之簡去疲弱選取精銳勤加教習明行賞罰則雖欲取銀夏而稅其地擒趙諒祚而制其命有何所難況但止其鈔盜乎今朝廷不孜孜以將帥軍政為急而無故籍耕桑之民使之執兵徒有驚擾而實無所用臣不知誰為陛下畫此策也昔康定慶歴之間朝廷以元昊犯邉官軍不利己曽籍陜西之民以為鄉弓手始者明出勅牓云但欲使之守護鄉里必不刺充正軍屯戍邉境牓猶未収朝廷盡刺充保㨗指揮令於邉州屯戍當是之時臣丁憂在陜備見其事民皆生長太平不識金革一旦調發為兵自陜以西閭閻之間如人人有䘮户户被掠號哭之聲彌天亘野天地為之慘悽日月為之無色往往逃避扵外官中縶其父母妻子急加追捕鬻賣田園以充購賞暨刺面之後兵貟教頭利其家富百端誅剥衣糧不足以自贍須至取扵私家或屯戍在邉則更須千里供送祖父財産日銷月鑠以至扵盡况其平生所習者惟桑麻耒耜至扵甲胄弩槊雖加教閱不免生踈而又資性戇愚加之畏懦臨敵之際得便即思退走不惟自䘮其身兼更拽動大陣自後官中知其無用遂大加沙汰給與公憑放令逐便而惰㳺已乆不復肯服稼穡之勞兼田産已空無所復歸皆流落凍餒不知所在長老至今言之猶長歎出涕其為失䇿較然可知足以為後來之戒而不足以為法也令朝廷雖云所籍之民止刺手背農隙之時委州縣召集教閱只在鄉里不令戍邉而民間懲往年之事必大興訛言争相驚擾朝廷號令失信前後已多雖州縣之吏徧至民家面加曉諭亦終不肯信逃亡避匿刑獄必繁怨嗟之聲周徧一方足以動揺羣心感傷和氣若使分毫有益扵國亦無所顧此有害無益顯然眀白近在目前設使教習得成一旦諒祚大舉入寇邉臣不能捍禦而使之深入三輔東過潼闗乃欲驅此烏合村民以拒之不亦難乎此適足以取戎狄之笑而已伏望陛下軫念生民深察得失其刺義勇事早賜寢罷
  光又乞罷刺陜西義勇劄子曰臣累日前方聞朝廷有指揮令陜西路㨂鄉村百姓充義勇臣即時有奏劄子言其非便昨日又上殿具劄子面有敷陳奉聖㫖令送中書樞宻院商量臣到中書樞宻院方知此事擬議已乆勅下本路已近旬日臣耳目踈淺聞之後時不能先事進言是臣之罪然臣聞之易曰不逺復無祇悔元吉說命曰無耻過作非今雖勅命已下若追而止之猶勝於遂行不顧不可避反汗之嫌而蹈迷復之凶也百姓一經刺手則終身羈縻不得左右人情畏憚不言可知康定年中揀差鄉弓手時元不刺手後至慶歴年中刺充保㨗之時富有之家猶得多用錢財雇召壯健之人充當今一切皆刺其手則是十餘萬無罪之人永充軍籍不得復為平民其為害民尤甚扵康定之時也臣竊料即今陜西之民已狼狽驚擾不聊生矣若朝廷晏然坐而視之曽不憫恤使赤子嗷嗷無所告訴為民父母者固當如是乎古者國有大事謀及卿士謀及庶人謀及卜筮今籍一路之民以為兵可謂大事矣而兩府之外朝士大夫無一人知者一旦勅書既下急如星火嚴如雷霆誰暇問其端倪況敢言其非也臣以備位諫官既聞之後不可畏避死亡不為陛下力言之若又棄忽其言不為改更則是今後朝廷號令有過誤者終不可復救也如此則恐非國家之福也臣愚伏望聖慈速降指揮下陜西路其義勇且未得揀刺别聽𠉀朝廷指揮然後博延卿士大夫更熟議其可否果然有利於國無害於民徐復行之何晚之有
  三年光又言招軍劄子曰臣聞近朝廷扵在京及諸路廣招禁軍其災傷之處又招飢民以充廂軍臣愚以為國家従來患在兵不精不患不多夫兵少而精則衣糧易供公私充足一人可以當十遇敵必能取勝兵多而不精則衣糧難贍公私困匱十人不足當一遇敵必致敗北此利害之明有如白黒不為難知也是以太祖皇帝之時天下兵數不及當今十分之一而猶日加選練簡去羸老專取精銳故能征伐四克混一區夏自景徳以來中國既以金帛綏懐戎狄不事征討至今六十餘年是宜官有餘積民有餘財而府庫殫竭倉廪空虚水旱小愆流殍滿野其故何哉豈非邉鄙雖安而冗兵益多之所致乎此乃天下所共知非臣一人之私言也慶歴中趙元昊叛西邉用兵朝廷廣加召募應諸州都監監押募及千人者皆特遷一官以此之故天下冗兵愈衆國力愈貧近嵗又累次大揀廂軍以補禁軍之數即目係籍之兵已為不少矣何苦更復直招禁軍及招飢民以充廂軍臣不知建議之臣曽與不曽計較今日府庫之積以養今日舊有之兵果為有餘為不足乎此盖邉鄙之臣庸愚怯懦無他材畧但求添兵在朝之臣又恐所給之兵不副所求他日邉事或有敗闕歸咎扵己是以不顧國家之匱乏只知召募取其虚數不論疲軟無所施用此羣臣容身保位茍且目前之術非為朝廷深謀逺慮經乆之畫也諺曰多求不如省費此言雖小可以喻大今以十口之家衣食僅足一旦頓増五口必不能贍若不顧囷中之粟笥中之帛所餘㡬何而唯冗口是貪能無窮匱乎國家之勢何以異此羣臣既不能為陛下忠謀陛下又不自以為憂則誰當憂之臣恐邉臣之請兵無窮朝廷之募兵無已倉庫之粟帛有限百姓之膏血有涯不知國家長此沈瘵何時當瘳乎臣又聞即目災傷之䖏軍無見糧煮薄粥以飼飢民猶不能給況刺以為兵將以何物養之終身乎且畎畆農民止因一時飢饉故流移就食若將來豐稔則各思復業今既刺以為兵是使之終身失業也扵官扵民皆為非便謀䇿之失孰甚扵此臣願陛下㫁自聖志速降指揮應在京及諸路並且罷招禁軍但選擇將帥使之訓練舊有之兵以備禦四夷不患不足其災傷之處州縣不得妄招飢民以充廂軍但據所有斛斗救接農民俟向去稍豐使各復舊業則天下幸甚臣自陛下踐祚以來不自知其狂愚見朝廷政令有未便差除有未當屢獻瞽言浼瀆天聦陛下未嘗為之變一政令改一差除如臣者亦可以不言矣然猶區區獻言不已者誠耻居位而不言不耻多言而見厭也
  英宗時陜西轉運副使范純仁奏曰臣伏見陜西沿邉兵將俱冗城寨亦多倍費供須虧耗財用今來既許西人納𣢾諸路罷兵正宜節省經費漸圖豐實若更因循舊規不務改作豐實之期固無可望年計支用亦將不足萬一再有邉事或值嵗歉倉卒之間何以為計伏望朝廷檢㑹天聖以前陜西沿邉軍馬兵官數目及委帥臣條列今來合留城寨及合減將官冗兵人數叅定中制各令遵行其間或有帥臣不思體國務為冗占者亦乞朝廷特行誡勵如此則不惟西陲漸可完富兼使契丹畏威易為馴服仍乞覺察沿邉希功生事之臣重行責降使契丹知朝廷好生之徳則可省戍守之勞坐致豐實
  神宗熈寕二年知諫院陳襄論汰冗兵劄子曰臣觀治平二年天下所入財用大數都約緡錢六千餘萬養兵之費約五千萬乃是六分之財兵占其五禁兵之數約七十萬一夫錢糧賜予嵗不下五十千則七十萬人有三千五百萬緡之費廂軍之數約五十萬一夫錢糧賜予嵗不下三十千則五十萬人有一千五百萬緡之費則是廂禁共費五千萬矣惟餘一千萬以備國家百用之費今若裁損廂禁人數五分之一則可以嵗減錢糧之費一千萬以助縣官用度比之常嵗倍増其數百度經費有二千萬足以贍給有餘矣況藝祖朝中外之兵止一十二萬真宗之時三十餘萬章聖之時已號為多然不過五六十萬大抵兵貴在強不在衆今若選擇精悍之士而去其懦弱羸老者凡五分之一則猶有九十六萬精兵不為不足矣
  御史中丞吕公著上奏曰臣竊以古者兵農不分而耕戰並事平居無不耕之民有事無不戰之家故兵籍雖廣而財力不屈後世唯唐之府衞最為近古開元以後其制復壊國家承五季之亂雖庶事草創未復古然祖宗之初兵不過數十萬故當時未見其害是後招募之數日増而簡練之法益弛平居則常苦扵冗食有事則不足以應敵故建議之臣頗謂民兵可復而正兵可消誠以今之禁兵率以中等校之每人嵗用錢糧衣賜計直五十緡千人則嵗費五萬緡至扵民兵則非有廪給唯是給之土田或只將見今有地人户稍寛其租稅省其力役以正兵千人之費足以得民兵數萬人然今之正兵亦不可驟行減放但當即罷招填益講民兵府衞之法使財力不屈而戰守有備以之強國捍邉實萬世之利也臣欲乞詔輔臣選識治體曉兵法或先曽獻議其言可用者數人使議兵制施行
  三年司馬光乞不令陜西義勇戍邉及刺充正兵劄子曰臣先任諌官日伏見國家㨂刺陜西義勇臣累曽論列以為徒使百姓愁苦無益扵用近聞環慶路用義勇與西敵戰鬬望風奔潰死傷甚多致主將陥沒此義勇不可用之明騐也臣竊聞議者猶欲教閱義勇以抗西鬬若止令州縣教閱守護鄉土猶扵人情不至大擾若發以戍邉或如慶歴中刺為正兵則衆人覩環慶之敗譬如無罪往就死地恐扵人情大有不安國家既重賦斂以盡其財又逼之戰鬬以絶其命是驅良民使為盜賊也彼為官軍則惜生故望風逺走彼為盜賊則必死自可以一敵百臣恐今日教之挽射擊刺乃他日為盜之資也廟堂之議臣所不得知萬一有之詔下之日臣論列不及況當逺離朝廷故不得不先事而言也光又乞留諸州屯兵劄子曰臣奉勅充永興軍一路兵馬都總管安撫使臣竊聞本路十州所管屯駐禁軍至少大率皆是縁邉就糧兵士常時分為上下畨有一半在逐州或遇邉上稍有警急則盡皆抽去逐州並無守把兵士臣竊惟天下事不可忽必須思患豫防敵人犯邉雖當竭力捍禦然腹内州軍豈可全無武備況逐州皆有軍資甲仗市邑民居萬一敵兵深入間諜内應或盜賊乗虚姦人竊發其本州官吏手下無兵雖有智勇將安所施臣愚以為逐州宜各添一指揮禁軍屯駐内永興軍為闗中根本宜添兩指揮若朝廷别無兵士可以差撥只乞扵縁邉就糧兵士内依此數目撥留在逐州屯駐邉上更不得勾抽所貴緩急不至失備
  光又乞不揀退軍置淮南劄子曰臣竊聞道塗之言未審虚實或云朝廷欲揀在京禁軍年四十五以上㣲有呈切者盡减下請給并其妻孥徙置淮南以就糧食若實有此議臣竊以為非宜何則在京禁軍及其家属率皆生長京師親姻聨布安居樂業衣食縣官為日固乆年四十五未為衰老㣲有呈切尚任征役一旦别無罪負減其請給徙之淮南是横遭降配也諸軍之内沙汰甚多必恐人情惶惑大致愁怨雖國家承平無事綱紀具張此属恟恟不安亦無能為患然詔書一下若萬一有道路流言驚動百姓朝廷欲姑務省事復為收還則頓失威重向去無以復號令驕兵若遂推而行之則衆怒難犯專欲難成意外之變不可不防梁室分魏博之兵致張彦之亂此近事之可鑑者也故臣願朝廷更當深思熟議未宜遽下此詔也夫水未至而虚為之防水雖不至亦無所害謂水不足憂而不為之防一旦水至則防無所及矣故君子貴扵思患而豫防之也且國家竭天下之財養長征兵士本欲備禦邉陲今淮南非用武之地而多屯禁兵坐費衣食是養無用之兵寘諸無用之地也又使邉陲常無事則已異日或小有警急主兵之臣必争求益兵京師之兵既少必須使者四出大加召募廣為揀選將數倍多扵今日所退之兵舊兵尚請衣糧未去而新兵更添衣糧是棄已教閲經戰之兵而收市井畎畆之人本欲減冗兵而冗兵更多本欲省大費而大費更廣竊恐非計之得者也臣愚伏願朝廷且依舊法每嵗減禁軍有不任征戰者減充小分小分復不任執役者放充百姓聽其自便在京居止但勿使老病者尚占名籍虚費衣糧人情既安扵所習皆無怨嗟國家又得其力用不為虚設冗兵既去大費自省在理甚明扵事為便臣備位近臣兹事繫國安危不敢不言
  四年樞宻使文彦博奏論兵政曰臣向因進對䝉詢及黥民兵利害臣與呉𠑽即時畧具大㫖上對然而天威之下頃刻之間固未詳悉臣退而復思自陛下臨御以來焦勞庶政以兵者大事尤所垂意三四年前樞宻院檢錄得開寳初至治平中内外兵馬大數頗甚詳備遂議酌中定為永額比至道前即差多方慶歴中即頗減内壯根本外護邉陲去冗留精適用省費蒐補訓練皆有條理又以三路隣扵羌人即有属户畨兵弓箭手之𩔖以至次邉州軍盡置義勇緩急調發以應征防若守將處之得宜經乆必無闕事兼向時諸路郡縣額外増置弓箭手亦欲防虞盜賊如此紀綱臣以謂深協方今之宜頗得備預之理設有未至或有廢墜即當彌縫振舉之可也恭惟太祖太宗之定天下也止用此兵真宗仁宗英宗之守天下也亦用此兵累聖相承而無異道歴年彌乆而無異法故臣以謂協當今之宜得備預之理有未至而廢墜者彌縫而振舉之可也今陛下以睿聖之德承祖宗隆盛之業中原之人不識兵戈者㡬百年歴觀前古致治未有如此之安且乆也故生齒繁息逾扵二漢封疆廣逺過扵三代所謂民不改聚地不改闢施之仁政而不煩擾之則太平之效又何加焉陛下必欲捨此而别求治道以致太平更易兵制以張威武固非臣愚所及況臣備位樞府所主唯兵不能上副盛意委曲經畫尸祿之責所不敢逃伏望聖慈察臣前後累上章奏聽觧樞機之重柄并還將相之印綬得以散秩俾守外郡従愚臣知止之分全朝廷退人之禮臣不勝大幸然臣乆䝉天地之恩敢忘犬馬之報竊謂兵民猶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禁暴戢兵武之七徳不戢自焚自古所戒凡更制維御之方深願慎之重之區區之誠庶補萬一冒犯宸聽臣不任隕越惶懼之至
  元豐二年河北路轉運判官吕大忠上奏曰臣聞天下之患終在腹心而始在邉鄙邉鄙之患輕在禦敵而重在養兵漢以匈奴千里轉餉而天下困唐以藩鎮耗竭國用而人心離則是今日養兵之𡚁終為他日腹心之大患不可不察也夫養兵所以制敵將使邉鄙安靖而腹心受其賜也今養之太冗而處之無法朘削腹心以供其費而猶不足雖能勝敵無所用之況不能勝者哉雖然邉不可不防兵不可不養𡚁之甚者則宜更之患之大者則宜消之必使天下井牧其地伍兩其民無事則耕有事則戰是臣之願也未可遽行如漢之屯田唐之府兵亦足為善法而不能盡用則今日養兵終危道也危道之中又有甚焉以疲弱失教之兵置之極塞不毛之地日耗貴直之粟嵗勞輓饋之力寇小至則不足與校而強校之寇大至則不能以支更求益兵而申其致師之計則是以有限之財供無涯之費非徒費也又將起腹心大患豈非危道之甚者邪為今之計亦可以回顧少思而去其太甚者矣臣謂今日之寨户近扵屯田今日之義勇近扵府兵如廣募而精教之以銷禁兵之𡚁一寨户之勇過扵禁兵十人五義勇之費不敵禁兵一人以此校之養兵大費已省其半矣臣又聞自古及今有一國當一邉一州當一道者祿賞自足未聞取備扵内也秦漢之際一燕一代自當匈奴本朝之初慶州姚内斌雄州李允則自當一道此無他兵精而無冗食也時使而不乆戍也巖險其壘而不多留兵也通其互市以致州粟也多置屯田以息邉餉也廣募土人以減禁旅也寇不至則吾戒疆吏毋輕犯以致敵也寇既來則吾飭守將不與其幸勝也寇將退則吾度其盛衰雖空壘以襲之可也事既寕則吾計曲直雖益兵而報之亦可也凡此者雖非先王之法不猶愈扵今日之弊哉以臣之愚雖不足以權大事欲望聖慈試以臣言叅問邉臣許其極論是非覆奏如以為非則是邉臣欺㒺陛下終不能銷天下腹心之患或以為是則願陛下不憚一時之勞盡講遺法而行不三四年國力民心庶可蘇矣臣無狀奉使以輓饋為職不能廣謀財利以應一切之急而言及養兵之弊人皆以臣為不善避嫌獨臣之愚志安社稷不忍緘黙以自取容也
  三年判三班院曽鞏上言曰臣聞古者兵出扵農故三時耕稼一時閱武其扵四時蒐田則又率之従事然則農之用力扵兵以少言之嵗當兩月計其大槩則今之專力之兵一當古之兼農之兵六先王之制天子六軍大國三軍次國二軍小國一軍軍萬二千五百人其餘夫以為羨卒周有天下諸侯之國千有八百以中數率之通有兵二萬五千為兵四千五百萬而羨卒未在其數以今之兵一當其六今有兵百萬為八十倍少扵古以跡言之其專力兼農之勢固異以多少言之其用人之力費人之財今可謂省矣古者兵出扵農故干戈車乗馬牛亦皆取具而國無預焉今兵出扵國故干戈車乗馬牛亦皆取具而民無預焉此今之兵又扵民為便者也秦既開阡陌而亦兵出扵民其干戈屢動則至扵發閭左之戍漢魏而下亦皆以民為兵其轉徙殺戮之禍嘗甚矣至于後周隋唐脩列府衛而兵復近古天寳以後彍騎立而募兵之法行自是之後綱紀大失序天子之勢屈扵方鎮之兵方鎮之勢屈扵所部之兵至其甚也將之廢置出扵兵至于五代而國之廢置出扵兵兵之禍天下未有甚扵此也宋興撥亂世反之正太祖外削藩服而歸之軌道内操師旅而束以法制天下之惡子非鰌之以刑而自列扵行伍非敺之以暴而自就扵䋲墨以鎮城邑以戍疆埸非獨為朝廷之用其扵天下之良民得以樂職而安業者實賴其力況又其費少扵古其便多扵民近世以來制兵之善未有及此者也陛下出衆慮之表起百職之廢其扵常武尤属聖心今連營之士訓練精銳武庫之兵繕治工巧殆古所未有臣誠不自揆計今之事竊以謂西北之宜當擇將率東南之備當益戍兵庶㡬上副陛下威蕃服守四方不世出之大志何以言之昔太祖之世其捍北敵則用李漢超扵闗南馬仁瑀扵瀛州韓令坤扵常山賀惟忠扵易州何繼筠扵棣州其禦太原則用郭進扵西山李謙⿰氵専 -- 溥扵隰州李繼勲扵昭義其備西戎則用姚内斌扵慶州董遵誨扵環州王彦昇扵原州馮繼業扵靈州大抵如内斌遵誨之兵率不過五六千人皆責之以自守其地今士之精銳兵之工巧無以復加矣在乎得人属之統督之寄而已故臣以謂西北之宜當擇將率付之一州一路任之以戰守之責陛下明考覈信賞罰以馭之而已以此制勝則何求而不得也臣又竊以古者百里之地為千乗之國有兵三萬七千五百人今州小者非特百里而已士徒之衆雖不必盡如古制然今東南之隅地方萬里有山海江湖險絶之勢溪洞林麓深僻之虞而此諸路之兵各不過數千人而已其扵防邏常患不足萬一有追胥討捕之事理必乏人向者邕州之不守盖患扵救援之不繼至扵廖恩之䑕竊而能稽誅扵時月者盖由追討之兵不足恩已自歸而所遣北兵猶在道路則東南之寡弱盖可知也以陛下之明綱理天下無所不備其扵東南之兵計今之宜雖不必如古者千乗之法然稍増兵屯使緩急足用以銷姦萌除患扵未然亦治體之所宜及臣故以謂東南之備當益戍兵區區憂國之心惟陛下之所裁擇
  神宗時右司諌蘇轍乞禁軍日一教狀曰臣竊見諸道禁軍自置將以來日夜按習武藝劒槊擊刺弓弩斗力比舊皆倍然自比嵗試之扵邉亦未見勝敵之效盖士卒服習止軍中一事耳至扵百戰百勝則自有道不可不察也臣訪聞凡將下兵皆蚤晚兩教新募之士或終日不得休息士卒極以為苦頃嵗西鄙用兵士自内郡往即戰地皆奮踴而去以免教為喜先朝留意軍事每嵗遣官按閱錫賚豐厚遷補峻速士心猶且如此臣觀今日所以厚之者不如先朝而所以勞之者如舊臣竊以為疑也古之名將如李牧王翦將用人之死力必椎牛釃酒聽其佚樂養而不試士皆投石超距踴躍思奮而後用之故所向無敵今平居無事朝夕虐之以教閱使無遺力以治生事衣食殫盡憔悴無聊緩急安得其死力臣請使禁軍除新募未習之人其餘日止一教使得以其餘力為生異日驅以征伐其樂致死以報朝廷宜愈扵前日也
  鄭獬奏曰臣竊聞朝廷宻有詔㫖令河北繕城塹儲粟藁以支北敵諸郡犇走怵惕以從事至有帥臣躬督役夫以穿濠池殊可恠笑北敵雖强悍其舉動亦顧曲直今無釁隙何縁遽有南牧之計比者黥兩地稅户手背兹雖事生亦未為踰盟之大失臣素知幽燕間鄉民皆黥之非顓以為兵也無屯兵營火伍粮糗器甲之制惟將迎漢使嵗役之三月又其黥之者似聞非其主意乃其酋豪妄為之既已黥之則可移文訊其所以然彼如自屈則宜約以不可再補茍能聽我則又何求議者或謂敵乗我與西羌有嫌欲用此為牽制此亦非也其聲勢不足以為牽制耳西羌之嫌奚與扵彼必未能棄六十年聘好而為弱羌絶盟其利害固可較也今不計其虚實而想像乎沙磧萬里之外風揺草動則以為敵騎已挾弓而群至矣扵是繕城塹儲粟藁奚其易動哉河北嵗連旱既動力役則不免斂率扵民是未見敵人之一迹而先已自擾其民因虚聲而受實弊是豈為静勝者耶而必使敵人真入寇我遂不戰而獨城守乎攻城者非敵伎之長且將直驅而南則柰何乎廟堂之上哉日者廣州妄奏交趾之入而遽為之易帥調兵以驚動南方之民今又無故而備河北無他將帥不擇兵衆不練財力不充直出扵畏怯而已亦何足以明方略之成敗乎臣欲乞陛下宻下河北勿令脩繕務在安養其民如平時而已則我中國之持重不為遼夏所窺亦可以有成筭矣
  王雱上䟽曰漢宣帝號中興賢主而史稱技巧工匠獨精扵元成之時是雖有司之事而上繫朝廷之政方今外禦邉患内虞盜賊而天下嵗課弓弩甲胄入充武庫者以千萬數乃無一堅好精利實可為備者臣嘗觀諸州作院兵匠乏少至拘市人以備役所作之器但形質而已武庫之吏計其多寡之數而藏之未嘗責其實用故所積雖多大抵敝惡夫為政如此而欲抗威決勝外攘内脩未見其可也儻欲弛武備示天下以無事則金木絲枲筋膠角羽之材皆民力也無故聚工以毁之甚可惜也莫若更制法度斂數州之作聚為一處若今錢監之比擇知工事之臣使專其職且募天下良工散為匠師而朝廷内置工官以總制其事察其精窳而賞罰之則人人務勝不加責而皆精矣聞今武庫太祖時弓尚有如新者而近世所造往往不可用此可見法禁之張弛矣
  知洋州文同上奏曰右臣竊見本府自三代已來號為巨鎮疆理所属正當秦蜀出入之㑹下襃斜臨漢沔平陸延袤凡數百里壤土演沃堰埭棊布桑麻秔稲之富引望不及西南逾棧道抵劒門下趣成都岐雍諸山遮迾東北深蟠逺跱孕畜雲雨罅道百出相拱如輻逺通樊鄧旁接秦隴貿遷有無者望利而入舊制中州之人不得乆居扵此今復弛禁一切不問故四方來者頗自占業殊習異尚雜䖏閭里天下物貨種列扵市金繒漆枲衣被他所近嵗洮河所仰茶産鉅億公糴私販輦負不絶誠山西浩穰之奥區而朝廷所宜留意之劇地也然而事有未稱體有未備者城與兵而已矣臣嘗度之其縦廣亡慮二十里庳薄毁陥乆不營葺姦窺盜越易如短屏兵雖合聚群戍所數裁滿五百罷病孱弱下軍者半分𨽻他役常非此有近復調赴文州今所留者甫二百餘人爾況一城之中民屋錯比連甍接宇可數萬計生齒雜遝填斥坊閧臣常自顧亡狀誤䝉朝廷采用重委符守班條之暇靜慮及此輙謂以如是不甚堅完之城與如是不甚齊一之兵欲控制遐逺影援邉儌保護井邑衆庶防固官府儲峙若止用此且恐事扵臨時萬一有不副國家所以設城置兵之本意也臣每一念此食輟匕而寢去枕者屢矣伏惟陛下自踐祚已來于今七年曷嘗不一日孜孜安養元元者為政理之急未治者既治之矣已治者復為之立不可廢壊之法補缺綻漏大小咸緝下聽不倦有宜則應臣是以敢持二者之說仰干宸扆伏望陛下不以臣䟽賤而幸録其言願賜參可下詔有司遂俾如事脩累雉堞増屯營伍以赫威靈以壯制度沮邪謀定衆志安固基本萬世不動亦所謂先定應猝豫備不虞之善計者也臣職在守土諸無報稱惟是所見不敢噤嘿臣無任僭易妄越惶恐激切屏營之至
  許將召為兵部侍郎上䟽言兵措扵形勢之内最彰而易知隠扵權用之表最㣲而難能此天下之至機也是以治兵有制名雖不同従而横之方而圓之使萬衆猶一人車馬有數用雖不同合而分之散而斂之取四方猶跬歩制器有度工雖不同左而右之近而逺之運衆筭猶掌握非天下之至神孰能與此又條奏八事以為兵之事有三曰禁兵曰廂兵曰民兵馬之事有三曰養馬曰市馬曰牧馬兵器之事有二曰繕作曰給用







  歴代名臣奏議卷二百二十
<史部,詔令奏議類,奏議之屬,歷代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卷二十二百一
  明 楊士竒等 撰
  兵制
  宋哲宗即位初守門下侍郎司馬光乞罷將官上狀曰臣伏以州縣者百姓之根本長吏者州縣之根本根本危則枝葉何以得安故自古以來凡置州郡必嚴其武備設長吏必盛其侍衛非以重其權驕其人也乃所以安百姓衛朝廷也秦懲周室幹弱枝彊之弊既滅六國以為天下不復用兵雖分三十六郡置郡守更以御史監之隳名城銷兵器束以竒法舉動施為皆不得自專是以陳勝呉廣以匹夫奮臂大呼郡縣莫能制多殺長吏以應之雖由其殘虐取亡亦守令無權無兵之所致也晉武帝平呉亦以為天下既一兵無所用悉去州郡兵陶璜山濤皆言州郡武備不可廢帝不聽及永寕以後盜賊群起州郡無備不能擒制天下遂大亂夫兵者所以威不軌而昭文徳誰能去兵州縣無虞則國家安矣州縣不守則國家危矣臣竊見國朝以來置總管鈐轄都監監押為將帥之官凡州縣有兵馬者其長吏未嘗不兼同管轄盖知州即一州之將知縣即一縣之將故也先帝欲征伐四夷患諸州兵官不精勤訓練士卒懈弛扵是有建議者請分河北陜西河東京東京西等路諸軍若干人為一將别置將官使之專切訓練其逐州總管以下及知州知縣皆不得闗預及有差使量留羸弱一軍及剩貟以充本州官白直及諸般差使其餘禁軍皆制在將官專事教閱臣愚以為職事修舉在於擇人不在設官茍得其人雖總管等皆能訓練士卒不得其人雖將官亦何所為况今之將官即曏之為總管等者也豈為總管等則不能舉職為將官乃能舉職乎此徒變易其名無益事實非惟無益兼復有害凡設官分職當上下相維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紀綱乃立今為州縣長吏及總管等官而扵所部士卒有不相統攝不得差使殆如路人者至扵倉庫守宿街市廵邏亦皆乏人雖扵條許差將下兵士而州縣不得直差須牒將官將官往往占護不肯差撥萬一有非常之變州縣長吏何以號令其衆制禦姦宄哉又頃嵗以來自轉運使知州以下白直及迎送之人日朘月減出入導従大為蕭條供承荷擔有所不給觀望削弱無以威服吏民臣略舉目覩一事以證其餘西京城郭周數十里卑薄頽缺犬豕可踰又瀍洛二水交貫其中每夜諸門扃鐍雖嚴而灘流之際人皆可以平行往來其属水南北廵檢下所管兵士除出軍外餘數不多通判以下諸官白直來往防送倉庫守宿街市廵邏盡出其間曏者先帝違豫勅西京留守親詣嵩山起建道塲其將下禁軍充白直者扵條皆不得出城經宿所敢留者剩貟七八人而已西京天子别都也其守禦不固如此留守前宰相重官也其侍衛單寡如此況僻小州縣其守禦之備侍衛之衆可知矣萬一有凶狡之賊驅烏合之衆突入城邑或劫質𢦤賊長吏以焚燒廬舍殺掠吏民將何以制之哉此特天下太平之乆習俗淳厚羣心安固敵不測虚實膽智怯弱故未敢為之耳豈可忽略謂之必無而不為之備哉今獨縁邉州軍城隍完固士卒衆多可以守禦自餘腹内州縣既無深溝髙城又乏士卒群盜猝至何以責其竭節守義不弃城竄匿或以酒食迎賊以甲兵獻賊斂民財以賂賊者乎群盜尚爾況外裔傾國大舉長驅而來者哉易曰君子安不忘危存不忘亡治不忘亂兵法曰不恃敵之不我犯恃我之不可犯國家豈可恃即目平寕晏然髙枕不以為慮謂其必不敢來乎臣愚以為河北陜西河東京東京西等路腹内州縣宜以漸𠉀豐年農間之際委提㸃刑獄與本䖏長吏相度各脩築所治之城州城稍髙縣城次之不必廣大所以然者髙則難踰小則易守故也其縁邉屯駐兵士遇春夏無事之際委經略安撫使與轉運使公共商量減放歸住營州軍或扵内地就糧勿聽怯懦將帥多有虚占以自守衞其腹内軍量其大小緊慢大藩常留千餘人小州亦留數百人不得差發往别州軍見兵不足即行招添悉罷將官其逐州縣禁軍並委長吏與總管等官同共提舉教閱及諸多差使其有不能精勤致士卒懈弛者委提㸃刑獄常切按察聞奏嚴行責降仍令逐縣各選有勇力武藝之人充弓手以守衞城邑討捕盜賊其州縣吏所給白直迎送之人皆如嘉祐編勅以前之數如此力可以守然後遇寇盜之至責其弃城等罪而誅之彼亦甘心矣
  光又奏曰臣竊見先帝以契丹驕傲侵據漢唐故地有征伐開疆之志故置保甲今開封府界及河北陜西河東三路皆五日一教閱京東西兩路保甲養馬仍各置提舉官權任比監司既而有司各務張皇以希功賞其提舉官專護本局不顧他司事干保甲州縣皆不得闗預管内百姓不得處治其廵檢指使保正保長競為侵擾蠺食無厭稍不如意擅行捶撻其保丁習扵逰惰不復務農或自為劫掠或侵陵鄉里其本家耕種耘穫率皆妨廢供送不辦率斂無窮貲産耗竭無以為生弱者流移四方壯者亡為盜賊行之數年先帝浸知其弊申勅州縣令保甲應有違犯并廵教官指使違法事件並許州縣覺察施行及陛下踐祚聽政首令京東西路保甲養馬並依元降年限収買其剰買過數目並以充次年之數又令開封府界三路圑教已及半年經朝廷按閱者每月併教兩日未經按閱者併教三日陜西圑教未及半年者每月兩次併教三日又令見教人身材弱小或乆來疾病及本家止有一丁病患不堪營作并第五等已下地土不及二十畆者並許州縣保明提舉司審驗放免又令一縣不得放免過二分此皆聖澤矜寛民力扵保甲勞費雖什減五六然保甲保馬向去㸃擇買養補填尚猶如舊其廵教指使保正保長名目猶在扵所轄保甲恐不免須有陵逼侵漁其四時教閱雖減日數未免妨農臣愚以為此保甲若使之逐捕賊盜則近已有指揮廵檢縣尉及弓手兵級人數並令依保甲未上畨以前人數復置其保甲更不令管勾捕盜若使之攻討四夷則此皆畎畆白徒教閱雖熟未嘗見敵與敵人戰鬬必望風奔潰登極詔書戒勅邉吏令不得侵擾外界務要靜守疆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然則此保甲保馬的實有何所用徒令府界及五路農民不堪愁苦幸賴社稷之靈適值累年豐稔猶流民甚多盜賊充斥若遇明道年之蝗康㝎年之旱至和年之水則其為國家大患豈可盡言近者群盜王沖乗保馬諸處行劫置保馬本欲逐盜今更為盜資又獲鹿縣保甲斫射毆傷提勾孫文廵檢張宗師以下陵上是乃大亂之源漸不可長凡保甲保馬有害無利天下之人莫不知之臣不知朝廷何憚而乆不廢罷伏乞㫁自聖志盡罷諸處保甲保正保長使歸農依舊置耆長壯丁廵捕盜賊户長催督稅賦其所養保馬揀擇勾收太僕寺量給價錢分配兩騏驥院坊監及諸軍召提舉官還朝其勾當公事廵檢指使並送吏部與合入差遣如此則開封府界及五路之民孰不歡呼鼔舞荷戴聖徳若以保甲中武藝已成之人可惜使之歸農即乞令逐縣户數每五十户置弓手一人略依縁邉弓箭手法許䕃本户田二頃與免二稅或稅輕者與免若干石斗稅及户下諸般科役本户田不足聽䕃戚田務在優假使人勸慕然後召募本縣鄉村户有勇力武藝者投充弓手計即令保甲中有勇力武藝者必多願應募若一人缺額有二人以上争投者即委本縣令佐揀試武藝髙彊者充若見充弓手人有勇力武藝衰退許他人指名比較若勝扵舊者即令𠑽替如此則不須教閱武藝自然常得精熟一縣之中其勇壯者既𠑽弓手其羸弱者雖使之為盜亦無能為患仍委本州及提㸃刑獄常切按察令佐有取捨不公者重加刑典若無人投名乞更議優法若尚召募不足即且扵鄉村户上依舊雇人𠉀有投名者即令充替若弓手數多即令分畨更互在縣祇應一年一替其餘各分定地分廵捕賊盜每獲賊勘得赦後住止及窩藏去處其本地分嚴行科責及令出賞錢與獲賊之人其賊發地分更不作三限科校只令捕賊給賞如此則賊發之處捕盜之人不復掩蔽住止窩藏之處捕盜人不肯庇匿盜賊無所容身自然稀少
  知陳州韓維上宣仁皇后論保甲馬曰臣竊聞陛下濬發徳音斥宋用臣等出就外省罷其所領職事黜呉居厚使離本道責以掊剋擾民中外喧傳曉然知陛下憂國愛民之深意莫不欣悅相賀臣雖在哀戚之中不覺失聲歡呼然臣尚有愚懇不敢不盡以上聞臣竊恐議者以嗣君新即位且當循守父道三年無改此大不然伏惟太皇太后扵大行皇帝為母儀扵今上皇帝有祖母之尊此時稱制臨政盖為社稷大計事有不便弛以利民考古相時理無不可臣以為萬一有敢為此論上惑天聽者若非奸人沮害聖政即是俗儒不識時變願陛下切勿聽之臣近去都下日嘗具奏陳陛下深察盜賊所起之原罷非業之令寛訓練之程盖為保甲保馬發也何則農民以稼穡為生使之出錢市馬已非其願又守護灌飼素昧其方萬一死損復更償買昔時一馬直錢二三十千者今貴至百千矣農民如此未有已時愁歎之聲聞扵道路近嵗保甲以築垣為塲號為團教一丁在官訓練更須一丁供饋飲食家闕耕作身受勞苦不無怨懟夫使失業怨懟之人操兵習器為擊刺之事豈無可慮近者又聞京西保馬頗為群盜掠取換易乗騎如其外廐河北保甲漸亦作過陵暴良民州縣㡬不能禁此患在耳目之前臣恐更易措置不可緩也且臣非謂國馬遂可不飬但官置監牧可矣非謂民兵遂可不教但扵農隙一時訓練可矣孟子曰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人和可勝天地可不務乎臣伏望太皇太后陛下更留聖慮詳酌施行
  左司諫朱光庭上奏曰臣伏見朝廷近降指揮河東陜西保甲自來年正月一日罷教只扵冬三月輪畨教閱此誠安民之急務也内有兵器一節臣方自外來不知朝廷己未䖏置伏縁自教閱保甲以來兵器未嘗禁止今既許三時務農従事扵耒耜田畆之間則兵器豈可依舊蓄扵私家竊恐緩急有所資藉起而為盜為患不細欲望朝廷速行指揮三路保甲自罷教日將應教閱兵器不問官給自置並令納官為置庫如法收貯俟冬教日旋行給付教罷即復行拘収如官已拘収之後民間輒復私置者乞依法禁止施行所貴小人無所資藉亦銷弭盜賊之一端也臣又聞朝廷已降指揮州縣招置弓手今來保甲有事藝精熟之人欲乞充弓手其逐縣舊役弓手亦乞委令佐揀擇内有瘦軟者將應募保甲替換如是則弓手盡得彊勇之人可以擒制盜賊如允所乞伏望聖慈早賜施行
  知慶州范純仁上奏曰臣伏覩進奏院狀報七月六日奉聖㫖府界三路保甲自來年正月以後並罷團教止令每嵗農閒月分依義勇舊法赴縣教閱一月所有差官置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準備軍器及教閱法式畨次按賞費用等仰樞宻院取索㑹校措置條畫與三省同共立法取㫖施行臣愚竊以先帝留神訓練保甲今已是累年其間甚有人材武藝超出群衆者乞並給盤纏赴闕委殿前司揀閱其間人材事藝可及諸班者與等第扵諸班至散直殿侍安排如不願者委逐路安撫都總管司合量材扵敢勇効用或弓箭手軍貟十將内安排更不願者即扵本鄉保甲守闕副都保正或依弓箭手例特置正副都頭指揮使都虞𠉀都指揮使等階級及立定年限遷轉𠉀至都指揮使與換近下班行則人人皆有進身之望有所顧藉不肯輕易犯法其間武藝尋常惰扵作業者即委郡縣覺察仍許父母尊長陳告與刺充本土禁軍上可以増壯禁衞次可使強民有歸下可絶敗羣㳺惰之人及免凶年飢嵗聚為寇盜如此則聖制曲盡乆逺無𡚁兹古人所以慮事扵未然弭患扵未萌也天下幸甚
  純仁又上奏曰臣伏覩提舉保甲司牒准樞宻院劄子指揮鈐束保甲子弟不令聚集飲博即遇閒暇扵本家閱習事藝竊縁保甲每月雖䝉指揮併教兩日或三日比之自來全少然未免往來聚集有妨農務盖子弟慣入鎮市漸喜㳺惰託以脩葺弓弩箭器或期約同保私閱為名不肯專意生業官司及父兄終難鈐束覺察自古三時務農一時講武又曰皆扵農隙以講事此古人不易之法所以東作西成得盡其力三年之食可足武藝不廢民力不窮三代興王同此道也盖農事播種斂穫不可少有失時常若寇盜之至苟一日愆期或致終嵗之闕則職在勸農者所當申陳也臣亦欲乞應三路教閱保甲計一嵗合教日數并就農閒之月其餘月分並歸農業則官司與父老易為拘管不唯農不失時亦因併教多日事藝必得精熟
  監察御史王岩叟上奏曰臣近以三路第四第五等保丁多貧乏乞依義勇舊法免冬教及畿内舊無義勇今亦乞罷保甲未䝉施行臣竊以道有弛張故法有損益不可以為常要在酌民之言因時之宜而損益之為國家長乆之計耳臣見保甲之法陛下每損之則民心每加喜民心之加喜國計之益以為利也按義勇舊法三丁方取一丁而保甲兩丁便取其一比義勇立法為甚宻而得兵為甚多臣今不敢請取丁如義勇但乞如義勇免下户冬教而已冬教雖免而姓名猶存扵籍亟召則亟得非釋然放之也臣昨為民官每親見下户保丁赴團教不以習技為難而常以艱食為苦未嘗不疾首蹙頞以應一日之教況無衣無褐隆冬大寒當一月之乆乎陛下推臣之言以觀其情之樂否也人情之所不樂而必為之非天下之所以望扵陛下者也又畿内之民素倚京師以為重浸潰仁恩而安扵無事自與保甲以來往往切切偶語曰三路教民固將緩急當護邉之用也我曹豈亦將驅而為此乎臣誠知國家無意至此徒使人心常疑而不自寕何益也議者皆以謂罷之便伏望陛下省臣前奏今去起教月分不逺早賜指揮施行以慰人心
  岩叟又乞廢罷保甲奏曰臣昨在河北為知縣親見保甲之患非止一端及䝉恩召為御史即詳具保甲利害條列劄子欲求面奏而未到闕間已承朝廷有指揮止令冬教一月暨臣赴臺供職適主兵察竊見新降保甲法尚存提舉教閱一司及改逐縣廵教官為監教官乃知朝廷未察所以為保甲之患者大本猶在臣須至以先所具到劄子上進仰冀陛下委曲知保甲之害盖由提舉一司官属不體朝廷之本心倚法用情奉行深刻所至百姓一聞其名自己疾首蹙頞無安樂意今雖曲為之防須亦别自生姦終恐為害不已伏望陛下深察民情廢提舉保甲一司及監教官但令州縣及安撫司主之使百姓安心扵為生以樂聖政不勝幸甚若不罷提舉保甲司及逐縣監教官則是保甲無事之時猶遭脇制未免侵漁終年不減騷擾之患此朝廷不可不察也且一司官属三路不下數百貟虚負廪禄亦非乆逺可行之理今猶指揮自十月至正月分四畨教閱臣竊見民間十月塲圃未終正月夫役將興農緒亦起此時教習未免有妨唯是分為兩畨扵十一十二兩月教畢民情頗為利便不消分作四畨臣深曽體訪備得其情伏望朝廷更加詳度若罷提舉官司自扵保甲都保不減在國家民兵之勢無所虧損又人人既得平居泰然以為生則國家一日用之必樂扵為用伏乞陛下勿以為疑早發睿㫁以安百姓如每年自京差指使往逐䖏同共監視教閱竊慮麄勇之人挾恃朝廷所差妄作氣勢搔擾生事只乞令安撫司差那使臣為便
  岩叟又論保甲之害奏曰臣竊以保甲之法行之累年朝廷固已知人情之所共苦而前日下詔蠲疾病汰小弱釋第五等田不及二十畆者省一月之六教而為三日之併教甚大惠也然其司尚存其患終在今臣䝉恩由河北知縣擢置御史敢以其所目見而身自厯之者為陛下言不敢隠其實以欺朝廷亦不敢飾其事以罔成法惟陛下垂聽幸甚朝廷知教民以為兵而不知教之太苛而民不易堪知别為一司以總之而不知擾之太煩而民以生怨教之欲以為用也而使之至扵怨則恐一日用之者不能如吾意矣不可不思也民之言曰教法之難不足以為苦也而羈縻之虐有甚焉羈縻不足以為苦也而鞭笞之酷有甚焉鞭笞不足以為苦也而誅求之無已有甚焉方耕而輟方耘而罷方幹而去此羈縻之所以為苦也其教也保長得笞之保正又笞之廵檢之指使與廵撿者又交撻之提舉司之指使與提舉司之幹當公事者又互鞭之提舉之官長又鞭之一有逃避縣令又鞭之人無聊生每相與言曰恨不死爾此鞭笞之為甚苦也創袍市巾買弓脩箭添弦換包指治鞍轡盖涼棚畫象法造隊牌緝牌架僦椅卓團典紙墨看廳人雇直均菜緡納稭粒之𩔖其名百出不可勝數故其父老之諺曰兒曹空手不可以入教塲非虚語也都副兩保正大小兩保長平居扵家婚姻䘮𦵏之問遺秋成夏熟絲麻榖麥之邀求遇扵城市一飲一食之責望此迫扵勢而不敢不致者也一不如意則以藝不應法為名而捶辱之無所不至又所謂廵檢者指使者多由此塗以出貪而冒法不顧後禍有踰扵保正保長者此誅求之所以為甚苦也又有逐養子出贅壻再嫁其母而兄弟析居以求免者有毒其目㫁其指炙烙其肌膚以自致扵殘廢而求免者有盡室以逃而不歸者有委老弱扵家而保丁自逃者保丁者逃則法當督其家出賞鈔十千以募之使其家有所出當未至扵逃至扵逃則困窮可知而督取十千何可以得故縣縣皆常有數十百家老弱嗟咨扵道路哀訴扵公庭如臣之愚且知不忍使陛下仁聖見之當何如也又保丁之外平户之家凡有一馬皆令借供逐塲教騎終日馳驟往往至扵飢羸殘壊而就斃誰復敢言或其主家偶因出䖏一誤借供遂有追呼笞責之害又或其家官逋督迫不得已而易之則有抑令還取之苦故人人以有馬為禍此皆提舉司官吏倚法以生事重為百姓之擾者也臣竊惟古者未嘗不教民以戰也而不聞其有此何則因人之情而為之法爾夫縁情以推法則愈乆而愈行倚威以行令則愈嚴而愈悖此自然之理也獸窮則搏人窮則詐自古及今未有窮其下而能無危者也臣觀保甲一司上下官吏無毫髮愛百姓之意故百姓視其官司不啻虎狼積憤銜怨人人所同比者保丁執指使逐廵檢攻提舉司幹當官大獄相繼今猶未已雖民之愚顧豈忘父母妻子之愛而喜為犯上之惡以取禍哉盖激之至扵此極爾臣以謂蓄而益深安知其發有不甚扵此者情狀如此不可不先事而䖏以保大體為安靜計夫三時務農一時講武先王之通制也臣愚以謂一月之間併教三日不若一嵗之終併教一月農事既畢無他用心自安扵講武而無憾遂可罷提舉司廢廵教官一以𨽻州縣而俾逐路安撫司總之每俟冬教則安撫司旋擇教官分詣諸邑與令佐同教扵城下一邑分畨當一月起發則與正長論階級罷教則與正長不相誰何而百姓獲優㳺以治生無終年逃遁之苦無侵漁苛虐之患無争陵犯上之惡矣且武事不廢威聲亦全豈不易而有功哉惟陛下深計逺慮㫁在必行以省多事以為生靈安樂之惠以為國家安静之福天下幸甚
  岩叟扵元祐八年又乞保甲併用冬教奏曰臣伏見近降保甲畫一指揮仍舊逐嵗遣使按閱者竊敢為朝廷論其害臣每見使者所嚮其騎従之盛風聲之峻供億之繁承迎之厚郡縣為之騷然一小郡坊市户有旋染縑帛五六百疋為供張之具者推此一事其餘可知雖非使者使之如此則州郡望風畏憚不敢不然故所至人情甚以為害又其所按保下雖各得銀絹三五疋兩而備按閱飲食衣服之費自己不輕既得之為衆人耗蠧又亦不少所存以歸能有㡬許臣深曽體問皆云若國家冬教使不失農時則家之所得自可有餘天恩深厚非一按閱賜賚之比也竊考其情盖不以得一時之賞為足而以安終年之業為樂也況所謂賜賚者却秖是出扵保丁人家所納錢數内耳所謂取諸其懐而與之割其肉而啖之孰若不取不割之為兩得也臣愚伏望聖慈因冬教以為恩罷逐年按閱之煩省役錢封樁之擾一以安靜養其力而舒其心斯民幸甚
  元祐元年右司諫蘇轍上奏曰臣聞薄賦斂散蓄聚若以致貧而民安其生盜賊不作縣官食租衣稅廪有餘粟帑有餘布乆而不勝其富也厚賦斂奪民利若以致富而民所入有限所害無窮大者亡國小者致寇寇若一起盡所得之利不償所費之十一乆而不勝其貧也臣未敢逺引陳勝呉廣龐勛黃巢之𩔖只如淳化中李順慶歴中張海熈寕中廖恩此數火盜賊計其燔燒官寺劫掠倉庫以致發兵命將轉輸粮食耗失兵械募士賞功之費大率不下數百萬貫但得事了豈敢言費然方其未發有能建言乞捐數十萬貫以消其變則上下爭執如惜支體不肯割截此天下之大迷古今之通患也故臣願扵元豐庫或内藏庫乞錢三十萬貫上以為先帝收恩扵既徃下以為社稷消患扵未萌伏願陛下權禍福之重輕較得䘮之多少㫁而行之毋使有司吝扵出納以害大計河北之民喜為剽劫所従來尚矣近嵗創為保甲驅之使離南畆教之使習凶器一夫在官一家資送窮苦無聊靡所不至椎埋為姦十人而九號為保甲莫敢誰何若更一年不罷則廣勝之事可立而待也今雖已罷而弓刀之手不可以復執鋤酒肉之口不可以復茹蔬既無所歸勢必為盜今河北寇賊成群訪聞皆是保甲餘黨若因之以飢饉則變故之作不可復知近嵗富弼知青州是時河北流民百萬轉徙京東弼既設方畧振活其老幼而招其壯悍者為軍不待朝㫖皆刺指揮二字其後皆為勁兵百萬之衆無一人為盜者弼為人臣便宜行事猶能若此況陛下富有四海而元豐及内庫錢物山積莫可計數只如近日内降睿思殿金銀一色令别庫収貯者自約及百餘萬貫皆是先帝多方収拾以備緩急支用不取扵民聖筭深逺非凡所及若積而不用則與東漢西園錢唐之瓊林大盈二庫何異扵先帝聖徳不為無損故臣願乞三十萬貫為招軍例物選文武臣寮有才幹者各一二人分往河北逐路扵保甲中招其強勇精悍者為禁軍隨其人才以定軍分本州無闕則自近及逺或押上京不過一二萬人則河北豪傑畧盡矣其間武藝絶倫舊日以補班行者押赴闕試驗有實以補内六班之闕或以補本貫及隣近門額軍貟但當嚴賜指揮𠉀了日當遣人覆按有不如法重坐官吏臣聞先帝本謂保甲可用欲隠兵扵農以漸消正兵是以禁軍多有闕額今保甲既罷正使無事猶合補填況如前件所陳者惟陛下深察果㫁而力行之
  轍又論京畿保甲冬教等事狀曰臣竊見仁宗朝河北河東初置義勇至英宗朝推行其法漸及陜西皆以地接邊陲有守禦之備每嵗冬教一月民雖以為勞而邉防之計有不得已及熈寕中更置保甲使京畿三路之民日夜教習二聖臨御知其不便率皆罷去民得歸秉耒耜盜賊因此衰息歌舞聖徳無有窮已惟有冬教一月之法三路以被邉之故民習為常不敢辭愬至扵京畿諸縣累聖以來為輦轂所在素加優厚今乃與三路邉郡為比一例冬教情所未安伏乞聖慈深念根本之地所宜寛卹特與蠲免兼訪聞京畿三路見今皆脩盖冬教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屋宇州縣頗以為勞臣昔守官河北竊見義勇冬教並不置教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屋宇每遇教日皆權扵係官屋宇及寺院等䖏安泊别無闕事朝廷若允臣所奏免畿内冬教則其教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屋宇已自不脩如三路冬教乞下逐路監司相度只如目前權扵係官屋宇及寺院等䖏安泊無有不便如别無不便亦乞罷脩以寛民力
  四年尚書右丞王存上奏曰臣伏見范純仁劄子奏畿内保甲乞今後更不教閱臣竊詳先帝教閱畿内保甲思慮深矣盖以京師之地四達而平非有重山峻嶺之險金城湯池之固所以維御四方威制敵國為根本之固者以宿衆營衞嚴也慶歴治平間禁廂之籍至百餘萬新城裏外連營相望其後論者以兵冗費廣供餽不給乃議併營裁決其後中外禁軍五十八萬為額而京師兵籍益削扵是三路添籍民兵畿内亦置保甲四時教閱使人為勝兵平日不費縣官錢粮緩急得為武備此先帝之意也但當時教閱之法太宻官吏之責太苛以此人情有所不安陛下即位之初罷三時之閱止冬間一教教閱條制事伎精熟者十日便放稍精熟者二十日生踈者止扵一月每教至旬日往往放者太半如是災傷放稅五分又即權免此法既寛人情未有所害前此洊飢法當權免今嵗豐稔若遂不教即其法遂廢甚可惜也大率民兵之法創置則難放罷即易先帝不憚艱難而為之數年之間人既就緒一旦無故而廢之深為可惜臣非不知附㑹時論可以干百姓之譽但職任至此為國家長乆之慮不敢嘿嘿耳伏望聖慈再三思慮不勝幸甚
  哲宗時陳次升奏曰臣訪聞河北路禁軍例多老病怯弱不任征役盖招軍官司上下通同作𡚁或以老小為丁壯或以病患為強健招刺之後年甲具載兵籍每嵗揀選惟據籍㸃檢而已未嘗以籍考其年顔嵗數虚實是以老病者常多而強壯者常少徒費軍粮無濟扵用況邉庭粮草最為難得禦戎備寇要在兵強今所養之兵既非可用倉卒之際恐致敗事此不可不慮也伏望聖慈嚴勅本路招軍官司今後所招兵士務要強壯的實年甲及責監司每嵗揀軍必以兵籍考其年甲顔貎若有不實即行按發無令老病怯弱之人虚占兵籍侵耗邉儲如敢依前不切用心揀選官當行重責庶使官吏知畏守禦有備天下幸甚
  畢仲㳺上言曰為國者患在因喜事之人開進取之說而不知無以善其後或者乗已厭之機為可廢之論而不戒異日之非常二者循環相従迭為用舍可以資一時之策而非天下長乆不易之道也傳曰天生五材民並用之廢一不可孔子亦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則兵何可略略之則天寳之市人將復入扵六軍之中矣老子曰兵者凶器不得已而用之而三代以來亂亡相尋鮮不以兵則兵何可長長之則䝉恬之役重興扵後世故兵不可長亦不可略藏之扵不用之地若無兵及其用則若雷霆風雨之驟至不知所従來者兵之道也盖惟三代之時則有此兵矣昔周之兵寓扵比閭族黨州鄉别扵鄰里鄼鄙縣遂成扵五兩卒旅至五師為軍之大法其不用也則為六鄉之民用之也則為六軍之衆而將之者又皆出扵六鄉之吏故平日不知兵之所在而兵行則無敵扵天下其後管仲相齊粗得三代之遺意亦分國為鄉寓軍扵政比其居以軌里連鄉之法五家為軌故五人為伍而率之以軌長十軌為里故五十人為小戎而率之以里有司四里為連故二百人為卒而率之以連長十連為鄉故二千人為旅而率之以鄉良人五鄉一率故萬人為一軍有中軍之鼓有國子之鼔有髙子之鼔以教士三萬人亦横行扵諸侯之國管仲而下無足道者惟唐府兵之制無事則耕扵野有事則出扵征事辦輙罷兵散扵府將歸扵朝而天下無宿兵之費雖云三代之兵益逺亦略得管仲之遺意故猶足道本朝黥市人為卒賦斂齊民以養之齊民之力十耗其七八及其戰也纔足以備行伍而不足以禽將破敵故神宗皇帝為伍保之法欲使民知戰而足以破敵禽虜也盖聞太宗皇帝之北征獨取三晋之民得十萬衆命曰義軍而咸平亦詔陜西户出一丁以戍邉命曰保毅著扵籍者至六萬八千則土兵之議亦不可以伍保為嫌而不講今若取天下户絶之産與官田棄地募人耕鑿蠲其賦役使家出一人以為兵户絶之産嵗嵗有之而有官田棄地開之則亦無窮其有中民之户丁多地少而願為兵者可益授以地略依唐府衞之制畨上宿衞或為州縣之守禦教之戰陣擊刺坐作進退之節耕扵野者則春秋大閱而已勿重擾之乆以嵗月則府衞之制漸復而營卒亦漸省以除天下之大費所謂非常者令下之日已可禁禦而十年之後將亦如三代之無敵
  李廌上竒正論曰臣聞天下之事有能以勝不能有術以勝無術皆有能矣能之精者又勝焉皆有術矣術之多者又勝焉借以羿與般而譬之羿善射般善工學射者有彀的善工者有規矩特其大略也般之所以巧又有巧焉故學羿之射既與羿之巧均則有勝羿之心焉必曰吾與乃技相若羿不勝其忿而鬬羿果相若則為羿之過失扵盡其巧而傳之故卻視般之教示以巧而不盡其所以巧者誠為自勝之計也兵始扵黃帝法成扵太公黃帝而上兵未設以有兵勝無兵太公而上法未備以有法勝無法太公而後何其紛紛耶用兵者既頻學兵者既衆一定之法不足以相勝故管仲穰苴孫武呉起尉繚留侯孔明李靖之徒始出而論竒正竒正者因古以御時依體以立用千變萬化以制勝兵策用之之法可觀也而所以用之者不可見也戰之理可踰也而所以戰者不可陳也勝之道可制也而所以勝者不可傳也彼用兵之書布在方冊既已人人皆可習矣用兵之法試扵行陣既已人人皆能布矣人人皆習我亦習焉人人皆能我亦能焉是亦衆人也以衆人敵衆人尚何議先勝故竒正之理古人議而不辨竒正之法古人論而不議竒正之變古人存而不論非不論也不可論也不可論故不弊而常新以俟後世君子俾因襲致用可以神遇而不可以智知可以道運而不可以迹究法猶奕之局也兵猶奕之棊也竒正猶奕之智也智無一揆棊無定形觀其黒白不相容新故不相仍咫尺數路情狀萬變勝負得失在扵一子然則竒正之形所以使敵人前後不相及衆寡不相待貴賤不相救上下不相扶亦一二䇿而已故四為正四為竒黃帝握機之文也一術為正一術為竒曹公新書之義也前向為正後卻為竒太宗所以勝宋老生也先合為正後出為竒曹公所以辨孫武也方為正圓為竒歩為正騎為竒受扵君者為正將所自出者為竒固曰妙矣然人既用之則為故智不足襲蹈何哉不惟黠慧者知之而愚者亦知之故當益為變化以出意外所謂形人而我無形致人而不致扵人者非陳迹相沿而能勝也茍惟正此固亦觕矣能求竒正之義扵意外古今㡬人哉故學兵雖衆不足畏之誠以勝之又勝者猶在人也臣觀唐太宗與李靖論竒正之理所謂無不正無不竒又曰竒亦勝正亦勝善夫能知變通故其論左右逢原莫非竒正之變其言曰以竒為正以正為竒吾之竒使敵視之以為正吾之正使敵視之以為竒因其漢長扵弩而蕃長扵馬則為之法使馬亦有正弩亦有竒變其號而易其服也則為之法使蕃而示之以漢為竒漢而示之以蕃為竒方其陣之散也以合為竒方其陣之合也以散為竒觸𩔖長之變而通之使竒正相生生生不窮竒正相變變變不測惟欲多方誤敵乖其所之豈復膠柱哉卻視孫子所謂以正合以竒勝猶為膠柱矣李靖論韓擒虎以謂但能識正為正竒為竒不知竒正之相變知竒正之相變者其知神之㡬乎故早晏者天之隂陽左右者人之隂陽竒正者天人相變之隂陽相生也無窮如天地相因也無竭如江河相濟也終而復始如日月相成也死而復生如四時味止扵五五味之變不可勝食聲止扵五五聲之變不可勝聽色止扵五五色之變不可勝視兵雖竒正竒正之變不可勝窮巧歴不能盡其數聖智不能極其端此之謂兵妙或曰竒正固有宜分合固有變如之何以訓偏裨如之何以教士卒臣曰簡其節目異其號令正為一法竒為一法或進或退各以何别或分或合各以何驗吾以號令使之號令所指變亦隨之既一吾之耳目又變敵之耳目兵惟知有號令不知為竒正車果何出騎果何來徒果何從敵人雖知吾有竒正不知竒正所在士卒雖為吾用知吾以竒正取勝不知竒正何先方料吾以正而吾忽以竒方意吾以竒而吾止以正不惟敵之不知而士卒亦莫之知孫子曰見勝不過衆人之所知非善之善也戰勝而天下曰善非善之善也知吾有制勝之形而不知吾所以制勝之形非善之善不足以與扵此或曰竒正之情何如臣曰兵家之要貴我專而敵分為竒正者在我故專應竒正者在敵故分以知吾之有竒正也則備我備前則後寡備左則右寡備我者所以寡彼也無所不備者無所不寡也我專為一彼分為十以十擊一者也我專則安彼分則擾以安擊擾者也勝負之理不言可喻故能正不能竒守將也能竒不能正鬭將也守將可以用竒劫鬬將可以用正老能竒能正乃國之輔今夫以武為業動累億萬鬭力勇而已鮮知兵之法學兵之法動累數千分行陣而已鮮窮兵之理窮兵之理動累數十分強弱而已鮮知竒正借或有人但能知竒為竒正為正而已鮮知竒正之變臣故曰兵法貴勝勝之所以勝以竒正法可傳而竒正不可傳學兵雖衆不足畏者以勝之所以勝者猶在人也或曰羊叔子之平呉也不為掩𥫄之計尅日而後戰柰何專論竒正哉臣曰乃所以為竒正也償禾縦俘歸禽饋藥竒正之用也懐其心逮祜死而王濬舟師東下一舉而俘其主夷其社孰知夫正在荆州而竒在益州耶兹竒正之大者也人君俾賢將之用竒正必若羊叔子則成功必大矣
  殿中侍御史吕陶奏曰自三代之衰井田破壊軍賦之法大變而兵農不一農不可使之為兵而兵不可復之為農天下始有養兵之弊而生民之力多耗扵此其間有為之君善計之臣深思逺慮講求法制以救天下之弊而収其利宏規大略載扵方冊可得而見者不過開屯田置府兵使之無事則耕而食也今天下之兵猥過百萬養之之弊甚扵前古而民力遂至大困天下之田皆耕而農夫無以食天下之桑皆蠺而織婦無以衣轉輸饋輓之勞及扵上農而猶不給厚賦重斂而持之為定制山澤之利毫毛皆歸于公而無遺闗征市榷𩔖賈人之貪競而不知愧以交劑募商旅輸粟于邉而給之倍直國家財用日益窘生民日益困養兵之𡚁可謂極矣昔開元之初邉費嵗不過二百萬緡至天寳之末兵已失制大盜群起而費乃七倍乎元和長慶之際掎角之師犬牙雜䖏大都通邑無不有兵數猶未滿百萬賦租所入止可贍足其半今天下闢田雖廣計户雖多而兵籍又踰長慶之數濫恩寛惠積行而不可暴革平居無事衣食帑廪莫䏻少休賦稅貨幣之入用扵軍者什嘗八九而猶不足豈特天寳之費哉如之何國用不窘而生民不困也欲為古之屯田乎則古之為屯者多減戰士以耕閒田衆至扵數萬而廣及扵千里今之兵固不可驅而使之耕而昔之所謂屯田者抑亦堙廢而無㡬其利不可一日而獲也欲復古之府兵乎則古之為府者皆出扵民故不戰之時耕而自養今之兵既不可使之耕矣又安得而府哉其法不可一日而變也昔之所以救養兵之弊者莫大扵此兩端語今之勢而皆不可驟用則養兵之敝果無以救矣竊嘗聞之有興利以除害有去害以就利為術不同而為功則一要在使天下䝉其利焉且夫欲興二利者以去養兵之害也今勢既不可而未能興則胡不反求其端而去其所以害者哉夫能去其害而使生民免扵重困則天下孰不曰利矣今養兵之弊甚扵前古者盖兵多而費廣也兵多而費廣者召募之格濫而不程其武力也簡閱之法踈而疲病有未黜也死亡輙補而不敢不足也深惟藝祖受命之初國家之兵十有二萬東征西伐賴而成功及太宗皇帝削除僭叛中外混一始有三十餘萬之數章聖在御四海富殖欲彊主威以制敵人之命故又増其籍至五六十萬自慶歴已來遂及百萬之冗此其衆寡可見昔祖宗之初屢有戰伐之事而兵少今安閑固守而兵多者不獨精冗之異也盖今三路師屯甚衆而四方郡縣出戍頗勞也師屯甚衆而出戍頗勞則其勢不得不濫募以完其數也疲病者未可遽出而死亡者宜輙補也夫勢有急緩而理有損益計今三路之兵不過四十萬固不可一日而闕至扵四方之戍多止扵千人而少纔一二百扞禦之効未必可責而徒有往返之費臣愚以為諸非要害之地可少減其出戍夫出戍既減則兵不闕用兵不闕用則召募之格可以嚴而程其武力也簡閱之法可以精而疲病必黜也死亡者可以不盡補而無慮不足也三者相𠫵而要以數嵗則冗兵之去不亦多乎冗兵既去之多則徐觀其變而議所以應之然後可以定萬世之制也臣伏思國家患兵之冗而乆未變易者懼其徒𩔖大盛乘而亂生也茍以向之三說不變常不動衆而隂奪其勢何亂之為哉雖國家亦坐享其利而不之覺也然議者猶曰減四方之戍則武備弛廢非所以安郡縣矣斯又不然且生民之治亂不在扵此也豈千兵之防百卒之聚而可以致郡縣之安歟顧朝廷臨撫之道何如耳
  陶又奏曰兵多而雜不如其少而精雜則弱精則彊彊則用之易以勝弱則用之易以敗此兵法之所辨而人情之共知也今天下方患兵之太多而國費不足以取濟故臣為説以獻欲隂奪其勢而稍稍汰之三説既行而冗兵盡汰則天下之兵皆可以精乎臣愚亦知其未能然也彼三説者可以去冗食而未可得精兵也夫精兵生扵去冗冗食既去而兵未能精者何也御之失其道也御之失其道者姑息有餘而講練不足也姑息有餘則驕講練不足則惰既驕且惰非去冗之可救也夫兇悍不義之徒凡數十萬成軍著籍目曰禁旅聚之京師三輔以為擁衞散之四方郡縣以為屯守此天子所恃以安敵人所望而畏寇盜所知而息者也然而天下乆無事法度弛廢國威不申士氣不振温衣飽食竭民之膏血而自謂宜然濫恩横賚動踰紀極而不能厭滿其意悖慢之態日益滋長而上下恬不為異平居終日揺揺然惟賜與之望不幸有非常之事則羣聚而議賞典之厚薄小慊扵心則出不遜語以駭惑衆聽其甚者至以禋燎之賜物估過重而起犯州吏大率知可愛之恩不知可畏之法有偷生之色無敢死之氣雖四時閱習以預戒先備而紀律不甚嚴明器用不甚堅鋭坐作進退之節有𩔖嬉戲特文具而事舉耳非所以感動鬭志而奮揚天威也以之衞天子則不可恃以為安以之制敵人則不畏以之捍寇盜則不息卒有一日之警而驅以掃蕩羣醜斬刈蓬蒿其可望成功乎臣故曰御之失其道也昔唐之章武誅削僭叛以彊國勢元和之際謂中興矣而穆宗嗣立闇扵御兵之道務以姑息為本即政之始傾竭府庫以賞士卒雖人獲鉅萬而横賜猶不敢已是故軍旅益驕法令益失姦臣悍將迭乘其危而唐祚遂底扵亡及夫後唐之莊宗亦以豪雄盖世之才南嚮而圗中原僅得天下之半然而不知御兵之道失扵禁戢每田獵近郊衞士有匄恩賞者必如所欲以給之是以賞賚不節威令不行而卒至扵亂由此言之則御兵之道豈不難乎有兵而不能御者不可適用而可以召亂也方安閒無事之時詳計宻慮而執其至要則遽急有為之際豈渉扵顛危哉昔我祖宗皆以睿謀英略禦遏四海險暴之萌而立成富彊不拔之勢深知兵旅之事而善御以權術不以噢咻為恩而人皆有戴惠之心不以暴怒為威而人皆有畏罪之意何則恩無常得而威有不測以加也法制案定而偹預謹嚴也川班訴賞則誅之索求凶迹而鉗錮踰年也侍衛將校雖領刺史有罪則杖降仕伍以任力役諸軍不逞者籍為四等分而徙之雖賜赦不宥也大講近郊親閱便殿者嵗月率常也較擊刺騎射之藝而黜其無勇也取禁兵之伉健為親軍而以罷軟補郡卒也選氣質端謹勇而知禮者訓以挽彊而弧矢之利竒異驚聽也拳勇絶技皆籍記之而以次遷用也陛下神聖明㫁有祖宗之風而思社稷之大計則御兵之道固宜祇憲先烈而奉循故事也選將帥提法令而授之節濫恩以寛生民之力峻罪典以完固主威萬政之餘留神講練間集六師閱試武力進能退否以立軍政則天下驕惰之兵聳動警懼而百倍其氣天聲可以薄四海而異域不能窺中國之隙豈不偉哉
  陶又曰天下之兵精而不驕則中國之武備完矣安得良將而付之邪國之無良將乆矣豈真無其材乎四海九州之廣大謀臣猛士之衆多髙爵重祿養而用者紛紛扵天下智信忠義可以捍社稷之難剛毅勇果可以致身而死節盖有之耳惟國家任之未得其道而志有所不申才有所不盡功有所不成也古者因井田以制軍賦兵出扵農而將出扵六鄉之大夫所主之兵皆其鄉之民而所附之將乃其鄉之吏居䖏相安動作相應禍福相濟休戚相均故其兵皆常信服而可與之同其生死至于齊桓欲速得志扵諸侯亦作内政以寓軍令三分其國而使賢人為之里君而作三軍之帥卒伍定扵里而軍政成扵郊人相保家相受耳目足以相聞見而歡忻足以相死故其兵皆有節制而守則固戰則勝今之兵雖不出扵農與古大異惟其所以為兵而欲禁暴禦侮之意則亦何異扵古哉然而將無常兵兵無常將出師數萬而以生殺存亡之柄授人扵倉卒之中把旄賜鉞建靈旗以啟行而三軍之士不知其誰何莫敢仰視其面而欲與之同其死生攻取戰㨗不亦難乎古之能辦疆埸之事者盖非責以嵗月之勞要之遲乆而務有以克敵也李牧趙充國之迹㫁可知矣今乃不然備邉守塞要害重地而以為武臣更踐之塗遲止再嵗速或累月若寓居扵傳舍而指期以去則敵情安能知軍政安能立深謀逺略安䏸施乎古之取將不獨貴其節義智勇雖或貪冒不法亦錄其材而用之萬一抵罪則天子以功覆過不繩以法所以養其豪縦敢為之氣而使之盡智能竭死力也陳湯魏尚之事舉可知矣今乃不然邉鄙武人而一切責以小亷細謹有毫毛之失而使文吏議其罪刀筆挫扵前網羅施扵後則倜倘不羈之士踰義反常以立竒效豈可得乎古者捐󠄂兵與人而軍中之事聽其䖏決與奪之權不従中御而求其成功盖雖天子之詔有所不聞者矣今乃不然暴師千里之外而日有禀聽扵朝廷敵人在境而一兵不敢輙發則乘機決勝安所望乎古者推赤心而待之以不疑情志相通而上下相信無間色可窺無流言可動故能專誠一意以求報其上盖有謗書之篋而人君未嘗惑者矣今乃不然重兵要地方仰其臨制而浮說横議茍可眩扵群聽則輙為罷徙取信責成不甚異乎此五者皆任將之大敝臣故曰未得其道也昔太祖太宗之初天下未盡寕四逺未盡服故博求通選得李漢超輩十有四將分治三邉之地逺或二十載而近亦十年雖非古之素將而皆乆其任則視其兵如家人子弟而足為之用征𣙜回圖之利恣其所取驍勇之士聽其自募而養軍中之政許以便利裁決或毁之則付以奏牘或訟之則使受而快意當此之時諸將皆懐服恩義竭忠致力以靖天下之難而朝廷遂無四方之憂此任將致兵得其道之明驗大効也今天下名為無事而其實將至扵用兵故臣願陛下扵無事之時設用兵之備虚心廣聽以求諸將或命之保任而収特異之才或觀之踐歴而任已試之効别三路之兵為數部而各𨽻以將使兵有常主而將有常用則平居素信而危遽可以責其力戒數易以盡其經營之心寛文法以養其馳騁之氣事渉㡬㑹則不必牽制扵中㫖茍非大過慎以間言輙罷至誠以結之隆禮以遇之則必有良將為陛下用而寕天下服四夷何愧扵祖宗之世歟不逆為慮而一日任之雖有智者不能善其後康定之戰可以懲而監也陶又曰君子小人之不同𩔖而勢各有勝此天下之情可見而治亂之所由生也人之樂従其𩔖者善惡皆然耳其𩔖相従則其勢必勝在君子則為治扵小人則為亂此物理之常也有天下者莫不惡亂而好治然則小人固不可使之勢勝矣其勢茍勝則推𩔖而従而天下禍亂之本遂萌而不可遏盍預慮先計以杜其變乎兵者聚天下之小人而授以不仁之器責以殺戮之事也制御之道一失則資不仁之心而倡殺戮之禍況助其將勝之漸而開其相従之端哉昔唐之中世兵紀壞敗而方鎮多變者盖小人勢勝而推𩔖以従之故也帳下之兵小有拳勇則任為爪牙而親信積日累勞至扵禆將乃為三軍之所属目一旦威不能懼恩不能恱攘臂大呼起為亂首殺監軍遷主帥而數萬之衆甘心以歸焉不然則其軍自叛而求以為長朝廷亦因而錫之爵命豈其人素有忠義智信足以感服三軍之士邪盖衆人之心以為吾𩔖之可従而遂推之也雖朝廷亦不得已而與之矣夫素無忠義智信之人而為三軍所属目則安能禁其藉而生變哉此助其勝而開其従之敝耳梁崇義者羽林之射生也來瑱既誅戍卒倚以為將連結羣盜擁衆二萬而有㐮漢七州之地田承嗣者盧龍之禆校也為僕固懐恩之援刺史魏州而遷節度隂圖自固得衆十萬而致魏衛數世之患王智興者李洧之衙卒也以軍抗納乃為徐將逐崔羣而䖏其位也朱克融者劉緫之之軍校也在鎮日乆内張洪靖而統其務也昭義之裴志清河陽之王惟恭涇州之田希鑑魏博之田興鎮州之王庭湊汴州之李㝏幽州之陳行泰皆以牙將奪帥而授節豈非拔卒之易而導兵之叛乎天下方患兵之驕而無術以制則固宜稍抑其勢矣自西鄙用師甘陵平亂南寇繼起軍校以矢石之勞而進擢者凡㡬人也三嵗逓遷禁衛之長以罷權而陟髙位也便殿閱武取其匹勇而䖏以右列也此三者欲以勸勵軍功而不知乆之將弊矣何者不究其智識謀慮之何若而驟賞之濫也雖忠純厚重間有其人而兇暴愚闇多以幸得也朝為𨽻夫暮享貴爵則固未能革其素行矣而乃假之兵柄委以捍邉其甚者副一道之經制又其甚者帥禁旅而為天子之衛殊可駭也今之所謂防團刺史者布列要郡矣臣恐十數年之後補擢愈衆在在䖏䖏皆分任之而天下之兵權多其手足以動其徒𩔖之心而重勞國慮也至和之末都邑大水萬衆詾詾公卿相視而失色者其故何哉昔太宗皇帝深明兵旅之事而通其情故閱擇軍校參驗勲績先循謹而後武健嘗謂不更事任而䏸蹻㨗者未可以為帥領雖有一夫之勇亦何足用至于章聖則又能觀其詞氣而知其志操品第所長而試之邉寄其扵名器事權豈輒付之哉由是而言則慎功賞精補擢者亦今日制兵之急務也
  陶又曰古之人創立法制皆可以宜民而後世行之者少其故何也非法制之不足經逺後世不能謹守而用之多従而廢壊也古之法既已廢壊則時異事變不可得而復用矣得其近扵古者而用之斯可也有近古之法可益扵當世而又不能講修循奉以用扵天下使之漸至廢壊而乃求考三代之空文掇拾漢唐之故事欲變常動衆大有興作以補斯世之弊不已迂乎此與夫家有良田而不勤三時之務以圖斂穫必得井牧溝洫之制而後耕者何異矣盖天下之情難扵更新而易扵𥫄故將有所為而遽變其耳目則震駭驚懼而不従因其素所習熟之勢而漸以驅之則為力不勞而享利甚博故也然則有可用之法者不可使之廢有可因之勢者不可捨而謀他方今之事固有𩔖此矣天下皆知兵之為弊而欲救之者必曰復府兵也府兵之法廢壊已乆臣愚竊知其不可復矣田不足以䖏兵而兵不可使之耕也然有近扵府兵者可舉其法而用之三路之民兵是也晉魏秦雍自古干戈百戰之地山川氣勢剛勁猛健土風豪勇有捨生取義之俗武卒銳士著稱前世國家之興亦嘗籍而為兵矣陜右之振武保毅河朔之忠烈宣勇河東之廣銳神武其初皆民而遂兵之嘗有戰鬬之勞扵祖宗之世此民兵已試之効也今三路義男之籍凡數十萬集而拘之者盖累年矣非一日恐之而驟募也田事既隙常有講閲之令行陣之出入金鼓之進退粗識其畧皆知其欲使之戰也武力勇銳亦有超然扵倫𩔖可以赴敵而禦暴者田疇廬舍各安其居父母昆弟各得其養其心皆自愛重而不忍為不義茍為術以誘之而致其力則必有敢死立勝之功非若四方兇悍之徒群聚而異情驕惰而不用命也所謂法之可用而勢之可因以驅者此也兵說有之凡人之所以守戰至死而不怨其上者親戚墳墓之所在也田宅富厚足居也不然則州黨宗族足懐樂也不然則慈愛之扵民也厚無所往得之也皆為兵之數今夫親戚墳墓之所在田宅富厚之足居州黨宗族之足懐則民兵之情有餘扵此矣若乃慈愛扵民厚無所往則上之人猶有不足扵此焉何者取之扵農而拘之以為兵列以部伍而教以殺伐是將使之戰也則撫而待之宜有加扵農矣今平居無毫毛之惠銖兩之報以示寛假一旦有不幸則欲蹈白刃以效死彼之心安所利而樂為哉郡縣之吏又多弃略其事而少嘗經意此民兵所以名存而實去也豈非有法而不善用以至扵廢有勢而不能因以就其功歟昔秦人有并吞六國之志使其民所以要利扵上者非戰不可得故能斬捕甲首則自復其役小者相長其鄰里大者或優以爵祿是以四世有勝謂之數而不謂之幸後世見秦之速亡而遂譏其使民之不以義亦已過矣茍能為術以使天下而享其利皆善使者也顧其利之何如耳國家有民兵而欲講修其法以彊中國又何愧哉臣願以義勇為上下之籍精其閲習而課其藝能擇其武壯健勇而中扵式度者䖏之上籍或蠲不急之役或寛過重之斂以𢠢其為兵之心以閉其奔走不已之漸則人人要利而競勸舉三路之農夫半為異時之精兵而不可勝用抑亦善使天下之術歟

  歴代名臣奏議卷二百二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卷二百二十二
  明 楊士竒等 撰
  兵制
  宋徽宗時李復奏乞罷造戰車劄子曰臣准樞密院劄子奉聖㫖令本司製造戰車三百輛專令臣催促製造應副本路出入攻戰使用臣嘗覽載籍古者師行固嘗用車詩云公車千乗公徒三萬又曰元戎十乗以先啓行及周制自歩百為畝積而至於通十為成成出革車一乗其他斑斑亦可見古之用兵與今不同古者兵不妄動征戰有禮不為詭遇舉皆有法多在平原易野故車可以行敵人不敢輕犯此以車為利也今之用兵盡在極邉敵人乗勢而來雖鷙鳥飛翥不如是之迅㨗下寨駐軍各以保險為利得其機便或有負敗各逃散不相顧其往車不及期居而保險車不能登歸則敵多襲逐争先趨奔不暇回顧車安能收非若古昔扵中國為用臣在兵馬間親冒矢石前後十餘次觀之屢矣有至糧糗衣服器械不能為用者又況扵車乎聞此議出於許彥圭彥圭因姚麟之子師閔而得見麟遂獻説扵麟懇告求以此為進身之謀麟乞憐而上其説朝廷以麟邉人必熟於邉事意遂然之不知彦圭劇為輕妄麟立私恩不思誤朝廷之事是亦容易昔唐之房琯嘗用車戰大敗扵陳濤斜十萬義軍無有脫者當時止在畿邑平地且如此況今欲用於峻坂溝谷之間乎又戰車比常車闊六七寸運不合轍牽拽不行今配買木植物料差雇工匠大為費擾既成艱於牽拽昨東來者牽拽不行致兵夫典賣衣物自賃牛具終日方進五七里遂致兵夫逃亡戰車棄於道路大為諸路之患其糜費不知其幾千萬矣茍望一官之進上㒺朝廷下害百姓此而不誅何以懲後臣今乞便行罷造如别路已有造者乞更不牽拽前來免致徒費人力如朝廷未以臣言為然乞賜博訪
  通判李新奏曰臣嘗謂古先聖王扵萃聚之時必除戎器戒不虞示有國者不可一日去兵也天下承平日久州郡軍器因循不修治暑月未嘗暴曬兵刃不加淬礪衣甲旗幟破碎㫁裂少有鮮明者大率安置不如法蜀地卑溼天多沈隂雨水動經旬月既非髙燥處貯藏則未閲嵗時筋膠解拆韋革腐爛絛貫㢮絶蹂踐弃擲不可勝數如梓州一路遂寧府叙州有都作院嵗課不少而兩州皆無樓閣架放非惟枉費官物緩急警嚴殊無犀利可用之器誠可慮也臣欲乞諸州府甲仗庫未有樓處並許創置有而隘陋處即添展修葢務要收藏軍器可以耐久亦預備之術立武之餘事也
  欽宗靖康元年尚書右丞李綱上言曰臣竊惟軍政之不修二十餘年扵此矣將驕卒惰賞罰無章毎戰輙北兵既寡弱民又凋弊金人由此敢肆慿陵中國之不振未有甚於此時者也今敵雖退師尚未出塞所至剽掠無復顧憚葢由初未嘗有所懲創時方向暑須暫逺去秋凉馬健何憚而不來此其可慮又非前日之比義宜及今速為之備一曰選將二曰募兵三曰訓練四曰保甲五曰馬政六曰繕器甲七曰峙糧草八曰修城壁九曰増塘濼十曰置堡塞凡此皆軍政之大者當今之急務也而其財用調度之費不與焉前此敵未退師支梧目前固未有暇今度其勢出塞決在旬日而此去防秋近在三數月間要當自兹講求施行不可復緩又況西戎跳梁五路並入四夷交侵誠可深慮臣以書生備位樞筦方艱難乏使之時乞避賢路不䝉賜許夙夜思之國之大事無過於此誠非一介孤陋所能獨任要當合衆智協衆力上稽祖宗之舊下考當今之宜庶㡬有濟欲望聖慈許臣辟置叅謀官四員扵職事官中不拘官資髙下兼充仍添置編修官二貟同共措畫條具以時推行如䝉允許容臣續具姓名以聞
  綱為河東北安撫使又論不可遣罷防秋人兵劄子曰臣昨待罪樞府伏䝉陛下委令措置防秋人兵臣意以謂中國軍政不修幾三十年矣闕額不補者過半其見存者皆潰散之餘不習戰陳故令金人得以窺伺既陥燕山長驅中原遂犯畿甸來無藩籬之固去無邀擊之威廟堂失策使之割三鎮質親王刼取金帛以億萬計驅虜士女屠戮良民不可勝數誓書之言所不忍聞此誠宗社之羞而陛下嘗膽而思報者也今河北之兵雖退而中山河間之地不割敵馬出沒並邉諸郡寨柵相連兵不少休太原之圍未觧而河東之勢危甚旁近縣鎭皆為敵兵之所占據秋髙馬肥敵騎慿陵決須深入以責三鎭之約及金帛之餘數倘非起天下之兵聚天下之力觧圍太原防托河北則必復有今春之警宗社安危殆未可知故臣輙不自揆為陛下措畫降詔書以團結諸路防秋之兵大約不過十餘萬人而欲分布河北沿邉雄霸等二十餘郡中山河間真定大名横海五帥府腹裏十餘州軍沿河一帯控扼地分翊衛王室隄防海道其甚急者觧圍太原收復忻代以悍金人夏人連兵入寇不知此十數萬之衆一一皆到果能足用而無賊馬渡河之警乎今臣被命出使去清光之日未㡬朝廷已盡改前日詔書調兵防秋之計既罷峒丁又罷刀弩手又罷土兵又罷四川福建廣南東路将兵又罷荆湖南北路係将不係将兵而京西州郡又皆特免起發是前日詔書所團結之兵罷去大半不知金人聚兵兩路入寇将何以支梧而朝廷何恃不留意於此也臣切思之以兵為不須起者大槩有五川廣福建荆湖之地逺一也錢糧犒賞之費多二也河北兵退天下已無事三也太原之圍敵馬不多不攻自解四也探報有林牙髙麗之師金人牽制未必深入五也若以川廣福建荆湖之地逺則詔書之下以四月期天下兵以七月當時闋報三省何不即止今已七月逺方之兵皆已在道始復約回是復蹈今春勤王之師約回之弊也一嵗兩起天下之兵中道而兩止之天下謂何臣恐朝廷自此不復能取信四方而将士觧體矣國之大事在戎宗社安危所繫而且行且止有同兒戲臣竊痛之若以謂錢糧犒賞多則今春無兵捍敵致令誤國土地寳貨人民皆為所取今惜小費又不為之備臣恐後來所取又不止扵前日也況元降指揮防秋人兵各令齎糧以行則錢糧犒賞之乏自非所患廟堂不深思宗社大計而惜小費臣切所不取也若以河北兵退天下無事則邉郡日報金人聚兵聲言某月入冦當取某地强敵臨境非和非戰朝夕恐慄懼其復來天下果無事乎賈誼謂厝火積薪之下而坐其上火未及然因謂之安以今日觀之何止扵火未及然殆處扵烈熖之旁而言笑自若也若以謂太原之圍敵馬不多不攻自觧則自春徂秋攻守半年曽不能得其實數姚种二帥以十萬之師一日皆潰彼未嘗有所傷衂不知何以必其兵之不多以為可以不攻而自觧者臣以謂非愚則誣至於林牙髙麗牽制之報理或有之然不可恃彼之不來當恃我之有備則屯兵聚糧正今日之先務不可忽也今河北河東州郡日告危急乞兵皆以三五萬為言而半年以來未有一人一騎可以副其求者防秋之兵甫集又皆遣罷不知此何理也若必以謂不須動天下之兵而自可無事則臣誠不足以任此責陛下胡不遣建議之人代臣坐致康平而重為此擾擾也除范世雄所統湖北兵聞已至㐮唐間臣已作奉聖㫖令疾速發赴宣撫司外所有餘路乞依元降詔書起發庶㡬不誤國事又近降指揮減罷防秋之兵臣所以深惜此事者一則河北防秋闕人恐有疎虞二則一嵗之間再令起兵又再止之恐無以示四方大信防秋之計臣前奏論之已詳請為陛下更論不可失信之意者周為戎人所侵嘗以烽火召諸侯兵恐諸侯之未必至也舉烽以試之諸侯之兵大集知其試已皆怒而歸其後真舉烽無復至者去冬金人将犯闕詔起勤王之師逺方之兵踴躍赴難至中途而敵已和有詔止之皆憤惋而反今以防秋之故又起天下之兵良非獲已逺方之兵率皆就道又復約回将士卒伍寧不觧體夫以軍法勒諸路起兵而以寸紙罷之臣恐後時有所號召無復應者矣
  許翰上言曰臣伏見國家武備久弛盜賊横行不忌雖有軍旅驕惰難用非一新之無以禦捍臣愚願詔郡縣什伍其民家富者出財人衆者出力城郭之民使自守其城郭田野之甿使自衛其田野城郭分坊以保門田野分鄉以保境拔其豪傑使之部勒私務之隙教以武事家識金鼓進退之節人能弓矢擊刺之技小寇之至則可叅錯以捍禦大盜之入則得㑹合以擊逐藝進則郡縣旌之以金帛功立則朝廷勸之以爵位如此天下𪷤然皆為長城之固矣立法天下嚴其誅賞使凡寇至無敢不救縣破則責州州破則責帥隣路近州不能應援亦皆有責必行無赦宣王之詩所謂有常德以立武事者謂其能使天下必信如此故也
  髙宗建炎元年尚書右僕射李綱上言曰臣竊以唐有天下貞觀開元間號為治平無事者以外有方鎭之兵捍禦邊陲内有府衛之兵臨御方鎮表裏相制國勢以安其後府兵之法壊邉兵之勢强乃有天寳安史之亂然卒戡定之者方鎮力也代宗避吐蕃之寇而幸陜德宗避朱泚之變而幸奉天亦資方鎮之兵以復國然行姑息之政威柄下移强藩悍臣浸成跋扈此非方鎮之罪措置失䇿之過也祖宗監唐末之弊削方鎮之權惟沿邉帥司屯宿重兵委以軍旅之事腹内㑹府雖有帥號其權甚輕自餘列郡守臣悉委文吏不與軍政以處承平治安無事之時可也今彊敵内侵壊吾邉防以擾腹心之地盜賊乗時蜂起蟻結而州郡猶以承平之制臨之安能捍患禦侮鎮撫之哉故唐方鎮之弊尾大不掉而今日州郡之弊手足不足以捍頭目理勢然也救其弊而振起之莫若取方鎮之制用其所長去其所短擇人而任之使大小相比逺近相維以蕃王室則中國之勢尊矣臣愚欲乞扵沿河沿江沿淮置帥府要郡次要郡帥府帯安撫使節制一路即唐節度使之兵也要郡帯兵馬鈐轄次要郡帯兵馬都監以佐帥府即唐觀察團練之兵也朝廷減上供金穀使之養兵寛法制而假之權将佐寮属聽其辟置平居責以訓練閲習有干戈盜賊之變即帥府量事起兵統率以行與隣路約為應援㑹合有功者増秩進職而不移其任如此數年上下安習即州郡之兵可用矣如䝉聖慈俯從所請乞降㫖三省樞宻院條具合行事件取㫖施行
  綱又上言曰臣聞天生五材民並用之闕一不可誰能去兵故黄帝伐蚩尤於涿鹿之野堯伐叢支胥敖舜伐三苖禹伐共工湯伐有夏文王伐崇武王伐商皆綴甲厲兵效勝於戰陣之間夫五帝三王豈不欲坐致治安哉顧其勢有所不能故必以戰續之寛則兩軍相攻廹則杖㦸相撞然後可以建大功而定祸亂是故兵勝於外義彊於内威立扵上民服於下欲措國家於尊强者非兵不可也本朝藝祖太宗削平僭亂混一區宇用兵不𬨨十萬人而天下承平垂二百年四海賔服外患不興豪俊銷亡内難不作治既極矣兵亦隨廢至扵近年有養兵之費無訓兵之法有蓄兵之名無用兵之實軍政大壊金人因之得以陵侮中國而致靖康之祸則兵制久廢之過也夫秦晋齊魏韓趙皆天下勁兵之地也古之為國者得其一則足以戰勝而霸諸侯今國家兼有之而每與金人戰望風輙潰不能取勝則積威約之漸也方今當京邑殘破二聖播遷之後國勢益弱士氣益衰而欲遽與之戰正猶病人氣體未復而欲與壮士鬬必不可也昔周用鄉遂之兵而出無不勝漢用羽林孤兒七郡良家子而制服四夷唐用府衛之兵而威震天下齊用管仲之法而九合諸侯秦用商鞅之令而卒併六國然則有天下國家者强兵戰勝之術槩可覩矣為今之計莫若法鄉遂府衛之制而寓兵扵農法羽林孤兒七郡良家子而參以募兵改法更令信賞必罰以壮國威以養士氣使之有勇而知方然後兵乃可用也昔勾踐有㑹稽之耻欲用其民而五年休養五年訓練卒以報吳今天下之廣生齒之庶休養訓練當以三年為期則戰可以得志矣惟國家承平之久文事太勝士以武弁為羞而學者以談兵為耻至扵戰卒賤辱之甚無以比者正當趣時之變以武為先能言兵者稍褒崇之置武功爵益養死士有以得其心而作其氣則戰勝於一日之間有不難也伏惟陛下留神幸察
  綱又上言曰臣竊以祖宗建國以兵為重熈豐盛時内外禁卒馬歩軍凡九十五萬人承平既久闕額三分之一失扵招填比年西鄙喪師江浙山東寇作繼之以燕山陷沒所亡失者又半重以靖康之變金人再犯都城諸路禁軍往往潰散流為盜賊天下之兵所存者無㡬矣朝廷以蠟書召天下勤王之師皆募扵田畆之間及游手浮浪之人雖其數甚衆環繞畿甸不得毫髮之力而東南公私財物為之一空大抵起一兵公私所費非五十緡不可而沿路供給錢糧之費又倍於此是一兵率費百十而起萬兵則所費百餘萬緡矣今秋期不逺理當揀擇留之分屯沿河要害之地則所費不過日給錢糧而已朝廷初不較此應勤王之師已行放散被甲荷㦸而歸者項背相望扵道路亦有纔至中途不待令而自返者不知将來防秋扵何所取兵而可也禁兵之數既已不多而民兵又不可復起雖起之必無應者秋髙馬肥敵騎或復深入其何以支吾哉臣愚以謂濟今日一時之急莫若取財於東南募兵於西北夫東南之財已竭矣而臣以謂不得已猶有可取者當誘上户物力有餘之家出財以助募兵朝廷量多寡以名目酬之民知國家有兵而後家室可保則亦不以為厲已也國家嵗漕東南財糓以為上供又𣙜茶鹽之利以實中都葢以養兵日給六宫百官之費待祭祀賔客之用省矣而陛下節儉無玩好宴逰之娛故凡上供財糓茶鹽之利除經費外一切裁損專以養兵則亦無不足之患臣願下募民出財之令且降㫖委官措置於京東京西陜西河北募兵優立例物之數創為軍號團結訓練一切以新法施行分𨽻将佐逐處屯泊以時教閲比之起東南勤王之兵其利害不同者有三東南之人柔弱不耐勞苦一也不伏水土𩔖多疾病死亡二也屯駐稍久則有思歸之心往往逃亡潰散三也而募西北之人以為兵則無三者之患團結訓練積以嵗月皆為精兵與夫起烏合之衆暫聚復散豈不相逺哉今河北河東京東西為金人所擾民不能歸業者甚衆而陜西素號産兵願及時遣使扵數路募兵扵合屯駐路分建置營房更畨以衛行在以鎮四方以備征討此時不可失也伏望聖慈特賜詳酌施行
  綱又上言曰臣竊以大軍之禮用衆也軍之所以積少為衆聨属不散可恃以勝敵者以其有紀律也團結則有保伍之聨教閲則有戰陣之制執被則有甲冑五兵之利進止則有金鼔旌旗之節禁戒則有號令之威上下則有階級之法兵将相諳彼此相救逃亡潰㪚者必誅騷擾亂羣者必罰立功者必厚賞死敵者必優卹此之謂紀律有紀律然後軍可用也國朝軍政最號嚴明自童貫髙俅主兵以來其制始壊團結保伍廢而無以相維持教閲戰陣廢而無以習攻擊甲胄五兵初不服練旌旗金鼓初不習熟禁戒號令之威不振而無以作士氣上下階級之法不行而無以一士心兵将取於臨時而初不相知彼此逓相觀望而初不相救盧溝之潰反以金帛招集則逃亡潰散者不誅矣浙東之役虜掠良民財物者悉皆官軍則騷擾亂羣者不罰矣僕廝親近皆授髙爵而立功者不賞以收身不到為名而死敵者不卹紀律如此而欲驅之以抗大敵豈不難哉是以金人再犯王室則控扼之兵望風先潰攻圍帝都則救援之師逗撓不進其因循至此非一日之積也且金人訓兵十有餘年不用令者小則必死大則族誅此法既行威信已著則用刑反少故能滅契丹陵中國積威約之漸非一日也中國之兵既失訓練又不用令者不必誅逃亡潰散者反招集之此風既成習以為常則有不可勝誅者矣故以天下之大而不能禦金人積弊之漸亦非一日也夫用兵驅之扵死地者也茍非畏我過於畏敵進有生理退而必誅則安能使之效一日之命以成却敵之功哉為今日之計莫若更軍政而漸治之團結之法自五人為伍積至於二千五百人為軍部隊将統制官逓相臨制皆有尺籍伍符以周知其名數呼召指使存亡功過不勞而可知臨陣戰鬬進退緩急不約而相援如此則兵伍有所聨屬而不散矣教閲之法以車騎歩兵緫為營陣進退坐作分合出入皆依新制革去舊教文具之法如此則行陣足以捍禦鐡騎矣習弓弩者不必以斗力而以射親中的者為上習牌槍刀者不必以中敵而以勇敢向前者為勝神臂筒射鳳凰等弓可以及逺宜教之使精兠鍪金甲卒伍多不肻被帯宜習之使熟如此則甲胄五兵之利可以自保而取勝矣古之行師者聞鼓則進聞金則止以旗之偃舉為所向之指麾今則不然金鼓間作初無進止之令旌旗錯雜初無指麾之意宜依古制以習兵之耳目如此則金鼓旌旗之節可以一衆而臨敵矣禁戒號令雖出扵臨時而信必在扵言前然後威可畏也上下階級雖著於甲令而勢不容扵幸免然後法可行也自部隊将至統制官皆精選而預設之使其恩威素行扵士卒則兵将相諳矣自伍甲部隊至六軍皆使之前後左右迭相應援觀望不進及輙退者必行軍令則彼此相救矣禁軍逃亡依法七日不首身者必斬遇敵戰鬭力不能勝因而潰散不再聚集歸本部者必誅因而作過者滅族則逃亡潰散之弊可革矣禁軍扵行師之際盜博鬬毆飲酒至醉抛棄器甲藏匿婦人脅取財物扇揺惑衆者並行軍法則搔擾亂羣之弊可懲矣先登陥陣及能以弓弩射中賊者雖不納級亦賞一軍全勝則全賞一軍雖不勝而其間有能自斬賊級及中傷在前者則自賞如此則立功者勸矣将士戰歿非逃亡者委保伍将佐開具保明優卹其家不得輙以收身不到開落違者重寘于法如此則死敵者勸矣此皆今日軍政之急務當以次施行也然臣頃年嘗詢一老卒其言曰昔日禁軍難作而易活今日禁軍易作而難活詰其所以則曰昔者法行而上下之分嚴故難作然請給衣糧及時而得無凍餒之患故易活今日法不行而上下之分茍簡故易作然請給衣糧多不及時又有坐倉折估之法妻子不免於凍餒故難活其言極為有理則欲修軍政而嚴紀律當先留意於所養之者以素得其心不可使之怨咨也所有修改軍政合行事件乞降㫖三省樞密院同條具取㫖施行
  綱又上言曰臣竊以國家承平之久自河以南皆腹心内地城池堙圯而不修去春敵騎渡河殘破畿邑止扵百里之内葢未知中國虛實不敢逺縱敵退因建議請修畿甸諸邑拱鄭許滑四輔郡洛陽河陽城壁以防金人復來使吾民有所保聚而敵騎無所抄掠朝廷已降指揮而言者以為擾民遂復止之及去冬再宼縱兵逺掠環畿千里之内無人煙矣今京東西及江淮之間州縣往往無城将來秋冬敵必愈更南牧何以捍守治安之久雖小邑猶藏萬家之室榖粟貨財不可勝計使敵得之因糧取財脅掠吾民以為之用是所謂借寇兵而資盜糧也夫惜一時之擾而忘長久之利豈策也哉宜命州縣以漸増修城池朝廷量降度牒應副至扵器械甲胄之属州縣𩔖多闕乏亦宜立名色降樣制使及時製造除戎器戒不虞此正今日之先務也
  綱又上言曰臣聞以不教民戰是謂棄之未嘗素教而以之戰是棄民也古者兵民不分無事則為鄉遂之民有事則為軍旅之士三時務農一時講武少習長安皆為精兵有所不出出無不勝矣唐設府衛之兵頗倣古制無養兵之費而有用衆之實此良法也後世兵民既分不可復合惟陜西沿邉弓箭手及近置湖南刀弩手猶有古之遺意其法給田百畆使家出一人為兵自備器甲之属官為收掌有事則給之而養馬者又别給田五十畆私自習學武藝而官以時按閲其有力者雖一人係籍置私名數人以相夾輔故弓箭手雄扵西邉捍禦夏人多賴其力而刀弩手之法頗與之相𩔖亦能鎮服蠻獠不敢妄動今東南官田最多如所謂户絶田逃亡田天荒田屯田之𩔖皆是莫若一切令剗刷用弓箭刀弩手法參酌中制募民為義勇軍給地與之州郡籍其名數依新軍團結以時教閲則十數萬衆不勞力而可具假以嵗月皆精兵也又皆土著無逃亡潰散之患最策之得者如合聖意乞降㫖三省措置施行
  綱又上言曰臣竊以祖宗籍陜西河北河東之民以為保甲河北五十餘萬河東二十餘萬而陜西之數不下河北命提舉官緫之以時教閲葢有意寓兵扵農也十餘年來降指揮以免教閲其法遂廢而保甲不知兵徒有其名而已靖康間臣甞建議乞專遣使團結訓練加詳于舊與其召兵他路不若因此用之為得策而朝廷不以為然今河東河北之地既為金人之所踐蹂豪傑强壮多依山寨以相保聚朝廷已置招撫經制司以撫循經略之矣獨陜西保甲名數尚在可行措置然陜西之民素困於支移折變宜一切蠲免而係保甲之籍者依新法團結以二千五百人為一軍差正副統制官緫之以時訓練有事藝精者補以名目擢充部隊将之𩔖則數十萬兵不日可具西可以捍夏戎北可以禦金人非小補也京東西有弓箭社亦皆可倣此推行如合聖意乞降㫖三省措置
  綱又乞造船募水軍疏曰臣聞生扵陵者安扵陵生扵水者安扵水南方之人習水而善沒其操舟若神而北人有懼舟檝而不敢登者習與性成也騎兵施於南方非所便而南人教之水戰必可取勝昔曹操以數十萬衆順流襲吳而周瑜以三萬人逆戰于赤壁因風縱火焚其船筏遂大破之操自此不敢有窺江表之心而鼎足之勢立其後曹丕復以大兵次廣陵觀長江風濤⿰氵匃 -- 洶湧吳人戈甲旌旗之盛恐懼而退晋有江左苻堅以百萬之衆次淝水而謝𤣥以八千人破之衆皆奔北聞風聲鶴唳皆以為王師将至則東南之兵養育訓練因地利而用之亦足以自守其地應沿河沿淮沿江帥府要郡凡臨流去處宜倣古制以造戰船上設樓櫓可以施弓弩下運艣棹可以破風濤頒法式以授之仍募習水者為水軍以時教閲激賞賊舟濟渡㑹合掩擊以我之素習擊彼之蹔濟其勢必勝得一勝則賊必破膽不敢有窺東南之心矣嘉祐中范仲淹上言乞於河陽置戰艦水軍以防契丹當時以為迂濶不果行使用其説剏設至今則大河有備靖康初金人豈能遽濟渡哉先事而言則近乎迂事至而後圖之則無所及其實今日之急務也所有諸路合置戰船募水軍欲乞專差官前去措置
  綱又上言曰臣聞以歩兵戰者不足以勝騎以其善馳突也以騎兵戰者不足以勝車以其善捍禦也古之戰者必以車故稱武王曰戎車三百兩稱衛文公曰革車三百乗稱宣王曰我車既攻稱小白曰兵車之㑹六而兵賦則必使之出車天子曰萬乗諸侯曰千乗大夫曰百乗皆以兵車為制也後世車戰有曰武剛車有曰偏箱車有曰鹿角車皆與古異制則便於其事而已金人以鐵騎勝中國其説有三而非車不足以制之歩兵不足以當其馳突一也用車則馳突可禦騎兵馬弗如之二也用車則騎兵在後度便乃出戰卒多怯見敵輙潰雖有長技不得而施三也用車則人有所依可施其力部伍有束不得而逃然則車之可以制鐵騎也審矣靖康間獻車制者甚衆獨統制官張行中者可取其造車之法用兩竿雙輪推竿則輪轉兩竿之間以横木筦之設架以載巨弩其上施皮籬以捍矢石繪神獸之象弩矢發扵口中而竅其目以望敵其下施甲裙以衛人足其前施槍刃兩重重各四枚上長而下短長者以禦人也短者以禦馬也其兩旁以鐵為鈎索止則聨属以為營體制簡而運轉速真禦戎之利器其出戰之法則每車用歩卒二十五人四人推竿以運車一人登車望敵以發弩矢二十人執牌弓弩長槍斬馬刀列車之兩傍重行行五人凡遇敵則牌居前弓弩次之槍刀又次之敵在百歩内則牌偃弓弩間發以射之既逼近則弓弩退後槍刀進前槍以刺人而刀以斬馬足賊退則車徒鼓譟相聨以進及險乃止以騎兵出兩翼追擊以取勝其布陣之法則每軍二千五百人以五分之一凡五百人為将佐衛兵及輜重之属餘二千人為車八十乗欲布方陣則面各用車二十乗車相聨而歩卒彌縫於其間前者其車向敵後者其車倒行左右者其車順行賊攻左右而掩後則隨所攻而向之左右前後其變可以無窮而将佐衛兵及輜重之属皆處其中方圓曲直隨地勢之便行則鱗次以為陣止則鈎聨以為營不必開溝塹而築營壘最為簡便而全固昔衛青征匈奴以武剛車自環以禦敵故能深入馬燧帥太原製戰車冒以狻猊甲士列㦸副之故能兵冠天下惟房琯用之為賊所焚而後世議者遂以謂車不可用殊不知古之兵車謂之革車冒之以革者正所以防火也欲勝金人鐡騎使不得奔突持久以取勝利器無以加此今圖畫樣制及分合陣圖上塵睿覽乞降付御營司製造教習便殿按視可以施用即頒降帥府要郡施行
  三年趙元鎮上奏曰臣竊惟太祖皇帝即位之初用趙普策收諸道之兵集之京師又於其中遴選材武以備禁衛謂之親兵委腹心之臣分軍統領謂之三衙所以弱藩鎮壮王室以革唐末五代之𡚁而又訓練駕馭各盡其術由是人思自効得其死力故凡邉隅有警姦雄違命天戈所指莫之能抗中外無事垂二百年由此道也太平日久習為驕惰而三衙之任或非其人自靖康以來南北流離散亡過半遂使朝廷有反側之憂人主無爪牙之勢非祖宗之深意也臣願陛下留意三衙擇其忠勇盡節臨難不避恩威兼濟為衆所服者親閲諸軍取其人材武藝以廣宿衛親兵之列所以恢張國勢震耀天威使悍将强臣膽落氣沮指顧號令雷動風行然後可以大有為於天下兹事甚易而所係利害非可以縷陳也惟陛下留神省覽
  元鎮又上奏曰臣竊見近降指揮王𤫉軍馬城外駐劄今已有來者見於禹廟諸處屯泊臣昨在温州時見𤫉軍馬亦止城外将士皆有言曰等是官軍獨不得入城以賊待我我亦何憚而不為𤫉軍昨在淮南後自建康由江東趨福建以達行在沿路肅然無秋毫所犯今由明越往往潰亡作過雖軍情變動莫測而懐憤之久由此而發故也養兵無他嚴號令信賞罰而已有功者賞有罪者罰自餘屯泊衣糧等事當待之如一儻有厚薄分别之異必生怨望不平之心理之必然不可不慮兼屯軍城外既無寨堡節其出入蹂踏民田潜行刼奪将無所不有非若城中有所關防也臣愚欲乞别降睿㫖取㑹人數多寡且令城中踏逐或於空閒官地搭蓋蓆屋居住猶愈於城外重為民患而生彼怨心也元鎮又論防秋奏曰臣契勘韓世忠属官陳桷等赴闕臣即子細叩問世忠防秋措置觀桷等所説可見世忠之意桷言世忠已過淮南相視控扼因桷等之來專令乞兵防守建康一帯意欲令張俊分占江上同負此責亦如張俊聚兵之意也臣以為敵若不能渡江只留淮甸即委世忠專切固䕶通泰萬一采石等處不能支吾則敵騎深入遂有無窮之患雖能保守通泰亦復何益今若便令世忠保守建康又緣敵騎未渡之間當且以通泰鹽利為重臣之愚意欲乞戒飭世忠且在承楚極力捍禦或采石等處已聞敵騎南侵即令世忠全軍而還徑趨江東或浙西衝要去處或腰擊或尾襲雖不能遏其來路亦足牽制少阻南侵之勢不能深入所有通泰鹽利在所不顧也臣本不知兵更願陛下召張俊與議之或以為然即乞召陳桷等面授此意及親洒宸翰以賜世忠不可坐視安危恬不為意遂如議者所料也臣一介書生辱陛下眷遇致身至此敢不黽勉圖報萬分自入夏以來每以防秋為念而議論不一何由措手既入七月方二使南歸而又朱勝非求去紛紛十數日不定八月初即有川陜之命萬里之行無一人一騎日夕經營自救不暇以是不能專一留心朝廷之事今事勢已廹乃䝉陛下擢寘宰司萬一小有蹉跌萬死不足塞責臣已力陳懇欵辭免誤恩或未賜矜從即乞陛下博選中外忠誠可倚之人寘之二府庶㡬協濟少分陛下宵旰之憂臣不勝萬幸
  元鎮於紹興間知洪州又上奏曰臣契勘本路江州興國南康軍邉臨大江地接光黄咫尺僞境沿流曲折控扼千里萬一有警須藉水軍防捍唯是闕少戰船緩急無以措手近據探報上流賊馬侵寇㐮隨包藏不測沿江制置使岳飛屯駐大軍列戍江上亦以戰船闕少為慮雖先奉聖㫖令江西轉運司和雇收買二百隻應副縁本路州縣累遭兵火繼而招討宣撫兩司大軍經由剗刷舟船殆盡目即江河惟有往來客船若一例不以情願便行雇買不惟商賈不通有害貿易亦非戰鬭所宜兼逐時般載軍儲錢穀亦無舟船輸運本司今相度欲計置打造戰船二百隻以為沿江控扼之備般載錢糧船一百隻專充本路徃來使用約其工費用度不下十餘萬貫欲望聖慈詳酌特降睿㫖就吉州𣙜貨務支降見錢一十萬貫如尚闕錢物更容本司那融支撥庶㡬乗此時月計置木植便可打造免致防秋有悞大計紹興二年詔内外官言事右文殿修撰季陵應詔上言曰軍興以來朝廷誥牒非彊以予民則莫售師旅糧草非彊取於民則莫給舊例和買無本可支者久矣新行和糴能償其直㡬何一遇軍興事事責辦有不足者預借後年之賦雖名曰和實彊取之雖名曰借其實奪之兵将衣食不取其飽煖取其豐美器械不取其堅利取其華好務末勝本初無鬭心敵至則僞言退保敵去則盛言收復遇敗以千為一遇勝以一為千今乗輿服御之費十去七八百官有司之費十去五六猶無益扵國者軍太冗也張浚一軍以川陜贍之劉光世一軍以淮浙贍之李綱一軍以湖廣贍之上供之物得至司農太府者無㡬夫彊兵不在冗食今統領家口隨行一聞敵至擇精鋭者䕶送老小其自隨者秖辦走耳當議者一虜掠婦女軍中多有養既不足寧免作過當議者二所至州軍邀求犒賞守令憚生事竭取民以奉之當議者三詭名虚劵隨在批請枉費官物當議者四或假關節或行賄賂寄名軍籍規冒功賞當議者五願詔有司專意講求革因循以作士氣則軍政立
  四年兩浙西路安撫使沈晦過行在面對曰藩帥之兵可用今沿江千餘里若令鎮江建康太平池鄂五郡各有兵一二萬以本部財賦易官田給之敵至五郡以舟師守江歩兵守隘彼難自渡假使能渡五郡合擊敵雖善戰不能一日破諸城也若圍五郡則兵分勢弱或以偏師綴我大軍南侵則五郡尾而邀之敵安敢逺去此制稍定三年後移江北糧餉器械悉自隨又自乞分兵二千及召募敢戰士三千叅用昭義歩兵法期年後京口便成强藩時方以韓世忠屯軍鎮江不果用
  三十年秘書丞虞允文上言曰臣聞古之聖王蒐無用之兵為有用之備所以堅固治本逆折亂萌而用智於未奔沈也我祖宗平一天下治定功成之後甲兵堅强四方無敢侮拂當乾德天聖之盛猶且詔諸道兵為長吏之所役使失於教習者著為禁令又廂禁軍敢占為技工者論如法而大中祥符間又詔諸州本城兵及等者五百人以上團立教閲升為禁軍其本城兵少即别召募嗚呼深謀逺慮所以銷患於未形者成憲具存也伏惟陛下作新軍政一以祖宗為法武備之嚴莫盡於今日凡分屯列戍待敵制勝之道舉無一策之遺矣而議者猶以為外實者必有内虛之憂葢行營重兵逺在邉境而策應之精鋭又須觀時而動而諸州所謂强弓弩手者亦已盡遣萬一郡縣間有一夫竊發豈不少貽宵旰之慮而臣竊以謂今之諸郡未嘗無兵諸郡之兵未嘗無将且以東南言之諸郡所餘禁軍及元額廂軍土軍亡慮十數萬而一監司一守貳占破之數輒二三百人一緫管一将官各不下百人其間以技執役如福建一䑓又有至數百人者而諸路将副今以二十四員為額其數亦不為少矣或以刀筆之吏或以給使之徒或以勢力富豪之家而居之使兵冗於國家之衣糧将糜於州郡之廪給而咸不適於用豈不亦甚可惜也如因其在籍之兵拘收而為之部分因其定員之将遴選而使之教閲假以旬嵗之後於大軍之勢亦一助也不然一路一郡之間顧不足以備他盜乎此皆祖宗之舊章有明效大騐書於國史者願陛下勿以為不足用之兵獨㫁而必行之中外幸甚
  三十一年王之道上奏曰契勘今日江北義社與建炎之末所謂義社事勢大段相逺葢當時縁金人入寇而羣盜相繼蜂起百姓東西南北逃竄無所惟有依山據水建置寨柵庶㡬可以保聚老幼以幸須㬰無死且如一村五百家其間必有六七十家儲積穀粟可以贍給其餘而貧窶者既與父母妻子同其死生亦復樂為之用葢臣當是時嘗同里人保守無為軍胡避山寨備見利害試以無為一郡言之建寨之始不下二三十處而積日累月之久能獲保全者僅一二數餘皆不潰則破至有亙相吞噬者言之可為寒心自經兵火江北之民十不存一紹興以來生養蕃息而雜以江浙等處流徙之人通計十有三四其疲瘵在所不論而其稍有儲積可以霑及貧弱者五百家中實無三兩家方無事之時州縣或有科擾則望望然去之今乃欲籍其丁壮緩急責之以禦敵與驅市人使戰何異果可恃哉今之議者不知今昔事勢之不同乃為竒謀秘計僥冒爵賞肆為巧辯以求售於上但恐為淵驅魚為叢驅雀其失人心有非言之所能盡者葢今日控扼敵人去處惟江北最為要切而其所籍義社莫非耕鑿之人乃不問其欲惡一槩驅而為之反置數十年所養将士扵無用之地至如鄂州駐劄都統制田師中乃欲将湖北京西兩路所管保伍乞依淮西路宻行團結如遇盜賊竊發許師中充鄉道若此是必欲擁百姓以為諸軍之前驅也且平時養兵之費悉出於百姓至於調發供億又責辦於百姓逮其兩陣相對復以鄉道為名而驅之扵死地是猶代庖人宰代大匠斵以情度情所謂一人之情千萬人情是者果安在哉今朝廷以議者之言似可聽或信而從之萬一至於誤事雖食議者之肉安能救哉為今之計莫若責官軍移屯沿邉要害去處俾之捍禦而責義社以保聚老幼防托州縣庶㡬可以同心協力以成恢復之功實天下幸甚
  三十二年張浚奏乞申嚴私役禁軍之法曰臣竊見陛下嚴戒御前諸軍不得私役軍士此誠軍政之要務號令一頒人心悦服臣仰惟國家郡置禁旅法令嚴宻養之訓之皆有成制葢将使之備緩急修守備戢姦宄除盜賊為千里之恵意甚深逺也自頃擾攘之後官吏玩習兵政不舉臣嘗熟究其𡚁矣自守臣兵官不務遵制以時閲習而違法差占若當然者以至監司倅貳僚属幕職凡不應差借之處巧作事目或以廵守或以備火或以收買軍器捕捉逃亡為名遣出差役及使之荷檐肩輿市買工作廣占人數大傷士心甚失朝廷養兵本意臣愚伏望下有司檢舉舊制應知州合破禁軍接送之𩔖並不許過數自兵興以來州郡添増官兵數多乞於合破舊數痛與裁減其不合破者止得差廂軍而後俾之揀退老弱招補闕額申明隊伍修飭器械嚴教閲之法謹階級之令其知州兵官所破人數亦仰依法輪次赴教置為兵籍以時勾稽委逐路帥憲嚴行覺察輙敢如前差占並行按劾從私役禁軍法必罰無赦仍自樞宻院常切委官宻賜體究施行庶㡬為民養兵不至虛設而緩急之際可以倚仗用復祖宗之良法不勝幸甚
  浚又上言曰臣契勘諸軍當結純鎗純弓純弩隊鎗之隊在前弓次之弩次之其弓弩手各帯刀斧每隊九十人通九隊作一部九部為一陣縁弓可射八十歩弩可射二百餘歩敵騎若近先發弩鎗弓隊小坐次發弓若至前則純鎗之勢甚壮可禦馬足鮮有不勝舊嘗以此行下諸軍韓世忠等用此後來更改不常名為花装徒便觀看臣恐弓弩數少鎗手又散在隊中參錯失序不能破敵如合聖意伏乞批付臣行下諸軍遵守施行浚又議練兵曰士有好為大言者以兵家勝負在将不在兵茍將得其人驅市人而戰可也将非其人兵精器利曽何補於用乎嗚呼為此説者盖亦不思之甚矣夫趙歇裒初斂之兵號稱二十萬能戰者無㡬也韓信率新勝之人以破之借使金人舉河北山東之衆無驍騎利甲無堅弓良矢雖董之以尼雅滿輔之以偽太子臣知其易為敵矣故有精練之卒然後可以議嚴訓之方有訓練之兵然後可以議兵器之利有堅利之器然後可以議破敵之計知此數者庶乎可以論兵矣彼空空然謂可驅市人而戰者豈不誤國惑聽乎
  知平江府洪遵乞精選間諜劄子曰臣聞古之人謀其鄰敵必有覘國之術所謂間諜者雖聖智不廢焉葢堂堂之國相與周旋而不知其用事之人若其人之賢愚與意向之所在徒冒不測角力於兩陣而庶㡬於或勝非所謂萬全者也荀息之謀虞既知宫之竒之存又知其雖諫不聽韓信之謀趙獨憚李左車之智又知其計之不用故皆決策一舉而得所欲漢髙祖因酈食其而知魏大將之為柏直騎將之為馮欽歩卒将之為項他而又知其不能當吾韓信灌嬰曹參焉知之既詳料之又審卒成漢業豈偶然哉恭惟陛下信順之徳昭格穹壌金人畔盟神人共憤起釁未㡬旋即内變此盖皇天后土資社稷靈長之福啓陛下恢復之圖方當日夜淬礪謀所以待敵今将士不患不勇糧餉不患不繼臣之過計竊謂我之覘彼者未甚精詳方兵交時通國所知者逆亮而已其腹心爪牙合慮併力以謀我者似亦未能盡察如聞邉郡諸軍間有所遣探劄而歸𩔖皆道聽塗説不惟非其要領兼亦虚實難明殆與不知者無異臣愚欲望聖慈深詔宻議博延智勇機畧之士深入敵境往來出入凡國家所宜知者纎悉以聞隨其所遇待之以術勝負之形雖未決彼已之勢已可議今日禦敵之具固有大於此者而莫有先於此者利害甚明不可不講惟陛下留神省察
  髙宗時殿中侍御史章誼獻戰守四策謂金人累嵗南侵我亦累嵗奔走葢謀國之臣誤陛下也比者駐蹕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州有兵數十萬可以一戰斥𠉀不明金人奄至踰江而東此宰相黄潛善汪伯彦過也移蹕建康兵練将勇據長江之險可以守矣舟師不設二相異意金人未至遵海而南此宰相吕頥浩過也不知今年守戰之策安所從出執政大臣誰為陛下任此事者臣愚謂有江海必資舟檝戰守之具有險阻必資郡縣防守之力有兵将必駕馭撫循不可為将帥自衛之資有糧賦必漕運轉輸不可為盜賊侵據之用四者各付能臣分路以辦重賞嚴罰誰敢不用命哉
  誼又奏曰臣聞古者軍容不入國葢閫外之将居有壁壘以自守行有介胄以自衛平時出門如見敵故能臨敵不懐生葢養之者有素也漢文帝遣三将軍以備敵灞上棘門見稱兒戲而細栁之師獨有真将軍之目者豈虚言哉今彊敵在境士氣宜振而介胄遨遊於城闕翁媪雜蹂於轅門統兵之将雖有臨淮校旗之法敢死之士雖有射麋麗龜之巧皆無以自見陛下誠能分遣将臣遍屯要害之郡使得各申軍法明習教令一旦有警老弱悉留精鋭悉發以聽陛下之指授則戰将必克守将必固此今日之急務惟陛下留神幸察
  誼又奏曰臣伏覩去年十月叛臣劉豫紿率金人阻兵南向不量輕弱狃習故態數萬之衆暴集淮甸自謂投箠可以渡江功在漏刻矣陛下奮揚神武親緫六師破邊境譸張之謀摧敵國憑陵之勢至使衆叛而親離情見而力屈潜師宵遁有風聲鶴唳之恐此誠陛下應天順人恢復中原之日也顧臣暗淺何足以仰裨廣淵之度預聞經畫之謀然臣聞之來逺之盛德莫上於修文禦戎之上策莫先於自治陛下仁恩浹洽不異南北天德覆臨無有逺邇故雖酋豪面内俘獲係塗一切矜容待以不死至有臨陣就執者釋縳而還鄉閭辮髮來附者冠帯而奉朝請此甚盛徳事也陛下固已安行之矣惟是自治之䇿臣請得而言之今朝廷廵幸東南外憑淮海内阻大江形勢非不壮也然而敵騎倏來曽無藩籬之固裴回累月輙有南渡之虞此無他舟楫不備而違設險之義也自敵騎既退議者便謂可以廓淸中原收復畿甸兹固乗時進取之㡬而安危之所係也使敵人果有腹心之患自救不暇則陛下遣一偏裨自河而南囊括席卷何為而不可萬一敵人止是師徒單弱知難而退别為後圖則秋髙復來将何以待之此臣所謂莫先於自治者也今有江海之險又有舟楫之備敵人來則阻險而還止則糧道不繼頓兵江淮之上縻以嵗月之久然後我可以得志矣雖然知所以自衛然後以守則固知所以用衆然後以戰則克陛下今日三四大帥之兵不為不衆矣舉此以削平祻亂盖有餘力而金榖之奉芻秣之費帑藏無餘僅可以集事然猶州郡之間禁旅猥多主兵之官流品冗雜捐金帛以招無用之兵捐倉廩以養不戰之卒平居依倚将副蔑視州縣一聞外警輙肆其毒自建炎以來殺長吏據城郭乍服乍叛惡本不除近聞淮甸之師建州處州又復相煽異時陛下分遣大兵渡淮而北安集降附東南将兵決為不靖為今之計且當擇取壮勇以補行陣之闕汰去冗濫以寛財賦之源盡舉平陸之兵悉為舟師之用罷招軍之請豐府庫之儲專奉征戰之師使之外捍彊敵内庇生靈則民力益固財用益饒兵氣益振矣今舉江南之户口有㡬而兵之𨽻籍者有㡬率一户而養㡬兵矣又復招軍不已則将何以善其後哉方今禦戎之策莫先於自治而自治之術莫急於訓兵訓兵有制然後定祻難攘諸邊詰姦慝致安平無施而不可惟陛下留神幸甚
  誼又奏曰臣竊謂安邉境定國家唯戰守二道而已二者皆以謀為主守不用謀則雖有金城湯池未必安也戰不用謀則雖有堅甲利兵未必勝也今國家阻江左山川之險擅東南陸海之富有列營熊羆之士加之器械戈甲之備然而守則不堅戰則不利者其故何也惟不用謀也請以近事言之敵人嘗渡江而南矣望風奔潰者往往皆官軍也得其酋領者往往皆土豪也豈官軍土豪勇怯有異哉官軍擊其堂堂之陣而用力土豪避其堂堂之陣而用智是以敵人每能摧官軍之堅而卒墮土豪之計者謀與力異也臣願陛下用沈㡬先物之智與經國逺圖之臣柔逺應敵揆事畫策一切以謀為主如此則戰勝守固而金人可制土疆可復矣況於削平盜賊亦何難哉
  誼又奏曰臣聞邵青賊兵近自太平州乗船經由鎮江府江隂軍遂入平江府之常熟縣所至劫虜見今浙西州縣遷徙奔走公私騷然契勘劉光世係浙西宣撫大使驍将鋭兵自可討擊然而不能應時擒制者決以邵青所乗皆舟楫而光世皆平陸之兵故也臣觀國家既憑大江以為險阻而於舟師畧不經意今邵青小醜光世大帥乃敢越境深寇使賊有大於此者将何以禦之臣聞古兵法舟師有三等其舟之大者為陣脚船其次為戰船其小為傳令船盖置陣尚持重故用大船出戰尚輕㨗故用其次至於江海波濤之間旗幟金鼓難以麾召進退故用小舟由此觀之凡舟之大小皆可以為守戰之備不必皆用大船然後濟也朝廷試於駐蹕之地聊為千艘之具教之攻戰之法計亦易辦伏望聖明特降睿旨置一水軍帥以名将以為江海守禦之備庶㡬盜賊莫敢予侮臣不勝憤懣激切之至
  誼又奏曰臣契勘朝廷設置州郡本謂地産可以充貢賦師旅可以戢盜賊兩者並行軍食皆足則安富尊榮之道也今温州軍兵猥多㡬倍祖宗舊制糜費衣糧耗蠧財用至使上供常賦不入王府州郡錢帛困於供億臣今畧舉大槩言之本州自元祐元豐以前舊置廂禁軍額共二千五十一名諸處廵檢多是只差禁軍前去守把罕曽招置嵗支錢七千餘貫米三萬二千餘斛紬絹布共一萬餘疋綿二萬餘兩自政和以後剏置禁軍兩指揮壯城廂軍一指揮六處廵檢剏招人兵九處廵檢各添二分通計添招廂禁軍一千七百餘人每嵗又支錢一萬二千六百餘貫米二萬八千八百餘斛紬絹布八千六百餘匹綿二萬一千九百餘兩此皆昔年供輸朝廷之物與夫本州支給官兵之費也況自多事以來不復出戍超轉資給人員數多每有招填費耗例物關糧半年旋行計置若不申明公私日困伏望朝廷詳度将本州舊額軍兵並政和以後添置廂禁軍并廵檢下剏招添招人兵遇有逃亡闕額並罷招填候人數與舊額相當即行撥併罷去剏置剏招軍兮若䝉便降指揮亦須數年方可銷廢盡絶庶㡬貢賦常物可以依得祖宗舊來立定格目供輸朝廷今來㑹計一州所費在前頗聞他郡財帛乏絶亦復因此伏望聖慈降付外廷詳酌施行
  誼為徽猷閣直學士又奏曰臣聞兵者禁暴止亂安民和衆聖王所資以拯民扵塗炭者也今陛下經營天下攘却盜賊累年於兹然未能指呼如意者臣恐制兵之術未盡也臣觀今日神武之兵萃為五軍分𨽻諸将其間往往迯亡盜賊之餘伎術市井之人得簉其列所謂正兵者鮮矣至於殿班親軍陛下倚以侍衛者曽無千百其於射麋麗龜之巧投石拔距之勇則未有聞焉又復統兵之将雍容緩帯初無折衝威名之望又無沈鷙猛毅之姿恐不足以仰副明主駕馭英傑鞭笞敵人之意臣考之前古漢兵之在京師者有南北兩屯唐兵之衛天子者有南北兩衙此皆天子自将之兵也其預選則莫非驍雄之士其可任則莫非土着之人其統率訓練則莫非智謀功名之将兩軍力侔勢敵内消祻變外遏僭亂人主獨操兵柄不以授人故國勢彊而豪暴服矣恭惟聖宋祖宗所置殿班親軍處禁門之内其魁雄武㨗皆極天下之選臣願陛下斟酌前代南北禁衛之意紹隆本朝遴選班直之法立為材技勇力之等選於五軍及江浙福建凢禁軍土軍弓手齒嵗强壮不犯徒役不經敗亡而有父母兄弟妻孥可任者皆為應選其選於五軍者聚為一衛其選於諸州者聚為一衛百人一校千人一将合取萬人分為兩衛各選殿帥統之而緫其任於樞宻使以聴陛下之指使如此則禁衛増嚴王室大競矣陛下時因聽朝之暇或御便殿或出近郊人人閲試旌别勸賞漸増俸廩使恩威足以得其死力其誰敢不聽命哉當陛下布昭聖武之時其措置設施似不可緩臣不勝區區之願
  誼又論民兵奏曰臣伏見今日州郡守戰之兵壊於昔年投換之法竄易姓名𩔖非土着尺籍伍符難以稽考平時嗔目語難每懐干命之心及其臨敵退避率無死難之節至於逃亡嘯聚焚劫剽攻擅據州城執戮守将然則軍政之𡚁至此極矣唯是民兵一事所宜乗時措置以備非常之舉盖今之民兵則周官六鄉之衆齊侯節制之師漢室更戍之卒有唐府衛之兵也近世廵社亦有遺意古今雖異經籍猶存法制具在因時施宜少加損益則東南郡縣數十萬之衆可指日而辦閒居無錢廪之費調發無羇旅之思習熟險易愛䕶鄉閭比之召募逰手之人以充師旅之任其利害明甚矣又況近者關陜有累㨗之音東北有可乗之便自宜命将北征以係人心大兵繼進盡復故土被甲荷戈之士分閫授鉞之臣方經營於江淮之北矣若夫根本之地在此南服非藉民兵何以為守禦之備哉臣頗聞獻是説於朝廷者甚衆而未獲施行伏望斷自聖心早賜措置不勝大幸
  時禁衛寡弱諸将各擁重兵御史中丞沈與求言漢有南北軍唐用府兵彼此相維使無偏重之勢今兵權不在朝廷雖有樞宻院及三省兵房尚書兵部但行文字而已願詔大臣益修兵政助成中興











  厯代名臣奏議卷二百二十二
<史部,詔令奏議類,奏議之屬,歷代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卷二百二十三
  明 楊士竒等 撰
  兵制
  宋髙宗時黄次山奏曰臣聞制勝在將不在兵養兵在精不在衆渭曲之戰西魏以府兵萬人破走髙歡二十萬衆者節制存焉故也府兵始於西魏而成於唐西魏才百府而唐置八百有竒以中府千人為率則唐兵㡬九十萬而西魏不過十萬也且當時諸将功參佐命望實俱重者曰八柱國宇文泰任緫百揆元欣優游禁闥唯李虎趙貴于謹獨孤信侯莫陳崇六人各督二大将軍每軍各統二開府每開府各統一軍是為二十四軍部分既明權紀自振身居行伍籍在朝廷若身使臂若臂使指折衝厭難誰敢侮之陛下天命中興為生賢佐髙勲鴻烈於古有光然而法制搶攘非甚有紀謂宜裒多益寡酌古御今使若柱國督将軍将軍督開府合袪斂散可得而知按籍運籌不逃聖鑒然後歴吉日選靈辰北臨盛秋躬秉武節稽驪山大閲之制用臨淮校旗之法激惰偷之士角拳勇之才令行於軍氣當自倍敵人送死談笑應之警報夕傳鋭師朝引風馳霆擊固不韙歟昔吳漢將突騎至清陽士馬甚盛悉上兵簿於幕府不敢自私郭子儀方燕客聞相楊綰散減音樂五分之四古之賢将所以能功名終始與國匹休者其設心𩔖如此陛下推誠之素功臣體國之深今日事機如此之急尚何俟而久不為哉事之克濟臣主同榮倘或不然舉無全地惟陛下留聽
  次山又奏曰臣幸得以非才復召見乃七月己巳言校旗大閲之法曰願歴吉日選靈辰北臨盛秋躬秉武節陛下嘉恵留聴不遺易忘之臣八月甲辰詔御六師順天道東行九月丙寅發臨安臣得廁執事顔行䝉霜露備羈靮宜有以開廣德意幸自見敢索言之臣聞臨大難不懼者聖人之勇也甲兵不多非國之災貨財不積非國之貧顧操術立志何如爾唐太宗初即位突厥頡利傾國而至飲馬便橋元年關中饑米斗匹絹二年天下蝗三年大水民東西就食兹亦危矣太宗見善明用心剛信魏徴仁義之説而拒封倫捭闔之詞以房杜為腹心英衛為爪牙處将於衛宿兵於府其語士卒曰吾不使汝曹穿池築苑唯專意武備天下無事則為汝師突厥入寇則為汝将其語将帥則曰國之紀綱唯賞與罰非分之恩不可數得勉自修飭毋貽後悔太阿之柄操持不失故薄海内外莫敢攖其鋒其後頡利成禽酋長帯刀宿衛部落皆襲衣冠米斗三四錢行旅取給道路此無他操術得宜有志者事終成也方今邊塞之祻飢饉之災方之太宗異世同事然今秋嵗既稔矣待邊塞者獨不可為歟臣願陛下躬太宗撥亂之心采魏徴仁義之説以至誠育萬物以至孝通神明以剛健中正位天徳親賢逺佞貴公滅私若忿慾不萌則聽斷自審臨機必果料敵必明簡號令嚴階級拔進梟俊禽敵之士汰遣全軀保妻子之徒有功當賞不吝王侯無功僥望分毫不與如此則不可勝之計立矣法曰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不可勝在我可勝在敵以飽待飢以逸待勞正治以待其亂致人不致於人在我者也觀釁而動首尾俱縱建瓴破竹所俟者時在敵者也以陛下之明席藝祖仁宗之遺澤當上元之德㑹協永平之嵗紀惟當㫁以不疑與賢士大夫共此功名爾孟子曰責難於君謂之恭今日之事落落若難合臣非敢獨言易然不以孟子之心望陛下則臣之罪也惟陛下憐察吏部員外郎廖剛奏曰臣聞古者天子必有親兵雖緫轄不無其人實自將之所以備不虞强主威無太阿倒持之悔漢有南北軍唐有左右神策之𩔖是也我祖宗鑒五季之𡚁軍政尤為嚴宻如三衙四廂所統之兵區處調發關防周盡惟一人之所欲為臣竊聞之比年以來稍稍廢缺所恃以備非常者諸将外衛之兵而已臣願陛下參稽舊制選精銳忠赤三數萬人以為親兵直自將之居則以為守衛動則常為中軍此强本弱枝之道最今日之急務也昔段秀實常為唐徳宗言之辟猶猛虎所以百獸畏者爪牙也爪牙廢則孤豚特犬皆能為敵正謂是也臣愚不勝區區過計願陛下留神無忽剛為御史中丞又奏曰臣聞國不可去兵不必敵國外患之備雖閒暇無事之日亦在所不廢也然兵貴選練不在數多多而不可用非獨不能成功亦或能敗事今日諸将之兵冗濫甚矣或收集叛亡或招納盜賊疲癃稚弱無所不有姑取其數之多初不計其可用與否也前此一切不暇問今和議既定本為休兵息民豈容不能戰之人尚爾虛占兵籍蠧蝕吾民之膏血乎臣願布告諸大将使之體國念民精加選擇汰其不堪披帯者以十二三為率聽其自便詭名請受者因而可以銷去立賞以杜其後無歸而願留者别籍為屯田卒授以河南之地使之種耕自食其力且資以供億吾軍庶東南凋瘵之民稍獲蘓息而屯戍可以乆逺不廢是一舉而兩得也
  武義大夫曹勛上書曰臣竊以古者寓兵於農以禦大敵兩漢而下無不皆然惟魏及唐建府兵之制民兵遂廢唐全盛時戡大憝勦元惡無非官軍者及徳少衰據藩鎮起大盜亦無非官軍者是以歴古有叛将而無叛兵由唐而下多叛兵而少叛将理或致然今州縣之民百倍於兵而義不能卻内侮强不能禦外侵盖以未嘗習用也近見諸路州縣見行火甲以禦夜盜民安之若素習臣嘗推行備見其便今欲乞就建民兵之法俾粗知部勒稍知戰事廂有坊坊有甲甲有伍伍有長許置器甲以肄武備州委都監縣委令佐帯民兵将領專一習按復委太守提督之不期年一路便可得兵百萬實可密制兵卒使不得逞絶内侮外侵之患倘或可採乞下臣取索畫一便見不擾有利無害
  御史中丞張守上奏曰臣伏見比年敵人犯順将士畏怯望風奔潰破殘州縣易於拉朽忠臣義士之所憤嘆而敵人之所竊笑也臣嘗求其故不過驕惰而已今每出師則水舟陸車累累隨行謂之老小其實皆婦女故出師之數婦女必倍之𡚁日以滋古所未有以故所居則求寛潔所食則求豐美所用則求羨餘一有不足則冒法抵禁劇於寇盜責其用命禦敵奮勇立功其亦難矣夫為将領者固當正身率下與士卒同辛苦往往亦以婢妾歌舞而自隨故上為一下為二上下相䝉無復忌憚今者陛下屏逺嬪御以馬上治天下駐蹕建康深戒既覆之車一新舊染之俗前日之𡚁理宜痛懲臣愚欲乞應軍人家口遇出軍日並不得隨行各就本寨居止官司常加存恤修治舎屋量添口食如有軍人及将校使臣輙将帯婦女老小隨軍並行軍法本轄将校使臣失覺察減一等科罪主将身自違犯令御營使司及御史䑓覺察彈奏重賜施行庶㡬将士忘家狥國或能立功以革舊𡚁
  守又乞以田募兵劄子曰臣伏見近者朝廷條畫防江㸃用人丁臣以謂驅不教之民一旦用之恐致誤事然所謂民兵非終不可用也特不可以濟目前之急而幸一朝之功耳然自朝廷數年以來屢嘗推行民兵或置廵社或結保甲或増弓手或計田出兵大抵皆所以更張軍政而求實用然而推行以來未見成效其因出而逃遇敵而潰則與官軍不甚相逺臣嘗思之惟寓兵於農最為良法然三代之法不可復矣獨取其意尚有可行伏見國家係官之田有五一曰屯田二曰逃田三曰户絶田四曰抵當籍沒田五曰罪人籍沒田頃畆甚多入官之租雖至膏腴畆率一二斗多不過三四斗或冒占或荒閒或欠負或水旱檢放或官吏侵漁所入官者又無㡬矣臣愚以謂若捐󠄂此田以募兵則於公家之費不多而得土著之人可委各有顧戀不至散亡臣愚欲乞盡括五色係官之田委州縣預定肥瘠美惡第為等差上田三十畝其次増多至百畝止召募一人給為永業免其賦役居常務農農隙講武教養而成年嵗之間必有精鋭可以濟用所有官兵權住招刺伏望睿慈詔大臣詳議如有可採即乞付有司條畫施行
  守為殿中侍御史又奏曰臣仰惟陛下修政事攘戎兵慨然有意於中興之盛然今之最大且急者莫過於軍政本朝之兵自童貫髙俅等壊之而勸沮之法廢驕惰之風成出戍則亡遇敵則潰小則荷戈攘奪以逞大則殺将嬰城而叛天下可用之兵無㡬矣唐史有云置兵所以止亂及其𡚁也適足為亂又其甚也至困天下以養亂今日之勢盖㡬於此改絃易調顧可緩乎伏覩建炎元年十一月詔侍從以上各具所見考古軍政可行於今者條具以聞逮今累月未聞有所獻納以副陛下大有為之意者今朝廷雖有置振華新軍指揮議者尚慮招集選擇未易充數循習效尤或蹈前轍及所以給養之具訓練之要節制之方亦當講求臣竊過計以謂防秋之期止三數月寸隂可惜窮日力以圗之尚恐不及欲望睿慈申嚴去冬之詔或責以旬月使悉意開陳或召至中書給筆札條具庶㡬博採衆智宜有可行而陛下詔令不至虚出
  守又論教閲軍兵劄子曰臣竊謂兵法之𡚁久矣防秋不逺理難遽革因而用之尚有可為今天下之兵固亦不少而養兵之費固亦不貲豈皆不可用乎抑教之不至耳玉翦以六十萬之衆伐荆亦必俟其投石超距而後用之盖士氣振然後樂赴功也天下之兵衣糧俸給蠶食縣官者有四曰禁軍曰廂軍曰土軍曰弓手雖有教閲之法載在令甲州縣之間置而不講在於平日猶為不可況國歩艱危寇戎猖蹶之時乎盖以州縣之吏或妄占破或稱防䕶或稱差出種種名目背公自營借欲教閲因無見在之兵矣上下苟偷日復一日糜耗國用驕惰日滋目不識旌旗耳不聞鉦鼓隊伍行列坐作進退皆不復知一旦驅之守禦責之効死何異却行而求前哉臣愚欲乞諸路各委制置使同監司一員根刷見管廂禁土軍弓手汰其老弱病羸早晩兩教州委守臣縣委令長且親詣教場按閲如其事藝精强隨事激賞不惟将來防秋必有可用而部内盜賊亦可翦除應軍兵弓手如有不赴教閲並正軍法應在任官白直之外妄有影占及長吏不日赴教場監司安撫制置司按劾以聞重寘典憲如有可採即乞睿㫖速賜施行李石奏曰文武相為經緯之術二者要不可偏廢特所尚有緩急耳且人之身血氣為榮食氣為衛今特以榮氣之强健而廢其衛氣可乎國家弭兵無事既已有嵗自以為尚文之世然求所謂輔成文治以蚤正素治者陛下以神武不殺為威寓五兵於詩書之教廟筭深逺非草野所當慮者然以臣所慮特其粗者嘗謂虞舜干羽之舞人徒知其為文徳不知其以蹈厲之節而寓其擊刺之威以明不輕用武也今之教閲之法亦昔人干羽之意雖曰文徳無廢其武可也昔魚朝恩老於兵間已不識郝将軍之陣為李臨淮遺法況不習其教者乎州之禁軍縣之弓手所以為教閲之法者寄其緩急之用耳欲用之人必資其教且小人非居安於無事則必使之為蹴蹋蹷張運掉其筋力馳驟其血脉習為冒險赴危之状目熟旌旗耳習金鼓而不懾怯者此教之以緩急之用也且自二十餘年之間邉圉綏静其可擐甲挽强者皆以老簡汰其少壮者已不知戰陳為何等事甚可慮也今之州縣教閲者乃素備耳今又於教閲之法不得専意為之而廢其事所謂禁軍弓手州縣冒法差役趨走指呼與衆人同所謂教之者兵官廵尉以時一出按例為之遇春秋大閲有司未免有損經費而徒為玩習之具此何異棘門之戲哉臣願行下州縣禁軍弓手不得違法差出兵官廵尉教閲之籍時稽考之以示安不忘危之意
  李彌遜上奏曰臣謹按歴代天子必有衛所以制六合威四夷固根本之地也承平日久寖以廢弛至於國家艱難用武以來亦復因循沿襲置而不講誠為今日之急務近者朝廷雖稍收四方之兵以聚中都然人數未多法制未備軍伍未成未足以為重臣愚欲乞朝廷措置或差或募或就委諸将選擇精鋭數萬人置帥以緫之專衛王室别立親衛數千人倣古之制選募良家子便弓馬者及武臣子弟及諸将諸軍下子弟為之庶㡬可以制近威逺以増重朝廷之勢如臣之説或有可採伏望聖慈特賜指揮施行
  江南東路安撫制置大使葉夢得奏曰臣既已妄論守江之備竊惟兵法曰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項羽與漢髙帝相持廣武欲挑戰帝曰吾寧鬭智不鬭力卒禽項羽自古用師伐兵不如伐謀鬬力不如鬬智此不戰屈人之道也今諸将屢捷稍皆還屯理須休息整齊以待秋深再舉則此一兩月之間未可遽動正伐謀鬭智之時採之道塗皆謂敵初以盛夏來侵葢狃前日屢勝欲以憑陵於我謂我必屈而初無所忌憚陛下既沈㡬先物決策用兵順昌首敗烏珠邇者宿亳陳鄭復相繼歸順賊出不意失其本圖敗亡疾病之餘自喪其師㡬三之一固已伐其謀矣今者平昔用事酋領與其徒往往皆無固志則其國中未必不歸罪犯盟始議之人横生猜嫌而我兩河京東故民與契丹遺種及去嵗所誅七族之黨宜亦皆有伺間償怨之志則我謀智並用適當其㡬不待将來大軍親臨而後可決勝負探報見主兵侵我者不過十三人烏珠等八人則在京師以窺淮浙薩勒濟等三人則在關中以擾隴蜀僞盖天大王等二人則在濬滑以主簽軍方漢髙帝與項羽勝負未決之際先用陳平計委金四萬斤䟽間楚君臣范増果疑不用遂翦其腹心及垓下之敗復下令得羽頭者賞千金邑萬户而魏太武攻臧質質亦募得太武者封萬户賜布絹各萬匹竊意今烏珠而下亦當委諸大将多出金帛擇機辯之士縱為反間仍各立賞格謂如得兀术者賞官田畝錢帛若干其次以是為差明為勅榜散揭於新復州必有傳布漸至京師者縱未能使即相魚肉豈不足壊散其黨使攜貳乎然後下詔訪耶律氏之後以興滅繼絶褒前日被誅七族之家有能為之復仇與山東兩河素自結集不屈於敵者皆賜以官秩他日大軍過河以兵援之有能立功者裂其故疆悉以分封自敵并吞契丹其故家大族怨之深入骨髓强據燕趙吾民横被驅率革靣左袵日懐憤怨今知中國之威大振異時虎狼塗炭之惡無所復施上下交疑釁端易生但有一從吾令攘袂而起則他皆瓦解我諸将乗而席卷此兼弱攻昧取亂侮亡而前徒倒戈攻後以北者在是舉矣臣區區孤忠無所効勞既聞輿言不敢隠黙伏惟陛下垂惠採擇
  髙宗駐蹕揚州夢得為户部尚書陳待敵之計有三曰形曰勢曰氣而已形以地理山川為本勢以城池芻粟器械為重氣以将帥士卒為急形固則可恃以守勢强則可資以立氣振則可作以用如是則敵皆在吾度内矣因請上南廵阻江為險以備不虞又請命重臣為宣緫使一居泗上總兩淮及東方之師以待敵一居金陵總江浙之路以備退保䟽入不報
  李光乞修京城守禦之備劄子曰臣恭聞仁宗皇帝以四方用兵無功選用大臣講求利害召韓琦范仲淹對于崇政殿琦等深慮夏人一旦乗勝張犯闕之勢求以河為界則宜堅守京城詔河北之兵按而不較使進而嘗有反顧之憂故修京城者非徒禦寇誠以伐深入之謀也當時天下治安如彼而大臣謀慮及此疑若過計今金人恃兵力之强劫質親王大臣以三鎮為辭勢必深入則都城守禦之備安得不汲汲也臣訪聞朝廷專委李彀開撩城濠日役萬人而将作監分管東壁樊家岡一帯六十八萬餘工比之别壁工料最為浩大見役本監並歩軍司人兵不滿千人兼聞本監長貳未差正官張元幹書生不足倚辦欲望聖慈特降指揮令李彀将所轄兵夫與将作監就城東駐劄併力先從東壁開掘兼新除少監井度見在蜀中未有到任之期乞逐急選任有材幹官同共管幹所役兵夫逐日興工放散各依時刻仍日輪從官及臺諫官一員躬詣檢察庶㡬早得辦集敵人聞之有所忌憚不勝幸甚
  光又奏曰臣伏見臣寮上言以都城濬治金湯修設樓櫓為非已奉聖㫖劄付宣撫司都人傳播莫不惴恐夫衆保於城城保於徳言君以徳附衆以功庇下故能相依以衛社稷則修樓櫓濬金湯嚴守禦之備者所以安人心壮士氣以伐敵人深入之謀也河東河北素號腹心之地宻邇玉室今敵人在境諸郡僅能自守萬一防秋不嚴復成長驅之勢則大河之險理宜設備而天子之居廟社所在號曰都城者又烏得泰然不為之慮乎今天下之勢誠為全盛以户部之籍計之主户無慮二千餘萬倉猝之際起而為兵孰不響應陛下愛惜民力未欲輕動已戒畿甸之兵為保伍之法召東南之兵約赴援之期蒐原野以簡師徒鳴鼔角以聲弔伐勒兵示衆大見武節所以示敵人之有備也今議者乃專為邉河之防而欲弛都城守禦之具臣恐此説一出内外騷動居者無固守之志敵人起深入之謀非計之得也伏望陛下明詔執政大臣速議守禦之策濬城壕増雉堞屯兵積粟示彼有不可犯之勢亦以慰安人情保䕶根本實中外之幸
  孝宗淳熈二年敷文閣待制周必大上言曰臣竊謂安邉闢國固在乎兵然兵貴乎精而不貴乎多今雖日下招填之令而諸軍未嘗以為足也昔尋邑百萬而敗於光武之千騎苻堅百萬而敗於謝𤣥之數千兵果在多乎臣不敢泛引古事姑以近日茶宼言之四百輩無紀律之夫非有堅甲利兵也又非有竒謀祕畫也不過陸梁山谷間轉剽求生耳自湖北入湖南自湖南入江西今又睥睨二廣經渉累月出入數路使帥守監司路分将官稍有方畧用其所部之卒自可殄滅顧乃上煩朝廷逺調江鄂之師益以贑吉将兵又㑹合諸邑土軍弓手㡬至萬人猶未有勝之之策但聞緫管失律帥臣拱手提㸃刑獄連易三人其他将副廵尉犇北夷傷之不暇小寇尚爾倘臨大敵則将若何臣聞去年冬江東西諸郡同月地震今年廬州大水壊城中古橋於占皆為兵象萬一勍敵不譓輙窺邉鄙雖以陛下神武睿筭破之無難所慮和好嵗乆宿将無㡬後來者於應敵之方非其素習必至仰勞指授伏望聖慈預飭諸将密修邉備且令徧察所部統制官等孰善謀孰善戰孰以廉平得士心各以名聞簡在聖懐備他日之用但令将得其人自然人百其勇兵之多寡非所問也抑臣又有私憂過計者昨有自鄂州來者云在彼見彗星出於西南今者孛星亦在西南天事常象應之在徳陛下固當有以處此然西南為坤維坤維蜀也消弭備禦尤不可緩比雖委范成大權充制置然成都距軍前甚逺深恐緩急之際事機有不相應願陛下速擇文武信臣或别以撫諭為名或專委節制之重往分憂顧庶免後艱寔為大幸
  必大為兵部侍郎又上言曰臣仰惟陛下選将練兵十四年於兹軍政日修固非愚臣所當妄議然千慮所及則不敢黙臣舊聞鄂州一軍最號精鋭有紀律者今夏統制解彦詳統領梁嘉謀張興嗣将三千人收捕茶寇其間一勝一負所不能免但聞師行無法至有十百為羣逃竄而歸者臣嘗博詢其故皆謂近嵗多揀汰舊人招收新軍舊人曽歴行陣備諳李法新軍往往是㳺手及有過犯之人尺籍伍符彼豈能知前此新舊相參尚猶可用今舊人日少遂致如此李川不欲明言其事只劾彦詳等調發乖謬致軍兵亡没者一百一十四人陛下特降睿㫖将彦詳等逓追官資勒停自效而又嘉川能舉其職特與遷轉信賞必罰孰不勸懲然而𡚁源未革安得不為之所臣愚欲望聖慈徧下諸軍除大段癃老疾病之人毋得輙行揀汰其新軍不特教之事藝須令朝夕示以紀律庶㡬緩急之際不致誤事若乃久任将帥使之揀擇偏稗整齊部曲此在今日尤為先務惟聖明留神財幸
  淳熈十四年知桂陽軍陳傅良擬進劄子臣聞熈豐崇觀以來用事者紛更祖宗之舊以致金人之祸今天下皆追咎之矣至於重斂不惟奉行不以為過又從而附益之者何也昔者以妄費今以養官與兵故也方今經費兵居十一官居十二官未暇言也敢言養兵國初州郡無禁兵也著在令甲自騎射至牢城凡名額二百二十三總為本城而已所謂禁兵者皆三司之卒分屯而更戍今之屯駐駐泊之名而鈴轄都監監押之官所部領也三邉之兵間因事宜升為禁軍者則所謂四十四處禁軍是已是為就粮自元昊叛而西北有保毅王倫叛而東南有宣毅於是列郡稍置禁軍至威果既云多矣然亦無過大郡要害之處熈寧按天下廂軍之籍五十萬人而不知戰於是教閲之法起其後以廂軍團併為額則今之兩浙崇節福建保節之𩔖是已教閲之法因别為額而𨽻之將下則今之兩浙雄節福建廣節之𩔖是已元豐兵令悉以雄節之𩔖升同禁軍由是禁軍始遍天下方戍法之行也三司禁旅轉徙於四方而州郡廂軍大抵以供百役葢勞之則易使散之則易養此藝祖神謀也自州郡各有禁軍而三司之卒不出不出則常坐食於京師常坐食於京師則必盡天下之利歸之公上利盡歸於公上而州郡之益兵已多則其勢必巧取隂奪而後足於是養兵始為大患若今屯所諸軍亦何異本城軍哉特以三總領饋之而不節制於長吏為差異耳昔之所謂韓家軍者今為京口人矣劉家軍者今為建康池陽人矣岳家軍者今為鄂渚江陵人矣向之數經行陣以功得官往往揀汰冗食於廟祠添差之𩔖比所招刺例多下等久不離營兒女滋息稍食鮮薄𩔖苦飢露當此勞辱最易撫摩臣愚以為此可以漸復祖宗舊制之機殆天授陛下也誠有為國家任是責者稍使不仰食於縣官以省月樁則經總制之名亦可以㳄第改正恭惟陛下不愛爵禄以待天下之士大官重權可謂尊寵至於養兵則國家被重斂之名而不得辭臣享其佚上任其怨臣竊不取也
  孝宗時葉適上兵總論曰今事之最大者而當極論論之得其要而當先施行者一財也二兵也雖然財之所以為大事者由兵之為大事而已其舉措為興廢之決無先於此世之言兵者充塞爛漫可聞而不可聽可聽而不可行者無他焉言古者簡易徑省無兵之患而有兵之利然而接乎今之異勢異宜而不可用也則古者雖善而何益言今者繁宻重滯有兵之患而無兵之利然而習乎今之既安既成而不可改也則今雖不善而何損雖然此非真擇利害以定取舎者也誠使真擇利害以定取舎則雖不必簡易徑省以慕古人之名而今日之兵其有患而無利曉然庸人皆能言之豈可不急圗而亟變乎葢嘗慮之三代之兵乘兩漢之郡國管仲之内政隋唐之府衛此古人之美名也自府衛變而為召募召募之法壊而邉兵始重於是藩鎮之亂起收藩鎮之重勢而人主聚兵以自将為名竭天下之力以養之及人主不能自用而柄任已不專於諸侯矣則四顧茫然無所統一於是内則常憂其自為變而外則不足以制患至於有莫大之兵而受敵國無窮之祻此非今世之所謂實患者乎美名不必慕是各度其時之所能行者可以言智矣實患不能制是又不知其時之所當變此不可以言智也姑試言兵之常制以合今日之事者有四有邉兵有宿衛以為固者也羣臣不考本末不察事勢忘昔日士卒奮呼專上無禮之患而反以為太祖之所以立國者其要在兵都於大梁無形勢之險而其險以兵夫都於大梁因周漢之舊而非太祖擇而都之也使果恃兵以為固則連營百萬身自増之不待後世也其數乃不滿二十萬何哉不以兵强前世帝王之常道也況太祖之兵不滿二十萬其非恃兵以為固也決矣召募之日廣供餽之日増葢端拱雍熈以後契丹横不可制而然耳康定慶歴謀國日誤恃兵為固之説大熾不禁而後天下始有百萬之兵弱天下以奉兵而而其治無可為者矣而上下方揚揚然自以為得計為之治文書聚財賦盡用衰世裒刻之術取於民以啗之而猶不足及其不可用則又為之俛首以事勍敵而使之自安扵營伍之中也故王安石為神宗講所以銷兵之術知兵之不勝養而猶不悟籍兵之不必多教諸路保甲至四五十萬隂欲以代正兵正兵不可代而保甲化天下之民皆為兵扵是虛耗之形見而天下之勢愈弱矣元祐廢罷保甲史臣以為太祖設階級之法什伍壮士以銷姦雄之心兵制最明而百餘年無祻亂王安石不足以知此者實録所載葢當時議論之本原也雖然王安石則信不足以知此而不為王安石者豈能知之哉至於紹聖以後則又甚矣保甲復治正兵自若内外俱耗本末並弱大觀政和中保甲之數至六七十萬二法皆𡚁名具實亡故軍制大壊而士卒不能被甲荷戈平民相挻化為盜賊幹離不始挾兵才萬餘長驅而至莫有敵者倉卒遣人召白徒以勤王京師失守則勤王之人宼掠遍天下矣嗚呼痛哉養兵以自困多兵以自祻不用兵以自敗未有甚扵本朝者也而議者猶曰恃兵之固制兵之善可因而不可改可増而不可損是厚誣太祖而誤國家也加以四屯駐之兵又昔所未有以數倍祖宗之財用投於四總領之巨壑而州郡又各以廂禁兵自困侵削民力至於空盡問其外禦則曰請和不暇問其内備則曰倉卒可虞統制統領總管路分鈐轄將兵之官充滿天下坐縻厚禄而兵未嘗有一日之衛兵有大將屯兵有州郡守兵邉兵者因其地練其民不待内地之兵食而固儌塞也宿衛兵者因都邑所近之民教成而畨上與募士雜國廩其半而不全養也大將屯兵者悉用募士而教其精鋭全養之而已州郡守兵者以州郡之人守之而不以州郡之力養之也故兵制各行而兵力不聚然後百萬之兵而不困於財矣故進則能戰退則能守而不受侮於敵人今也一之邉兵募也宿衛募也大将屯兵昔有舊人而今募以補之使成軍也州郡守兵昔之禁兵消盡而今募其人名之曰禁兵也四者皆募而竭國力以養之是徒知募而供其衣食耳此所以竭國力而不足以養百萬之兵也力則已困用則不可故進不可戰退不可守百人跳梁則一方震動而敵人之侵侮無時而可禁也臣願陛下審慮定計以分四者之兵而變今日之法不過二年法行制定財不足為大憂而兵可用矣
  適又奏曰自唐至徳以後節度專地而抗上令喜怒叛服在扵晷刻而藩鎮之禍當時以為大諱矣然國擅於將猶可言也未久而将擅於兵将之所為唯兵之聽遂以劫制朝廷故國擅於将人皆知之而将擅於兵則不知也大歴正元之間節度使固已為士卒所立唐末尤甚而五代接於本朝之初人主之興廢皆羣卒為之推戴一出天下俯首聽命而不敢校而論者特以為其憂在於藩鎮豈不踈哉太祖既稍收節度權柄故汰兵使極少治兵使極嚴所以平一僭亂威服海内者太祖統紀制御之力非恃兵用方今國未見有難治之𡚁敵未見有難破之强徒以自困於兵浸淫重滯不能輕利其一曰四屯駐大兵之患其二曰州郡廂禁土兵弓手之患去一患則得一利一州之兵患去則一州利一方之兵患去則一方利兵患去則兵强惟所用之無不可者陛下果決知此豈有久而不革者哉
  適又奏曰敢問四大兵者知其為今日之深患乎使知其為深患豈有積五十年之久而不求所以處此者然則亦不知而已矣自靖康破壊維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倉卒海道艱難杭越草創天下逺者命令不通近者横潰莫制國家無明具之威信以驅使强悍而諸将自誇豪雄劉光世張俊吳玠兄弟韓世忠岳飛各以成軍雄視海内其玩寇養尊無若劉光世其任數避事無若張俊當是時也廩稍惟其所賦功勲惟其所奏将校之禄多扵兵卒之數朝廷以轉運使主餽餉随意誅剥無復顧惜志意盛滿仇疾互生而上下同以為患矣及張浚收光世兵柄制馭無策吕祉以䟱雋趣之一旦殺帥卷甲而遁其後秦檜慮不及逺急於求和以屈辱為安者葢憂諸将之兵未易收浸成疽贅則非特北方不可取而南方亦未易定也故約諸軍支遣之數分天下之財特命朝臣以總領之以為喉舌出納之要諸将之兵盡𨽻御前将帥雖出於軍中而易置皆由於人主以示臂指相使之勢向之大将或殺或廢惕息俟命而後江左得以少安故知其為深患者若此而已雖然以秦檜之慮不及逺也不止以屈辱為安而直以今之所措者為大功疲盡南方之財力以養此四大兵惴惴然常有不足之患檜徒坐視而不恤也檜久扵其位老疾而死後來者習見而不復知但以為當然故朝廷以四大兵為命而困民財四都副統制因之而侵刻兵食内臣貴倖因之以握制將權蠧弊相承無甚於此而況不戰既久老成消耗新補惰偷堪戰之兵十無四五氣勢愞弱加以役使回易交跋債負家小日増生養不足怨嗟嗷嗷聞於中外昔祖宗竭天下之財以養天下之兵前世之所無有而今日竭南方之財以養四屯駐之兵又祖宗之所無有也夫以地言之則北為重以財言之則南為多運吾之多財兵强士飽事力雄富以此取地於北不必智者而後知其可為也今柰何盡耗於三十萬之疲卒襲五六十年之積弊以為庸將腐閹賣鬻富貴之地則陛下之逺業将安所託乎陛下誠奮然欲大有為於天下攄不可掩抑之素志以謀夫不同覆載者之深讎必自是始使兵制定而減州縣之供餽以蘓息窮民種植基本於是厲其兵使必鬬厲其將使不懼一再當敵而勝負決矣兵以少而後强財以少而後富其説甚簡其策甚要其行之甚易也
  適又上奏曰廂軍供雜役禁軍教戰守弓手為縣之廵儌土兵則為鄉之控扼夫供役有兵備戰有兵廵儌有兵控扼有兵大州四五千人中州三千人小州猶二千人計一兵之費其正廩給之者居其一與因兵而置營伍将校其上則路分鈐轄總管者居其一與恩賜閲視借請劵食者居其一與縁兵之蠧弊虧公病私者又居其一民之所謂第一等户盡其賦入不足以衣食一兵今州郡二税之正籍葢以上供者及其所趂辦酒税窠名盡以上供者朝廷既自以養大兵矣而州郡又以其自當用度者又盡以養廂禁土兵又有配𨽻之罪人牢犴充塞亦州郡所養然則財安得不匱而民安得不困乎夫所以養兵者為其有事而戰不為其無事而備也無事而備則必有不養之兵而後可今養之於無事竭州縣之力以衣食之固非所以戰也則雖有百萬之兵而不免自貶為至弱之國乃其勢之宜然爾世之論曰養兵之患無智愚所同知然而不能去者不可去也不可去者動衆害事𡚁未除而亂先作也夫畏其動衆害事以為弊未除而害先作此固庸人之常情耳而以為養兵之患無智愚所同知則非也何者誠不知而已知其為患則早夜之所思命令之所出必使之至於無動衆害事可以除𡚁而不作亂以幸天下國家也豈恣其如此而徒曰必動衆害事哉故不減宿衛屯駐之大兵則國力不寛不減廂禁弓手土兵則州郡之力不寛夫立法定制於重滯繁擾之中以困民為安强以耗國為仁惠以疲士大夫之精力為用材以人心益陋所守益卑者為逺識以不可舉動者為體國以養兵不戰為銷姦雄之心遂至於忘讎耻棄諸華廢天命禮壊樂失積衆𡚁而莫能革者宿衛屯駐之兵困之於上廂禁弓手土兵困之於下而已陛下思之於外而不圖其内意行其所難而不實為其所易者何哉
  貟興宗上殿輪對乞廣招募劄子曰臣聞王公設險以守其國險之所設人之所畏也故蜀有重關之險扞蜀者莫若守關吳有長淮之限扞吳者莫若固淮若夫荆襄之地千里坦坦此四戰之地也外無長淮以闌之近無重關以固之無關無河是無以為險者矣彼有險者聖人常以為慮無險者信不可以一日無備哉昔者宋齊六代之間夷盜南顧屢作屢止不能窺尺寸土壤葢是時此地為重鎮此地屯重兵故也然則荆襄枵然無以為險者是當以兵為險耶況又春夏之間漢水可渉道路之多錯出可數自光化出次湖可以窺夷陵自臨汝出新野可以窺襄陽自唐州出棗陽可以窺西郢自陳州出宛丘可以窺光化茍無堅甲利兵厚集於此則深恐漢蜀之勢脉絡未通首尾難應異乎常山之勢矣是則可憂者也臣愚伏望陛下曲軫宸慮起福未形擇諸將中文能附衆武能威敵者經制此方且使以屯田為名徙内郡之兵増而戍之徙之不足又増募之葢今荆襄之兵甚少而守蜀之兵一有外慮千里抽發未易致也或謂臣言朝廷扵荆襄未嘗不擇将諸将未嘗不募兵臣以為諸将招募無術以負陛下委使者也臣自湖北所聞悉矣凢捕人補軍如捕逃亡給予虧約諸将之令既不自信矣人誰信之獨前日劉錡在京招募茶商凡數千人以充正額茍得其術曲折如錡則盜賊亦可招亦可用也況吾民哉韓琦曰招軍次第在人貟不得侵取例物無他阻滯人自不隔如此則捐數十萬緡得萬兵矣琦之言捨小成大之術也惟陛下下諸将増戍之外又益私例使廣招壮實庶㡬一方即金城之固矣
  興宗又乞恤義士劄子曰臣聞威恵偏廢不可以御軍軍法一偏不可以用衆使恵而無威則人不畏威而不恵則人不懐然後知撫士育人者凡以張吾氣而保吾威也使列将大校平時察察奴役其士獸驅其人則衆人披離居然已無足恃一有風塵之警則又有足恃乎臣謹據興洋一帯義士西蜀東道之扞蔽也其地險以厚其民力以武幼脱諸父母之懐其心皆可以義動可以勢役者是以紹興之初王庶在西邉極力措置凡城郭鄉社民各有户户各有等庶使分等以出丁分丁以代卒無事則更閲有事則出戍或與捐本户之徭又與免本身之役恩意甚接科條甚具庶區區行此者非獨為保蜀計乃為保國計也是以南山控要害之衝義士熟識利害自生其地自戰其地人懐保妻子守墳墓之念宜其專也臣觀饒峯之役梁洋之役近時㪚關之役義士與有勞焉朝廷悠悠而竟不知者諸将掩之也有能以王庶之心為心則人有告矣然而邇者是曹寃抑𩔖有四焉此邉将罪也葢義士比諸縣弓手手力實無雇緡然官能驅之而使無辭者以元降措畫等第與免官業錢故也今則竄易文書實者未必得免免者未必皆實一寃也凡有戰事正軍堅甲顧避弗前義士楮衣驅以先進近時諸司有議増置甲楯量欲給之議一出口而劒内士民飛詞詾詾夫仰父俯子者劒内之士所知也一家接踵肝腦塗地如義士者劒内不知矣二寃也王庶之役義士也大閲則有食錢出軍有増給衣粮錢其有異功籍定名姓以次官使今義士捨農而出寒肩而反勞則有矣飽則無之功則有矣賞則無之三寃也紹興之初義士戰已輙罷則各有一家之樂邇來官司無故占破俾之芻牧俾之負擔俾借官吏往來之役且義士者謂之民乎謂之兵乎謂之民則不當私擾謂之兵則不當私役今一切反此四寃也夫以邉民有是四寃為将帥者忍不加慮臣愚伏望下四川宣撫司體量優恤如興洋等處曽實充義士之人被官私抑勒不與依數捐免家業錢者並許本名申訴即與捐免諸陣亡之家亦乞照應此例施行其本户尚有餘丁乞更不差義士名目後有闕數扵多丁處别乞抽補或當戍守雖令自備衣粮外亦乞今後更與減量本户雜科名色務從寛厚其諸将州縣平日無故占破私役禁軍法務在必行仍乞取王庶初行約束一一相度檢舉庶扵邉民不敢怨望其義士元有官兵統領一員将須數員亦乞下宣撫司選差為衆樂推如近時閻寳之徒自足為用又照得階成岷鳳熈秦界上自紹興辛巳曽被宣司給散旗榜之人累有勞效被諸将掩遏未能申列者今後有願充義士名目亦乞比附興洋義士依次與免科徭庶㡬西邉後有緩急増助官軍之勢不致危急得承平義勇之遺風伏望特出睿意詳酌臣言使邉人生路一開挾纊之恩肆徧非獨結西陲之心亦聖主仁不異逺之意也
  興宗又議軍實奏曰臣聞天下之憲不在扵兵而在軍實之不練軍實之不練猶無軍也練之不精猶不練也不練不精有司乃憂軍冗而欲去是却行而欲前也三代之初兵本扵農農出為兵以農之有常數故兵之有常人一家各備一卒之用其有老者有疾者有單丁而無告者皆不役於軍及其有事官非役指衆之家即役少壮之士其勢截然如頭如足如臂指之相衛開闔進退無不在我國未嘗養無用之卒故卒甚精庫未嘗出泛濫之費故費甚省此三代之際所以綱紀四方百守而百全者率用此道也及管子治齊始變周制使都邑異鄉使兵民異處國中之士為兵故兵不與農野鄙之民為農故農不知役管子之慮至此僅能謀齊而已甚非先王之故也然當是時合齊國之士軌連鄉長之法一軍不過一萬三萬即為全軍桓公用此以髙步列國使諸侯弭耳聽令者猶以齊之軍實教之不繁而擇之不冗也秦漢之後事大變異矣兵卒皆以募効用致官居有營伍之制動有尺籍之拘最後又有黥墨之記彼一市其身於縣官雖老雖單丁皆終身而不得去若有司一旦欲去之有司為少恩矣昔者甞聞之先儒曰兵自二十以上至於衰老不過四十餘年勇鋭犯堅不過二十餘年若廩之終身則是一卒二十年無用而食於官也自此推之則養兵十萬五萬可去矣屯兵十年則五年為無益之費矣誠哉是言也臣觀秦漢以來兵冗而堕者常危兵練而精者常安如王尋役百萬於昆陽苻堅役百萬扵淝水袁紹役四十萬扵官渡哥舒翰役十數萬於潼關彼其中安能無老弱錯雜之卒又臨以好戰之将使斯民無罪而就死地者無怪也殊不知威武本助文徳聖人使紀律常嚴賞罰常信則人人皆賁育矣雖休息已足張其軍威何至於多且冗也恭惟我太祖皇帝披風櫛雨既定禍難四方乂安取斯民而撫摩之天下備禦之卒不過三十餘萬郭進李謙浦之徒屯戍一方多者五千少者三千而已及太宗真宗皇帝軍額稍舒亦不過四十餘萬仁宗皇帝之時屯戍西方范仲淹歐陽修之徒已有減汰之説矣皇祐中文彦博一言減保㨗軍凡三萬五千嵗省二百四十餘萬此皆祖宗之成憲也今陛下天神天明法則祖宗常以招募精勇外謹屯戍為居安慮危之備以勵諸将德至渥也邇者今将帥招填務閲精鋭頒甲樣製務令備具粲然統紀文徳之助葢已肩於三代矣然臣竊慮逐路諸将循例畏謗冗散未去精勇未填此不可不深為之謀也臣觀軍興以來諸将寄名挂字身居市井實不至軍其額尚存臣不知其㡬人也闕額未填旋有亡者又有逃者軍吏未行刋落主将亦多猶豫或半匿而不申或時申而未盡臣又不知其㡬人也老者病者請給之法自當減半今則庇覆溷亂終身廩之其無歸者官自當給其願歸者亦不得去至於老死妨占軍額臣又不知其㡬人也如是三冗悠悠皆有可慮諸将軍實豈能得其實乎假使一軍三萬每一萬五千人若實覈冗病死逃者一千人三萬則為冗者二千人矣推諸路言之若有十八軍則共為老弱等二萬人矣一兵嵗費百千一嵗則為二百萬緡矣其間實有願歸者軍吏畧與賙給亦非傷恩者也況陛下身同堯禹節用勤身諸軍必不容暗冗之病臣嘗走邉為吏具得所見悉其如此不敢誣也臣愚伏望戒勵諸軍敢有竄匿私名以亂軍實一切禁之軍若有逃有亡軍吏不即刋落其私入者今後並許陳首與捐其罪不首則朝廷自有明法諸軍老病衰弱退有所依願為民者亦宜聽許若無依倚則方給半分錢粮上不失恩下不失所此則兵之三冗可以漸去也臣又觀四川等處廂軍至濫夫廂軍者有事則可以備禁軍之闕其可太濫乎今諸處多刺孱弱或刺羸病一家或至三卒或至二卒止為州郡威儀而已間有無状之吏終嵗私役那借則謂之差出之卒逐月納工匠事藝終身避免則謂之事藝之卒朝廷置兵本以衛民今之蜀中乃以蠧民患至深切君門萬里何從知之此賤臣敢為陛下申言之也臣今併望嚴賜聖㫖如四川等處廂軍年十五已下强増嵗月或羸或病以欺州郡自合並許州郡精加檢察然後入籍諸司諸州軍以事藝工匠為名吏或受取並乞以贓論如是則天下之吏不敢自私天下之兵不見冗濫各為徇公固本之計濟世之急務臣未見有過於此也
  知池州袁説友上言曰臣一介踈逺頃者誤蒙甄擢叨守池陽陛辭之日聖訓丁寧俾之調䕶軍民宣諭統帥臣恭體德意惟知殫竭駑力以副臨遣之寵二年之間切嘗詢究軍屯事體凡渉於利害當否者粗知梗槩敢摭其今可行者三説以裨廟謨之萬一一曰久任統帥二曰選正副将三曰修治戎器何謂久任統帥昔趙充國之制先零也年已七十宣帝猶信而用之綿歴㡬二十年久而罙篤故能卻敵制勝威謀靡亢晋元帝既用祖逖方有誓清中原之志遽以戴若思代之而恢復之功竟以弗就是知将之與士要在扵號令久孚恩威久信然後情勢相諳能否相悉凡是四者必俟久而後見固非以嵗月之暫而可致也今閫外之屯各有統帥其始用也貴於詳擇其既用也貴於久任夫不計其才之可用與否而姑用之曽不嵗月或以不職而報罷或以陞遷而移大閫彼以不職聞者固不必用然亦病扵始焉之不擇耳倘其可用也則何必屢遷數易於上下方諳悉之時而遽易之哉将帥之職與文臣之職不同其一方之險便部曲之能否士卒之强弱惟久而後知之知之深然後緩急得以信而用之今若軍中之事未及熟習或僅已習熟而未久已乃又易而他之則将之與士皆相視如適相遇者何翅傳舎之遷徙哉一有緩急将不知士士不知将能否不諳誰何不熟其不敗事者㡬希臣頃守池陽嘗見統帥之數易矣将帥愈易而事愈廢徒以縻金帛之費重士卒之擾其於軍政毫髮何補此最大患也臣欲望特賜敷奏凡今外屯統帥始也貴於詳擇擇而得人則專於久任雖嵗月甚久不以遽易使其熟於軍政之利害諳於士卒之能否安意肆志久於經理如治家務如辦私事藉使有勞可録只須就職以遷不使他易庶㡬得因久任一意軍政必有大可觀者何謂選正副将昔霍去病起於校尉辛慶忌起於校丞皆奮身偏禆卒為漢家名将然則偏禆小将故未可忽也今軍中陞差之法自副将而為正将由正将而為統領由統領而為統制惟統制之職則猶俟樞庭審察而後得耳若正副将統帥所自選置者臣頃守池陽見軍中差正副将之時往往率以其職甚卑其權甚微似不經意而不知今日正副之将皆異日統領統制之儲也此而不擇則異日馴至而為統制果可用乎惟能遴選扵始進之日則必能責用於既進之後毋忽扵其小當慮扵其後又烏可以職之卑權之微而遽忽之哉臣欲望敷奏明詔諸屯統帥應今後正副将有闕須詳加精選審擇忠勇之士然後差置朝廷時摘其一二俾赴朝廷試閲以察能否庻㡬他日将帥之儲預擇於此少有緩急可以責効誠非細務也何謂修治戎器昔周家復古詩人先扵備器械以戒不虞聖人本於除戎器盖戎器者實軍政之先務也今諸屯兵器項目不一各以千萬計今雖卷甲未用然一嵗之間既有風雨燥溼之候則戎噐所藏豈無損𡚁脱落之患徃徃修不以時雖修而不以法茍簡鹵莽姑應故事堆積損腐蟲䑕侵齧SKchar漆漶漫凡若此𩔖豈可茍扵修製不加之意以時而除治哉一旦忽有調發物物損腐稍不可恃則其誤事葢不小矣臣頃守池陽嘗見軍中解事者皆謂凡為戎器要當上則屋廬爽塏下則逺去地氣月葺旬治以時以法加意修理方為可用今軍屯上下肯留意扵此者恐未可多得甚非所宜也臣欲望敷奏嚴詔諸屯統帥凡應干兵器不必嵗嵗増添虛數目且以見在之數以時除治日修月葺㸃視損壊如法修理毋靳費出毋事苟簡毋為虛文仍於三軍每将各置爽塏之屋以貯器甲俾無損剥腐脱之患毎嵗命總領時以㸃閲試用保明具奏庶㡬一有調發兵器可恃足以倚仗不致誤事親目軍中利害如前所陳倘䝉開納即賜施行實有補於軍政天下厚幸
  説友又上言曰臣嘗聞傳有之曰惠則足以使人又曰徳以施惠戰所由克又曰衣食足然後知榮辱凡此者皆謂撫存之於前則可以責用於其後而為吾所役者亦将舒徐悦懌願自表見自昔善用天下比皆如此而況於用兵哉臣竊惟今日最不能以自贍而衣食單窮妻孥凍餒養生送死一無可恃聲嗟氣嘆日甚一日知之而無能救之者則惟諸軍之士卒是已臣頃守池州兩年之間葢嘗親目軍屯士卒貧窮怨嗟之状且今士卒日給雖等數不同大率不過二升半米與百錢而已此固從昔定數何前日可以自存而今日遽謂不足哉臣固嘗詢之将帥其説自謂軍中事力與昔年迥不相侔上無寛裕之財可以輟惠而分給則下無非時之與得以周急而惠窮方昔年事力寛裕之時日教月習将帥捐金與帛以激勸事藝藝精者既賞志勤者亦賞而勇力進者又賞盖無時無之而又其家有婚姻有疾病有亡殁則各将言之統帥悉有給與凡是數説皆起於在上者事力寛裕故能時有惠犒今大不然統司錢物既有定數日就窶乏而措置料理悉所不敢是以上下煎廹秦越相視士卒合得錢米之外一毫無有安得不窮且困哉此則将帥自為之説爾然臣又詢之士卒攷之衆論抑又有他説焉一曰支有減剋二曰米求出剩三曰縻於苞苴切聞軍中支請士卒錢米徃徃不即及時依數支散循習為例暗有消剋逮於支付各将散給士卒則合得錢米已有消折矣夫以毫釐之給豈堪復有消折哉彼數萬人之給人各有剋則衆少致多悉歸之他用矣此所謂支有減剋也大軍倉官支給米斛多有循習以求出剰月減嵗剋自有定則有久而羨餘則為寛剰雖非明取實則暗積是皆瘠士卒之給以肥在上之須此所謂米求出剰也将帥之職悉本朝廷除授而居是職者懐無厭之望濟貪進之欲則苞苴權門取悦貴近徃來扵道習以為常皆以求足其所望欲彼其苞苴之費固何所從出哉不過朘剥士卒以充其所用而已此所謂縻扵苞苴也夫既以在上者事力之不裕又困於三者之極弊宜其士卒憔悴窮困而不能以自存也是以人懐怨嗟非一嵗月則緩急之際責其能効死力以濟國事葢亦難矣為今之計欲以少寛士卒殆未見有速効之策臣以謂所給錢米自有定數増之不可無亦於前三者之弊亦可以少革否乎欲望敷奏亟發睿㫁嚴詔諸總領所更切措置支散士卒錢米之時使之各足其數以時而得毋令毫髮減剋其大軍倉官支散米斛不得剥下豐上循習前例以幸寛剰嚴戒諸屯将帥苞苴之弊廣行覺察一有違犯重寘典憲每遇朝廷除授統帥陞差統制嚴加訓飭以警其私庻㡬知所戒懼或能稍寛士卒窮困之苦人知感奮足以責其異日之用矣昔漢韓信為将軍多以恩拊衆得士死力盖寛饒為司馬遇士卒甚有恩衛卒至數千人皆叩頭願留以報厚徳載在方策皆其明效大騐也惟聖主以是而命将帥焉天下幸甚
  參知政事史浩奏曰臣聞蒐田以時詩人入詠羽旄之美孟子詳言君舉必書人皆稱善葢因農事之隙當思武備之修側聞翠華将臨白石豈是留情於田獵實将大閲於車徒堅其執戈衛社之心鼓其投石拔距之氣緩急之際勤勞不辭諒惟此圖久關聖慮臣有鄙見所合冒聞其事雖㣲其體則重衆所聚處人必觀光宜須嚴戒有司俾之遴選精卒去其兇邪狡横之軰取其驍雄練習之人犒勞務為均平號令期扵純静庶使三軍之賈勇了無一夫之向隅然後簡厥馴良置之左右環以衛士列為御營天尚灑道清塵人必飛蜂走蟻陛下入則登壇信誓出則按轡徐行理合謹防誠非過慮千金之子尚戒垂堂萬乗之尊所當設備其有驅馳得雋扈從宣勞勸賞既行風勵甚衆使此戎昭之盛事不為觀美之虛文臣有激於中不能自黙伏惟陛下俯察拳拳愛君之意特寛喋喋出位之誅
  趙汝愚乞於關外招刺義勇軍疏曰臣契勘全蜀四路三面並邉内黎雅文叙四川近嵗頻有警擾全賴勁兵逐處鎮守且如黎州一郡西有五部落南有卭部川西南有青羌彌羌邉面二三百里所當防守非特數處然本州見管兵健有西兵有禁軍有義勇有諸州戍兵臣請一一為陛下言之舊例每嵗有屯戍西兵五百人遇防秋則増戍三百人其數非不多其人非不勇秪縁是客軍逺戍逐嵗更易而不習彼中地利又州郡以其是御前諸軍恐萬一小有挫折則虧損朝廷威重自來秪令在城中防守故方無事時假其威名以之彈壓則有餘至於緩急之際其實不敢輕用此外有禁軍額管五百人本司累行下本州措置招刺而無人願就見管三百五十餘人有新招義勇二百人諸州戍兵三百五十人共九百人數内諸州戍兵自來脆弱又縁數戰不利至今其氣未振所可恃者惟本州禁軍及新招義勇而已然除本州存留人數外其分屯諸寨人數絶少稍有動静委是闕人使喚臣到任之初適値嘉州董蠻作過臣不免於諸州調兵防守要是烏合之衆不敢十分倚仗臣竊伏思念陛下方規恢洪業志復中原若一旦有事北方則西兵豈容逺戍或者蕃蠻乗間伺隙侵犯邉疆則朝廷不能無後顧之憂此不可不預為規畫臣欲措置於關外沿邉去處招刺强壮五百人名為義勇軍就成都府團結訓練每嵗輪差二百五十人於黎州屯戍與黎州義勇同教且使之漸習地利留二百五十人住營準備嘉叙諸州調發庻㡬稍壮軍勢可以左支右吾伏望聖慈俯從臣請特降睿㫖将所招義勇軍許依黎州已得指揮施行所有每月合支錢引臣契勘臣本司見支義勇餘剰錢内可以支破於户部諸司錢物别無妨闕委是經久利便
  汝愚又論諸州廂禁軍之𡚁奏曰臣伏見比年州縣之財取之盡而用之竭矣誠使所養皆所用雖竭民之力以求濟所用可也若所養非所用而竭民之力如是不已烏得不稍為之變通哉諸州禁軍揀不中人近降指揮並要分畨教閲臣在兩郡累曽按試多是日前招刺之人或人材短小不及等格或年齒稍髙筋力退惰終是武藝生踈不堪倚仗若一併揀充廂軍剰員重行招刺則州郡員額頓増愈難支遣謂宜分委逐路監司候秋凉日徧詣諸郡通選壮城廂軍之强壮以易禁軍之老弱今後廂軍有闕並權住招補每季終專委守臣蒐閲禁軍之老弱者以充其數禁軍有闕則刺新軍新軍復不如格則守臣專坐如此則數嵗之間老弱漸去强壮日増於是嚴私役之禁申閲習之令異時朝廷有所征發則州郡不失為有備也其次所在廂軍尤為冗濫大率失於員額太寛故為郡将者初不甚惜徃徃替移之際容受請託於是有招刺違法之弊詭名冒請之弊冗占窠局之𡚁差借猥多之弊蠧耗廩粟無補公家臣謂宜密㑹諸州尺籍視其郡之閒劇而稍損其數異時略倣武雄等格而為招刺之法不及格者闕之方此財用匱竭盖亦樽節浮濫之一端也惟陛下留神幸甚敷文閣待制四川置制使范成大奏曰臣竊見天下将兵之政其弊甚矣竭諸郡之力以養兵不為不久而終無可恃之勢朝廷不時下令督責纎悉州郡𩔖若漠然者其故何哉不揣其本而齊其末不揆其力而課其功雖日下一令猶無益也臣比自廣入蜀皆承乏連帥之職實嘗躬督屬部不遺餘力才藝自振者十不二三廢惰自如者比比相望然其勢難以盡効誠見州郡之力亦有不可得而彊者焉繄欲修明将兵之政則須招填闕額葺治器械准備激犒三者舉非徒手可辦今皆缺然無力以及之帥漕二司又不與之通心商略徒以文移責辦何異於説河畫餅者哉臣愚謂宜行下諸路帥漕臣逐一詢究某郡闕額若干當如何招募器械之闕及弊壊者若干當如何葺治一嵗之按閲若干當如何激犒三者各以是何窠名錢物應副如逐州皆有樁備則立之程式以觀厥成如委無可出當從帥漕司措置應副不得已則為申明朝廷量度支賜以助之而後可以責軍政之實矣臣伏見陛下費財以飬軍勞心以定制其於天下将兵豈不望其有一日之用而州郡實未嘗講明其故臣不敢隠黙冒昧略陳之
  成大知處州又奏曰臣伏見國家扵屯衛正兵之外别令諸州自募禁卒故逐路皆成全師規摹深矣法意中弛戎備久缺陛下聖武布昭沈㡬逺馭大蒐軍實以壮國威又嚴諸郡教閲之法今則器仗顯設程課精明郡始知有兵兵始知有戰不増募卒之費坐獲成軍之實甚盛舉也臣竊詢宿弊尚有二端一曰簡閲未精二曰營伍未立何謂簡閲未精按禁軍著令惟郡守兵官得破不堪披帯之人充當直外其餘百役專用廂軍向來一槩混役禁卒各有事務未嘗講武自陛下修明軍政以來此等或憚肄習之勤勞或戀司局之優厚率作縁故降就廂軍春秋二揀百計不赴其尤黠者則徑降剰員終身不揀是以禁軍尚有怯弱廂軍反多强壮事體倒置議者不平此𡚁未除恐負陛下强兵之意何謂營伍未立按祖宗舊制營房損漏兵官不得替移霖雨經時有司先葺營寨中間雖嘗申嚴州郡漫不加省有營無屋有屋無人帯甲之軍雜處閭井晨出無期㑹暮歸無㸃集蹤跡難制號召難齊甘苦難知真偽難察一旦調發如群市人雖有法制何縁紀律此𡚁不振恐妨陛下制軍之法欲望聖慈嚴飭揀兵之官執法從事刷諸路見管廂軍剰員不以是何官司盡數揀㸃仍先立寛限必須呈身若臨期托病或申差出即時開落勿復容情精料其可為勝兵者十必三四其司局占破尚是禁軍者亦可改正仍令所在修盖營房部領遷入各具了畢月日上聞夫簡閲精則人材可恃營伍立則紀律可行二事具舉成軍隠然惟陛下令之耳












  厯代名臣奏議卷二百二十三
<史部,詔令奏議類,奏議之屬,歷代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卷二百二十四
  明 楊士竒等 撰
  兵制
  宋孝宗時知太平州洪遵乞存留揀中禁軍劄子曰臣仰憔陛下銳意武事恢復之志不懈益虔區區防江固無所事然備豫不虞古人所戒臣照對本州控扼大江去和州才五十里最係衝要緊切之地雖有采石一軍專聽建康都統節制江面闊逺如裕溪大信魯江口等處自中興以来大將劉光世劉錡相繼屯駐劉彪陳敏及李顯忠繼之最後督府起發諸州揀中廂禁軍来此乾道元年以後始無屯駐之軍竊見建康池州既有大軍逐州兵卒例免起𤼵又添諸州揀中人本州與兩州事體一同止有揀中禁軍四百二十七人依准指揮盡行起發不惟水潦之後或盜賊乗虚竊發正恐邉臨大江軍勢單弱無以彈壓委有利害欲望聖慈特降睿㫖許與存留就差本州路分團結臣逐日按視教閲依舊置造軍装以備緩急調發臣仰冒宸嚴無任昧死遵知建康府又論軍士展俸劄子曰臣聞漢髙祖初興所下之令有曰軍士不幸死者吏為衣衾棺斂轉送其家四方於是歸心史氏以為美談故能蹷秦殪楚數載而有帝業則此舉誠有補哉仰惟陛下奮發剛斷舉殿中精兵十數萬移戍金陵威武之聲震懾華夷豈特以繫中原之望而已然臣聞諸道路軍行非時溽暑之所陶欝涸流之所濡滯廑得善達而闔廬痺溼之不戒疾疹相乗死亡不絶甚可憫也臣涖官之始精治藥劑括責醫工僅百輩差官監督廵門診視又使胥徒籍其數邇来安愈浸多惟是軍校亡月俸隨而倚閣貧者皆有餓莩之憂臣愚欲望聖慈特降睿㫖採西漢羽林孤兒之制酌聖朝軍士暴露之法今後死者量展一月之俸其子十五六嵗以上雖未及等仗許令揷板招刺以須其長孤幼無主者官給錢米撫養庶幾轅門之中人人感恩一旦驅之鋒鏑視死如歸而死者亦將結草於地下矣臣觸冒宸嚴惟陛下財幸
  虞允文上言曰臣被奉元降指揮委臣同吴璘措置招軍買馬臣於四月初到璘軍前與璘共議於陜西募兵以忠義敢勇為名已先議定賞格及月給錢米施行外據璘與臣説自収復秦隴一帶之後修明弓箭手舊法給舊管之田罷敵中創取之租既因其習俗人皆樂為本朝用目今漸見成効臣因筭計敢勇請給以萬人為率嵗費川錢引二百餘萬道若募者出於廹强則新歸内附之民一咈所欲恐失其心而國用有不繼之憂不可不先事而慮臣嘗熟思今日陜西事宜惟蕃漢弓箭手舊法實祖宗寓兵於農萬世之長策若推廣而行之以盡反敵之虐政則民有占籍之田田無輸官之租而歸正之心堅官無養兵之費嵗獲因糴之利而生財之道廣以至人免招刺之擾得以安其故習而新集之俗自定公私共利誠為今日之宜已即具事因奏知去訖臣與吴璘商量雖令諸軍分募其不願應募之人不得抑勒仍以弓箭手法團結西人比者又収復熈蘭等州通前後團結之數已及二萬六千餘人而王彦一軍自今年四五月以来招徠忠義人及大漢軍亦及六千餘人兵日益廣國用無不給之憂士夫之論皆以為得募兵之上䇿而臣與吴璘見亦優立重賞刺収願應募者以助軍勢以補軍實所有戰馬臣於兩月之間已買及千餘匹並是及格闊壮有脚藝成熟堪戰用者而新復邉郡所買之馬皆未至約至秋冬之間可及一百綱粗見就緒見將御進馬於今月初九日計網節次起發外所有諸軍戰馬已先具奏乞降分撥軍分去處以慿遵依施行去訖伏乞睿照
  允文又上言曰臣比奉聖㫖同員琦拍試諸軍臣遵依御札凡人馬器甲一一盡躬親呈閲節次増入隊之兵及五千餘人臣又嘗念荆鄂兩軍皆精銳可用惟是從来習學弓弩大段滅裂盖自去年十月後不住督責至今来拍試升起斗力者已五千餘人其七斗八斗弓力既不能以及逺又不足以破甲又次等槍手占數頗多臣亦已選摘併令改習勁弩共得六千人合舊管强弩手并臣所募神勁弩手可及萬五千人而强弓手不與焉假以旬嵗長兵之利何戰不克盖敵之所長者鐵騎官軍之所不敵中國之所長者勁弩敵兵之所甚畏也識者惜此兩軍積年不留意於此臣已面諭新習弩手人自今分月拍試時以銀幣激犒之務令斗力増加踏放精熟以待陛下恢復進討之用臣已具細數附員琦進呈外今先以總數别具札子奏知伏乞睿照
  允文又上奏曰臣准三省樞宻院劄子坐王彦劄子乞將荆鄂兩軍人數教槍手四分弓弩手各三分臣即將去年冬至今二月節次改撥教習之數紐計見今槍手已不及四分弓弩手各及三分以上仍每人各教用短槍已於員琦回日開具奏知訖臣竊詳王彦所陳謂禦敵騎衝突莫如强弓勁弩委合今日事宜止縁未曽筭計改撥見今教習之人以致分數多寡却有差互今来更不須别有加損且依舊人數教閱務令斗力増加以備戰用如將来有挽踏不進斗力低小之人却令改作槍手以足四分之數臣已將兩軍見教三色人分數比較多寡别具劄子進呈仍行下兩軍施行外伏乞睿照允文又奏曰臣奉聖旨撿照臣今年四月劄子乞以宣諭司招軍例物錢下四川諸州打造衣甲應付宣撫司團結陜西弓箭手使用劄臣照㑹聖徳昭明聖慮洪逺采臣末議特賜施行豈獨除治戎器以収恢復之功而至仁函覆不忍使新附之民赤身以冒矢石心誠所被天人交歸全陜之衆聞風効順戴恩効死必有甚於前日契勘臣五月初元奏係備坐吴璘所乞臣之言曰若年嵗之間造得一二萬副則璘軍前可得精兵一二萬人之用今朝廷所行雖多節文尚載年嵗間之語而立限止一月立賞又厚雖出朝廷措置以副邉方之急臣恐期㑹急促州縣因縁希賞生事伏望睿慈下宣諭司别行措置依臣元奏施行伏𠉀睿㫖
  允文又奏三衙兵虚冗之數曰臣伏奉宸翰以趙良輔葉衡劄子曲垂宣示眷注至厚伏用感懼臣觀所奏論古今用兵之勢與虜中盛衰成敗之機曲折𨼆㣲頗識其要甚有可取誠如聖訓至其所論今日諸將多有庸懦衰老之人虚占兵權心驕氣滿惟戀富貴萬一用兵豈能危身為朝廷了事臣揆以所聞所見其説尤得今日弊端累日而思於自治之䇿誠為先務且以三衙一小事易曉易行者畧言之三衙之兵自六十以上至七十八九嵗幾一萬人人之月給約以二十千則嵗費二百餘萬緡以財為不足惜猶可也虚占兵額闇誤指準若一旦求為力戰之用可乎此盖因具兵籍年甲乃能得此一事爾如弱者幼者病之痼廢者籍之虚冒者皆未得而窺測計筭也倘主兵官不屈於富貴果有志百戰百勝之功亦豈肯因循度日於軍政之易曉易行者不自修飭之至於如此乎古之名將不忍委曲彌縫偷目前之安必思勉䇿憂勤圖後日之用者無他以其根於忠與智故也若無忠與智於事之小者尚不能少自著見事之大者又可知矣臣之至愚因良輔之言竊有所感慨伏惟皇明所照盡得良輔言意之表更加聖慮於三衙之近使凡所謂軍實者悉無所欺𨼆則大江而上抵於漢蜀一軍一屯孰不警惕悔懼各新其圖各實其務以奔走陛下之號令而趨事赴功乎近者不理一有誕謾則逺者怠而無所不至亦人情之常不可不察也良輔又欲陛下多方求才不以品𩔖必用度外之人雖幾於自媒然兼収逺取積以嵗時未必無所得或以謂若於樞宻院創一科目專以儲中原人材或取其器識或考其議論或驗其勇力藝能之𩔖涵養而作成之緩急之用必有可觀者況因減吏員之禄而用之於此於有司嵗計一無所傷損也亦乞自睿意采良輔之説而裁酌之良輔劄子二件謹復進入所有葉衡看詳許子中茶引年限推原政和四年八年所立法雖與今引面所載販茶半年一季之限文意各明事不相戾欲竢措置有定議别具奏呈伏乞睿照
  允文又上言曰臣自發池州後去闕庭益逺全不知近日消息雖遡江遵陸行均房大山中未嘗不矯首仰望雲天之上萬里寸心惄然如𢷬夙夜無以自寕伏准今月十二日庚牌逓曲䝉睿慈寵頒宸翰臣下拜捧讀切知淵衷開釋聖躬清明臣手足抃蹈不勝宗社生靈之慶利州兩路諸軍之弊聖訓所及悉不逃聦聞臣漸近蜀境所聞日多其甚可憂者失軍心也失軍心有二蔽私與貪也諸大將子弟親戚錯處於軍中廩給於公上而經營其私計占白直者不下百人私役使者又不下百人能振其職者未聞一事而蠧其事者果不一也以至回易之兵方出營寨借使之役交興甚者餌之以私錢而掠無窮之息又甚者使主私務不問其得利之多寡使耕私田不問其逢年之豐凶不一如約則逐月尅錢糧春秋拘衣賜遇有教射或調發則盡没其犒賞不足則監繫囚禁籍其家而不恤所以敢如此與東南軍不同者以去朝廷逺也士伍日以貧武藝日以荒理必至於如此而又一將一副或黜或陞或去或留賄賂公行請託成風既不計功過不問老壯不擇才否則兵律之弛縱軍政之不修亦理之必至也雖上下相習以為當然牢不可破若威令必行豈容不革其間有事理闇昧人情危疑未能斷然便施行者事亦不一如聖訓所及徳順退師喪失不少然詢之於衆咸云當時不敢以叛亡盡聞募乙承甲凡甲之老小家業官資悉以付乙虚數固少而冒請者多但嵗月既乆夫婦之情得男女之愛成勢須求得其術以漸而革之乃不至於駭政也聖訓以任天錫營私臣未到金州已得其六七興州之兵六倍於金州不知其能知足知畏亟自悛改否爾臣今日到竹山拍試成兵閱實其數㑹大雨未果自此至金洋興元之後當先至興州然後往利州置司處節次别具奏知聖訓又以吳勝愚暗固已無逃聖鑒之明如欲别議易置誠不可不蚤定但未知何人可以當選或聖意已有所擇欲望睿慈畧賜宻諭容臣細加審訪宻以奏聞盖命令一下利害不輕既難於覆奏又不容於數易也今年四月興元兵逸關事果有之近據任天錫申巳捕獲數人亦有自歸者似不可不慮陛下前所賜宸翰以為主帥不得人所致嗚呼聖慮自無遺矣臣感陛下不凡之遇茍有所見不敢𨼆黙為自固計伏乞睿察
  允文又上言曰臣准金字牌逓伏䝉聖恩賜臣御札一封天光下燭知遇訓勉有加臣下拜感激之餘伏惟陛下聦明英武沈機料敵舉無一䇿之遺當敵情未得羣言交戰而聖斷獨運不惑不疑視自古大有為之君固已逺過至於曲折調護以待今日事勢之白著羣疑自亡而大勲可集此又古所未有臣前奏引漢史臣謂中興之業誠艱難所以歎陛下經營圖回之不易也臣愚闇豈能識今日事宜但千載休期遭逢不世出之主思欲竭其一得之慮少圖萬分之報有不能自已爾伏讀訓辭所謂觀其變絶其使嚴其備練其兵猶欲静以待之大哉王言徳威兼用待敵之術得帝王之萬全而聖慮所及以敵帥驕愎今秋必戰令軍中多置馬軍弓必勁硬料敵制勝之道殆盡之矣荆鄂兩軍所患者馬數絶少士挽弓七斗八斗者甚衆臣比因呈閱盡令改教勁弩於員琦回已具人數畫一劄子奏知并乞給降勁弩又截留馬綱以足兩軍二年内合得馬數又於今月十日具奏以敵兵内徙為歇泊之計簽民料馬以竢秋冬入宼則必勝之筭不一之備凡在我者不可緩也臣區區管見偶合淵衷凡臣所乞必已䝉睿察曲賜施行至軍中役使掊剋之弊與夏初休息之期臣自當悉力推行仰副陛下惠愛三軍之意臣自去秋獨留襄陽軍政之外别無餘事雖疾病中亦不敢輙自懈逸如員琦初到時臣疽發於髀亦必乗馬出入終日坐教場細至打硾弓弩斗力亦是一一親臨不敢分委官属正恐一有欺弊不獨上辜使令亦失臣盡瘁竭力圖報陛下之初心伏奉聖訓臣益當書紳朝夕圖惟不敢失墜伏乞睿照
  允文又上言曰臣伏䝉睿慈遣中使賜臣親劄諭以今日宜料理事尚多未覩别有宻奏昨日諭左相與卿事莫似為可行否臣伏惟陛下以禮接下以聖屈愚恩遇殊異之意感涕交集不能自已臣雖至闇敢不盡其一得之㣲以圖萬分之報臣嘗泛觀今日之事其當輔進主徳搜選人材生養百姓渉於大體者條目固多隨事盡心茍可輸愚臣敢不力而事幾之急莫急於兵財如使兵冗而財未裕雖太平至治之時尚不可以國況外有强敵之憂内有水旱盜賊之備而事之最大者世讎未復輿圖未歸南北生靈未底於休息聖慮宵旰不一頃刻暫忘者乎如揀軍一事臣先日奏陳三衙之弊已嘗面奏欲革弊事以起諸軍之歡心因諸軍之歡心去積年之冗籍兵自此强財自此裕已䝉皇明洞照即賜施行但黄牓未出之間議論者或危或懼或是或非及三衙以拘収諸庫務回易雜役之人謂諸軍自此更無貼支更無激犒以作諸軍之怒論議又益皇駭歸咎於臣而不知臣前一日已被㫖施行矣及三帥至都堂頗有愠容臣以一言開曉之咸欣然而去今閲日已乆三軍之士惟有一喜搢紳之間遂見異論然後危懼者安而是非者定事之㣲末尚且如此非常之原又當如何如揀軍一事誠是今日之急務但恐羣言紛紛危懼是非有甚於前日初行而亟罷也今詔㫖中出委曲宣諭朝廷之上百官之間當無異辭臣今日已與陳俊卿梁克家熟議来日面奏事底于成在聖斷先定審於初不移於終而已自古天下之事未嘗無弊天下之弊未嘗不可去人臣有憂國愛君之心必忘其一身之危以任衆人之怨者無他弊事可去而國事可立也如使積怨於身而國事不立徒使他人得以市恩而自神則失其憂國愛君之初心若不肯黙黙充位必稱病告免而去蓋忠憤所廹則富貴可輕考之方册可鑒可歎者甚多也伏惟陛下日月之明於萬幾之事容光必照無所遺𨼆而聖徳無我急於聽言若言者之心無所朋比無所茍且無所希說而咸歸於正則假情於直亮者無有也托辭於仁厚者無有也詭計於安静者無有也三者疑似之間實今日士大夫之大弊惟陛下深察之則兵可强財可裕仁義禮樂之事可次第而行陛下之志庶幾於可伸而臣卷卷欲報之大者庶幾於有立也臣廹於憂國愛君之誠抵突天威伏乞睿察
  左司李椿奏曰臣竊惟兵者執干戈衛社稷不可廢也然則國用未豐民力未裕養兵當養有用之兵不當養無用之兵臣欽惟太祖皇帝以仁義之兵定天下剏立軍制階級之法兵布諸路可謂至善而以謂無用何哉三衙衛士江上之兵荆襄之兵蜀邉之兵有用之兵也諸州廂禁軍諸路將兵無用之兵也盖承平百年之後子孫相承人不知戰安於姑息而驕矣兵官難得其人不唯難得亦奪其權故私闘則喜公戰則怯宣和之末靖康之初固嘗集天下將兵悉不戰而潰因而作過者多矣紹興辛巳王權之敗諸州禁軍先潰也歩司輙潰而逃者亦諸州禁軍也甲申冬定山之軍獨不能守者亦諸州禁軍也此皆有思歸之心無前戰之志所以致敗猶為有說至如湖南之宼駱科胡邦寜李金廣西之宼王宣謝實皆縁將兵禁軍敗事而致猖獗必待遣發大軍而後定江西福建皆然不唯無用平日則欺壓良民緩急則崛强難制國家廩賦生民膏血養之非徒無益也臣以謂無用之兵豈厚誣之哉臣愚以謂有用之兵當益無用之兵當銷銷之之術惟逃亡不招二十年後天下無無用之兵矣將来息兵之日以邉上之兵分屯諸路亦不失太祖皇帝之本意也願陛下宻與大臣議應守臣陛辭之日戒之不必降指揮使由之而不知天下幸甚伏乞睿照
  信州守王師愈奏曰臣聞古者兵農為一揀其可用者用之汰其不可用者悉歸之於農故無後患之可慮後世兵農為二揀汰得其術則可用者固為之用茍失其術則不可用者適足以為害蕭俛銷兵之覆轍不可不監也臣竊見比来揀汰諸州縣土軍弓手似未得其術乞為陛下言之昨因建康掌兵官建議盡將諸州土軍弓手選為三等强壯堪戰者為第一等老弱疾病為第三等上不及於强壯下未至於老弱疾病為第二等選之甚精未為失也因降指揮令將第二等三等人盡行抵換别招人填補既而稍覺其未盡善續降指揮又許揀汰人有子弟却行招収如無子弟方許召募填闕諸州各已奉行第三等人自知老弱疾病甘心揀汰不敢怨尤若夫第二等人雖及中年筋力尚壯乆在營寨熟於事藝生其鄉土諳於擒捕亦有屡經出戍臨陣曽著勞効見有資級頗善部轄者雖使新招少壯之人未必能過之况以揀汰之初亦有一時暴病今已安愈者若一旦弃之不唯可惜且恐其失業無歸廹於飢寒輕則犯法禁甚則為盜賊其為州縣之害必矣竊見今年六月間江西建昌軍南城縣吴十三等嘯聚被揀汰放停之人不脇而願從者已多有之幸而吴十三等未幾殄滅不然亦非小宼也臣伏覩乾道令節文諸軍有戰功應放停者雖不堪部轄征役聽免放停減充本指揮不管事看營剰員又令諸軍有戰功應減充剰員者請給各給半分昨来建康掌兵官申請一例抵換於條令未為無礙臣愚欲望聖慈行下有司將諸路州軍已經揀選第二等土軍弓手再委官重行揀選如土軍元因暴病今已安愈果是强壯堪征役者乞與存留元因戰功補資級今来筋力未衰熟於事藝善部轄慣擒捕者亦乞存留其間委有戰功不堪征役者乞照條令減充剰員給以半粮如無戰功尚堪征役者令州軍於廂軍闕額數内収留至於諸縣弓手既無剰員半粮之制其第二等人亦乞揀其可留者留之庶幾揀汰抵換之人各得所歸不致他時為州縣之害
  楊萬里上䟽曰臣聞天下之兵必有所斂有所散有所斂所以集天下有用之士有所散所以去天下無用之人不集其有用則兵不强不去其無用則兵不精明乎斂散之説而兵制無遺䇿矣臣請言斂之之説盖斂之之説古之為斂者處其一今之為斂者處其三何謂一盖三代之兵出於農此所謂一也兵出於一古也然可用之於古而不可用之於今也盖三代之時内守以諸侯外守以四夷無敵國之兼并無匹夫之崛起故其兵以心而不以力以義而不以詐其所以為勝者非後世之勝也以吾之仁勝彼不仁以吾之義勝彼不義不待行陣而勝負決矣故所謂一者古可用也何謂三曰召募曰子弟曰盜賊此所謂三也然古雖未用今不可不用也今夫兩軍相當詐力者勝則夫三者之兵不可以不用也非惟不可以不用也亦不得不用也毋以天下觀之而以一鄉觀之今夫一鄉之中有所謂良民者有所謂黠民者耕而食織而衣循循以為謹厚黙黙以為忠信犯之有所不敢校而辱之有所不敢怒此良民也不耕而求飽不織而求温平居博奕飲酒以肆其不逞而有急則椎埋剽奪以快其意此黠民也夫良民者誘之以為非固有所不敢而强之以戰闘之事則亦没世而不能黠民者放之則其竊發有所不可制而収之以為兵則其為用亦不少今欲棄其為用而不少者而强其没世而不能者無乃交病也歟且黠民不収之以為兵其肯老死而不動乎抑將猖狂潰冒以至於大亂也夫與其至於大亂孰若収之以為吾用哉何則収之以為吾用則其猖狂者不施之於我而施之於敵其不肯老死者不用之於姦慝而用之於功名此駕馭姦雄之至術也故其所謂三者今不得不用也如是者豈可不擇其所以斂之者耶臣請復言散之之說盖散之之説有實未嘗散而宜散者有實已散而名不散者實不散而宜散者冗兵也實已散而名不散者虚兵也何謂冗盖以十人而擊一人則十者衆一者寡矣宜乎十者之勝也然一有時而勝十則老壮之異也以一人而擊百人則一者愈寡百者愈衆矣宜乎一者之負也然百有時而當一則勇怯之殊也老壮之相去至於相十而勇怯之相逺至於相百而吾則一之是則一軍之士絶多補少而計之食者十而兵者十之三四也無事則蠧國而有事則敗事朝廷亦何便於此也此冗兵實不散而宜散者也何謂虚盖其名存其人亡其人亡其食存夫有名而無人無人而有食則其食鬼食之耶則亦有私之者矣某與某死者也而其籍則生也某與某逃者也而其籍則居也某與某未嘗募而至也而其籍則已募也彼執籍以責吾食而吾亦按籍以餽之食一軍之士而子虚烏有之徒居其十之三四焉是故縣官有實費而無實兵主將無實兵而有實利主將則利也縣官利乎哉如是而國不貧民不病者無之此虚兵實散而名不散者也如是者盍亦講其所以散之者耶今朝廷召募之法行故鄉里之黠民有所收子弟之軍用故營壘之黠者有所泄盜賊非大惡者不殺而貰之以為軍故山林之匹夫不至於為亂教而擇之將皆卓然可用此斂兵之至計也朝廷既行之矣雖然猶有可散者臣願朝廷每嵗不測遣侍從臺諫一人忠而有望者出諸軍行視而檢押則虚冗之弊可以少革也盖行視必於教閱之地而檢押必於司籍之人何則軍之老壮勇怯雖不可以盡見而教閱之地亦可以槩見焉至其死生亡存雖不可以遽知而責之司籍之人則彼莫不知焉從其可槩見者而沙汰焉從其莫不知者而開之以首實待之以賞罰焉則冗者何患於不散而虚者何敢以復存哉去冗去虚而實兵見矣此散兵之至計也夫典兵在人用兵在術練兵在法臣之所謂斂散者是則練兵之法也
  萬里又曰臣聞計天下者不可以狃於利亦不可以懲於害狃於利而必為者害至而不思懲於害而必不為者利必有所遺議者皆曰鄉兵之法不可行也民樂於為農而不樂於為兵奪其所樂而强其所不樂時則有擾民之害以農為兵非其習也守則潰戰則奔時則有敗事之害彼見石晉籍諸州鄉兵謂之武定軍而民不聊生是以曰擾民見石晉置兵謂之天威軍者竟以不可用而罷是以曰敗事知此而已矣不知夫有不擾民而安民不敗事而成事者也天下未有無害之利也天下而有無害之利則誰不能計之者利於一必害於一越人坐於舟而行之以手燕人見而悦之歸而以手行於塗未有不匍匐顛仆而可笑者燕人而為越人固害也越人而不為越人豈不害哉議者見燕人顛仆之害矣未見夫越人千里咫尺之利也民不同地地不同利逆其不同而同之使燕人而為越者也因其不同而不同之使燕者為燕越者為越者也今夫民之生有安地有危地生於安地者以危地為懼而生於危地者亦不以安地為慕内地之民仰父而俯子安居而暇食至有老死而不至州縣不識官吏者而況於兵革乎邉地之民則不然朝而春熈暮而澟秋今日之安集明日之離散自内地之民視之何可頃刻居也而邉地之民宼来則支不支則移宼去則歸夫曷不遂徙以避而何樂於歸也非樂也勢也魚以淵為歸鳥以林為歸夫豈以燥溼而相易也哉故夫鄉兵者臣以為行於内地則不可行於邉地則何為而不可觀其㓂来則支此已有鄉兵之資不支則移此已病於無鄉兵之助宼去則歸此已有樂為鄉兵之意上之人迎其意乗其資而成其助則鄉兵之法有不難行者得其人講其術而行以漸荆襄淮甸之民皆韓信背水之兵也故田單以掘冢墓激齊人而破强燕周徳威以土兵據險而制契丹祖宗以河北鄉兵而備北敵盖以國守邉不若以邉守邉何則人自為守也夫人自為守者守不以城人自為戰者戰不以兵守不以城者以人為城也戰不以兵者以心為兵也彼石晉者欲舉鄉兵而行之天下則過矣民不臨危必不肯違其安民不見死必不肯捐其生以不危不死之民而望之以不安不生之事此石晉之鄉兵所以擾民而無用歟雖然懲石晉之擾併與其不擾者廢之懲石晉之不得其用併與其有用者棄之又過矣臣嘗愛班固山西出將之説以為隴西諸郡廹近羌人民習戰備故風聲氣俗髙尚武勇此説得之夫山西出將非天也地也地廹於羌人而民習於戰備則何地不山西也哉或曰淮民之脆非山西比也是不然宋武帝之取關中非借兵於西也陳慶之之取河南非募衆於北也兵豈有常地哉顧所用耳且黥布之兵能使髙帝亦避其鋒非淮人耶李陵與竒材劒客蹀血虜庭非楚人耶而可謂其脆也哉昔周世宗之侵唐也淮之民方苦於唐政而小民相與聚山澤立堡壁以農器為兵以楮為甲而周師屢為所敗唐地多為所復當時謂之白甲軍者是也夫民苦於主而猶能拒敵況愛其主者耶百人操兵而攻一虎者虎勝一夫荷鋤而遇一虎者人勝非百人之弱而一夫之强也闘而得地者勝不得地者敗曷謂地死是也地有所必死則勢有所必奮勢有所必奮則闘有所必力一夫者居必死之地此其所以必生也彼百人者既以生地自居矣焉得勝故古之善用兵者以死求生而不以生求生邉地之民亦死而求生者耶雖然行鄉兵之法於邉地者決不可自官行之官行之則擾私行之則樂官行之則敵必疑私行之則敵不知其所窺使縁淮郡縣不禁土豪之聚衆挾兵而又隂察其才且强者禮而厚之時有以少蠲其征役或因使之除盜而捐一官以報其功庶幾邉民之樂於戰一旦有急敵人未易南下也
  廣東提㸃刑獄林光朝奏曰臣竊見摧鋒一軍在廣南東路所至彈壓居民自定然兵勢合則壮散則攜合則氣張散則衰且竭也今摧鋒一軍有二千七百八十七人分屯二十四䖏韶州重兵八百四十七人樵㸑厮役負輜重守寨柵者嘗過三之一昨来茶賊侵近本路界上摧鋒一軍擇其可戰者不過四五百人其他分屯或百里或三數百里或逺在千里之外檄書調兵非一月不可致也賊入南雄則必走循梅循梅賊故巢也賊入韶之仁化則其他州郡且將戒嚴矣以摧鋒四五百人分布南雄及韶之仁化則守之為不足若欲併在一處即此賊輕狡是必乗虚而来二百里之中首尾且不相及一或蹉跌更無别項䇿應之人當是時若賊不宿留於禾山之下直来嶺外即勝負未可知也偶遷延嵗月調兵俱集統制官路海嘗語臣曰若以倍擊之何憂不勝臣以知韶州屯駐一軍更須増添數百人然後可以制倉猝矣太平長樂二鄉見属郴州此為李金出没之處其地稍瘠其人易動嵗一不熟即有攘臂輕生之念汀贑循梅四州抵界䖏椎牛穴坯之人率聚於此前嵗自循梅望雲山多至十百人剽掠潮惠間此烏可縱而不問也韶州重兵所制倉猝使之每每待一月之程然後可以集事則亦已無及矣若此一處更増添數百人即倉猝有警不須調發可以成禽也然漕計已窘實無以給此増添之數臣欲望睿㫖截自来年取㑹本路出戍荆南三千人闕額衣糧及陞轉官資已撥在諸州或前後事故之人嵗可省緡錢若干以給此數百人為是軍乆逺之利也臣於警急之間見此利害甚為廹切實非過計也
  光宗時周南進兵論曰臣聞貪將以刻剥致怨已然之事舉世皆知之賢將以閲習而得謗則人或未諭臣請論之臣聞紹興罷兵之後御軍者豈必皆賢為兵者豈盡知義良由立功以後隊伍多是崇資俸賜各各温飽是以軍政不問寛嚴士氣無不和樂今兵不用又三十年一軍之中白身而經轉資者不能什一經轉資而得補授者不能百一日請百金而謂之行伍者四居其三口累衆多衣糧不足議者以為若欲少振士氣必須先得其驩心然軍中犒賞每患無錢朝廷特支不可數得為統制者方懼致怨何敢復問軍政之廢墯故以擊刺則不必精騎射則不必習為軍士者亦且利其放縱樂其安閒巧者治其工作技藝黠者蒲博鬻買下者鬻薪織屨以贍其寒餒忽有廉勤之將稍有撫循之意不過因其閱習計其斗力賞以金錢以示優厚然官給之弓官授之矢損壊則有決罰請納則有糜費自為而私置之則所得不足以償旬呈月試筋力已窮非時拍試豈能盡中往往相視怨尤以為反不若偷墯之無事若更有繕修役使則怨且怒故昔以貪將而軍怨今以賢將而謗生盖乆逸而憚勞勢則然矣臣聞西陲若階成和鳳之兵有不曽得帛衣其身者而主兵之官未嘗不嚴亦未嘗敢怨則以其人習於麤糲之故也今三衙周衛長子育妻衣服浮脆無異都民視沿江諸屯尤為驕墯故日給以錢月給以粟四口以上又特出補助之給往往其貧悴如故陛下若欲修立軍政則所當講求者非止一事若謂増軍中公使之錢禁役使勞苦以優易其力亦足以少寛賢將之所憂矣
  寜宗嘉定十一年知江州袁燮上便民䇿曰臣聞國以民安以兵彊民安則國安兵彊則國彊矣今日羣盜之陸梁豈惟民心之揺亦由兵力之弱禁軍廂軍弓手土軍徒有名尔勇怯混淆能否無别閱習不嚴武藝不精驅之以當劇賊如羔犢扞虎狼尔非其人固如是也蒞官者不以是為急因循鹵莽以至於斯也臣自始到官深知此弊甞因去秋大閱以銀為的募能中者給之竟日無一焉則喟然嘆曰竭民脂膏贍養此軰將焉用之乃奪兵官之奉合其卒伍教之射藝無日不然臣亦躬按試之第其能以班賞月至于三兵官激昂奮勵勤於閱習始還其奉臣復攷覈軍實檢柅姦欺自去秋以至于今削其籍者百六十一人未暇招補始以其贍養之費賞軍兵武藝之精者自是人多善射每按閱之時射中者其宻如櫛而破的者亦無慮數十能者喜於受賞不能者耻其不若皆有勇奮之心夫同此兵尔向也拙今也巧向也怯今也勇向也有軍兵之名今也有可用之實教與不教其相逺如此哉夫武藝不可一日弛閱習不可一日緩漢之名將嘗修攻戰之具受命引道不出於一日之間唐之伐蜀命將啓行亦不越於辰卯之頃皆由閲習有素倉卒之際不待辦嚴可出此所以能取勝也夫人豈有不可教者哉孫武立談之間能使深宫之女左右前後跪起皆應規矩䋲墨而況軍人乎作其勇敢之心移其驕墯之習人人精銳威聲震疊雖有桀黠之宼敢窺吾藩籬哉惟聖主渙彂明詔俾天下守臣皆以是為職業申命監司時時察之其能與否悉以名聞而賞罰加焉此弭盜安民之至計也臣不勝惓惓燮為都官郎官輪對劄子曰臣竊惟今日之急務固非一端而備禦之計尤不可緩夫敵運既衰覆亡無日決不能與中國競而臣以為備禦不可少緩者何也曰北敵我之深讎也靖康之變耻莫大焉復讎雪耻今其時矣彼有可乗之機而我無乗機之具四顧枵然逡廵退縮得無為姦雄所窺乎故識者深慮之然則何以為備禦之計曰是非一事也精思熟講凡可以壮國家之勢而折姦雄之心者無所不用其極始可謂有備矣臣不暇殫舉姑即古人所為宜於今者為陛下言之臣聞古之制兵自伍法始休戚利害五人同之戰則相應難則相死雖至於甚衆而是法如初故曰治衆如治寡諸葛亮制為八陣以後為前以前為後四頭八尾觸處為首敵衝其中首尾俱救雖司馬懿之雄不敢争鋒亮殁而後追之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儀反旗鳴鼓而懿不敢逼盖以後為前亮之遺法也雖百戰而不可敗是之謂常勝之兵今之諸將能深曉此法乎古之任將者自閫以外將軍制之軍功爵賞不從中覆李牧之為趙將也吏得自置財得自用其饗士也日擊數牛多設間諜周知敵情非財用有餘何所取辦今之任將能如是之專乎非獨此也募兵之精强能引弓四鈞挽弩九石旦及日中得三千五百人有如馬隆者乎兵食之豐饒能於六七年間積三千萬斛為十萬衆五年之食有如鄧艾者乎軍實之夙具能如吴漢朝受命夕引道無辦嚴之日乎民兵之可用能如李抱真之昭義歩兵教之三年悉為精卒乎凡此六條粲然具舉豈不甚善若猶未也則是備禦之計猶闕如也而可不亟圖之乎臣聞戰守無二道威聲䧺畧可以决戰而後可以固守敵雖内訌我難遽動則是未堪戰也其能守乎昔者謝安相晉未嘗輕用兵也秦師垂至遊賞自若桓沖深以根本為憂遣兵入衞安卻之曰朝廷處分已定兵甲無闕西藩宜留以為防味已定無闕之語則知講之有素備之非一日矣以將則良以兵則勁以財則裕倉卒之間隨取隨足未戰則有備既戰則有功此臣所謂戰守無二道者也欲望陛下神武奮彂明詔股肱心膂之臣圖回長乆安强之計兵雖未用而有可用之實戰雖未勝而有必勝之資俾六師之衆若蛟龍然可以蟠可以伸其蟠也足以固吾圉其伸也足以復舊疆雖有姦䧺莫窺其隙此長乆安强之計也惟陛下留神省察
  燮又奏曰臣聞用兵一事雖至治之世所不能免况國威未振國勢未强之時乎以言兵為諱以安居為樂變生不虞無以禦之其為計踈矣自北方擾攘流民欲歸附者甚衆而我慮開邉隙皆拒絶之有至於殺戮者流民之怨深入骨髓敵知其然必激怒之曰此地無所得食南朝又不汝容遷延日乆必將自斃盍亦就糧於彼界乎方民饑乏一聞斯言躍然從之勢之所必至也嗚呼事已至此尚可茍安於無事乎尚可以言兵為諱乎臣聞自古善用兵者攻其所必救彼方擾吾邉疆而吾舉兵北向欲𢷬彼虚回顧其後必觧而去從而躡之腹背受敵此誠制勝之竒䇿也不知出此而戰於境内不敢有所侵越兵氣已不掦矣又安能決勝乎春秋時晉陽處父伐楚以救江漢建武中賊有董憲者自郯以兵圍蘭陵盖延龐萌請救之光武勅曰可直往𢷬郯則蘭陵自觧盖郯者憲之所必救也唐太宗圍王世充於鄭竇建徳救之其徒有𭰗敬者説建徳鳴鼓建旗踰太行入上黨徇汾晉趣蒲津如此則闗中震駭唐必還師自救鄭圍自觧建徳不用其言卒以取敗後太宗伐髙麗江夏王道宗曰髙麗傾國以拒王師平壤之守必弱願假臣精卒五千覆其本根則數十萬之衆可以不戰而降帝不能從卒貽後悔由是觀之今日整軍而北廼所以攻其必救保護准甸也且彼猶能侵疆而我不敢越界巍巍中國而殘敵之不若臣竊為聖世羞之雖然殘敵瀕於滅亡而猶敢為是舉何也盖窺我朝以仁厚立國未必有用兵之意且激怒流民附益其黨爾今王師北指宿亳已伐其謀且復多方傳檄曉諭流民汝等中原遺黎本吾赤子乆淪敵境豈不相念曩日之不汝受直恐邉隙一開反為汝累爾豈意殘敵輙敢叛盟乎自今以往有能取一郡一縣以来歸者即以郡縣之地與之開以大信許以世襲離其黨與孤其軍勢觧遺民之怨怒振皇宋之威聲獨不在今日乎古人有言日中必熭操刀必割惟陛下英斷不疑
  寜宗時袁説友上言曰臣聞事至而為之備患生而為之防此古人之深戒也必先為之防而豫為之備則其應天下之變有餘矣書曰惟事事乃其有備有備無患傳曰備豫不虞古之善教也然則防危慮患其可僅為倉卒之應乎自累月来風聞敵境多故困於逺戎其敗亡與否雖未可必然在我豈得不為之備乎譬之盜發於鄰人之家則吾之固藩籬嚴扃鐍以豫為之防者誠不可緩也今日之所豫備者莫先於修軍政而軍政之最切者尤莫大於治軍實夫軍實者武藝車徒器械是也春秋之時以數軍實為軍政之先務臣嘗得之於宿將謂軍中如弓弩手如鎗刀手皆有陞加等則此武藝之要而謂之軍實者也弩手之髙强者則有四石五與五石焉其用鐵搭者則加以三斗矣弓手之髙强者則有二石五斗焉鎗手之髙强者則有五百六百攛者焉刀手之髙强者則有格鬭屢勝者焉力愈强則斗力攛力愈髙矣有此武藝則有此陞加與之増食錢増衣賜所増多寡視其藝之髙下凡此者統帥等日試月比每季属之緫領親與審拍從實陞加陞加既畢即増請給然後士卒激勸勇者思奮强者竭力平居無事程能校藝日温月習有増無減一遇征行莫非强勇之士摧鋒陷陣斬將搴旗無不可者若不激勸於無事之日一旦緩急旋求其孰為勇孰為强何可恃也今江蜀諸屯豈不知此而陞加之法百不舉一臣知其説矣軍中既無餘力緫司復無餘財私恐陞加既多月給必廣既有犒設復添衣賜自度無以辦此不復敢事激勸遂使士卒有勇莫施有力莫見人材沈欝緩急無用豈不深可惜哉臣竊謂諸路緫司前十數年徃徃財賦所在充牣供軍之餘所積甚富近年浸皆窘束不知何以遽至於此臣亦略知端倪矣緫所胥吏與鈔鋪實表裏焉務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監官恐有嵗終虧分之罰而胥吏紿監官曰每鈔一道當減若千錢則客旅即至矣遂墮其計於是鈔鋪挾百十萬之本者盡皆入錢塌買其實客旅皆用元價且復増錢就鈔鋪買鈔而去官中所減之錢亡慮一二十萬盡歸鈔鋪胥吏之家矣嵗嵗如此其滲漏不可數計也年来此弊尤甚而淮東則又甚焉使緫計者酌見此弊深懲而痛革之則可以嵗収所減之金以充陞加之用盖甚不乏矣臣愚欲望睿斷詳酌臣所奏深以陞加之法為軍政急務行下諸䖏統帥將弓弩手鎗刀手每日比試籍定斗力石力與攛數格鬬勝數最髙强者𠉀至一季取最髙者不以人數多寡令緫領同統帥親與審試不得徇情須從實陞加犒設外照格増添請給等具名奏聞仍仰緫領所措置財賦考覈吏姦關防滲漏以供軍之餘充陞加増添錢物等使用如將来遣官㸃試見得武藝果是髙强者統帥以下當議推賞如更蔑裂今来指揮即當重寘典憲諸軍士卒亦皆踴躍自奮願以勇力競相呈露一有邉警以此遇敵臣知所向無前矣此盖軍實之最切者若平日無以豫習而臨時乃姑欲應卒焉其為誤事非臣所敢知也惓惓之忠惟陛下財幸
  陳耆卿上殿奏劄曰臣聞有郡縣之兵有邉陲之兵邉陲之兵可急而不可緩者也郡縣之兵似緩而實急者也厥今郡縣之兵其數不為少矣養之之費不為不殷矣若是者欲其衛民以固吾圉也雖然豈惟是哉脫有緩急則未免以其所以固吾圉者而施之備塞是郡縣之兵即邉陲之兵也臣昨以庸駑按兵浙東足跡回環粗訪底裏大率以養兵為困不以練兵為急老者合汰也今懼其汰而先鬻諸人豈論其人之可兵邪物故者合去其籍也今不去其籍而改刺其子弟豈論其子弟之可兵邪補之不度其材教之果有其法猶之可也今教之果何如哉夫所謂路鈐之按閱者嵗一及境而已雖目覩其畧而不能心知其詳也其勇其怯其工其拙要在講之以豫而持之以乆否則虚名而已矣以一射言之甲能而乙不能人所知也至射則不能者或中而能者或不中盖其私相替易以誑主兵者之觀聽甚可罪也幸而察之固無害不察則能者不賞而不能者賞矣觸𩔖而觀其他固可想也盖兵有敢死之氣而後有必生之理平居肄習既同兒戲猝有調彂則聞金鼓而慄對妻孥而泣而曰我將就死者也夫既自以為就死則安望其却敵而生邪夫古人之兵有所謂以一當百者貴精不貴多也今若是雖多無益臣愚欲乞聖慈嚴飭諸郡每於補刺之際研覈惟謹以痛掃曩時之弊至於簡閱一事兵官詳督其目守臣親提其綱兵之勤惰兵官得以賞罰之兵官之勤惰守臣得以賞罰之其有才藝精好者優加旌别嵗上其名於宻院本路鈐緫且時出不意以㸃摘按視之務使人人自奮出爪距以扞國以之長城江淮清風河洛無不可者惟陛下留神兵部侍郎虞儔上劄子曰臣竊見國家廩給軍食内而三衙外而諸屯以至州縣廂禁土軍皆是就倉打請昔藝祖皇帝定制京城諸軍其營之在東者受糧於西倉其營之在西者受糧於東倉南北亦如之盖不欲使之驕惰且習熟其筋力之勞也其用意深矣臣徃年假守平江府照得管下常熟縣許浦水軍其移屯之初亦是令軍士逐月赴縣倉打請行之數年有建議者乃謂軍士負米未免少勞裹糧扉屨未免自備或遇隂雨未免滯留請使本縣起綱州府差官運司支破船脚之費按月装彂輸之于軍朝廷從之行之至今日見其害夫軍士安坐而食飽食而嬉習成驕惰此一害也綱米在途夾雜溼惡不堪食用此二害也船户偷盜監繫日乆破家蕩産者甚衆此三害也軍吏槩量欠折又多縣道填償不已此四害也為今之計莫若令軍中自備舟船盡以前来雇船水脚之直畀之輪差隊將赴縣倉支撥則軍士每月習於舟楫之勞不致驕惰給其水脚之直抑又有所補助網運可以關防不致夾雜溼惡船户免於偷盜監繫縣道免於填償欠折軍中既自運糧河道淤塞事體相闗且將自為開浚利害所在灼然甚明伏望聖慈特降睿㫖斷然行之使復國家之舊制不勝幸甚宋理宗時許應龍進故事曰李抱真為懐澤潞觀察留後凡八年籍户三丁擇一蠲其徭租給弓矢令閑月習射嵗終大閱第其能否而賞罰之三年皆為精兵得二萬人既不廪於官而府庫實遂雄山東李徳裕為鄭滑節度使徙劒南西川至則率户二百取一人使之習戰貸勿事緩則農急則戰謂之雄邉子弟臣謂民兵可用勝如官兵盖邉陲之民耳稔乎鉦鼓之聲目熟乎旌旗之容廹近敵境而間探素審從事鞍馬而弓矢素精因其所素習而教閱之亦其所樂趨者況又激之以犒賞孰不知勸兼屋廬妻子皆欲其保護其自衛之計尤切今為之糾合使之捍禦非特國之利亦民之利也故民兵之用尤為得力若夫出戍之兵雖給之生劵而居非其鄉有思歸之念無勇戰之心驅之使前雖不敢避然一聞少衂弃甲而潰尚何望其用命哉李抱真昭義歩兵足以制山東之變李徳裕雄邉子弟足以捍南詔之强其成效大驗盖可考也為今之計官兵固當激厲使之精銳而民兵尤宜糾集然區䖏民兵要必有法蠲其力役而使之安教以技擊而使之熟擇其精銳而重賞之則感激而思奮統以隅緫而倡率之則緩急之足恃抑有所當察者出戰則民兵當其鋒勝捷則官軍争其賞既無所獲誰肯效力是以雖有民兵之名而未底安邉之績者其患實繇於此必於奏凱之際為之分别官軍有功則賞官軍民兵得勝則賞民兵所行既公其誰不服但州縣之吏尤當戒其侵擾使平時既失其心則警急曷望其助知此數弊為之䖏置則孰不樂為吾用比者官軍間有敗衂闕額未補若就沿邉招募於勢尤便盖其人精强又習戰鬬使之戍守不惟省生劵之費又且無調彂之勞一舉而兩得實因時施宜之長䇿也欲望明詔制閫速作施行庶邉疆固而國勢强矣應龍又進故事曰昔司馬光上書言兵務精不務多歐陽脩除三弊言兵不在多當以計取范鎮論益兵之數言兵不在衆在練之如何耳且謂景徳中契丹内宼西夏不服時兵不滿五十萬西備北禦沛然有餘儂智髙宼嶺南狄青卒能取勝者蕃落數百騎耳此兵不在衆之效也臣謂用兵之道不在乎多而在乎精精則可以成功多則適以蠧財老弱不汰訓練不嚴驍勇者無以旌别怠惰者豢於安養是雖有十萬之兵而未必有五萬之用徒費廪給以耗國計竟何補於戰守之大計哉今京襄創殘淮蜀凋瘵强敵迭出以縱横國勢日淪於委靡分閫者則曰兵少不足以捍禦不容於不招謀國者則曰財殫恐無以供給每重於増収請求不已若不聽從一或敗衂咎將誰執故或増一萬二萬或添五千三千撥緡以與之招造器以給之用目前之費尚可那融至於米粮生劵之須一兵之費每嵗奚止百千増至一萬則費百餘萬使選强壯之人拘以教閱之法旌其勇銳懲其怠惰茍有㣲勞厚加激勸或由行伍而陞之卒長或自小校而陟之隊將孰不踴躍求以自見如此則兵皆精兵雖五千之人可以當萬人之敵不明乎此而徒日増兵老弱者収之短小者刺之祗欲充數既入軍籍不惟訓練之不嚴又從而私役之或占優閒或使回易被堅執銳既非素熟望敵䘮膽誰敢向前如此則雖増十萬之兵第為廪稍之蠧内則每憂於窘匱外則無益於捍禦不此之察而聼其日増月益何以供億倘或不贍寜免生變為今之計見在之兵則揀其驍銳者厚給之以旌其能汰其老弱者半給之使不失其所新招之兵則拘以等仗而脆弱者不容進教之技擊則强壮者必自奮庶新舊之卒莫不可用又激賞以作其氣陞差以酬其勞至於剋敵有功則復不次擢用兵不冗則不至於虚費技既精則可資以決勝安邉固圉强本折衝殆將無不如意尚何外患之足慮哉雖然兵固當精而將尤不可不擇茍非其人則激賞之無術至於臨敵則進退之失宜雖有精兵亦不能用必取其多多益辦而士卒樂為之用者使之揔戎庶戰必勝而攻必取矣
  知漢陽黄幹上結保伍奏曰臣竊見國家比年以来講求邉備最為詳宻然臣竊以為外侮固所當慮而内患尤所當憂今之内患莫甚於人心渙散而無統嘗觀成周比閭族黨州鄉之法上下相維脉絡相闗防隄宻而姦宄不生法制嚴而馴服有素夫是以人心有所統攝而緩急不敢以自肆後世保伍之法猶有成周之遺意然州縣之間未嘗舉行不過保正掌追胥户長掌租稅而已以一家而緫數十里之地以一身而任數百家之責又每一二年而輙易此豈足以揔攝人心使之乆安而無變哉臣嘗為臨川令當開禧用兵之後隅官之法未盡廢其法以五家為一小甲五小甲為一大甲四大甲為一團長一里之内緫數團長為一里正一鄉之内緫數里正為一鄉官一縣之地分為四隅每隅之内緫數鄉官為一隅官以察姦慝以䕶鄉井行之三年人以為便今者䝉恩假守漢陽適值大旱細民艱食脩舉荒政遂推行保伍之法户籍多寡蓄積有無皆可得而周知然亦但為荒政設耳不敢大有所更張也向使熟議而力行之則維持人心防閑變故之道無以易此況湖右之地皆五方雜䖏之民土地廣袤姦盜伏藏往年虜未入境嘯呼成羣剽刼閭里者皆此曹也使保伍之法既明則人心素有統属亦何至於肆行而莫之禁耶故知保伍之法乃所以緫攝人心防閑變故而為緩急之慮也茍法制素守人心既孚因其農隙教以武事則伍兩卒旅軍師之制可以漸復而戰攻守禦之習亦無不精不惟不使至於為宼而又足以禦宼亦何憚而不為乎臣所陳果有可採欲乞行下制置司詳議施行幹又上修軍政奏曰臣竊見州郡之間有廂軍有禁軍非獨以備使令盖將使之執干戈以為攻守之用江北之兵視江南内地為尤重臣獨恠江北之兵反不若江南之有紀律朝而来暮而去甲之名乙承之丙又承之累數十人無非甲也累數十年無非甲也十人之中無妻孥者七八茍於趋利輕於犯法屢黥莫之悔也緩急之際求其不相挻而為盜已為幸矣況敢望其備攻守之用乎臣守漢陽嘗觀諸軍之請給廂軍月糧五斗禁軍倍之夫五斗之米不足以供一卒一月之食薪蔬之費已無所從出尚何暇為妻孥計哉春冬衣賜則以鐵錢折支視中州所得五分之一耳夫衣食足則知自愛所施者厚則其報之者亦然今待之如此其薄是驅之使為不肖也臣到任之初廂禁軍各添支月糧五斗復與之料錢數百嫁娶生育則助其費疾病則給以藥差出日乆贍其家無屋可居則為營寨以處之向之單身無家者皆有願為之室者矣到任一年輕於犯法者絶少而逃竄者則絶無也以此思之則前日不為吾用者責有所歸矣臣愚以為有一郡必有一郡之財賦誠能撙節用度檢防滲漏以修舉軍政當務之急莫先於此臣前所言三事皆本軍所以行者非敢自言其能也因其已試然後見其可行不敢為誕謾嘗試之言也敢輙僭陳之以俟採擇
  幹又上奏曰臣竊見漢陽軍地居江北實吴蜀之咽喉武昌之藩蔽財賦窘乏兵籍單弱反不若江南之一小縣地逼諸臺費倍他郡廂禁軍通約五百人而緫漕兩司占破其半其餘以備差使猶且不給尚何暇教習以為守禦之備乎若欲廣行招募則事力既乏無以給之今臣愚計可以不費錢糧而坐得數百人之精卒以為州郡之用竊見本軍有鐵錢監一所置監之初每嵗認額十萬貫臣到任之始覈實其數累數年間樁積極少問之監吏則曰所鑄之錢僅足以充監卒請給之費守臣雖任提督㸃檢之責而其權乃属淮西坑冶司任其事者自有監官出入多寡守臣不得而問焉𡚁之有無臣不敢知也獨竊見鼓鑄之卒不下三百人𩔖皆伉健可用月有廪給供贍頗厚非廂禁軍比也若以錢監之權属之湖北漕司而使守臣掌其収支出入在監之卒悉聽守臣之節制不惟監中之𡚁可革而數百人之卒可以助州郡之軍額鼓鑄之暇教以武事而為緩急之備此所謂不費錢糧而坐得數百人之精卒計無便於此者如臣言可採乞行下湖北轉運司相度施行兵部侍郎曹彦約奏曰臣竊惟今日事勢可憂者非一端而外證已見者莫急於淮甸若外證已見而猶欲以安樂法治之人知其非計也臣来自山林不知朝廷事體不敢問淮甸軍籍但聞道路之言以為應辦於忠義軍者常多而饋餫於正軍者常少今又主将受辱親兵戰敗營寨䘮於欝攸財帛蕩於席卷積年軍器為之一盡方且多求賞帖動以萬數虚張冗食有増無減雖欲處之以安静示之以不疑而國用空虚彼所親見其徒實繁慢心易生不可不亟圖之也建立宣閫猶慮張皇増兵維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易生釁隙若置之不問又非所以為國然則江内之事疑慮所不及處不可不宻為之計也金陵陪都從古為大朝㑹中興隂制境外率在於此必須選用實才求其少壯氣銳可以乆任者為之守博采後進求其忠實可以倚仗者為之属使之行其所學條具本末移前時饋遺之禮廣賔客以召豪俊察軍前朘削之𡚁招効用以来勇銳深思逺慮以定其謀超石抜距以作其氣多者得十萬人少亦不下七八萬人有増兵之實而無増兵之迹有討賊之備而無討賊之名一則可以壯内地二則可以制外侮三數年後聳動羣聽然後覈忠義逃亡之數罷日後招補之額元氣既盛邪氣自衰意嚮所在可以有為矣江内之正軍稍足憑藉則江外之正軍漸可消弭減戍歸營以寛擘劵聚兵水次以便饋餫國勢民力庶幾其少蘇也或曰朝廷養兵極矣帑廪之不繼亦甚矣無故而創起一軍少者亦七八萬人多則必十萬人揆今日事力何可繼也臣請應之曰不然自更化以来謂一卒不可復招者今幾年矣然而吝之於其小而不能吝之於其大吝之於可以已而不能吝之於不得已今不思所以制之恐後之不得已者不止此也與之乃所以取之揚之乃所以抑之招及萬人則減於外者亦必萬人以至招及十萬則減於外者亦必十萬此特正軍耳而忠義軍之逃亡事故者猶未與也而或者又曰如此則何異於正軍奚必増於此而減於彼也臣又請應之曰書生之管軍與武將之管軍為不同也昔時之用武將以其善戰而不畏死固書生之所不及今時之所謂武將徃徃畏死而不善戰未有優於書生者識字淺則吏姦深勢援寡則科率重所以荆鄂之大軍不得如長沙之飛虎襄陽之副司不得如江陵之神勁而又招刺之始其勇易賈消沮之後其氣易索勢使然也然而行此者必有道焉一曰聖徳剛健於上不始勤而中輟二曰朝論堅忍於上不喜暫而厭乆三曰勵士大夫羔羊之行以警諸將四曰責官吏慈祥之政以正内治五曰進忠直而退柔佞使利害易見六曰廣訪問而察邇言使浸潤不行凡所施為與治同道如此則天人助順夷夏属心閫外之事與政通矣方叔勞於外而張仲居中羊祜謀於邉而張華助力此必至之効也若乃君相焦勞於朝而外無爪牙之士以宣其力牧伯奔走於外而朝無正大之治以玉其成皆不謂之稱臣投老之年衰疾已甚無筋力可以報國無學問可以濟時感陛下推仁愛㣲小之意願有補於萬分不敢緘黙惟陛下財幸
  中書舎人袁甫奏乞團結民兵劄子曰臣聞方今邉面之患在乎兵少而力分盖兵少則備踈力分則膽薄敵攻其虚如蹈無人之境不待兵刃相接而渙然散矣可為寒心可為太息今欲備之踈者宻膽之薄者壯處處有守第第相承敵攻一重而又有一重以為之隄障其惟亟行團結民兵之䇿乎或謂此䇿行於平居無事之時則可今勢既孔棘將有緩不及事之慮殊不知善作事者當識人情大凡人情安平而使之結集則怨咨易起事急而行之彼各保鄉井戀室廬顧墳墓此正民情之所甚欲何怨之有本朝康定初契丹擾北元昊叛西可謂甚急矣始詔河北河東路强壯陜西京東西路新置弓手皆以二十五人為團置閘官四團為都置正副都頭各一人五都為指揮置使年二十係籍各置弓弩分畨教習官日給粮二升河北在籍者二十九萬三千河東十四萬四千陜西亦十五萬而卒以此制西北二冦未聞事勢急遽之時而不可以行團結之䇿也今者坐視所在兵少力分之𡚁不亟起而圖之北人之来勢若風雨乃欲以踈漏單薄之備當飄忽剽悍之敵一處失守則諸處盡瓦觧矣譬猶奕棋急有急着死中求生此國棊也若憚彼之衆怯我之寡遽謂搏手無策待其敗亡可乎臣之愚計謂宜作急行下應沿邉州郡日下舉行團結民兵之政其間或有規模已成者更須精加整葺務令縝宻如其未曽結集去處宜及今嚴行要束亟作措置處處有保甲人人知固守無枵虚踈薄之患有周圍捍禦之功此實當今至大至急之務也朝廷每舉一事未嘗不曰專委監司郡守其所以鼓舞監司郡守者未嘗不曰有賞罰柰之何能言而不能行歟當勢之急也則曰倉卒何暇為及羽檄稍稀敵騎稍退又諉之於無事矣如此則是終無可為之時也今者團結民兵一事願陛下宣諭宰執務在速行如救焚拯溺不容少緩仍責在監司郡守以能否為賞罰郡守不勝任則監司按劾監司不稱職則䑓諫抨弹毋事空言專行實政則備宻而膽壯又何敵人衝突之足慮哉臣一得之愚冒昧控陳惟陛下採擇
  度宗咸淳八年起居舎人髙斯得奏曰臣聞有國家者武備為急必申儆而講肄之然後國威奮揚兵力堅勇以守則固以戰則克此保民守國之常道不可廢也然有其時焉故曰三時務農一時講武盖必於農隙而為之也周禮仲冬教大閲所以簡軍實修戰法辨旗物飭車徒其禮比春之振旅夏之苃舎秋之治兵最為詳備此三代立武事之正法也春秋之時周官雖廢而魯周公之國也其禮故在威公所當謹守其法以為保民守國之道而乃以盛夏之時行大閲之禮周之八月夏正之六月也是月也神農持功毋起大役此豈勞民動衆以閲武之時乎春秋書之言其非時也程頥春秋傳曰無事而為之妄動也有警而為之教之不素何以保其國乎斯言盡之矣臣嘗因聖人書法而考諸祖宗之所行孝宗皇帝修攘之事何其與春秋若合符節也茅灘白石大閲禁旅親乗戎路以臨之者凡再駕焉穡人成功順動以時旗幟精明戈甲焜燿師武臣力士百其勇而又命兩淮忠勇諸軍率以十月聚教於官官給錢米莫不踊躍奮厲思敵王愾當是時若内若外武備修飭如此何其盛哉陛下上繩祖武修攘之政固無不舉然邇年以来疆埸多虞士氣未振豈所以激昻而鼓舞之者有未至歟臣願陛下以孝宗皇帝厲志戎略為法申敬將帥毋或忘戰廢備使國威一張殊隣逺憺襄漢之清日月可冀矣惟陛下留神幸甚
  金宣宗貞祐三年河東路兵馬都緫管胥鼎上言臣所將義軍皆從来背本趨末勇猛凶悍盜竊亡命之徒茍無訓練統攝官以制之則朋聚黨植無所不至乞許臣便宜置緫領義軍使副及彈壓仍毎五千人設訓練一員不惟預為防閑使有畏忌且令武藝精熟人各為用上從之
  鼎又言平陽嵗再被兵人户散亡樓櫓修繕未完衣甲器械極少庾廩無兩月食夏田已為兵蹂復不雨秋種未下雖有復業殘民皆老幼莫能耕種豈足徴求比聞北方劉伯林聚兵野狐嶺將深入平陽絳觧河中遂抵河南戰禦有期儲積未備不速錯置實闗社稷生靈大計乞降空名宣敕一千紫衣師徳號度牒三千以補軍儲上曰鼎言是也
  四年鼎為尚書左丞又上言曰比者朝廷命擇義軍為三等臣即檄所司而潞帥必嚕阿嚕岱言自去嵗初置帥府時已按閱本軍去其冗者部分既定上下既親故能所向成功此皆血戰之餘屢試可者且又父子兄弟自相赴援各顧其家心一而力齊勢不可離今必析之將互易而不相諳矣國家粮儲常恐不繼豈容僥冒但本府兵不至是耳況潞州北即為異境日常備戰事務方殷而分别如此彼居中下者皆將氣剉心懈而不可用慮恐因得測吾虛實且義軍率皆農民已各散歸田畆趨時力作若徴集之動經旬日農事廢而嵗計失矣乞從本府所定無輕變易臣竊是其言時阿嚕岱奏亦至詔遂許之
  興定一年資徳大夫兼三司使尚書右丞侯摯上言東平以東累經殘毁至于邳海尤甚海之民户曽不滿百而屯軍五千邳户僅及八百軍以萬計夫古之取兵以八家為率一家充軍七家給之猶有傷生廢業疲於道路之歎今兵多而民不足使蕭何劉晏復生亦無所施其術況於臣者何能為哉伏見邳海之間貧民失業者甚衆日食野菜無所依倚恐因而嘯聚以益敵勢乞募選為兵自十月給粮使充戍役至二月罷之人授地三十畆貸之種粒而驗所収獲量數取之逮秋復𨽻兵伍且戰且耕公私俱利亦望被俘之民易于招集也元世祖時趙天麟上䇿曰臣聞荀子曰齊之技擊不可以遇魏之武卒魏之武卒不可以遇秦銳士秦之銳士不可以當桓文之節制桓文之節制不可以敵湯武之仁義於此道以觀之夫仁人之在上為下所仰猶子弟之衛父兄手足之捍頭目此仁義之兵帝王之事也夫歩伍有法帥長有要所屯之處雷電相潜所至之方秋毫不犯有功決賞有罪決刑不攻則已攻斯取矣不戰則已戰斯勝矣此節制之兵大將之事也夫臨敵不懼視死如歸驅馳於荆棘之中横突於熊羆之陣如霆之迅如翬斯飛者此銳士之兵也夫希孟賁之力習慶忌之捷望風埃而怒髮衝冠值變故而英聲載路行所學之絶藝壯無敵之皇威者此武卒之兵也夫襟懐遞變機計為先挾弓矢以平驅樹戈矛而互動目山借水倐耳猶神擊後衝前行藏不測者此技擊之兵也且荀子之言雖非一國而所行之事貴在兼全故非技擊則武卒何憑非武卒則鋭士疇助非銳士無以副節制之嚴明非節制而無以見仁義之可用兼之者若泰山之壓卵有餘勝矣不然則較勝負於一時猶未可決也但其要以仁義節制為之本焉今國家仁義可謂厚矣節制略已明矣臣猶以為士卒之𩔖素非練習或嬰孺之流或老羸之輩或市井體嬌之子或農畆力鈍之徒若言充數不其然乎如此取兵百無一二謹按隆周之時群方已服於是乎中春教振旅中夏教茇舎中秋教治兵中冬教大閱所以不忘戰也孔子謂以不教民戰是謂棄之其斯之謂歟至於唐朝遂置武舉其制有常垜馬射歩射同射馬槍翹關負重身材之選以至軍諮將略絶藝竒技莫不兼舉盖以有其材者處其職則其職無瘝非其人而居其任則其任將負所以使之知進退疾徐之節審旌旄金鼓之儀也眼熟之心悉之耳精之一旦臨陣則無不勝矣伏望陛下審文武之二柄固乾坤之一家先從臣所謂守文化别儒文之法以成持盈保大之規復從臣所謂審兵權設武舉之法以盡安不忘危之理以之治内則穆穆巍巍之道益隆以之禦外則桓桓赫赫之威彌厲矣所謂設武舉者採前代之遺事潤色以當今可行之理而行之若有非常之傑不世之彦可以充大將者則以臣所謂詮大將之法而體之俾程其藴焉國家之長䇿於是乎定矣
  順帝時監察御史五十九言今京師周圍雖設二十四營軍卒疲弱素不訓練誠為虚設倘有不測誠可寒心宜速選擇驍勇精銳衛護大駕鎮守京師實當今奠安根本固堅人心之急務況武備莫重於兵而養兵莫先於食今朝廷撥降鈔錠措置農具命緫兵官於河南克復州郡且耕且戰甚合寓兵於農之意為今之計權命總兵官從宜於軍官内選委能撫字軍民者兼路府州縣之職務要農事有成軍民得所則擾民之害亦除而匱乏之憂亦釋矣帝嘉納之


  歴代名臣奏議卷二百二十四
<史部,詔令奏議類,奏議之屬,歷代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卷二百二十五
  明 楊士竒等 撰
  宿衛
  唐太宗時有請秦府舊兵入宿衛上曰朕以天下為家不能私於一物唯有才行是任豈以新舊為差兵猶火也弗戢將自焚此意非益理
  髙宗嘗曰王者無外何為守禦而重門擊析庸待不虞邪我嘗疑秦法為寛荆軻匹夫耳七首竊發羣臣皆荷㦸侍莫敢拒豈非習慢使然郝處俊對曰此乃法急耳秦法輙升殿者夷三族人皆懼族安有敢拒邪魏曹撡著令曰京城有變九卿各守其府後嚴才亂與徒數十人攻左掖門操登銅爵䑓望之無敢救者時王脩為奉常聞變召車騎未至領官属歩至宫門操曰彼来者必王脩乎此由脩察變識幾故冒法赴難向若拘常則遂成祻矣故王者設法不可急亦不可慢詩曰不懈于位人之攸塈仁也式遏宼虐無俾作慝刑也書曰髙明柔克沉潛剛克中道也帝曰善
  徳宗立段秀實上言曰臣聞天子曰萬乗諸侯曰千乗大夫曰百乗盖以大制小以十制一也尊君卑臣强幹弱枝之義在於此矣今外有不廷之虜内有梗命之臣竊觀禁兵不精其數全少卒有患難將何以待之且猛虎所以百獸畏者為爪牙也若去其爪牙則犬彘馬牛皆能為敵伏願少用聖慮冀禆萬一帝不用及涇卒亂召神䇿六軍無一人至者世多其謀
  宋仁宗慶歴元年知諫院張方平論京師衛兵單寡上䟽曰臣伏以京師本古之陳留郡天下四衝八達之地自唐室以前嘗為重藩五代朱温始封梁王後因其宫府定而為都五姓相承共十一帝四十九年亂亡之速自古無有抑由都城四向無險阻之形藩籬之固逼近戎狄方鎮握强兵于外乗禁衛之虚弱本末倒置也國朝太祖皇帝深慮安危之計始削諸節度之權屯兵于内連營畿甸又脩治西京宫室盖有建都之意然利於汴渠漕輓之便因循重遷先帝通好北戎即叙西戎爾時可以減戌消兵致生民於富厚矣太平三十年使軍士坐費倉庫以困天下非不深思逺謀也知祖宗本意依重兵而為國勢不可去也近昊賊犯邉漸發禁兵西屯四路在京軍旅所留無幾今又北敵事釁已萌兩敵合從人心揺動外有武帥分總兵而宿衛之師日益單寡尾大不掉根虚必揺勢之當然不可忽也願留聖慮為社稷計京都宜常宿重兵以封殖根本且乞勘㑹見在指揮人數若果缺少請從内出金帛召募材力訓齊教練必須精銳以充禁衛無更外屯夫猛虎所以百獸伏者以其爪牙利也若虎而去其爪牙則犬豕鹿麋皆可以相狎兵衛者國之爪牙也足兵足食乃可以威服四方彈壓姦亂也
  四年方平奏乞擇人分總禁衛狀曰臣伏見昨差出許懐徳後馬歩軍皆闕都帥遂自環慶路抽回殿前都虞𠉀王元令權幹當歩軍司公事其王元又已年老衰病至于緫司軍政亦恐精力不逮竊以殿前馬歩軍逐司公事不少非唯率宿衛務要齊整亦須諳熟軍制稍通吏用太宗朝侍衛都虞𠉀以上常置十員職位相亞易於遷改且使軍伍素相服習邉藩緩急亦得選用先朝時馬歩軍嘗闕帥殿前都指揮使髙瓊頗知軍中舊事上言及此先帝甚然之今内則禁兵寖驕極須彈壓外則邉患不測常資防備李昭亮王元恐未任專幹心膂除郭承祐好進多事累被彈奏不堪入典禁軍外乞於以次管軍將校中擇取一兩人赴闕分緫禁衛左右扈翼於體為便
  八年侍御史知雜事何郯奏曰臣伏聞禁中自盜發以来逐月分布内臣坐甲宿直以至伐木坼屋繕脩垣墻増置關鍵其於備豫之方固亦甚至然臣以事體酌之恐為陛下計者誤也夫體有尊卑事有小大尊者繫於君卑者繫於臣君而尸小事則失所稱臣而專大名則非所宜以人君之舉所務必博大所謀必經逺崇位號以習民之奉脩政刑以防民之踰不廢禮以杜僭偪之萌必行法以除暴亂之本使迩莫敢犯逺莫敢陵如此則等威辨而上下無邪心然後知天子之所以尊也今夫衛士生變事出非意皆由朝廷恩過而不知感官司令寛而不能禁也為今之宜其在一震威怒以示誅罰正大法以絶其慢舉大刑以討其姦斥邪偽附下之𩔖先絶其萌芽究賊亂犯上之徒務去其根本不恕無良而與衆棄不漏有罪而示之公法令既行紀綱既正以此御下孰敢不䖍雖不増宫闈之警而其備修不加省户之衛而其守固與夫區區從細末之事者不同年而語矣臣況聞陛下從頃年来過自警戒中宫之樂工已盡罷後苑之獵具已盡除其於謹天戒以飭聖躬雖詩書所稱遇灾脩徳之君逺不能逮然於禁防之設所舉者近而所忽者逺所謹者小而所遺者大臣竊惑焉伏乞聖慈以臣愚言命公卿大夫當廷公議一舉法令威刑之柄以除邪偽賊亂之階庶主威益尊國命益振内患既弭外虞自除則天下幸甚
  郯又論衛士之變乞黜責皇城司及當直臣寮䟽曰臣等伏聞今月十八日夜崇政殿前宿直皇城司親事官四人毆打人員至死并劫取庫兵縁上殿屋驚動御寢其罪人除捉獲及傷死外餘黨二人二十日捕獲之時稱被衆人争奪致死捉獲一名雖勘斷訖所有當職臣寮或聞已傳宣釋放傳之中外頗駭羣聽伏縁殿廷所置宿衛本為人主預備非常今衛士自生變故所為兇悖意不可測兼後来所獲餘黨走人最為要害仍聞累傳聖㫖令未得殺死而全不依禀盖是本管臣寮見捕獲之後勘鞫得情理深切所以容縱手下衆人毆死以圖滅口欲輕失職之罪情狀如此理無可恕太祖皇帝朝酒坊火發本處兵士因便作過太祖皇帝以本坊使副田處巖等不能部轄並處極法令乗輿咫尺賊亂竊發兇惡之状無大於此而居職者既不能察舉當宿者又不即擒捕未正典刑何塞公議深恐朝廷威令從此寛弛伏乞斷自聖意特降指揮將應係幹當皇城司及當夜宿直臣寮並等第重行黜降用振威罰所貴禁近之司不敢曠慢
  郯又論衛士之變乞責降楊懐敏䟽曰臣等兩次上殿面奏及具劄子奏狀論列乞重行黜降幹當皇城司并前月十八日夜内直宿臣寮已施行外惟楊懐敏獨䝉寛宥尋奉中書召臣等傳諭聖㫖兼不以臣等所言煩黷曲加詔諭足以見聖明開納之量寛臣下進越之罪固宜退伏以聽命安可更頻干聦明自取罪戾然臣等以國體人情酌之不可便已須當復陳夫人主所以享有天下之重盖由法令等級明辨使人不敢陵犯然後極其尊爾故法令行則朝廷以之强法令偏則紀綱以之紊自昔治亂雖殊莫不由此階也至於宫闈之變下人輙敢謀亂者前代間或有之皆由人君失徳所致且陛下仁厚之徳撫恤禁旅未嘗以喜怒妄行刑誅雖甚無識寜不愛戴今衛士持刃直入禁庭欲陵犯乗輿是匹夫而有窺伺之意皆由有司不舉職法令寛縱所生也為大臣之計宜為陛下深責有司失舉之罪用行法令如楊景宗等並當誅戮以謝天下若以其過非自取止可貸其正坐並宜流竄以戒不職今楊景宗等既以輕罰楊懐敏獨又聊行降黜盖兩府大臣以陛下左右之人不能堅執祖宗之法以避怨怒若當賊發之際懐敏能指揮衆人於後殿即時捕獲以此論功乃可贖罪今賊已入禁庭兩夕之間陛下被此震懼固亦甚矣懐敏縱有先報之効其可贖失察之罪乎且以人主之尊一寛懐敏罪固亦細事茍於事體無傷臣等何必苦更論列所惜者朝廷典法無逺近無親踈當一而行之乃允衆望況有司失察之罪無大於此其可貸乎太祖皇帝朝元舅杜審肇知澶淵只坐界内河決免官歸私第太宗皇帝朝楚王宫火災廢楚王元佐為庶人以懐敏職在近侍孰與元舅諸王之親以懐敏失察賊亂孰與誤河決火焚之備利害大小較然可知而審肇元佐重責如彼懐敏之寛假如此伏望陛下舉祖宗之法以塞公議正左右之罰以示無私不惜一懐敏慰中外臣子之望則天下幸甚臣等論列此事今已數四在於言責固亦無負然喋喋未已者盖忠義之心不勝感憤兹事體大若遂不言恐於聖徳無益由臣等之罪也兼臣今日上殿再有奏陳已䝉聖㫖開允伏乞速賜施行吴奎為監京東排岸司論衛士之變乞責降楊懐敏䟽曰臣竊見自行春令以来連隂不觧此洪範傳所謂皇之不極時則下人有伐上者令衛士之變起於肘腋賴宗廟神靈陛下仁聖即時擒獲然流聞四方驚駭羣聽不祥之甚也傳稱主憂臣辱陛下此日可謂憂矣未知任其辱者果何人邪臣聞幹當皇城司六人其五已被謫獨懐敏尚留外人咸謂陛下私近倖而屈公法臣竊為陛下痛惜之况中外傳聞獲賊之際陛下宣令勿殺而左右輙殺之裂其肢體此必有同謀者恐事露泄而殺之以滅口不然何以不奉詔也
  皇祐元年知諫院錢彦逺論歩直兵士作過上奏曰臣風聞嘉慶院見制勘軍頭司歩直兵士等擬欲作過及於皇城内搜獲先埋藏器仗者竊以軍頭司在崇政殿横門之南與軍器庫相連最為近宻其兵士日逐随本司臣寮出入甚熟而敢興意外幸頼宗廟威靈先事敗露今已下獄推劾臣慮其人等兇黨結連人數衆多或自来通行飲食之人心内自疑别生他變所繫極大伏望聖慈特降指揮令制勘院先且疾速根䆒枝黨如有姓名畫時追捕入院并器仗所埋藏經歴地分人員節級數目立具奏聞使中外聞之所貴禁衛安貼凶黨盡去
  貼黄臣近曽以連隂奏宻状伏乞嚴賜指揮宿衛謹選左右䙝御小人以深遏惡原今来兵卒等果有連結欲乞更賜指揮宿衛禁門倍加嚴整
  彦逺又奏第三狀曰臣等風聞制勘院見勘軍頭司歩直兵士擬欲作過事雖一時狂妄之謀然迹其造惡本心為人臣者所共切齒況兵刄之属已藏在皇城門幸賴祖宗威靈上天豫垂變戒故先事敗露倘因循未彰驚属車之清塵臣謂雖赤其族不可塞責今既下獄推劾縁所繫至大頗揺人心傳聞四方震駭物聽姦豪小人從而扇惑故根究枝黨必須盡具案行罰不可緩不盡則他變生少緩則妄意起且昨来殿中親事官作過之時法稍寛捨推索凶黨不盡故此輩忲習乃復有此結連益大于前今若復用輕典臣慮後来之虞寒心疾首伏望聖慈以祖宗社稷自重不用一時恩貸特降指揮令制勘院疾速推䆒元謀頭首及枝黨等急行圓結公案申奏其應作過人並乞族誅於都市以示四方庶小人少戒建威消萌在此舉矣兹事尤不可緩望特留聖意
  貼黄其兵刄經歴門户埋藏地分親事官長行人員及監門内臣乞早令制勘院先具當日人數姓名申奏乞更不令宿衛免别生他事其人據唐漢之法皆合誅戮今来乞並行決配逺惡州軍庶中外整肅願以昨来親事官法寛為戒
  彦逺又奏第四状曰臣伏以王者任宗廟社稷之尊身繫天下安危故必嚴宿衛盛宫室重門複道以謹他虞是以法至重禁至宻盖將遏絶亂源防㣲杜漸深計逺慮而為祖宗社稷之本也故唐太尉長孫無忌誤帯刀至上閤而監門校尉不覺察有司處以死刑我太祖皇帝嘗以内酒坊在厚載門外逼近宫掖而中夜遺火凡自監官至工匠斬五十餘人訖太祖一朝内中無遺火者此法行刑重而人畏古今之成効今風聞制勘院勘得懐器刄入皇城人姓名應門户地分干繫親事官人員節級將欲斷遣初縁所懐器刄已入皇城雖其人結連虚實未辨而門衛地分晏然不知則國家以重粮温衣養之何用本以禦捍意外而耳目之前上下公然畏避權勢輕弛法禁不行幾察況昨来内中親事官作過之時由斷遣稍輕是致小人慣習復有此事不輕上繫宗廟社稷豈得復惜此數十兵卒而不思後患伏望聖慈察安危本末應制勘院所勘到不覺察懐刃入皇城把門及地分親事官人員兵級等乞不以常法斷遣其本處正管門户地分兵級並乞刺配沙門島其餘干繫人員兵級並乞刺配廣南逺惡州軍所貴臣子益勵忠孝之心使小人自此戒懼
  彦逺又奏第七狀曰臣等今月二日准宰執請赴中書奉傳聖意以皇城軍頭司臣寮行遣並依法者伏以法者縁人情而生較其大㫖止欲防㣲杜漸禁民為非尊君卑臣歸于至正然有情重法輕情輕法重者故酌重輕而處刑柄在人君專之非所司可得而議是以兩漢有決事比若今之用例本朝斷罪有敕㫖所以壓天下公議戒小人妄意而今来宿衛下卒挾刃直入禁門雖其謀别有所在縁去便殿内閤才百十歩藏之累日上下一無覺察此為人臣者所當共怒安可本司官属過止罰金而云法當然爾甚失天下之望且昨来親事官作過之時由用法太寛牽於權倖人情不塞羣小人無所戒懼遂致小人復思遂其狂計交㦸之衛行若坦途事既暴露方貸以寛典誠陛下至仁至聖欲全羣臣柰宗廟社稷之重天下臣子之心何謹案尚書云威克厥愛允濟愛克厥威允罔功說者謂威刑能克勝所愛近則人懼而事可濟辦若威刑而為愛近所惑則人怠而事無成功此聖人明訓治國家大要是豈樂用嚴酷哉盖所慮者逺今若以近臣而輕其罰恐非威克之道臣慮今之議論謂此事與親事官作過時不同言彼則挾刄踰屋此唯埋藏意在誣告他人不當為例甚不然也且王者設門禁列宿衛重其刑嚴其制者先慮其事也必若俟挾刃踰屋而後罰無所濟也且刃已入門則蕭墻之内其憂不細安得忽畧後患而徇一時之談臣等忠義憤發外採公議咸以為未當故不避再三上瀆天聽人臣之節死而後已伏望陛下覧尚書威克之義思祖宗社稷之重以親事官作過時罰輕為戒其皇城軍頭司臣寮並依臣等前後累狀重行黜責所貴厭快人情允協公議
  貼黄宿衛之制唯門禁最重盖以出入所自今刃已入而云未曽作過故用輕典且門禁之失唯論入與未入豈繫作過與不作過者乎且國朝自祖宗以来凡用法皆有司鋪條臨時敕㫖裁輕重而斷遣故有特勒停者衝替者未得與差遣者就移監當者此皆法外行罰豈可有如此事而本司臣寮並止依輕法也
  至和元年殿中侍御史馬遵論皇門禁上奏曰臣聞古者常刑宥過無大至臣子之於君父則義有所不容故舟船飲食之𩔖有不如法皆不稱誤所以許世子止躬不嘗藥春秋加大惡之名唐長孫無忌入不觧刀校尉被誅死之議所責者重所慮者深杜慢隙而消禍萌理當然也嘗聞太祖朝内酒坊火監官守卒並從極斷豈徒峻法盖欲防患竊見朝廷法令素具皇城門禁尤為謹嚴而挾刀闌入頻年有之雖常行遣終不戒懼今麥昭吉□被入直中有劒器歴諸門抵便殿曽無撿察畧不覺悟若姦盜包藏而為之何由而露哉公謾憲禁無甚於此今昭吉雖已具獄而諸門監官守卒未聞處置伏乞陛下察詳事理特出聖斷常法之外更賜重行用謹大防庶弭来患
  遵又論内東門使臣藏挾女口闌入禁庭状奏曰臣聞内東門使臣於車子内藏挾女口闌入禁庭事已彰露未聞行遣竊縁東門宻近御所最是要切隄防之地著籍出入素有條憲用親近使臣監掌務在謹嚴至敢公然自犯輙入外人若置而不問則啓釁容奸必兆於今日伏乞聖斷指揮付外所司根勘重行朝典所貴戒厲後人杜絶来患
  遵又奏曰臣近曽彈奏内東門使臣輙以女口闌入禁庭至今數日未聞處分竊縁宫門出入條約具存峻為之防猶懼不肅而監掌之人公然自犯法之不容自近者始而天下之所公也陛下聖明必不私於小臣而屈天下之法或慮所司未禀宸斷使中外之議日益喧然所損不細伏乞聖㫖早賜施行
  嘉祐五年殿中侍御史吕誨論公主非時入宫上奏曰臣聞近日兖國公主深夜出入宫禁内外驚駭罔知其繇竊以宫鑰謹嚴以時啓閉盖備非常況公主起居覲省既非其時守閽之吏輙敢通奏此而不禁後將為常一有竊發何以備禦斯不可不為之深慮也所有公主宅秖應使臣及皇城司應經歴門户管幹人伏乞朝廷取勘重行責降以肅禁衛之事
  左正言王陶論公主非時入宫上奏曰臣伏以周禮閽人掌宫門之禁時其啓閉寺人掌女宫之令糾其出入以謹嚴周衛杜絶非常故漢光武出獵夜還上東門𠉀郅惲拒闗不納光武從中東門入明日賞郅惲而貶中東門𠉀魏武之子臨淄侯植開司馬門晝出魏武怒公車令坐死然則公主夜歸未辨真偽輙便通奏開門納之直徹禁中畧無譏防其所歴皇城宫殿内外監門使臣請並送開封府勘劾
  神宗立以胡宗愈同知諫院内卒盜皇城器物宗愈言唐長孫無忌不觧佩刀入東上閤門校尉論當死今禁卒為盜而入内都知不能覺察願正其罪殿帥直廬在長慶門内乆而自置𨽻圉宗愈曰嚴禁旅所以杜姦宄也柰何令私人得為之萬一凶黠者竄名其間將不可悔請易募老卒
  神宗時宫邸教授吕大鈞論選小臣宿衛奏曰古者人主左右前後使令執事之小臣乃所以朝夕起居出入不可須臾離者也其用之迹雖主於給宿衛備頥指以共綴衣虎賁執射執馭之職其用之意則亦使之獻可替否拾遺補闕以賛疑丞保傅之事主於給宿衛備使令則非恪勤謹重者不可以當其任使之獻可替否拾遺補闕則非開爽敏茂者不足以充其位此言猶未之盡古之人君不獨有師有友又有受教於我者焉故疾醫小藝者也黄帝師岐伯而教雷公費國小邦也惠公友顔般而役長息然則使令執事之小臣雖在擇恪勤謹重開爽敏茂之資人主又當教誨養育使成就其材以補異時公卿大夫之闕如此則朝廷常不乏材而人主求之且不勞也以漢唐之茍簡其名臣猶多出於宿衛供奉之官豈非常在宫省日侍帷幄既已接聞廟堂之議以廣其知識間復親被徳音誨其所未至則益知善惡向背之理薰炙漸漬乆而不已安有不化者哉不徒其効如此又可以自廣其聦明之徳記曰教學相長也又曰教然後知困彼既知向背則必盡其心力以承學於上上之人既樂其自勉亦不盡以教之或因其善問有以起吾志或因其難進有以勉吾業傳曰教不倦仁也又曰有教無𩔖則不徒可以益吾之志業又可以廣吾之徳性也記曰善教者知至學之難易又知其美惡則不徒廣吾之徳性又可以廣吾知人之明也為人君而乗政事之間以教育執事之小臣乃有志業徳性知人之益豈小補哉今朝廷雖有中書門下兩省官以備侍從又有翰林舎人院及諸館閣之臣以備顧問非乏人也充其選者又皆美材敏行非不賢也既以待之不為綴衣虎賁射馭之冗亦難復使從使令執事之賤似宜畧依漢制郡國貢士給宿衛之法詔公卿牧守如孔門四科之目各使保任三二人不以仕與未仕限年二十以上三十以下其人則分𨽻中書門下省學士舎人院及館閣諸司其職則參諸殿侍諸班之列其禄秩則視三班使臣州縣掾属而已其閒暇則各受學於其官長退而以所學開諭其同列仍不立遷擢廢置之格其有功罪善惡一聽明主裁決而已如此則素無行能者必不得舉不安其分者必不願為自非朴茂有志之士不可得而與焉試或行之不過五七年不徒得髙才美行可備器使亦將資助盛徳大業必將日新而無窮凡在位執事之小臣亦當漸摩義理之益相觀而善可不務乎
  髙宗時張浚議撫恤侍衛之人上言曰臣嘗謂人君髙拱于一堂之上其於天下百姓内外士卒安能徧撫而盡恤之哉則亦推至誠之心自近以及逺而已今有人於此無故而陵侮毁辱其𩔖則天下識與不識莫不深惡之者此無他人情本於一故也是故推至誠之道以待遇左右爪牙之士則孰不恱服而歸心一人傳之十十人傳之百以千以萬莫不皆然臣願陛下稽祖宗之法撫恤衛士問其疾苦知其嫁娶時其飲食教其事藝使適其中不必拘以常制則天下之凡為將士者莫不知所自勉而樂為陛下用矣
  胡安國論親兵專掌宿衛上奏曰臣聞自古盛王雖用文徳必有親兵專掌宿衛周公指虎賁與常伯同戒于成王欲其知恤虎賁者猶今侍衛親軍也康王初立太保俾齊侯吕伋以虎賁百人迎于南門吕伋者太公望子自諸侯入典親軍猶今殿前馬歩軍都帥也勲徳世臣緫司禁旅虎賁銳士宿衛王宫其為國家慮深逺矣本朝監觀前代命三衙分掌親軍雖崇寜間舊規猶在及至髙俅以恩得用軍政廢施遂以陵夷陛下嗣承寳位謀國者不思復古親軍寡弱不充宿衛此豈尊君强本消患防㣲之計也伏望深考藝祖選擇禁旅之法斷自聖裁以修明軍政威服四方上嚴宸極
  右正言陳淵論衛兵上奏曰臣聞兵以强弱多寡為輕重常使内重而外輕則王室尊而諸夏安矣昔楚漢相距於滎陽京索之間天下之勢如提衡然未知所軒輊也髙帝始得蕭何張良又得陳平猶以為未足又得韓信属之以數十萬之兵戰勝攻取無不如意然後天下之勢其重在漢項氏已衰漢業未成昔之躡足而封者已據千里之地漢雖滅楚而輕重之勢又變矣故信之王髙帝之所深憂也方髙帝築壇以拜信既委之以諸將之兵矣而髙帝所將之兵猶衆也其分兵多于信所以使之東向以爭天下而於己未能去兵者亦所以制信是以雲夣之㑹信不得遯故嘗謂髙帝曰陛下不善將兵而善將將此信所以為陛下禽也嗚呼此髙帝所以能并一天下而終於無患也歟今自人主不復將兵而諸將在外人提數十萬之師朝廷所資以禦夷狄除宼盜者而進退去就唯其所欲此豈非可慮之事乎而樞宻三衙尚仍舊法自相牽制而所蓄之兵益損於舊使其力足以制之猶患所以使之者非其人況强弱多寡相什百耶故臣愚願増其數使與外兵畧相當而又去資格私昵之𡚁搜求傑特取其才智之優於諸將者命以為帥無事則歸宿衛有事則統之以出戰力飽而氣不挫有所不出出則宜無不勝矣如是則人主雖不將兵其與親御六軍何異既以増重朝廷之勢而又使諸將望風知懼艱難之際有所招麾不敢首鼠自營為一身計此亦今日之急務也
  李彌遜再乞増禁衛上奏曰臣比者屢被聖恩賜對便殿臣嘗一具奏陳兩具劄子乞増禁衛以尊朝廷雖䝉睿眷俞允以臣劄子付樞宻院未見如何施行臣聞近日淮南稍有警報若旋行措置恐不及事伏望聖慈先以見有人兵早與増添分定禁衛人數使人心各有所歸或存留楊沂中一軍專充䕶衛以備緩急不可臨時一例差發出入致令乗輿所臨兵衛單弱别致悮事盖今日之勢不獨外患可備腹心之間亦當預防利害顯然不敢縷奏昔袁盎有言聖主不乗危不徼幸陛下不可以前日累冒艱險幸而無虞習為尋常衆人所忽猶不可不慮使其過有闗防固亦何害伏乞陛下長慮却顧深察臣言斷自宸衷早賜施行臣冒犯天威至于再三死有餘罪犬馬之誠不勝憂懼激切之至
  理宗時權禮部尚書魏了翁奏曰臣聞賞以勸善罰以懲惡此古今之通誼也然世固有賞行而人不知勸罰用而人不知懲者且後魏羽林之變胡后不能討而大赦以安之李唐涇卒之變徳宗不能討而播遷以避之人孰不咎兩朝之失政而使髙歡結客李懐光襲迹以基危亂豈知國勢積弱人情乆玩而欲一旦以法繩之急則生變緩則啓宼盖無一而可也乃者禁衛之變幾為後魏李唐之失政幸而収之桑榆猶可以暫弭目前之憂然而乗輿所在卒遇震擾環視四顧逺郊近甸無一可恃而徒恃區區賞罰以長保其無他臣恐賞罰有時而窮若不及今追惟舊制思所以相維相制之道固未可恃以為安也臣竊考三衙之制盖自髙宗皇帝首值苖傅之變繼罹張寳之亂每病禁衛單弱命三衙増修軍政其後又以諸將歩騎分𨽻三衙至孝宗皇帝修明稱娖又為䕶聖一軍以寓隂相維制之意馬歩之數通一萬四千七百有竒俾蜀帥選西兵之驍銳者發至在所以充其數其慮盖甚逺也馬司暫移建康識者已謂不然其殿歩二司之卒時遣戌淮以勞苦之然不過維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天長六合而已及時而往及時而代不欲乆虚宿衛以事邉垂此正周人鄉遂之卒惟以衛王室不以逺屯戍而詩人所謂為王爪牙胡轉于恤凡以强本也至韓侂胄開邉始用殿帥郭倪馬帥李汝翼發三衙禁旅與江淮之師有事于宿泗四十餘年驕惰之卒乍罹暑潦怨嗟載道故僅至苻離退保蘄縣縛田俊邁以遺敵而全軍宵遁雖將庸卒懦本無可用然以守衛王居之人而使之長征逺戍則自此始乃至近世習為故常戰者不得返戌者不得更凡邉頭雜役雖殿歩二司不得免甚至奪騎司之馬以授北人而驅騎卒以事之執鞭刈草晝夜勞苦夫三衙所以扈衛乗輿也今或荷戈於境外或執役於降虜揆諸事體誠為倒置不寕惟是凡江上諸軍皆非阜陵分𨽻之舊騎司之軍昔戌於滁濠定逺也今移之浮光建康戎司昔戌於安豐廬和也今移之泗水京口戎司昔戍於真揚楚泰髙郵盱眙瓜洲鹽城諸處也今置之新復諸郡池州戎司昔戍於舒蘄巢縣也今置之淮東許浦諸處水軍昔處之近輔所以拱衛行都也今徙之東海自餘荆鄂四川軍分大抵皆非舊戌且將不知士士不識將舎所素習之山川而投之未諳之水土此固兵家之所忌況於舎王居而事疆埸舎舊戌而事新疆此於體統之輕重雖三尺童子皆知其不然矣而士大夫恬不以為恠聞禁衛之亂則第能追咎揀汰之激變復譏賞罰之不明聞徐邳宿亳之敗則第能追咎諸帥之輕舉復譏和好之難恃然以臣愚見咎者譏者皆是也而未得弭變之説臣嘗妄謂苖傅劉正彦之變恃有劉光世韓世忠諸屯列于上流故二凶雖狂愚卒於自遁張寳之變恃有吕頥浩親軍及辛永宗部曲宻接旁近故雖以艱難之餘戮十七人而廢其班彼不敢譁今以京師之重獨有殿歩二軍而近郡諸屯皆戍極邉殆非防㣲杜漸之意臣愚謂宜亟循舊制凡沿江沿海之卒置之舊屯而以時戌邉庶幾連營列柵聲勢連亘可以擬緩急之須可以銷姦慝之萌不猶愈於舎近謀逺以生覬覦之心乎王黼童貫既得幽之空城即移舊邉之戌以守新邉一旦女真長驅新邉既弃舊境亦失越關渡河如踐無人之境往監明甚而今之新進少年獨未知懲創乎此新復之郡既未可保而江上之備已為之一空臣愚謂宜亟循阜陵分𨽻之舊宿師於江南而分戌於淮漢庶幾根本先固人心不揺既可以厚重門之守又可以省分劵之費不猶愈於虚内事外以貽一旦倉卒之憂者乎或曰如此則是棄外而事内也藩籬不固如堂奥何曰不然也臣之所言惟欲守阜陵之成規宿師於内郡而移戍於邉城所以固近而懐逺先内而後外非直棄逺而遺外也譬如人之一身腹心潰裂雖四體皆具將安用之況祖宗守邉之規模如淮漢蜀口皆有民兵義旅可以倚仗不專仰三衙江上移戍之軍也臣先事而有言則誠為過計不幸而言中則事已無及惟陛下曲留聖慮與二三大臣謀之如臣言可采即令速見施行


  歴代名臣奏議卷二百二十五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卷二百二十六
  明 楊士竒等 撰
  征伐
  周穆王将征犬戎祭公謀父諫曰不可先王耀徳不觀兵夫兵戢而時動動則威觀則玩玩則無震是故周文公之頌曰載戢干戈載櫜弓矢我求懿徳肆于時夏允王保之先王之於民也茂正其徳而厚其性阜其財求而利其器用明利害之鄉以文脩之使之務利而辟害懐徳而畏威故能保世以滋大昔我先王世后稷以服事虞夏及夏之衰也棄稷不務先王不窟用失其官而自竄扵戎狄之間不敢怠業時序其徳遵脩其緒脩其訓典朝夕恪勤守以敦篤奉以忠信奕世載徳不忝前人至于文王武王昭前之光明而加之以慈和事神保民無不欣喜商王帝辛大惡于民庶民不忍訢戴武王以致戎于商牧是故先王非務武也勤恤民𨼆而除其害也夫先王之制邦内甸服邦外侯服侯衛賔服夷蠻要服戎翟荒服甸服者祭韋昭曰供日祭侯服者祀韋昭曰供月祀賔服者享韋昭曰供時享要服者貢韋昭曰供嵗貢荒服者王韋昭曰王王事天子也日祭月祀時享嵗貢終王先王之順祀也有不祭則脩意有不祀則脩言有不享則修文有不貢則脩名有不王則脩徳序成而有不至則脩刑於是有刑不祭伐不祀征不享讓不貢告不王於是有刑罰之辟有攻伐之兵有征討之備有威讓之命有文告之辭布令陳辭而有不至則増脩於徳無勤民於逺是以近無不聽逺無不服今自大畢伯士之終也犬戎氏以其職来王天子曰予必以不享征之且觀之兵無乃廢先王之訓而王幾頓乎吾聞犬戎樹敦樹立也言犬戎之性敦篤也率舊徳而守終純固其有以禦我矣王遂征之得四白狼四白鹿以歸自是荒服者不至
  魯荘公十年齊師伐我公将戰曹劌請見其鄉人曰肉食者謀之又何間焉劌曰肉食者鄙未能逺謀乃入見問何以戰公曰衣食所安弗敢專也必以分人對曰小惠未徧民弗從也公曰犧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對曰小信未孚神弗福也公曰小大之獄雖不能察必以情對曰忠之屬也可以一戰戰則請從公與之乘戰于長勺公将鼓之劌曰未可齊人三鼓劌曰可矣齊師敗績公将馳之劌曰未可下視其轍登軾而望之曰可矣遂逐齊師既克公問其故對曰夫戰勇氣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夫大國難測也懼有伏焉吾視其轍亂望其旗靡故逐之
  僖公二十一年邾人以須句故出師公卑邾不設備而禦之臧文仲曰國無小不可易也無備雖衆不可恃也詩曰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又曰敬之敬之天維顯思命不易哉先王之明徳猶無不難也無不懼也況我小國乎君其無謂邾小蠭蠆有毒而況國乎哀公十四年齊陳恒弑其君壬于舒州孔丘三日齋而請伐齊三公曰魯為齊弱久矣子之伐之將若之何對曰陳恒弑其君民之不與者半以魯之衆加齊之半可克也公曰子告季孫孔子辭退而告人曰吾以從大夫之後也故不敢不言
  潞子嬰兒之夫人晉景公之姊也酆舒為政而殺之又傷潞子之目晉侯将伐之諸大夫皆曰不可酆舒有三雋才不如待後之人伯宗曰必伐之狄有五罪雋才雖多何補焉不祀一也耆酒二也棄仲章而奪黎氏地三也虐我伯姬四也傷其君目五也怙其雋才而不以茂徳兹益罪也後之人或者将敬奉徳義以事神人而申固其命若之何待之不討有罪曰將待後後有辭而討焉毋乃不可乎夫恃才與衆亡之道也商紂由之故滅天反時為災地反物為妖民反徳為亂亂則妖災生故文反正為乏盡在狄矣晉侯從之
  趙簡子使尹鐸為晉陽請曰以為繭絲乎抑為保障乎簡子曰保障哉尹鐸損其户數簡子謂無恤曰晉國有難而無以尹鐸為少無以晉陽為逺必以為歸及智宣子卒智襄子為政與韓康子魏桓子宴扵藍臺智伯戯康子而侮段規智國聞之諫曰主不備難必至矣智伯曰難將由我我不為難誰敢興之對曰不然夏書有之曰一人三失怨豈在明不見是圖夫君子能勤小物故無大患今主一宴而耻人之君相又不備曰不敢興難無乃不可乎蜹蟻蜂蠆皆能害人況君相乎弗聽智伯請地於韓康子康子欲弗與段規曰智伯好利而愎不與将伐我不如與之彼狃於得地必請於他人他人不與必嚮之以兵然則我得免於患而待事之變矣康子曰善乃與之智伯恱又求地於魏桓子桓子欲弗與任章問焉桓子曰無故任章曰無故索地諸大夫必懼吾與之地智伯必驕彼驕而輕敵此懼而相親以相親之兵待輕敵之人智氏之命必不長矣不如與之以驕智伯然後可以擇交而圖之柰何獨以吾為智氏質乎桓子曰善亦與之智伯又求蔡臯狼之地於趙襄子襄子弗與智伯怒帥韓魏之甲以攻之襄子将出曰吾何走乎從者曰長子近且城完厚襄子曰民罷力以完之又斃死以守之其誰與我從者曰邯鄲之倉廩實襄子曰浚民之膏澤以實之又因而殺之其誰與我其晉陽乎先主之所屬也尹鐸之所寛也民必和矣乃走晉陽三家圍而灌之城不浸者三版沈竈産鼃民無叛意智伯行水魏桓子御韓康子驂乘智伯曰吾乃今知水可以亡人國也桓子肘康子康子履桓子之跗以汾水可以灌安邑絳水可以灌平陽也絺疵謂智伯韓魏必反矣智伯曰子何以知之對曰以人事知之夫從韓魏而攻趙趙亡難必及韓魏矣今約勝趙而三分其地城降有日而二子無喜志有憂色是非反而何明日智伯以其言告二子二子曰此䜛人欲為趙氏游說使主疑二家而懈於攻趙也不然二家豈不利朝夕分趙氏之田而欲為此危難不可成之事乎二子出絺疵入曰主何以臣之言告二子也智伯曰子何以知之對曰臣見其視臣端而趨疾知臣得其情故也智伯不悛趙襄子使趙孟談潜出見二子曰臣聞脣亡則齒寒趙亡則韓魏為之次矣二子乃隂與約為之期日而遣之襄子夜使人殺守隄之吏而決水灌智伯軍智伯軍亂韓魏翼而撃之襄子將卒犯其前大敗其衆遂殺智伯滅智氏而分其地
  惠文王時秦伐韓軍於閼與王召㢘頗而問曰可救不對曰道逺險狹難救又召樂乗而問焉樂乘對如㢘頗言又召問趙奢奢對曰其道逺險狹譬之猶兩鼠鬭於穴中將勇者勝王乃令趙奢将救之
  孝成王時秦王齕攻上黨㧞之上黨民走趙趙㢘頗軍長平以按據之齕還攻趙趙軍數敗樓昌請發重使為媾虞卿曰今制媾者在秦秦必欲破王之軍矣雖徃請将不聽不如以重寳附楚魏則秦疑天下之合從媾乃可成也王不聽使鄭朱媾於秦虞卿曰天下之賀戰勝者皆在秦矣鄭朱貴人也秦必顯重之以示天下天下見王之媾於秦必不救王秦知天下之不救王則媾不可成矣既而果然
  時秦攻趙㧞武安皮牢司馬梗北定太原盡有上黨地韓趙又割地以和趙孝成王之均割地也虞卿言曰秦之攻王也倦而歸乎其力尚能進愛王而弗攻乎王曰秦不遺餘力矣必以倦而歸也虞卿曰秦以其力攻其所不能取倦而歸王又以其力之所不能取以送之是助秦自攻也来年秦攻王王無救矣樓緩曰卿得其一不得其二秦趙搆難而天下說今不割地求和以疑天下慰秦之心則天下将因秦之怒乘趙之𡚁而𤓰分之矣虞卿曰危哉樓子之計是愈疑天下而何慰秦之心哉且臣言勿與者非固勿與而已秦索六城於王而王以六城賂齊則是王失之於齊取償扵秦也以此發聲臣見秦之重賂至趙而反媾於王矣趙王曰善
  魏文侯問李克曰吳之所以亡者何也李克對曰數戰數勝文侯曰數戰數勝國之福也其所以亡何也李克曰數戰則民疲數勝則主驕以驕主治疲民此其所以亡也是故好戰窮兵未有不亡者也
  楚武王侵随使薳章求成焉軍於瑕以待之随人使少師董成鬬伯比言於楚子曰吾不得志於漢東也我則使然我張吾三軍而被吾甲兵以武臨之彼則懼而協以謀我故難間也漢東之國随為大随張必棄小國小國離楚之利也少師侈請羸師以張之熊率且比曰季梁在何益鬭伯比曰以為後圖少師得其君王毁軍而納少師少師歸請追楚師随侯將許之季梁止之曰天方授楚楚之羸其誘我也君何急焉臣聞小之能敵大也小道大滛所謂道忠於民而信於神也上思利民忠也祝史正辭信也今民餒而君逞欲祝史矯舉以祭臣不知其可也公曰吾牲牷肥腯粢盛豐備何則不信對曰夫民神之主也是以聖王先成民而後致力扵神故奉牲以告曰博碩肥腯謂民力之普存也謂其畜之碩大蕃滋也謂其不疾瘯蠡也謂其備腯咸有也奉盛以告曰潔粢豐盛謂其三時不害而民和年豐也奉酒醴以告曰嘉栗㫖酒謂其上下皆有嘉徳而無違心也所謂馨香無䜛慝也故務其三時脩其五教親其九族以致其禋祀於是乎民和而神降之福故動則有成今民各有心而鬼神乏主君雖獨豐其何福之有君姑脩政而親兄弟之國庶免於難随侯懼而脩政楚不敢伐武王時屈瑕伐羅鬭伯比送之還謂其御曰莫敖必敗舉趾髙心不固矣遂見楚子曰必濟師楚子辭焉入告夫人鄧曼鄧曼曰大夫其非衆之謂其謂君撫小民以信訓諸司以徳而威莫敖以刑也莫敖狃於蒲騷之役將自用也必小羅君若不鎮撫其不設備乎夫固謂君訓衆而好鎮撫之召諸司而勸之以令徳見莫敖而告諸天之不假易也不然夫豈不知楚師之盡行也楚子使賴人追之不及莫敖使徇于師曰諫者有刑及鄢亂次以濟遂無次且不設備及羅羅與盧戎兩軍之大敗之
  荘王欲伐晉使豚尹觀焉反曰不可伐也其憂在上其樂在下且賢臣在焉曰沈駒明年又使豚尹觀反曰可矣初之賢人死矣諂䛕多在君之廬者其君好樂而無禮其下危處以怨上上下離心興師伐之其民必先反荘王從之果如其言矣
  宋人圍曹討不服也子魚言於宋襄公曰文王聞崇徳亂而伐之軍三旬而不降退修教而復伐之因壘而降詩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今君徳無乃猶有所闕而以伐人若之何盍姑内省徳乎無闕而後動宋襄公時楚人伐宋以救鄭襄公将戰大司馬固諫曰天之棄商久矣君将興之弗可赦也已弗聽及楚人戰于泓宋人既成列楚人未既濟司馬曰彼衆我寡及其未既濟也請撃之公曰不可既濟而未成列又以告公曰未可既陳而後撃之宋師敗績公傷股門官殱焉國人皆咎公公曰君子不重傷不禽二毛古之為軍也不以阻隘也寡人雖亡國之餘不鼓不成列子魚曰君未知戰勍敵之人隘而不列天賛我也阻而鼓之不亦可乎猶有懼焉且今之勍者皆吾敵也雖及胡耉獲則取之何有於二毛明耻教戰求殺敵也傷未及死如何勿重若愛重傷則如勿傷愛其二毛則如服焉三軍以利用也金鼓以聲氣也利而用之阻隘可也聲盛致志鼓儳可也
  齊桓公五年伐魯魯将師敗魯荘公請獻遂邑以平桓公許與魯㑹柯而盟魯将盟曹沫以匕首刼桓公於壇上曰反魯之侵地桓公許之已而曹沬去匕首北面就臣位桓公後悔欲無與魯地而殺曹沬管仲曰夫刼許之而倍信殺之愈一小快耳而棄信於諸侯失天下之援不可於是遂與曹沬三敗所亡地於魯諸侯聞之皆信齊而欲附焉
  景公時将伐晉晏平仲曰君恃勇力以伐盟主若不濟國之福也不徳而有功憂必及君崔杼諌曰不可臣聞之小國間大國之敗而毁焉必受其咎君其圖之陳文子見崔武子曰將如君何武子曰吾言於君君弗聽也以為盟主而利其難羣臣若急君於何有子姑止之文子退告其人曰崔子將死乎謂君甚而又過之不得其死過君以義猶自抑也況以惡乎
  宣王欲伐魏淳于髠為齊王曰韓子盧者天下之疾犬也東郭㕙者海内之狡兎也韓子盧逐東郭㕙環山者三騰山者五兎極扵前犬廢扵後犬兎俱罷各死其䖏田父見之無勞勌之苦而擅其功今齊魏久相持以頓其兵敝其衆臣恐强秦大楚承其後有田父之功齊王懼謝将休士
  威王時魏使龐涓伐韓韓請救於齊威王召大臣而謀之成侯鄒忌曰不如勿救田忌曰不救則韓且折而入於魏矣不如早救之孫臏曰夫韓魏之兵未𡚁而救之是吾代韓受魏之兵顧反聽命於韓也且魏有破國之志韓見亡必東面而愬於齊吾因深結韓之親而晚承魏之𡚁則可受重利而得尊名也王曰善乃隂許韓使而遣之
  越王句踐元年吳王闔廬聞允常死乃興師伐越越王句踐使死士挑戰三行至吳陳呼而自剄吳師觀之越因襲撃吳師吳師敗於檇李射傷吳王闔廬闔廬且死告其子夫差曰必毋忘越三年句踐聞吳王夫差日夜勒兵且以報越越欲先吳未發徃伐之范蠡諫曰不可臣聞兵者凶器也戰者逆徳也争者事之末也隂謀逆徳好用凶器試身扵所末上帝禁之行者不利越王曰吾已決之矣遂興師吳王聞之悉發精兵撃越敗之夫椒杜預曰夫椒在吳郡吳縣太湖中椒山是也
  吳王闔閭使徐人執掩餘使鍾吾人執燭庸二公子奔楚楚子大封而定其徙子西諫曰吳光新得國而親其民視民如子辛苦同之將用之也若好吳邊疆使柔服焉猶懼其至吾又彊其讎以重怒之無乃不可乎吳周之胄裔也而棄在海濵不與姬通今而始大比于諸華光又甚文將自同於先王不知天將以為虐乎使剪䘮吳國而封大異姓乎其抑□将卒以祚吳乎其終不逺矣我盍姑億吾鬼神而寜吾族姓以待其歸将焉用自播揚焉王弗聽吳子怒問於伍員曰初而言伐楚余知其可也而恐其使余徃也又惡人之有余之功也今余将自有之矣代楚何如對曰楚執政衆而乖莫適任患若為三師以肄焉一師至彼必皆出彼出則歸彼歸則出楚必道敝亟肄以罷之多方以誤之既罷而後以三軍繼之必大克之闔閭從之楚於是乎始病
  吳以伍子胥孫武之謀西破强楚北威齊晉南伐越越王句踐迎撃之敗吳於姑蘓傷闔廬指軍却闔廬謂太子夫差曰爾忘勾踐殺而父乎夫差對曰不敢是夕闔廬死夫差既立為王以伯嚭為太宰習戰射三年伐越敗之夫椒越王勾踐乃以兵五千人棲於㑹稽山上使大夫種厚幣遺吳太宰嚭以請和委國為臣妾吳王將許之伍子胥諫曰越王為人能辛苦今王不滅後必悔之吳王不聽用太宰嚭計與越平其後五年吳王聞齊景公死而大臣争寵新君弱乃興師北伐齊子胥諌曰不可勾踐食不重味弔死問疾且能用人此人不死必為吳患今越腹心之疾齊猶疥癬耳而王不先越乃務伐齊不亦謬乎吳王不聽伐齊大敗齊師於艾陵遂與鄒魯之君㑹以歸益踈子胥之言其後四年吳将復北伐齊越王勾踐用子貢之謀乃率其衆以助吳而重寳以獻遺太宰嚭太宰既數受越賂其愛信越殊甚日夜為言於吳王王信用嚭之計伍子胥諫曰夫越腹心之疾今信其游辭偽詐而貪齊譬猶石田無所用之盤庚曰古人有顛越不恭是商所以興也願王釋齊而先越不然将悔之無及也已吳王不聽使子胥於齊子胥謂其子曰吾諌王王不我用吾今見吳之滅矣女與吳俱亡無為也乃屬其子扵齊鮑氏而歸報吳王太宰嚭既與子胥有隙因讒曰子胥為人剛暴少恩其怨望猜賊為禍也深恨前日王欲伐齊子胥以為不可王卒伐之而有大功子胥計謀不用乃反怨望今王又復伐齊子胥專愎强諫沮毁用事徼幸吳之敗以自勝其計謀耳今王自行悉國中武力以伐齊而子胥諫不用因輟佯病不行王不可不備此起禍不難且臣使人微伺之其使齊也乃屬其子於鮑氏夫人臣内不意外交諸侯自以先王謀臣今不用常怏怏願王早圖之吳王曰微子之言吾亦疑之乃使使賜子胥屬鏤之劍曰子以此死子胥曰嗟乎讒臣宰嚭為亂王顧反誅我我令若父覇又若立時諸子弟争立我以死争之於先王幾不得立若既立欲分吳國與我我顧不敢當然若之何聽䜛臣殺長者乃告舎人曰必樹吾墓上以梓令可以為器而抉吾眼著之吳東門以觀越宼之滅吳也乃自刺殺吳王聞之大怒乃取子胥尸盛以鴟夷革浮之江中吳人憐之乃為立祠於江上因名曰胥山後十餘年越襲吳吳王還與戰不勝使大夫行成於越不許吳王将死曰吾以不用子胥之言至扵此令死者無知則已死者有知吾何面目以見子胥也遂䝉絮覆面而自刎
  吳王夫差敗越于夫椒報擕李也遂入越越子以甲楯五千保于㑹稽使大夫種因吳太宰嚭以行成吳子将許之伍員曰不可臣聞之樹徳莫如滋去疾莫如盡昔有過澆殺斟灌以伐斟鄩滅夏后相后緡方娠逃出自竇歸于有仍生少康焉為仍牧正惎澆能戒之澆使椒求之逃奔有虞為之庖正以除其害虞思於是妻之以二姚而邑諸綸有田一成有衆一旅能布其徳而兆其謀以收夏衆撫其官職使女艾諜澆使季杼誘豷遂滅過戈復禹之績祀夏配天不失舊物今吳不如過而越大於少康或將豐之不□難乎勾踐能親而務施施不失人親不棄勞與我同壤而世為仇讎於是克而弗取将又存之違天而長㓂讎後雖悔之不可食已姬之衰也日可俟也介在蠻夷而長㓂讎以是求覇必不行矣弗聽
  夫差為邾故將伐魯問於叔孫輙對曰魯有名而無情伐之必得志焉退而告公山不狃公山不狃曰非禮也君子違不適讎國未臣而有伐之奔命焉死之可也所託也則𨼆且夫人之行也不以所惡廢鄉今子以小惡而欲覆宗國不亦難乎子張病之王問於子洩對曰魯雖無與立必有與斃諸侯将救之未可以得志焉晉與齊楚輔之是四讎也夫魯齊晉之脣脣亡齒寒君所知也不救何為吳伐我國人懼懿子謂景伯若之何對曰吳師来則與之戰何患焉且召之而至又何求焉吳師戰于夷獲叔子與析朱鉏獻于王王曰此同車必使能國未可望也吳人行成将盟景伯曰楚人圍宋易子而食析骸而㸑猶無城下之盟我未及虧而有城下之盟是棄國也吳輕而逺不能久将歸矣請少待之弗從吳人盟而還
  吳王欲伐荆告其左右曰敢有諫者死舎人有少孺子欲諫不敢則懐操弹於後園露沾其衣如是者三旦吳王曰子来何苦沾衣如此對曰園中有樹其上有蟬蟬髙居悲鳴飲露不知螳蜋在其後也螳蜋委身曲附取蟬而不知黄雀在其傍也黄雀延頸欲啄螳蜋而不知弹丸在其下也此三者皆務欲得其前利而不顧其後之有患也王曰善哉乃罷其兵
  夫差将伐齊越子率其衆而朝焉王及列士皆有饋賂吳人皆喜唯伍子胥懼曰是豢吳也夫諫曰越在我心腹之疾也壤地同而有欲扵我夫其柔服求濟其欲也不如早從事焉得志扵齊猶獲石田也無所用之越不為沼吳其泯矣使醫除疾而曰必遺𩔖焉者未之有也盤庚之誥曰其有顛越不共則劓殄無遺育無俾易種于兹邑是商所以興也今君易之将以求大不亦難乎弗聽
  秦惠王時巴蜀相攻俱告急扵秦恵王欲伐蜀韓又来侵司馬錯請伐蜀張儀曰不如伐韓王曰請聞其說儀曰親魏善楚下兵三川攻新城宜陽以臨二周之郊㩀九鼎按圖籍挟天子以令天下天下莫敢不聽此王業也臣聞争名者於朝争利者扵市今三川周室天下之朝市也而王不争焉顧争於戎翟去王業逺矣錯曰不然臣聞之欲富國者務廣其地欲强兵者務富其民欲王者務博其徳三資者備而王随之矣今王地小民貧故臣願先從事於易夫蜀西僻之國而戎翟之長也有桀紂之亂以秦攻之譬如使豺狼逐羣羊得其地足以廣國取其財足以富民繕兵不傷衆而彼已服焉㧞一國而天下不以為暴利盡四海而天下不以為貪而又有禁暴止亂之名是我一舉而名實附也今攻韓刼天子惡名也而攻天下之所不欲又未必利也不如伐蜀王從之
  武王使甘茂約魏以伐韓宜陽茂至魏使人還謂王曰魏聽臣矣然願王勿伐王迎茂息壤而問其故對曰宜陽大縣其實郡也今倍數險行千里攻之難魯人有與曽參同姓名者殺人人告其母母織自若也及三人告之則其母投杼下機踰墻而走臣之賢不若曾參王之信臣不如其母疑臣者非特三人臣恐大王之投杼也魏文侯令樂羊攻中山三年㧞之返而論功文侯示之謗書一箧樂羊再拜稽首曰此非臣之功君之力也今臣羇旅之臣也樗里子公孫奭挟韓而議之王必聽之是王欺魏王而臣受公仲侈之怨也故臣願王之勿伐也王曰寡人弗聽也請予子盟乃盟于息壤
  昭王時白起㧞楚西陵或㧞鄢郢夷陵燒先王之墓王徙東北保于陳城楚遂削弱為秦所輕扵是白起又将兵来伐楚人有黄歇者游學博聞襄王以為辯故使於秦說昭王曰天下莫强扵秦楚今聞大王欲伐楚此猶兩虎相鬭而駑犬受其敝不如善楚臣請言其說曰物至而反冬夏是也致至而危累棊是也今大國之地半天下有二垂此從生民以来萬乘之地未嘗有也先帝文王武荘王王之身三世而不接地於齊以絶從親之要今王使成橋守事於韓成橋以北入燕是王不用甲不伸威而出百里之地王可謂能矣王又舉甲兵而攻魏杜大梁之門舉河内㧞燕酸𬃷虗桃人楚燕之兵雲翔而不敢校王之功亦多矣王休甲息衆二年然後復之又取蒲衍首垣以臨仁平兵小黄濟陽嬰城而魏氏服矣王又割濮磨之北屬之燕斷齊秦之要絶楚魏之脊天下五合六聚而不敢救也王之威□殫矣王若能持功守威省攻伐之心而肥仁義之誡使無復後患三王不足四五覇不足六也王若負人徒之衆恃甲兵之强一毁魏氏之威而欲以力臣天下之主臣恐有後患詩云靡不有初鮮克有終易曰狐濡其尾此言始之易終之難也何以知其然也智氏見伐趙之利而不知榆次之禍也吳見伐齊之便而不知干隧之敗也此二國者非無大功也沒利於前而易患扵後也吳之信越也從而伐齊遂攻齊人於艾陵還為越王禽於三江之浦智氏信韓魏從而伐趙攻晉陽之城勝有日矣韓魏反之殺智伯瑶扵鑿䑓之上今王妬楚之不毁也而忘毁楚之强魏也臣為大王慮而不取詩云大武逺宅不渉從此觀之楚國援也鄰國敵也詩云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躍躍毚兎遇犬獲之今王中道而信韓魏之善王也此正吳信越也臣聞敵不可易時不可失臣恐韓魏之卑辭慮患而實欺大國也王既無重世之徳於韓魏而有累世之怨焉夫韓魏父子兄弟接踵而死於秦者幾世矣本國殘社稷壊宗廟隳刳腹拆頥首身分離暴骨草澤頭顱僵仆相望於境父子老弱係虜相随於路鬼神孤祥無所食百姓不聊生族𩔖離散流亡為臣妾滿海内矣韓魏之不亡秦社稷之憂也今王之攻楚不亦失乎且王攻楚之日則惡出兵王将藉路扵仇讎之韓魏乎兵出之日而王憂其不反也是王以兵資於仇讎之韓魏必攻随陽右壤此皆廣川大水山林谿谷不食之地王雖有之不為得地是王有毁楚之名無得地之實也且王攻楚之日四國必應悉起應王秦楚之兵搆而不離魏氏将出兵而攻留方與銍胡陵碭蕭相故宋必盡齊人南面泗北必舉此皆平原四逹膏腴之地也而王使之獨攻王破楚扵以肥韓魏於中國而勁齊韓魏之强足以校於秦矣而齊南以泗為境東負海北倚河而無後患天下之國莫强於齊齊魏得地葆利而詳事下吏一年之後為帝若未能於以禁王之為帝有餘夫以王壤土之愽人徒之衆兵革之强而注地扵楚詘令韓魏歸帝重扵齊是王失計也臣為王慮莫若善楚秦楚合而為一以臨韓韓必受首王襟以山東之險帯以河曲之利韓必為關中之侯若是王以十萬戍成鄭梁氏寒心許鄢陵嬰城上蔡召陵不徃来也如此而魏亦關内侯矣王一善楚而關内二萬乗之主注地於秦齊之右壤可拱手而取也是王之地一注任兩海要絶天下也是燕趙無齊楚齊楚無燕趙也然後危動燕趙持齊楚此四國者不待痛而服矣
  昭王攻趙蘇子謂王曰臣聞明王之扵其民也博論而技藝之是故官無之事而力不困於其言也多聽而時用之是故事無敗業而惡不章臣願王察臣之所謁而効之於一時之用也臣聞懐重寳者不以夜行任大功者不以輕敵是以賢者任重而行恭智者功大而辭順故民不惡其尊而世不妬其業臣聞之百倍之國者民不樂後也功業髙世者人主不再行也力盡之民仁者不用也求得而反静聖王之制也功大而息民用兵之道也今用兵終身不休力盡不罷怒趙趙怒必於其己邑趙僅存哉然而四輪之國也今雖得邯鄲非國之長利也意者地廣而不耕民羸而不休又嚴之以刑罰則雖從而不止矣語曰戰勝而國危者物不斷也功大而權輕者地不入也故過任之事父不得扵子無已之求君不得扵臣故微之為著者强察乎息民之為用者覇明乎輕之為重者王秦王曰寡人案兵息民則天下必為從将以逆秦蘓子曰臣有以知天下之不能為從以逆秦也臣以田單如耳為大過也豈獨田單如耳為大過哉天下之主亦盡過矣夫慮收亡齊罷楚敝魏與不可知之趙欲以窮秦折韓臣以為至愚也夫齊威宣者世之賢王也徳博而地廣國富而民用将武而兵强宣王用之後破富韓威勁魏以南伐楚西攻秦秦為齊兵困於殽函之上十年攘地秦人逺迹不服而齊為虗矣夫齊兵之所以破韓魏之所以僅存者何也是則伐楚攻秦而後受其殃也今富非有齊威宣之餘也精兵非有富韓勁魏之庫也而将非有田單司馬之慮也收破齊罷楚敝魏不可知之趙欲以窮秦折韓臣以為至誤臣以為從一不可成也客有難者今人有患扵世夫刑名之家皆曰白馬非馬也已如白馬實馬乃使有白馬之為也此臣之所患也昔者秦人下兵攻懐服其人三國從之趙奢鮑佞将楚有四人起而從之臨懐而不救秦人去而不從不識三國之憎秦而愛懐耶亡其憎懐而愛秦耶夫攻而不救去而不從是以知三國之兵困而趙奢鮑佞之能也故裂地以敗于齊田單将齊之良以兵横行於中十四年終身不敢設兵以攻秦折韓也而馳扵封内不識從之一成惡存也扵是秦王解兵不出于境諸侯休天下安二十九年不相攻昭王既息民繕兵復欲伐趙武安君曰不可王曰前年國虛民飢君不量百姓之力求益軍粮以滅趙今寡人息民以養士蓄積粮實三軍之俸有倍于前而曰不可其說何也武安君曰長平之事秦軍大克趙軍大破秦人歡喜趙人畏懼秦民之死者厚𦵏傷者厚養勞者相饗飲食餔餽以靡其財趙人之死者不得收傷者不得療涕泣相哀戮力同憂耕田疾作以生其財今王發軍雖倍其前臣料趙國守備亦以十倍矣趙自長平已来君臣憂懼早朝晏罷卑辭重幣四面出嫁結親燕魏連好齊楚積慮并心備秦為務其國内實其交外成當今之時趙未可伐也王曰寡人既以興師矣乃使五校大夫王陵将而伐趙陵戰失利亡五校王欲使武安君武安君稱疾不行王乃使應侯往見武安君責之曰楚地方五千里持㦸百萬君前率數萬之衆入楚㧞鄢郢焚其廟東至竟陵楚人震恐東徙而不敢西向韓魏相率興兵甚衆君所将之卒不能半之而與戰之扵伊闕大破二國之軍流血漂鹵斬首二十四萬韓魏以故稱東藩此君之功天下莫不聞今趙卒之死扵長平者已十七八其國虚弱是以寡人大發軍人數倍扵趙國之衆願使君将必欲滅之矣君常以寡撃衆取勝如神况以强撃弱以衆撃寡乎武安君曰是時楚王恃其國大不恤其政而羣臣相妬以功䛕謟用事良臣斥踈百姓心離城池不修既無良臣又無守備故起所以得引兵深入多倍城邑發梁焚舟以專民志掠扵郊野以足軍食當此之時秦中士卒以軍中為家将帥為父母不約而親不謀而信一心同力死不旋踵楚人自戰其地咸顧其家各有散心莫有鬬志是以能有功也伊闕之戰韓孤顧魏不欲先用其衆魏恃韓之銳欲推以為鋒二軍争便之力不同是以臣得設疑兵以待韓陣專軍并銳觸魏之不意魏軍既敗韓軍自潰乘勝逐北以是之故能立功皆計利形勢自然之理何神之有哉今秦破趙軍於長平不遂以時乘其振懼而滅之畏而釋之使得耕稼以益蓄積養孤長幼以益其衆繕治兵甲以益其强増城浚池以益其固主折節以下其臣臣推體以下死士至扵平原之屬皆令妻妾補縫於行伍之間臣人一心上下同力猶勾踐困扵㑹稽之時也以今伐之趙必固守挑其軍戰必不肯出圍其國都必不可克攻其列城必未可㧞掠其郊野必無所得兵出無功諸侯生心外救必至臣見其害未覩其利又病未能行應侯慚而退以言於王王曰微白起吾不能滅趙乎復益發軍更使王齕代王陵伐趙圍邯鄲八九月死傷者衆而弗下趙王出輕銳以宼其後秦數不利武安君曰不聽臣計今果如何王聞之怒因見武安君强起之曰君雖病强為寡人卧而将之有功寡人之願将加重扵君如君不行寡人恨君武安君頓首曰臣知行雖無功得免扵罪雖不行無罪不免扵誅然惟願大王覽臣愚計釋趙養民以諸侯之變撫其恐懼伐其憍慢誅滅無道以令諸侯天下可定何必以趙為先乎此所謂為一臣屈而勝天下也大王若不察臣愚計必欲快心扵趙以致臣罪此亦所謂勝一臣而為天下屈者也夫勝一臣之嚴焉孰若勝天下之威大邪臣聞明主愛其國忠臣愛其名破國不可復完死卒不可復生臣寜伏受重誅而死不忍為辱軍之将願大王察之王不答而去
  范睢言於昭王曰大王之國北有髙泉谷口南帶涇渭右隴蜀左闗阪戰車千乘奮撃百萬以秦卒之勇車騎之多以當諸侯譬若馳韓盧而逐狡兎也覇王之業可致今反閉而不敢窺兵扵山東者是大王之計有所失也王曰願聞失計睢曰大王越韓魏而攻强齊非計也少出師則不足以傷齊多之則害扵秦臣意王之計欲少出師而悉韓魏之兵則不義矣今見與國之不可親越人之國而攻可謂䟽扵計矣昔者齊人伐楚戰勝破軍殺将再辟千里膚寸之地無得者豈齊不欲地哉形弗能有也諸侯見齊之罷露君臣之不親舉兵而伐之王辱軍破為天下笑所以然者以其伐楚而肥韓魏也此所謂藉賊兵而齎盜食者也王不如逺交而近攻得寸則王之寸得尺亦王之尺也今舎此而逺攻不亦繆乎且昔者中山之地方五百里趙獨擅之功成名立利附則天下莫能害今韓魏中國之䖏而天下之樞也王若欲覇必親中國而以為天下樞以威楚趙趙彊則楚附楚彊則趙附楚趙附則齊必懼懼必卑辭重幣以事秦齊附而韓魏可虚也
  齊孟嘗君怨秦與韓魏攻之入函谷闗秦昭王謂丞相樓緩公子他曰三國之兵深矣寡人欲割河東而媾對曰媾亦悔不媾亦悔王曰何也對曰王割河東而媾三國雖去王必曰惜矣三國且去吾特以三城從之此媾之悔也不媾三國入函谷咸陽必危王又曰惜矣吾愛三城而不媾此不媾之悔也王曰鈞吾悔也寜亡三城而悔無危咸陽而悔也乃使公子他以三城媾於三國秦武安君病使王陵伐趙攻邯鄲少利武安君病愈昭王欲使代之武安君曰邯鄲實未易攻也且諸侯之救日至秦雖勝扵長平然士卒死者過半國内空逺絶河山而争人國都趙應其内諸侯攻其外破秦軍必矣王又使應侯請之終辭不行
  秦二世時陳勝起山東使者以聞二世召博士諸儒生問曰楚戍卒攻蘄入陳扵公如何博士諸生三十餘人前曰人臣無将将即反罪死無赦願陛下急發兵撃之二世怒
  漢髙帝初欲以兵二萬人撃秦嶢下軍張良說曰秦兵尚彊未可輕臣聞其将屠者子賈豎易動以利願沛公且留壁使人先行為五萬人具食益為張旗幟諸山上為疑兵令酈食其持重寳㗖秦将秦将果畔欲連和俱西襲咸陽沛公欲聽之良曰此獨其将欲叛耳恐士卒不從不從必危不如因其解撃之沛公乃引兵撃秦軍大破之遂北至藍田再戰秦兵竟敗
  二年漢王至洛陽新城三老董公遮說王曰臣聞順徳者昌逆徳者亡兵出無名事故不成故曰名其為賊敵乃可服項羽為無道放殺其主天下之賊也夫仁不以勇義不以力大王宜帥三軍之衆為之素服以告之諸侯為此東伐四海之内莫不仰徳此三王之舉也漢王曰善非夫子無所聞
  三年漢王出滎陽至成臯自成臯入闗收兵欲復東轅生說漢王曰漢與楚相距滎陽數嵗漢常困願君王出武闗項王必引兵南走王深壁令滎陽成臯間且得休息使韓信等得輯河北趙地連燕齊君王乃復走滎陽如此則楚所備者多力分漢得休息復與之戰破之必矣漢王從其計
  六年人有告楚王韓信反者帝以問諸将皆曰亟發兵坑豎子耳帝黙然又問陳平平曰人言信反信知之乎上曰不知平曰陛下兵精孰與楚上曰不能過平曰諸将用兵有能過信者乎上曰莫及也平曰如此而舉兵攻之是趣之戰也竊為陛下危之上曰為之奈何平曰古者天子有廵狩㑹諸侯陛下苐出偽逰雲夢㑹諸侯於陳陳楚之西界信聞天子以㑹出逰其勢必無事而郊迎謁謁而因擒之此特一力士之事耳帝以為然七年韓王信反帝自徃撃之至晉陽聞信與匈奴欲共撃漢上大怒使人使匈奴匈奴匿其壮士肥牛馬但見老弱及羸畜使者十軰来皆言匈奴可撃上使劉敬復徃使匈奴還報曰兩國相撃此宜夸矜見所長今臣徃徒見羸瘠老弱此必欲見短伏竒兵以争利愚以為匈奴不可撃也是時漢兵已踰句注二十餘萬兵已業行上怒罵劉敬曰齊虜以口舌得官今廼妄言沮吾軍械繋敬廣武遂徃至平城匈奴果出竒兵圍髙帝白登七日然後得解髙帝至廣武赦敬曰吾不用公言已困平城吾皆已斬前使十軰言可撃者矣廼封敬二千户為闗内侯號為建信侯
  十一年淮南王黥布反召諸将問之汝隂侯滕公言之上曰臣客故楚令尹薛公其人有籌䇿可問上乃見問薛公對曰布反不足怪也使布出於上計山東非漢之有也出扵中計勝負之數未可知也出扵下計陛下安枕而卧矣上曰何謂上計薛公對曰東取吳西取楚并齊取魯傳檄燕趙固守其所山東非漢之有也何謂中計東取吳西取楚并韓取魏㩀敖倉之粟塞成臯之險勝敗之數未可知也何謂下計東取吳西取下蔡歸重於越身歸長沙陛下安枕而卧漢無事矣上曰是計将安出薛公曰出下計上曰胡為廢上計而出下計薛公曰布故驪山之徒也致萬乘之主此皆為身不顧後為百姓萬世慮者也故曰出下計
  文帝時匈奴强數㓂邊上發兵以禦之太子家令晁錯上言兵事曰臣聞漢興以来北敵數入邊地小入則小利大入則大利髙后時再入隴西攻城屠邑敺畧畜産其後復入隴西殺吏卒大宼盜竊聞戰勝之威民氣百倍敗兵之卒没世不復自髙后以来隴西三困扵匈奴矣民氣破傷無有勝意今兹隴西之吏頼社稷之神靈奉陛下之明詔和輯士卒底厲其節起破傷之民以當乘勝之匈奴用少撃衆殺一王敗其衆而法曰大有利非隴西之民有勇怯廼将吏之制巧拙異也故兵法曰有必勝之将無必勝之民由此觀之安邊境立功名在於良将不可不擇也臣又聞用兵臨戰合刄之急者三一曰得地形二曰卒服習三曰器用利兵法曰丈五之溝漸車之水山林積石徑川丘阜草木所在此歩兵之地也車騎二不當一上山丘陵曼衍相屬平原廣野此車騎之地歩卒十不當一平陵相逺川谷居間仰髙臨下此弓弩之地也短兵百不當一兩陣相近平地淺草可前可後此長㦸之地也劍楯三不當一萑葦竹蕭草木䝉蘢支葉茂接此矛鋋之地也長㦸二不當一士不選練卒不服習起居不精動静不集趨利弗及避難不畢前撃後解與金鼓之音相失此不習勒卒之過也百不當十兵不完利與空手同甲不堅宻與袒裼同弩不可以及逺與短兵同射不能中與亡矢同中不能入與亡鏃同此将不省兵之禍也五不當一故兵法曰器械不利以其卒予敵也卒不可用以其将予敵也将不知兵以其主予敵也君不擇将以其國予敵也四者兵之至要也臣又聞小大異形强弱異勢險易異備夫卑身以事强小國之形也合小以攻大敵國之形也以蠻夷攻蠻夷中國之形也今匈奴地形技藝與中國異上下山阪出入溪澗中國之馬弗與也險道傾仄且馳且射中國之騎弗與也風雨罷勞飢渴不困中國之人弗與也此匈奴之長技也若夫平原易地輕車突騎則匈奴之衆易撓亂也勁弩長㦸射䟽及逺䟽亦濶逺也則匈奴之弓弗能格也堅甲利刄長短相雜逰弩徃来什伍俱前則匈奴之兵弗能當也材官騶發矢道同的則匈奴之革笥木薦弗能支也下馬地鬭劍㦸相接去就相薄則匈奴之足弗能給也此中國之長技也以此觀之匈奴之長技三中國之長技五陛下又興數十萬之衆以誅數萬之匈奴衆寡之計以一撃十之術也雖然兵凶器戰危事也以大為小以彊為弱在俛仰之間耳夫以人之死争勝跌而不振則悔之亡及也帝王之道出於萬全今降胡義渠蠻夷之屬来歸𧨏者其衆數千飲食長技與匈奴同可賜之堅甲絮衣勁弓利矢益以邊郡之良騎令明将能知其習俗和輯其心者以陛下之明約将之即有險阻以此當之平地通道則以輕車材官制之兩軍相為表裏各用其長技衡加之以衆此萬全之術也傳曰狂夫之言而明主擇焉臣錯愚陋昧死上狂言唯陛下財擇
  武帝建元三年閩越發兵圍東甌東甌食盡困且降乃使人告急上問太尉田蚡對曰越人相攻撃固其常又數反覆不足以煩中國徃救也自秦時棄弗屬扵是中大夫荘助詰蚡曰特患力弗能救徳弗能覆誠能何故棄之且秦舉咸陽而棄之何乃越也今小國以窮困来告急天子天子弗振當安所告愬又何以子萬國乎上曰太尉未足與計吾初即位不欲出虎符發兵郡國乃遣荘助以節發兵㑹稽太守欲距不為發兵助乃斬一司馬諭意指遂發兵浮海救東甌未至閩越引兵而去東甌請舉國徙中國乃悉舉衆来處江淮之間
  六年閩越興兵撃南越南越守天子約不敢擅發兵而上書以聞上多其義大為發兵遣兩将軍将兵誅閩越淮南王安上書諫曰陛下臨天下布徳施恩緩刑罰薄賦斂哀鰥寡恤孤獨養耆老振匱乏盛徳上隆和澤下洽近者親附逺者懐徳天下攝然人安其生自以沒身不見兵革今聞有司将以誅越臣安竊為陛下重之越方外之地⿰賛刂 -- 劗髪文身之民也不可以冠帶法度理也自三代之盛胡越不與受正朔非彊弗能服威弗能制也以為不居之地不牧之民不足以煩中國也故古者封内甸服封外侯服侯衛賔服蠻夷要服戎狄荒服逺近勢異也自漢初定已来七十二年吳越人相攻撃者不可勝數然天子未嘗舉兵而入其地也臣聞越非有城郭邑里也䖏谿谷之間篁竹之中習扵水鬭便扵用舟地深昧而多水險中國之人不知其勢阻而入其地雖百不當其一得其地不可郡縣也攻之不可暴取也以地圖察其山川要塞相去不過寸數而間獨數百千里阻險林叢弗能盡著視之若易行之甚難天下頼宗廟之靈方内大寜戴白之老不見兵革民得夫婦相守父子相保陛下之徳也越人名為藩臣貢酎之奉不輸大内一卒之用不給上事自相攻撃而陛下發兵救之是反以中國而勞蠻夷也且越人愚戇輕薄負約反覆其不用天子之法度非一日之積也一不奉詔舉兵誅之臣恐後兵革無時得息也間者數年嵗比不登民待賣爵贅子以接衣食賴陛下徳澤振救之得無轉死溝壑四年不登五年復蝗民生未復今發兵行數千里資衣糧入越地輿轎而隃領拕舟而入水行數百千里夾以深林叢竹水道上下撃石林中多蝮蛇猛獸夏月暑時嘔泄霍亂之病相随屬也曽未施兵接刄死傷者必衆矣前時南海王反陛下先臣使将軍間忌将兵撃之以其軍降䖏之上淦後復反㑹天暑多雨樓船卒水居撃櫂未戰而疾死者過半親老涕泣孤子謕號破家散業迎尸千里之外裹骸骨而歸悲哀之氣數年不息長老至今以為記曽未入其地而禍已至此矣臣聞軍旅之後必有凶年言民各以其愁苦之氣薄隂陽之和感天地之精而災氣為之生也陛下徳配天地明象日月恩至禽獸澤及草木一人有飢寒不終其天年而死者為之悽愴扵心今方内無狗吠之警而使陛下甲卒死亡暴露中原霑漬山谷邊境之民為之早閉晏開鼂不及夕臣安竊為陛下重之不習南方地形者多以越為人衆兵彊能難邊城淮南全國之時多為邊吏臣竊聞之與中國異限以髙山人跡所絶車道不通天地所以隔外内也其入中國必下領水領之山峭峻漂石破舟不可以大船載食糧下也越人欲為變必先田餘干界中積食廼入伐材治船邊城守𠉀誠謹越人有入伐材者輙收捕焚其積聚雖百越奈邊城何且越人緜力薄材不能陸戰又無車騎弓弩之用然而不可入者以保地險而中國之人不能其水土也臣聞越甲卒不下數千萬所以入之五倍乃足輓車奉饟者不在其中南方暑溼近夏癉熱暴露水居蝮蛇蠚生疾癘多作兵未血刄而病死者什二三雖舉越國而虜之不足以償所亡臣聞道路言閩越王弟甲弑而殺之甲以誅死其民未有所屬陛下若欲来内䖏之中國使重臣臨存施徳垂賞以招致之此必携㓜扶老以歸聖徳若陛下無所用之則繼其絶世存其亡國建其王侯以為畜越此必委質為藩臣世共貢賦陛下以方寸之印丈二之組鎮撫方外不勞一卒不頓一㦸而威徳並行今以兵入其地此必震恐以有司為欲屠滅之也必雉兎逃入山林險阻背而去之則復相羣聚留而守之則歴嵗經年士卒罷倦食糧乏絶男子不得耕稼樹種婦人不得紡績織絍丁壮從軍老弱轉餉居者無食行者無糧民苦兵事亡逃者必衆随而誅之不可勝盡盜賊必起臣聞長老言秦之時嘗使尉屠睢撃越又使監禄鑿渠通道越人逃入深山林叢不可得攻留軍屯守空地曠日持乆士卒勞倦越乃出撃之秦兵大破乃發適戍以備之當此之時外内騷動百姓靡敝行者不還徃者莫反皆不聊生亡逃相從羣為盜賊扵是山東之難始興此老子所謂師之所處荆棘生之者也兵者凶事一方有急四面皆從臣恐變故之生姦邪之作由此始也周易曰髙宗伐鬼方三年而克之鬼方小蠻夷髙宗殷之盛天子也以盛天子伐小蠻夷三年而後克言用兵不可不重也臣聞天子之兵有征無戰言莫敢校也如使越人䝉死徼幸以逆執事之顔行厮輿之卒有一不備而歸者雖得越王之首臣猶竊為大漢羞之陛下以四海為境九州為家八藪為囿江漢為池生民之屬皆為臣妾人徒之衆足以奉千官之共租稅之收足以給乗輿之御玩心神明秉執聖道負黼扆馮玉几南面而聽斷號令天下四海之内莫不嚮應陛下垂徳惠以覆露之使元元之民安生樂業則澤被萬世傳之子孫施之無窮天下之安猶泰山而四維之也疏逺之地何足以為一日之間而煩汗馬之勞乎詩云王猶允塞徐方既来言王道甚大而逺方懐之也臣聞之農夫勞而君子養焉愚者言而智者擇焉臣安幸得為陛下守藩以身為鄣蔽人臣之任也邊境有警愛身之死而不畢其愚非忠臣也臣安竊恐将吏之以十萬之師為一使之任也
  武帝時田蚡為丞相韓安國為御史大夫匈奴来請和親上下其議大行王恢燕人數為邊吏習邊事議曰漢與匈奴和親率不過數嵗即背約不如勿許舉兵撃之安國曰千里而戰即兵不獲利今匈奴負險阻地懐狡詐心遷徙靡常難得而制得其地不足為廣有其衆不足為强自上古弗屬漢數千里争利則人馬罷虜以全制其敝勢必危殆臣故以為不如和親羣臣議多附安國於是上許和親明年雁門馬邑豪聶壹因大行王恢言匈奴初和親親信邊可誘以利致之伏兵襲撃必破之道也上乃召問公卿曰朕飾子女以配單于幣帛文錦賂之甚厚單于待命加嫚侵盜無已邊境數驚朕甚閔之今欲舉兵攻之何如大行恢對曰陛下雖未言臣固願效之臣聞全代之時北有强鄰之敵内連中國之兵然尚得養老長幼種樹以時倉廪常實匈奴不輕侵也今以陛下之威海内為一天下同任又遣子弟乗邊守塞轉粟輓輸以為之備然匈奴侵盜不已者無他以不恐之故耳臣竊以為撃之便御史大夫安國曰不然臣聞髙皇帝嘗圍扵平城匈奴至者投鞌髙如城者數所平城之飢七日不食天下歌之及解圍反位而無忿怒之心夫聖人以天下為度者也不以己私怒傷天下之功故乃遣劉敬奉金千斤以結和親至今為五世利孝文皇帝又嘗壹擁天下之精兵聚之廣武常谿然終無尺寸之功而天下黔首無不憂者孝文寤扵兵之不可宿故復合和親之約此二聖之跡足以為效矣臣竊以為勿撃便恢曰不然臣聞五帝不相襲禮三王不相複樂非故相反也各因世宜也且髙帝身被堅執銳䝉霧露沐霜雪行㡬十年所以不報平城之怨者非力不能所以休天下之心也今邊境數驚士卒傷死中國槥車相望此仁人之所𨼆也臣故曰撃之便安國曰不然臣聞利不十者不易業功不百者不變常是以古之人君謀事必就祖發政占古語重作事也且自三代之盛四裔不與正朔服色非威不能制彊弗能服也以為逺方絶地不牧之民不足煩中國也且匈奴輕疾悍亟之兵也至如猋風去如收電畜牧為業弧弓射獵逐獸随草居䖏無常難得而制今使邊郡乆廢耕織以支胡之常事其勢不相權也臣故曰勿撃便恢曰不然臣聞鳳鳥乗扵風聖人因扵時昔秦繆公都雍地方三百里知時宜之變攻取西戎辟地千里并國十四隴西北地是也及後䝉恬為秦侵敵辟數千里以河為境累石為城樹榆為塞匈奴不敢飲馬扵河置㷭𤎩然後敢牧馬夫匈奴獨可以威服不可以仁畜也今以中國之盛萬倍之資遣百分之一以攻匈奴譬猶以彊弩射且潰之癰也必不留行矣若是則北發月氐可得而臣也臣故曰撃之便安國曰不然臣聞用兵者以飽待飢正治以待其亂定舎以待其勞故接兵覆衆伐國堕城常坐而役敵國此聖人之兵也且臣聞之衝風之衰不能起毛羽彊弩之末力不能入魯縞夫盛之有衰猶朝之必暮也今将卷甲輕舉深入長敺難以為功從行則廹脅衡行則中絶疾則糧乏徐則後利不至千里人馬乏食兵法曰遺人獲也意者有他繆巧可以禽之則臣不知也不然則未見深入之利也臣故曰勿撃便恢曰不然夫草木遭霜者不可以風過清水明鏡不可以形逃通方之士不可以文亂今臣言撃之者固非發而深入也将順因單于之欲誘而致之邊吾選䲷騎壮士隂伏而䖏以為之備審遮險阻以為其戒吾勢已定或營其左或營其右或當其前或絶其後單于可禽百全必取上曰善乃從恢議
  宣帝元康中匈奴遣兵撃漢屯田車師者不能下上與後将軍趙充國等議欲因匈奴衰弱出兵撃其右地使不敢復擾西域魏相上書諫曰臣聞之救亂誅暴謂之義兵兵義者王敵加扵已不得已而起者謂之應兵兵應者勝争恨小故不忍憤怒者謂之忿兵兵忿者敗利人土地貨寳者謂之貪兵兵貪者破恃國家之大矜民人之衆欲見威扵敵者謂之驕兵兵驕者滅此五者非但人事乃天道也間者匈奴嘗有善意所得漢民輙奉歸之未有犯扵邊境雖争屯田車師不足致意中今聞諸将軍欲興兵入其地臣愚不知此兵何名者也今邊郡困乏父子共犬羊之裘食草菜之實常恐不能自存難以動兵軍旅之後必有凶年言民以其愁苦之氣傷隂陽之和也出兵雖勝猶有後憂恐災害之變因此以生今郡國守相多不實選風俗尤薄水旱不時案今年計子弟殺父兄妻殺夫者凡二百二十二人臣愚以謂此非小變也今左右不憂此左右謂近臣在天子左右者乃欲發兵報纎介之忿扵逺夷殆孔子所謂吾恐季孫之憂不在顓㬰而在蕭墻之内也願陛下與平昌侯樂昌侯平恩侯及有識者詳議乃可上從相言而止
  五鳯中匈奴大亂議者多曰匈奴為害日乆可因其壊亂舉兵滅之詔遣中朝大司馬車騎将軍韓増諸吏富平侯張延夀光祿勲楊惲太僕戴長樂問蕭望之計䇿望之對曰春秋晉士匄帥師侵齊聞齊侯卒引師而還君子大其不伐䘮以為恩足以服孝子誼足以動諸侯前單于慕化鄉善稱弟遣使請求和親海内欣然四逺莫不聞未終奉約不幸為賊臣所殺今而伐之是乗亂而幸災也彼必奔走逺遁不以義動兵恐勞而無功宜遣使者弔問輔其微弱救其災患四逺聞之咸貴中國之仁義如遂䝉恩得復其位必稱臣服從此徳之盛也上從其議





  歴代名臣奏議卷二百二十六
<史部,詔令奏議類,奏議之屬,歷代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卷二百二十七
  明 楊士竒等 撰
  征伐
  漢元帝時珠厓反發兵撃之諸縣更叛連年不定上與有司議大發軍待詔賈捐之建議以為不當撃上使侍中駙馬都尉樂昌侯王商詰問捐之曰珠厓内屬為郡久矣今背畔逆節而云不當撃長蠻夷之亂虧先帝功徳經義何以䖏之捐之對曰臣幸得遭明盛之朝䝉危言之䇿無忌諱之患敢昧死竭卷卷臣聞堯舜聖之盛也禹入聖域而不優故孔子稱堯曰大哉韶曰盡善禹曰無間以三聖之徳地方不過數千里西被流沙東漸于海朔南暨聲教迄于四海欲與聲教則治之不欲與者不强治也故君臣歌徳含氣之物各得其宜武丁成王殷周之大仁也然地東不過江湖西不過氐𦍑南不過蠻荆北不過朔方是以頌聲並作視聽之𩔖咸樂其生越裳氏重九譯而獻此非兵革之所能致及其衰也南征不還齊桓捄其難孔子定其文以至乎秦興兵逺攻貪外虛内務欲廣地不慮其害然地南不過閩越北不過太原天下潰畔禍卒在扵二世之末長城之歌至今未絶賴聖漢初興為百姓請命平定天下至孝文皇帝閔中國未安偃武行文則斷獄數百民賦四十丁男三年而一事時有獻千里馬者詔曰鸞旗在前屬車在後吉行日五十里師行日三十里朕乗千里之馬獨先安之於是還馬與道里費而下詔曰朕不受獻也其令四方毋来獻當此之時逸逰之樂絶竒麗之賂塞鄭衛之倡微矣夫後宫盛色則賢者𨼆䖏佞人用事則諍臣杜口而文帝不行故諡為孝文廟稱大宗至孝武皇帝元狩六年太倉之粟紅腐而不可食都城之内貫朽而不可校乃探平城之事錄冒頓以来數為邊害籍兵厲馬因富民以攘服之西連諸國至于安息東過碣石以𤣥莵樂浪為郡北郤匈奴萬里更起營塞制南海以為八郡則天下斷獄萬數民賦數百造鹽鐡酒𣙜之利以佐用度猶不能足當此之時宼賊並起軍旅數發父戰死於前子鬬傷於後女子乗亭障孤兒號扵道老母寡婦飲泣巷哭遥設虛祭想魂乎萬里之外淮南王盜寫虎符隂聘名士闗東公孫勇等詐為使者是皆廓地泰大征伐不休之故也今天下獨有闗東闗東大者獨有齊楚民衆乆困連年流離離其城郭相枕席扵道路人情莫親父母莫樂夫婦至嫁妻賣子法不能禁義不能止此社稷之憂也今陛下不忍悁悁之忿欲驅士衆擠之於大海之中快心幽㝠之地非所以救助飢饉保全元元也詩云蠢爾蠻荆大邦為讎言聖人起則後服中國衰則先畔動為國家難自古而患之乆矣何況廼復其南方萬里之蠻乎駱越之人父子同川而浴相習以鼻飲與禽獸無異本不足郡縣置也顓顓獨居一海之中霧露氣溼多毒草蟲蛇水土之害人未見虜戰士自死又非獨珠厓有珠犀瑇瑁也棄之不足惜不撃不損威其民譬猶魚鼈何足貪也臣竊以徃者𦍑軍言之暴師曽未一年兵出不踰千里費四十餘萬萬大司農錢盡乃以少府禁錢續之夫一隅為不善費尚如此況扵勞師逺攻亡士無功乎求之徃古則不合施之當今又不便臣愚以為非冠帶之國禹貢所及春秋所治皆可且無以為願遂棄珠厓專用恤闗東為憂對奏上以問丞相御史大夫陳萬年以為當撃丞相于定國以為前日興兵撃之連年護軍都尉校尉及丞凡十一人還者二人卒士及轉輸死者萬人以上費用三萬萬餘尚未能盡降今闗東困乏民難揺動捐之議是上廼從之下詔罷珠厓
  馮奉世上奏曰羌人近在境内背畔不以時誅亡以威制逺蠻臣願帥師討之上問用兵之數對曰臣聞善用兵者役不再興糧不三載故師不久暴而天誅亟決徃者數不料敵而師至扵折傷再三發軵則曠日煩費威武虧矣今敵兵無慮三萬人法當倍用六萬人然𦍑人弓矛之兵耳器不犀利可用四萬人一月足以決丞相御史兩将軍皆以為民方收斂時未可多發萬人屯守之且足奉世曰不可天下被飢饉士馬羸耗守戰之備乆廢不簡鄰敵皆有輕邊吏之心而𦍑首難今以萬人分屯數䖏敵見兵少必不畏懼戰則挫兵病師守則百姓不救如此怯弱之形見𦍑乗諸種並和相扇而起臣恐中國之役不得止於四萬非財幣所能解也故少發師而曠日與一舉而疾決利害相萬也固争之不能得有詔益二千人
  王莾欲發三十萬衆齎三百日糧窮追匈奴因分其地立呼韓邪十五子莽将嚴尤諫曰臣聞匈奴為害所從来乆矣未聞上世有必征之者也後世三家周秦漢征之然皆未有得上䇿者也周得中䇿漢得下䇿秦無䇿焉當周宣王時獫狁内侵至于涇陽命将征之盡境而還其視敵人之侵譬猶蟁蝱之螫敺之而已故天下稱明是為中策漢武帝選将練兵約齎輕粮深入逺戌雖有克獲之功敵輒報之兵連禍結三十餘年中國罷耗匈奴亦創艾而天下稱武是為下䇿秦始皇不忍小耻而輕民力築長城之固延袤萬里轉輸之行起扵負海疆境既完中國内竭以䘮社稷是為無䇿今天下遭陽九之戹比年飢饉西北邊尤甚發三十萬衆具三百日粮東援海岱南取江淮然後乃備計其道里一年尚未集合兵先至者聚居暴露師老械弊埶不可用此一難也邊既空虚不能奉軍糧内調郡國不相及屬此二難也計一人三百日食用糧十八斛非牛力不能勝牛又當自齎食加二十斛重矣邊地沙鹵多乏水草以徃事揆之軍出未滿百日牛必物故且盡餘糧尚多人不能負此三難也邊地秋冬甚寒春夏甚風多齎鬴鑊薪炭重不可勝食糒飲水以厯四時師有疾疫之憂是故前代北伐不過百日非不欲乆勢力不能此四難也輜重自随則輕銳者少不得疾行敵徐遁逃勢不能及幸而逢敵又累輜重如遇險阻銜尾相随敵要遮前後危殆不測此五難也大用民力功不可必立臣伏憂之今既發兵宜縱先至者令臣尤等深入霆撃且以創艾敵人莽不聽尤言轉兵榖如故天下騷動
  東漢光武初晝卧温明殿耿弇入請間曰吏士死傷者多請歸上谷益兵王曰王郎已破河北略平復用兵何為弇曰王郎雖破天下兵革乃始耳今使者從西方来欲罷兵不可聽也銅馬赤眉之屬數十軰軰數十百萬人所向無前聖公不能辦也敗必不乆王起坐曰卿失言我斬卿弇曰太王哀厚弇如父子故敢披赤心王曰我戯卿耳何以言之弇曰百姓患苦王莽復思劉氏聞漢兵起莫不歡喜如去虎口得歸慈母今更始為天子而諸将擅命扵山東貴戚縱横扵都内元元叩心更思莽朝是以知其必敗也公功名已著以義征伐天下可傳檄而定也天下至重公可自取毋令他姓得之
  建武三年彭寵反於漁陽帝欲自征之大司徒伏湛上䟽諫曰臣聞文王受命而征伐五國必先詢之同姓然後謀扵羣臣加占蓍龜以定行事故謀則成卜則吉戰則勝其詩曰帝謂文王詢爾仇方同爾兄弟以爾鉤援與爾臨衝以伐崇庸崇國城守先退後伐所以重人命俟時而動故參分天下而有其二陛下承大亂之極受命而帝興明祖宗出入四年而滅檀鄉制五校降銅馬破赤眉誅鄧奉之屬不為無功今京師空匱資用不足未能服近而先事邊外且漁陽之地逼接邊疆敵人困廹必求其助又今所過縣邑尤為困乏種麥之家多在城郭聞官兵将至當已收之矣大軍逺渉一千餘里士馬罷勞轉糧艱阻今兖豫青冀中國之都而宼賊縱横未及從化漁陽以東本備邊塞地接外域貢稅微薄安平之時尚資内郡況今荒耗豈足先圖而陛下舎近務逺棄易求難四方疑怪百姓恐懼誠臣之所惑也復願逺覽文王重兵博謀近思征伐前後之宜顧問有司使極愚誠采其所長擇之聖慮以中土為憂念帝覽其奏竟不親征
  九年帝使来歙悉監護諸将屯長安大中大夫馬援為副歙上書曰公孫述以隴西天水為藩蔽故得延命假息今二郡平蕩則述智計窮矣宜益選兵馬儲積資糧今四州新破兵人疲饉若招以財榖則其衆可集臣知國家所給非一用度不足然有不得已也帝然之扵是詔扵汧積榖六萬斛
  十九年妖賊單臣傅鎮等相聚入原武城自稱将軍詔大中大夫臧宫圍之不下帝召公卿諸侯王問方畧皆曰宜重其購賞東海王陽獨曰妖巫相刼勢無乆立其中必有悔欲亡者但外圍急不得走耳宜小延緩令得逃亡逃亡則一亭長足以擒矣帝然之即敕宫徹圍緩賊賊衆分散遂㧞原武斬臣鎮等
  光武時隗囂發兵拒漢馬援乃上䟽曰臣援自念歸身聖朝奉事陛下本無公輔一言之薦左右為容之助臣不自陳陛下何因聞之夫居前不能令人輊居後不能令人軒與人怨不能為人患臣所耻也故敢觸冒罪忌昧死陳誠臣與隗囂本實交友初囂遣臣東謂臣曰本欲為漢願足下徃觀之於汝意可即專心矣及臣還反報以赤心實欲導之扵善非敢譎以非義而囂自挾姦心盜憎主人怨毒之情遂歸扵臣臣欲不言則無以上聞願聽詣行在所極陳滅囂之術得空胸腹申愚䇿退就隴畝死無所恨帝乃召援計事援具言謀畫
  時匈奴飢疫自相分争帝以問臧宫宫曰願得五千騎以立功帝笑曰常勝之家難與慮敵吾方自思之二十七年宫乃與楊虛侯馬武上書曰匈奴貪利無有禮信窮則稽首安則侵盜縁邊被其毒痡内國憂其抵突乃今人畜疫死旱蝗赤地疲困之力不當中國一郡萬里死命縣在陛下福不再来時或易失豈宜固守文徳而堕武事乎今命将臨塞厚縣購賞喻告髙句驪烏桓鮮卑攻其左發河西四郡天水隴西𦍑人撃其右如此北敵之滅不過數年臣恐陛下仁恩不忍謀臣狐疑令萬世刻石之功不立扵聖世詔報曰黄石公記曰柔能制剛弱能制强柔者徳也剛者賊也弱者仁之助也强者怨之歸也故曰有徳之君以所樂樂人無徳之君以所樂樂身樂人者其樂長樂身者其樂不乆而亡舎近謀逺者勞而無功舎逺謀近者逸而有終逸政多忠臣勞政多亂人故曰務廣地者荒務廣徳者强有其有者安貪人有者殘殘滅之政雖成必敗今國無善政灾變不息百姓驚惶人不自保而復欲逺事邊外乎孔子曰吾恐季孫之憂不在顓㬰且北敵尚强而屯田警備傳聞之事恒多失實誠能舉天下之半以滅大宼豈非至願茍非其時不如息人自是諸将莫敢復言兵事者明帝永平十五年謁者僕射耿秉數上言請撃匈奴上令竇固等共議之耿秉曰昔匈奴并左袵之屬故不可得而制孝武既得河西四郡及居延朔方羌人分離唯有西域俄復内屬故呼韓邪單于請事欵塞其勢易乘也今有南單于形勢相似然西域尚未内屬北敵未有釁作臣愚以為當先撃白山得伊吾破車師通使烏孫諸國以斷其右臂伊吾亦有匈奴南呼衍一部破此復為折其左角然後匈奴可撃也上善其言
  章帝即位初焉耆龜兹攻沒都護陳睦北匈奴圍已校尉闗寵寵上書求救詔公卿㑹議司空倫以為不宜救司徒鮑昱曰今使人扵危難之地急而棄之外則縱蠻夷之暴内則傷死難之臣誠令權時後無邊事可也匈奴如復犯塞為宼陛下将何以使将又二部兵人裁各數十匈奴圍之厯旬不下是其寡弱力盡之効也可令敦煌酒泉太守各将精騎二千以赴其急帝然之和帝即位初朔部大亂加以飢蝗降者前後而至南單于将并北庭㑹帝崩竇太后臨朝其年七月單于上言臣累世䝉恩不可勝數孝章皇帝聖思逺慮遂欲見成就故令烏桓鮮卑討朔部斬單于首級破壊其國今所新降虚渠等詣臣自言去嵗三月中發虜庭北單于創刈南兵又畏可令鮮卑遯逃逺去依安侯河西今年正月骨都侯等復共立單于異母兄右賢王為單于其人以兄弟争立並各離散臣與諸王骨都侯及新降渠帥雜議方略皆曰宜及朔部分争出兵討伐破北成南并為一國令漢家長無北念又今月八日新降右須日逐鮮堂輊從北庭逺来詣臣言北方諸部多欲内顧但耻自發遣故未有至者若出兵奔撃必有響應今年不徃恐復并壹臣伏念先父歸漢以来被䝉覆載嚴塞明𠉀大兵擁護積四十年臣等生長漢地開口仰食嵗時賞賜動輒億萬雖垂拱安枕慙無報效之義願發國中及朔方諸部新降精兵遣左谷蠡王師子左呼衍日逐王須訾将萬騎出朔方左賢王安國石大且渠王交勒蘇将萬騎出居延期十二月同㑹北地臣将餘兵萬人屯五原朔方塞以為拒守臣素愚淺又兵衆單少不足以防内外願遣執金吾耿秉度遼将軍鄧鴻及西河雲中五原朔方上郡太守并力而北令北地安定太守各屯要害兾因聖帝威神一舉平定臣國成敗要在今年已勅諸部嚴兵馬訖九月龍祠悉集河上惟陛下裁哀省察太后以示耿秉秉上言昔武帝單極天下欲臣虜匈奴未遇天時事遂無成宣帝之世㑹呼韓来降故邊人獲安中外為一生人休息六十餘年及王莽簒位變更其號耗擾不止單于乃畔光武受命復懐納之縁邊壤郡得以還復烏桓鮮卑咸脅歸義威鎮西夷其效如此今幸遭天授朔部分争以夷伐夷國家之利宜可聽許秉因自陳恩分當出命效用太后從之永元元年以秉為征西将軍與車騎将軍竇憲率騎八千與度遼兵及南單于衆三萬騎出朔方撃北敵大破之
  帝議遣車騎将軍竇憲與征西将軍耿秉撃匈奴侍御史魯恭上䟽諫曰陛下親勞聖思日昃不食憂在軍役誠欲以安定北垂為人除患定萬世之計也臣伏獨思之未見其便社稷之計萬人之命在扵一舉數年以来秋稼不熟人食不足倉庫空虛國無畜積㑹新遭大憂人懐恐懼陛下躬大聖之徳履至孝之行盡諒隂三年聽扵冡宰百姓闕然三時不聞警蹕之音莫不懐思皇皇若有求而不得今乃以盛春之月興發軍役擾動天下以事逺方誠非所以垂恩中國改元正時由内及外也萬民者天之所生天愛其所生猶父母愛其子一物有不得其所者則天氣為之舛錯況扵人乎故愛人者必有天報昔大王重人命而去邠故獲上天之祐夫外域者四方之異氣也蹲夷踞肆與水草相逐若雜居中國則飛揚難制轉輾無常是以聖王之制覊縻不絶而已今邊境無事宜當脩仁行義尚扵無為令家給人足安業樂産夫人道乂扵下則隂陽和扵上祥風時雨覆被逺方敵國重譯而至矣易曰有孚盈缶終来有他吉言甘雨滿我之缶誠来有我而吉已夫以徳勝人者昌以力勝人者亡今匈奴為鮮卑所殺逺臧扵史侯河西去塞數千里而欲乘其虚耗利其微弱是非義之所出也前太僕祭彤逺出塞外卒不見一敵而兵已困矣白山之難不絶如綖都護䧟沒士卒死者如積迄今被其辜毒狐寡哀思之心未弭仁者念之以為累息奈何復欲襲其迹不顧患難乎今始徴發而大司農調度不足使者在道分部督趣上下相廹民間之急□已甚矣三輔并涼少雨麥根枯焦牛死日甚此其不合天心之效也羣僚百姓咸曰不可陛下獨柰何以一人之計棄萬人之命不卹其言乎上觀天心下察人志足以知事之得失臣恐中國不為中國豈徒匈奴而已哉惟陛下留聖恩休罷士卒以順天心書奏不從
  安帝永初元年涼州先零種羌反畔遣車騎将軍鄧隲討之故左校令河南龐參扵徒中使其子俊上書曰方今西州流民擾動而徴發不絶水潦不休地力不復重之以大軍疲之以逺戌農功消扵轉運資財竭於徴發田疇不得墾闢禾稼不得收入搏手困窮無望来秋百姓力屈不復堪命臣愚以為萬里運糧逺就羌戎不若総兵養衆以待其疲車騎将軍隲宜且振旅留征西校尉任尚使督涼州士民轉居三輔休徭役以助其時止煩賦以益其財令男得耕種女得織絍然後畜精銳乗懈沮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則邊人之仇報奔北之耻雪矣
  建光元年髙句驪王宫死𤣥莬太守姚光上言欲因其䘮發兵撃之陳忠曰宮前傑黠光不能討死而撃之非義也宜遣使弔問因責譲前罪赦不加誅取其後善帝從之
  順帝永和二年日南象林儌外蠻夷區憐等數千人攻象林縣燒城寺殺長吏交阯刺史樊演發交阯九真二郡兵萬餘人救之兵士憚逺役遂反攻其府二郡雖撃破反者而賊勢轉盛㑹侍御史賈昌使在日南即與州郡并力討之不利遂為所攻圍嵗餘而兵榖不繼帝以為憂明年召公卿百官及四府掾屬問其方畧皆議遣大将發荆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兖豫四萬人赴之大将軍從事中郎李固駮曰昔荆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無事發之可也今二州盜賊盤結不散武陵南郡蠻夷未輯長沙桂陽數被徴發如復擾動必更生患其不可一也又兖豫之人卒被徴發逺赴萬里無有還期詔書廹促必致叛亡其不可二也南州水土温暑加有瘴氣致死亡者十必四五其不可三也逺渉萬里士卒疲勞比至嶺南不復堪鬭其不可四也軍行三十里為程而去日南九千餘里三百日乃到計人禀五升用米六十萬斛不計将吏騾馬之食但負甲自致費便若此其不可五也設軍到所在死亡必衆既不足禦敵當復更發此為刻割心腹以補四支其不可六也九真日南相去千里發其吏民猶尚不堪何況乃苦四州之卒以赴萬里之艱哉其不可七也前中郎将尹就討益州叛羌益州諺曰冦来尚可尹来殺我後就徴還以兵付刺史張喬喬因其将吏旬月之間破殄宼仇此發将無益之效州郡可任之驗也宜更選有勇略仁恵任将帥者以為刺史太守悉使共住交阯今日南兵單無榖守既不足戰又不能可一切徙其吏民北依交阯事静之後乃命歸本還募蠻夷使自相攻轉輸金帛以為其資有能反間致頭首者許以封侯列土之賞故并州刺史長沙祝良性多勇決又南陽張喬前在益州有破敵之功皆可任用昔太宗就加魏尚為雲中守哀帝即拜龔舎為太山太守宜即拜良等便道之官四府悉從固議即拜祝良為九真太守張喬為交阯刺史喬至開示慰誘並皆降散良到九真單車入賊中設方畧招以威信降者數萬人皆為良築起府寺由是嶺外復平順帝時西羌反叛征西将軍馬賢與護𦍑校尉胡疇征之而稽乆不進武都太守馬融知其将敗上䟽乞自効曰今西域諸羌轉相鈔盜宜及其未并亟遣深入破其支黨而馬賢等䖏䖏留滯羌人百里望塵千里聽聲今逃匿避回漏出其後則必侵宼三輔為民大害臣願請賢所不可用闗東兵五千裁假部隊之號盡力率厲埋根行首以先吏士三旬之中必克破之臣少習學藝不更武職猥陳此言必受誣罔之辜昔毛遂廝養為衆所蚩終以一言克定從要臣懼賢等專守一城賢攻扵西而羌出扵東且其将士必有髙克潰叛之變朝廷不能用又陳星孛參畢參西方之宿畢為邊兵至扵分野并州是也西北諸部殆将起乎宜備二方尋而隴西羌反烏桓宼上郡皆卒如融言
  時西羌衆大合攻燒隴西朝廷患之上計掾皇甫規乃上䟽求名自効曰臣比年以来數陳便宜羌戎未動䇿其先反馬賢始出頗知必敗誤中之言在可考校臣毎惟賢等擁衆四年未有成功懸師之費且百億計出扵平人回入姦吏故江湖之人羣為盜賊青徐荒飢襁負流散夫羌戎潰叛不由承平皆因邊将失扵綏御乗常守安則加侵暴茍競小利則致大害微勝則虛張首級軍敗則𨼆匿不言軍士勞怨困扵猾吏進不得快戰以徼功退不得温飽以全命餓死溝渠暴骨中原徒見王師之出不聞振旅之聲酋豪泣血驚懼生變是以安不能乆敗則經年臣所以搏手叩心而増嘆者也願假臣兩營二郡屯列坐食之兵五千出其不意與護羌校尉趙沖共相首尾土地山谷臣所曉習兵勢巧便臣已更之可不煩方寸之印尺帛之賜髙可以滌患下可以納降若謂臣年少官輕不足用者凡諸敗将非官爵之不髙年齒之不邁臣不勝至誠沒死自陳時帝不能用桓帝詔問護羌校尉段熲曰先零東羌造惡反逆而皇甫規張奐各擁强衆不時輯定欲熲移兵東討未識其宜可參思術略熲因上言曰臣伏見先零東羌雖數叛逆而降扵皇甫規者已二萬許落善惡既分餘宼無幾今張奐躊躇乆不進者當慮外離内合兵徃必驚且自冬踐春屯結不散人畜疲羸自亡之勢徒更招降坐制强敵耳臣以為狼子野心難以恩納勢窮雖服兵去復動惟當長矛挾脅白刄加頸耳計東種所餘三萬餘落居近塞内路無險折非有燕齊秦趙從横之勢而乆亂并涼累侵三輔西河上郡已各内徙安定北地復至單危自雲中五原西至漢陽二千餘里匈奴種羌並擅其地是為癰疽伏疾留滯脅下如不加誅轉就滋大今若以騎五千歩萬人車三千兩三冬二夏足以破定無慮用費為錢五十四億如此則可令羣羌破盡匈奴長服内徙郡縣得反本土伏計永初中諸羌反叛十有四年用二百四十億永和之末復經七年用八十餘億費耗若此猶不誅盡餘孽復起于兹作害今不暫疲人則永寜無期臣庶竭駑劣伏待節度帝許之悉聽如所上靈帝初竇太后臨朝中郎将張奐上言東羌雖破餘種難盡破羌将軍段熲性輕果慮負敗難常宜且以恩降可無後悔詔書下熲熲復上言臣本知東羌雖衆而輭弱易制所以備陳愚慮思為永寜之筭而中郎将張奐說虜强難破宜用招降聖朝明監信納瞽言故臣謀得行奐計不用事勢相反遂懐猜恨信叛羌之訴飾潤辭意云臣兵累見折衂又言羌一氣所生不可誅盡山谷廣大不可空静血流汙野傷和致灾臣伏念周秦之際西北為害中興以来羌宼最盛誅之不盡雖降復叛今先零雜種累以反覆攻沒縣邑剽略人物發塜露尸禍及生死上天震怒假手行誅昔邢為無道衛國伐之師興而雨臣動兵渉夏連獲甘澍嵗時豐稔人無疵疫上占天心不為災傷下察人事衆和師克自橋門以西落川以東故宫縣邑更相通屬非為深險絶域之地車騎安行無應折衂案奐為漢吏身當武職駐軍二年不能平宼虚欲修文戢戈招降獷敵誕辭空説僣而無徴何以言之昔先零作宼趙充國徙令居内煎當亂邊馬援遷之三輔始服終叛至今為梗故逺識之士以為深憂今傍郡户口單少數為羌所創毒而欲令降徒與之雜居是猶種枳𣗥扵良田養虺蛇扵室内也故臣奉大漢之威建長乆之䇿欲絶其本根不使能植本規三嵗之費用五十四億今適期年所耗未半而餘宼殘燼将向殄滅臣毎奉詔書軍不内御願卒斯言一以任臣臨時量宜不失權便
  靈帝熹平六年鮮卑檀石槐宼三邊護烏桓校尉夏育上言鮮卑宼邊自春以来三十餘發請徴幽州諸郡兵出塞撃之一冬二春必能禽滅朝廷未許先是護羌校尉田晏坐事論刑被原欲立功自效乃請中常侍王甫求得為将甫因此議遣兵與育并力討賊帝乃拜晏為破鮮卑中郎将大臣多有不同乃召百官議朝堂議郎蔡邕議曰書戒猾夏湯伐鬼方周有獫狁蠻荆之師漢有闐顔瀚海之事征討殊𩔖所由尚矣然而時有同異勢有可否故謀有得失事有成敗不可齊也武帝情存逺略志闢四方南誅百越北討羌人西伐大宛東并朝鮮因文景之蓄藉天下之饒數十年間官民俱匱至乃興鹽鐡酒𣙜之利設告緍重稅之令民不堪命起為盜賊闗東紛擾道路不通繡衣直指之使奮鈇鉞而並出既而覺悟乃息兵罷役丞相為富民侯故主父偃曰夫務戰勝窮武事未有不悔者也夫以世宗神武将相良猛財賦充實所拓廣逺猶有悔焉況今人財並乏事劣昔時乎自匈奴遁逃鮮卑强盛據其故地稱兵十萬才力勁健意智益生加以闗塞不嚴禁網多漏精金良鐡皆為賊有漢人逋逃為之謀主兵利馬疾過扵匈奴昔段熲良将習兵善戰有事西羌猶十餘年今育晏才䇿未必過熲鮮卑種衆不弱于曩時而虛計二載自許有成若禍結兵連豈得中休當復徴發衆人轉運無已是為耗竭諸夏并力蠻夷夫邊陲之患手足之蚧搔中國之困胷背之瘭疽方今郡縣盜賊尚不能禁況此逺方而可伏乎昔髙祖忍平城之耻吕后棄慢書之詬方之扵今何者為甚天設山河秦築長城漢起塞垣所以别内外異殊俗也茍無䠞國内侮之患則可矣豈與蟲螘狡宼計争徃来哉雖或破之豈可殄盡而方今本朝為之旰食乎夫專勝者未必克挾疑者未必敗衆所謂危聖人不任朝議有嫌明主不行也昔淮南王安諫伐越曰天子之兵有征無戰言其莫敢校也如使越人䝉死以逆執事厮輿之卒有一不備而歸者雖得越王之首而猶為大漢羞之而欲以齊民易逺人皇威辱外域就如其言猶已危矣況乎得失不可量邪昔珠崖郡反孝元皇帝納賈捐之言而下詔曰珠崖背畔今議者或曰可討或曰棄之朕日夜惟思羞威不行則欲誅之通于時變復憂萬民夫萬民之飢與逺蠻之不討何者為大宗廟之祭凶年猶有不備況避不嫌之辱哉今闗東大困無以相贍又當動兵非但勞民而已其罷珠崖郡此元帝所以發徳音也夫䘏民救急雖成郡列縣尚猶棄之況障塞之外未嘗為民居者乎守邊之術李牧善其略保塞之論嚴尤申其要遺業猶在文章具存循二子之䇿守先帝之規臣曰可矣帝不從遂遣夏育出髙栁田晏出雲中匈奴中郎将臧旻率南單于出鴈門各将萬騎三道出塞二千餘里檀石槐命三部大人各率衆逆戰育等大敗䘮其節傳輕重各将數千騎奔還死者十七八三将檻車徴下獄贖為庶人
  光和三年巴郡板楯復叛宼掠三蜀及漢中諸郡帝遣御史中丞蕭瑗督益州兵討之連年不能尅帝欲大發兵乃問益州計吏考以征討方略漢中上計吏程包對曰板楯七姓射殺白虎立功先世復為義人其人勇猛善於兵戰昔永初中羌入漢川郡縣破壊得板楯救之羌死敗殆盡故號為神兵羌人畏忌傳語種軰勿復南行至建和二年羌復大入實賴板楯連摧破之前車騎将軍馮緄南征武陵雖受丹陽精兵之銳□倚板楯以成其功近益州郡亂太守李顒亦以板楯討而平之忠功如此本無惡心長吏鄉亭更賦至重僕役箠楚過扵奴虜亦有嫁妻賣子或乃至自頸割雖陳寃州郡而牧守不為通理闕庭悠逺不能自聞含怨呼天叩心窮谷愁苦賦役困羅酷刑故邑落相聚以致叛戾非有謀主僣號以圖不軌今但選明能牧守自然安集不煩征伐也帝從其言遣太守曹謙宣詔赦之即皆降服
  獻帝時奮武将軍公孫瓉怒袁紹殺其從弟越遂出軍屯槃河将以報紹乃上䟽曰臣聞皇羲已来君臣道著張禮以導人設刑以禁暴今車騎将軍袁紹託承先軌爵任崇厚而性本滛亂情行浮薄昔為司𨽻值國多難太后承攝何氏輔朝紹不能舉直措枉而專為邪媚招来不軌疑誤社稷至令丁原焚燒孟津董卓造為亂始紹罪一也卓既無禮帝主見質紹不能開設權謀以濟君父而棄置節傳迸竄逃亡忝辱爵命背違人主紹罪二也紹為勃海當攻董卓而黙選戎馬不告父兄至使大傅一門纍然同斃不仁不孝紹罪三也紹既興兵渉歴二載不恤國難廣自封植乃多引資糧專為不急割刻無方考責百姓其為痛怨莫不咨嗟紹罪四也逼廹韓馥竊奪其州矯刻金玉以為印璽毎有所下輒皂囊施檢文稱詔書昔亡新僣侈漸以即真觀紹所擬将必階亂紹罪五也紹令星工伺望祥妖賂遺財貨與共飲食尅㑹期日攻鈔郡縣此豈大臣所當施為紹罪六也紹與故虎牙都尉劉勲首共造兵勲降服張楊累有功效而以小忿枉加酷害信用讒慝濟其無道紹罪七也故上谷太守髙焉故甘陵相姚貢紹以貪惏横責其錢錢不備畢二人并命紹罪八也春秋之義子以母貴紹母親為傅婢地實微賤據職髙重享福豐隆有茍進之志無虚退之心紹罪九也又長沙太守孫堅前領豫州刺史遂能驅走董卓掃除陵廟忠勤王室其功莫大紹遣小将盜居其位斷絶堅糧不得深入使董卓乆不伏誅紹罪十也昔姬周政弱王道陵遲天子遷徙諸侯背畔故齊桓立柯㑹之盟晉文為踐土之㑹伐荆楚以致菁茅誅曹衛以章無禮臣雖闒茸名非先賢䝉被朝恩負荷重任職在鈇鉞奉辭伐罪輒與諸将州郡共討紹等若大事克㨗罪人斯得庻續桓文忠誠之效遂舉兵攻紹時詔州郡一時罷兵安東将軍陶謙上書曰臣聞懐逺柔服非徳不集克難平亂非兵不濟是以涿鹿版泉三苗之野有五帝之師有扈鬼方商奄四國有王者之伐自古在昔未有不揚威以弭亂震武以止暴者也臣前初以黄巾亂治受策長驅匪遑啟處雖憲章勅戒奉宣威靈敬行天誅毎伐輒克然妖宼𩔖衆殊不畏死父兄殱殪子弟羣起治屯連兵至今為患若承命解甲弱國日虚釋武備以資亂損官威以益冦今日兵罷明日難必至上忝朝廷寵援之本下令羣凶日月滋蔓非所以强榦弱枝遏惡止亂之務也臣雖愚蔽忠恕不昭抱恩念報所不忍行輒勒部曲申令警備出芟强宼惟力是視入宣徳澤躬奉職事兾效微功以贖罪負又曰華夏沸擾扵今未弭包茅不入職貢多闕寤寐憂嘆無日敢寜誠思貢獻必至薦羞獲通然後銷鋒解甲臣之願也蜀先主初法正說曰魏曹操一舉而降張魯定漢中不因此勢以圖巴蜀而留夏侯淵張郃屯守身遽北還此非其智不逮而力不足也必将内有憂偪故耳今䇿淵郃才略不勝國之将帥舉衆徃討必可克之克之之日廣農積榖觀釁伺隙上可以傾覆宼敵尊奨王室中可以蠺食雍涼廣拓境土下可以固守要害為持乆之計此盖天以與我時不可失也先主乃進兵
  後主時大司馬蒋畹以為昔諸葛亮數闚秦川道險運艱竟不能克不若乗水東下乃多作舟船欲由漢沔襲魏興上庸㑹舊疾連動未時得行而衆論咸謂如不克㨗還路甚難非長䇿也於是遣尚書令費禕中監軍姜維等喻指琬承命上䟽曰芟穢弭難臣職是掌自臣奉辭漢中已經六年臣既闇弱加嬰疾疢規方無成夙夜憂惨今魏跨帶九州根蔕滋蔓平除未易若東西并力首尾犄角雖未能速得如志且當分裂蠺食先摧其支黨然吳期二三連不克果俯仰惟艱實忘寝食輙與費禕等議以涼州地塞之要進退有資賊之所惜且羌人乃心思漢如渴又昔偏軍入羌郭淮破走筭其長短以為事首宜以姜維為涼州刺史若維征行銜持河右臣當帥軍為維鎮繼今涪水陸四通惟急是應若東北有虞赴之不難由是琬遂還往涪疾轉劇
  魏太祖初主簿司馬懿言曰劉備以詐力虜劉璋蜀人未附而逺争江陵此機不可失也今克漢中益州震動進兵臨之埶必瓦解聖人不能違時亦不可失也太祖曰人苦無足既得隴復望蜀邪劉曄曰劉備人傑也有度而遲得蜀日淺蜀人未恃也今破漢中蜀人震恐其勢自傾因而𡒦之無不克也若小緩之諸葛亮明扵治國而為相闗羽張飛勇冠三軍而為将蜀民既定據險守要則不可犯矣今不取必為後憂不從
  太祖時代郡大亂以裴潜為代郡太守烏丸王及其大人凡三人各自稱單于專制郡事前太守莫能治正太祖欲授潜精兵以鎮討之潜辭曰代郡户口殷衆士馬控絃動有萬數單于自知放横日乆内不自安今多将兵徃必懼而拒境少将則不見憚宜以計謀圖之不可以兵威廹也
  時曹仁為闗羽所圍太祖遣徐晃救之不解太祖欲自南征以問羣下羣下皆謂王不亟行今敗矣桓階獨曰大王以仁等為足以料事勢否也曰能大王恐二人遺力邪曰不然則何為自徃曰吾恐虜衆多而晃等勢不便耳階曰今仁等䖏重圍之中而守死無貳者誠以大王逺為之勢也夫居萬死之地必有死争之心内懐死争外有强救大王案六軍以示餘力何憂扵敗而欲自徃太祖善其言駐軍於摩陂賊遂退
  時将軍許攸擁部曲不附太祖而有慢言太祖大怒先欲伐之羣臣多諌可招懐攸共討强敵太祖横刀扵膝作色不聽長史杜襲入欲諫太祖逆謂之曰吾計已定卿勿復言襲曰若殿下計是邪臣方助殿下成之若殿下計非邪雖成宜改之殿下逆臣令勿言之何待下之不闡乎太祖曰許攸慢吾如何可置乎襲曰殿下謂許攸何如人邪太祖曰凡人也襲曰夫惟賢知賢惟聖知聖凡人安能知非凡人邪方今豺狼當路而狐狸是先人将謂殿下避强攻弱進不為勇退不為仁臣聞千鈞之弩不為鼷鼠發機萬石之鐘不以莛撞起音今區區之許攸何足以勞神武哉太祖曰善遂厚撫攸攸即歸服
  時袁尚攻兄譚扵平原譚使辛毗詣太祖求和太祖将征荆州次于西平毗見太祖致譚意太祖大恱後數日更欲先平荆州使譚尚自相𡚁他日置酒毗望太祖色知有變以語郭嘉嘉白太祖太祖謂毗曰譚可信尚必可克否毗對曰明公無問信與詐也直當論其勢耳袁氏本兄弟相伐非謂他人能間其間乃謂天下可定扵已也今一旦求救扵明公此可知也顯甫見顯思困而不能取此力竭也兵革敗扵外謀臣誅扵内兄弟讒䦧國分為二連年戰伐而介胄生蟣蝨加以旱蝗饑饉並臻國無囷倉行無裹糧天災應扵上人事困扵下民無愚智皆知土崩瓦解此乃天亡尚之時也兵法稱有石城湯池帶甲百萬而無粟者不能守也今徃攻鄴尚不還救即不能自守還救即譚踵其後以明公之威應困窮之敵擊疲𡚁之宼無異迅風之振秋葉矣天以袁尚與明公明公不取而伐荆州荆州豐樂國未有釁仲虺有言取亂侮亡方今二袁不務逺略而内相圖可謂亂矣居者無食行者無糧可謂亡矣朝不謀夕民命靡繼而不綏之欲待他年他年或登人自知亡而改脩厥徳失所以用兵之要矣今因其請救而撫之利莫大焉且四方之宼莫大扵河北河北平則六軍盛而天下震太祖曰善乃許譚平
  文帝初即位以賈詡為太尉帝問詡曰吾欲伐不從命以一天下吳蜀何先對曰攻取者先兵權建本者尚徳化陛下應期受禪撫臨率土若綏之以文徳而俟其變則平之不難矣吳蜀雖蕞爾小國依岨山水劉備有雄才諸葛亮善治國孫權識虚實陸遜見兵勢據險守要汎舟江湖皆難卒謀也用兵之道先勝後戰量敵論将故舉無遺䇿臣竊料羣臣無備權對雖以天威臨之未見萬全之勢也昔舜舞干戚而有苖服臣以為當今宜先文後武文帝不納
  黄初元年劉曄為侍中吳孫權遣使求降帝以問曄曄對曰權無故求降必内有急權前襲殺關羽取荆州四郡備怒必大興師伐之外有强宼衆心不安又恐中國承釁而伐之故委地求降一以却中國之兵二則假中國之援以彊其衆而疑敵人權善用兵見䇿知變其計必出扵此今天下三分中國十有其八吳蜀各保一州阻山依水有急相救此小國之利也今還自相攻天亡之也宜大興師徑渡江襲其内蜀攻其外我襲其内吳之亡不出旬月矣吳亡則蜀孤若割吳半蜀固不能乆存況蜀得其外我得其内乎帝曰人稱臣降而伐之疑天下欲来者心必以為懼其一不可孤何不且受吳降而襲蜀之後乎對曰蜀逺吳近又聞中國伐之便還軍不能止也今備已怒故興兵撃吳聞我伐吳知吳必亡必喜而進與我争割吳地必不改計折怒救吳必然之勢也帝不聽遂受吳降即拜權為吳王曄又進曰不可先帝征伐天下兼其八威震海内陛下受禪即真徳合天地聲暨四逺此實然之勢非卑臣頌言也權雖有雄才故漢驃騎将軍南昌侯耳官輕勢卑士民有畏中國心不可强廹與成所謀也不得已受其降可進其将軍號封十萬户侯不可即以為王也夫王位去天子一階耳其禮秩服御相亂也彼直為侯江南士民未有君臣之義也我信其偽降就封名之崇其位號定其君臣是為虎傅翼也權既受王位却蜀兵之後外盡禮事中國使其國内皆聞之内為無禮以怒陛下陛下赫然發怒興兵討之乃徐告其民曰我委身事中國不愛珍貨重寳随時貢獻不敢失臣禮也無故伐我必欲殘我國家俘我民人子女以為僮𨽻僕妾吳民無縁不信其言也信其言而感怒上下同心戰加十倍矣又不從遂即拜權為吳王權将陸遜大敗劉備殺其兵八萬餘人備僅以身免權外禮愈卑而内行不順果如曄言
  時上幸宛征南大将軍夏侯尚等攻江陵尚欲乘舟将歩騎入渚中安屯作浮橋南北徃来議者多以為城必可㧞侍中董昭上䟽曰武皇帝智勇過人而用兵畏敵不敢輕之若此也夫兵好進惡退當然之數平地無險猶尚艱難就當深入還道宜利兵有進退不可如意今屯渚中至深也浮橋而濟至危也一道而行至狭也三者兵家所忌而今行之賊頻攻橋誤有漏失渚中精銳非魏之有将轉化為吳矣臣私慼之忘寝與食而議者怡然不以為憂豈不惑哉加江水向長一旦暴増何以防禦就不破賊尚當自完奈何乗危不以為懼事将危矣惟陛下察之
  上軍大将軍曹真征朱然于江陵辛毗行軍師還封廣平亭侯帝欲大興軍征吳毗諫曰吳楚之民險而難禦道隆後服道洿先叛自古患之非徒今也今陛下祚有海内夫不賔者其能乆乎昔尉佗稱帝子陽僭號歴年未㡬或臣或誅何則違逆之道不乆全而大徳無所不服也方今天下新定土廣民稀夫廟筭而後出軍猶臨事而懼況今廟筭有闕而欲用之臣誠未見其利也先帝屢起銳師臨江而旋今六軍不増扵故而復循之此未易也今日之計莫若脩范蠡之養民法管仲之寄政則充國之屯田明仲尼之懐逺十年之中彊壮未老童齓勝戰兆民知義将士思奮然後用之則役不再舉矣帝曰如卿意更當以虜遺子孫耶毗對曰昔周文王以紂遺武王惟知時也苟時未可容得已乎帝竟伐吳至江而還
  時三公奏曰臣聞枝大者披心尾大者不掉有國有家者之所慎也昔漢承秦𡚁天下新定大國之王臣節未盡以蕭張之謀不備錄之至使六王前後反叛已而伐之戎車不輟又文景守成忘戰戢役驕縦吳楚養虺成虵既為社稷大憂盖前事之不忘後事之師也吳王孫權幼豎小子無尺寸之功遭遇兵亂因父兄之緒少䝉翼卵煦伏之恩長含鴟梟反逆之性背棄天施罪惡積大復與關羽更相覘伺逐利見便挾為卑辭先帝知權姦以求用時以于禁敗扵水災筭當討羽因以委權先帝委裘下席權不盡心誠在惻怛欲因大䘮寡弱王室希託董桃傳先帝令乗未得報許擅取襄陽及見驅逐乃更折節邪辟之態巧言如流雖重譯累使發遣禁等内包隗囂顧望之姦外欲緩誅支仰蜀賊聖朝含宏既加不忍優而赦之與之更始猥乃割地王之使南面稱孤兼官累位禮備九命名馬百駟以成其勢光寵顯赫古今無二權為犬羊之姿横被虎豹之文不思盡力致死之節以報無量不世之恩臣毎見所下權前後章表又以愚意採察權㫖自以阻帶江湖負固不服狃𢗗累世詐為成功上有尉□英布之計下誦伍被屈彊之辭終非不侵不叛之臣以為晁錯不發削弱王侯之謀則七國同衡禍乆而大蒯通不決襲厯下之䇿則田横自慮罪深變重臣謹考之周禮九伐之法平權凶惡逆節萌生見罪十五昔九黎亂徳黄帝加誅項羽罪十漢祖不捨權所犯罪釁明白非仁恩所養宇宙所容臣請免權官鴻臚削爵土捕治罪敢有不從移兵進討以明國典好惡之常以静三州元元之苦
  明帝即位孫資進爵樂陽亭侯時諸葛亮出在南鄭議者以為可因大發兵就討之帝意□然以問資資曰昔武皇帝征南鄭取張魯陽平之役危而後濟又自徃㧞出夏侯淵軍數言南鄭直為天獄中斜谷道為五百里石穴耳言其深險喜出淵軍之辭也又武皇帝聖扵用兵察蜀賊棲扵山巖視吳虜竄扵江湖皆撓而避之不責将士之力不争一朝之忿誠所謂見勝而戰知難而退也今若進軍就南鄭討亮道既險阻計用精兵又轉戰鎮守南方四州遏禦永賊凡用十五六萬人必當復更存所發興天下搔動費力廣大此誠陛下所宜深慮夫守戰之力力役參倍但以今日分兵命大将據諸要險威足以震懾强宼鎮静疆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将士虎睡百姓無事數年之間中國日盛吳蜀二虜必自罷𡚁帝由是止太和元年征蜀鍾繇以散騎常侍上䟽曰夫䇿貴廟勝功尚帷幄不下殿堂之上而決勝千里之外車駕宜鎮守中土以為四方威勢之援今大軍西征雖有百倍之威扵關中之費所損非一且盛暑行師詩人所重實非至尊動軔之時也
  四年大司馬曹真征蜀王肅上䟽曰前志有之千里饋糧士有饑色樵蘓後㸑師不宿飽此謂平塗之行軍者也又況扵深入阻險鑿路而前則其為勞必相百也今又加之以霖雨山坂峻滑衆逼而不展糧懸而難繼實行軍者之大忌也聞曹真發已踰月而行裁半谷治道功夫戰士悉作是敵偏得以逸而待勞乃兵家之所憚也言之前代則武王伐紂出關而復還論之近事則武文征權臨江而不濟豈非所謂順天知時通扵權變者哉兆民知聖上以水雨艱劇之故休而息之後日有釁乗而用之則所謂恱以犯難民忘其死者矣
  六年公孫淵數與吳通帝使汝南太守田豫自海道幽州刺史王雄自陸道討之散騎常侍蒋濟諫曰凡非相吞之國不侵叛之臣不宜輕伐伐之不能制是驅使為賊也故曰虎狼當路不治狐狸先除大害小害自已今海表委質不乏職貢而議者先之正使克之無益扵國倘不如意是為結怨失信也不聽豫等徃皆無功青龍元年征東将軍滿寵上䟽曰合肥城南臨江湖北逺夀春敵攻圍之得據水為勢官兵救之當先破敵大軰然後圍乃得解敵徃甚易而兵徃救之甚難宜移城内之兵其西三十里有竒險可依更立城以固守此為引敵平地而掎其歸路扵計為便䕶軍将軍蔣濟議以為既示天下以弱且望烟火而壊城此為未攻而自㧞一至扵此刼略無限必以淮北為守帝未許寵重表曰孫子言兵者詭道也故能而示之以弱不能驕之以利示之以懾此為形實不必相應也又曰善動敵者形之今敵未至而移城却内此所謂形而誘之也引敵逺水擇利而動舉得扵外則福生扵内矣尚書趙咨以寵䇿為長詔遂報聽
  青龍中吳圍合肥時東方吏士皆分休征東將軍滿寵表請中軍兵并召休将士湏集撃之劉劭議以為敵衆新至心專氣鋭寵以少人自戰其地若便進撃不必能制寵求待兵未有所失也以為可先遣歩兵五千精騎三千軍前發揚聲進道震曜形勢騎到合肥䟽其行隊多其旌鼓曜兵城下引出敵後擬其歸路要其糧道敵聞大軍来騎斷其後必震怖遁走不戰自破矣帝從之時幽州刺史毋丘儉上䟽曰陛下即位以来未有可書吳蜀恃險未可卒平聊可以此方無用之士克定遼東光祿大夫衛臻曰儉所陳平戰國細術非王者之事也吳頻嵗稱兵宼亂邊境而猶案甲養士未果尋致討者誠以百姓疲勞故也且公孫淵生長海表相承三世外撫夷戎内脩戰射而儉欲以偏軍長驅朝至夕卷知其妄矣儉行軍遂不利
  時欲伐吳詔揚烈将軍王基量進趣之宜基對曰夫兵動而無功則威名折扵外財用窮扵内故必全而後用也若不資通川聚糧水戰之備則雖積兵江内無必渡之勢矣今江陵有沮漳二水溉灌膏腴之田以千數安陸左右陂池沃衍若水陸並農以實軍資然後引兵詣江陵夷陸分據夏口順沮漳資水浮榖而下知官兵有經乆之勢則拒天誅者意沮而向王化者益固然後率合蠻夷以攻其内精卒勁兵以討其外則夏口以上必㧞而江外之郡不守如此吳蜀之交絶交絶而吳禽矣不然兵出之利未可必矣扵是遂止
  大司馬曹真伐蜀遇雨不進少府楊阜上䟽曰昔文王有赤烏之符而猶日昃不暇食武王白魚入舟君臣變色而動得吉瑞猶尚憂懼況有灾異而不戰竦者哉今吳蜀未平而天屢降變陛下宜深有以專精應答側席而坐思示逺以徳綏邇以儉間者諸軍始進便有天雨之患稽閡山險以積日矣轉運之勞擔負之苦所費以多若有不繼必違本圖傳曰見可而進知難而退軍之善政也徒使六軍困扵山谷之間進無所略退又不得非主兵之道也武王還師殷卒以亡知天期也今年凶民饑宜發明詔損膳減服技巧珍玩之物皆可罷之昔邵信臣為少府扵無事之世而奏罷浮食今者軍用不足益宜節度帝即召諸軍還
  齊王嘉平四年征南大将軍王昶征東将軍胡遵鎮南将軍毋丘儉等表請征吳朝廷以三征計異詔訪尚書傅嘏嘏對曰昔夫差勝齊陵晉威行中國不能以免姑蘓之禍齊閔辟土兼國開地千里不足以救顛覆之敗有始不必善終古事之明效也孫權自破蜀兼平荆州之後志盈欲滿罪戮忠良誅及𦙍嗣元凶已極相國宣文侯先識取亂侮亡之義深建宏圖大舉之䇿今權已死托孤扵諸葛恪若矯權苛暴蠲其虐政民免酷烈偷安新惠内外齊慮有同舟之懼雖不能終自保完猶足以延期挺命扵深江之表矣昶等或欲泛舟徑渡横行江表收民略地因糧扵宼或欲四道並進臨之以武誘間擕貳待其崩壊或欲進軍大佃偪其項領積榖觀釁相時而動凡此三者皆取賊之常計也然施之當機則功成名立茍不應節必貽後患自治兵已来出入三載非掩襲之軍也賊䘮元帥利存退守若撰飾舟楫羅船津要堅城清野以防卒攻横行之計殆難必施賊之為宼㡬六十年君臣偽立吉凶同患若恪蠲其𡚁天去其疾崩潰之應不可卒待今邊壤之守與賊相逺賊設羅落又持重宻間諜不行耳目無聞夫軍無耳目校察未詳而舉大衆以臨巨險此為希幸徼功先戰而後求勝非全軍之長䇿也唯有進軍大佃最若完牢可詔昶遵等擇地居險審所錯置及令三方一時前守奪其肥壤使還耕塉土一也兵出民表宼鈔不犯二也招懐近路降附日至三也羅落逺設間搆不来四也賊退其守羅落必淺佃作易之五也坐食積榖士不運輸六也釁隙時聞討襲速決七也凡此七者軍事之急務也不㩀則賊擅便資㩀之則利歸扵國不可不察也夫屯壘相偪形勢已交智勇得陳巧拙得用䇿之而知得失之計角之而知有餘不足虜之情偽将焉所逃夫以小敵大則役煩力竭以貧敵富則斂重財匱故敵逸能勞之飽能飢之此之謂也然後盛衆厲兵以震之參惠倍賞以招之多方廣似以疑之由不虞之道以間其不戒比及三年左提右挈虜必冰散瓦解安受其𡚁可坐筭而得也昔漢氏歴世常患匈奴朝臣謀士早朝晏罷介胄之将則陳征伐搢紳之徒咸言和親勇奮之士思展搏噬故樊噲願以十萬之衆横行匈奴季布面折其短李信求以二十萬獨舉楚人而果辱秦軍今諸将有陳越江陵險獨歩虜庭即□向時之𩔖也以陛下聖徳輔相忠賢法明士練錯計扵全勝之地振長䇿以禦之虜之崩潰必然之數故兵法曰屈人之兵而非戰也㧞人之城而非攻也若釋廟勝必然之理而行萬一不必全之路誠愚臣之所慮也故謂大佃而偪之計最長時不從嘏言其年十一月詔昶等征吳五年正月諸葛恪拒戰大破衆軍扵東關






  歴代名臣奏議卷二百二十七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卷二百二十八
  明 楊士竒等 撰
  征伐
  吳大帝初以張紘爲長史從征合肥大帝率輕騎將往突敵紘諫曰夫兵者凶器戰者危事也今麾下恃盛壯之氣忽强暴之虜三軍之衆莫不寒心雖斬將搴旗威震敵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此乃偏將之任非主將之宜也願抑賁育之勇懐霸王之計權納紘言而止旣還明年將復出軍紘又諫曰自古帝王受命之君雖有皇靈佐於上文德播於下亦賴武功以昭其勲然而貴於時動乃後爲威耳今麾下值四百之厄有扶危之功宜且隱息師徒廣開播殖任賢使能務崇寛惠順天命以行誅可不勞而定也於是遂止
  時魏曹操遣廬江太守朱光屯皖大開稻田吕䝉言於大帝曰皖田肥美若一收熟彼衆必増宜早除之權乃親攻皖城諸將欲作土山添攻具吕䝉曰治攻具及土山必歴日乃成城備旣脩外救亦至不可圖也且吾乘雨水以入若留經日水必向盡還道艱難䝉竊危之今觀此城不能甚固以三軍勢氣四面並攻不移時可拔及水以歸全勝之道也從之
  黄龍元年欲遣偏師取夷州及珠崖皆以諮上大將軍右都護陸遜遜上疏曰臣愚以爲四海未定當須民力以濟時務今兵興歴年見衆損減陛下憂勞聖慮忘寢與食將逺規夷州以定大事臣反覆思惟未見其利萬里襲取風波難測民易水土必致疾疫今驅見衆經涉不毛欲益更損欲利反害又珠崖絶險民猶禽獸得其民不足濟事無其兵不足虧衆今江東見衆自足圖事但當畜力而後動耳昔桓王創基兵不一旅而開大業陛下承運拓定江表臣聞治亂討逆須兵爲威農桑衣食民之本業而干戈未戢民有饑寒臣愚以爲宜育養士民寛其租賦衆克在和義以勸勇則河渭可平克有一統矣
  公孫淵背盟大帝欲往征之上大將軍右都護陸遜又上疏曰淵憑險恃固拘留大使名馬不獻實可讎忿蠻夷猾夏未染王化鳥竄荒裔拒逆王師至令陛下爰赫斯怒欲勞萬乘汎輕越海不慮其危而涉不測方今天下雲擾羣雄虎爭英豪踴躍張聲大視陛下以神武之姿誕膺期運破操烏林敗備西陵禽羽荆州斯三虜者當世雄桀皆摧其鋒聖化所綏萬里草偃方蕩平華夏總一大猷今不忍小忿而發雷霆之怒違垂堂之戒輕萬乘之重此臣之所惑也臣聞志行萬里者不中道而輟足圖四海者匪懐細以害大彊宼在境荒服未庭陛下乘桴逺征必致闚𨵦慼至而憂悔之無及若使大事時㨗則淵不討自服今乃逺惜遼東衆之與馬奈何獨欲捐江東萬安之本業而不惜乎乞息六師以威大虜早定中夏垂曜將來帝用納焉
  三年薛綜爲尚書僕射時公孫淵降而復叛大帝盛怒欲自親征綜上疏諫曰夫帝王者萬國之元首天下之所繫命也是以居則重門擊柝以戒不虞行則清道案節以養威嚴盖所以存萬安之福鎮四海之心昔孔子疾時託乘桴浮海之語季由斯喜拒以無所取才漢元帝欲御樓船薛廣德請刎頸以血染車何則水火之險至危非帝王所宜涉也諺曰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況萬乘之尊乎今遼東疎逺小國無城池之固備禦之術器械銖鈍荒亂無政往必禽克誠如明詔然其方土寒埆榖稼不殖民習鞌馬轉徙無常卒聞大軍之至自度不敵鳥驚獸駭長驅奔竄一人匹馬不可得見雖獲空地守之無益此不可一也加又洪流滉瀁有成山之難海行無常風波難免倐忽之間人船異勢雖有堯舜之德智無所施賁育之勇力不得設此不可二也加以鬰霧冥其上鹹水蒸其下善生流腫轉相洿染凡行海者稀無所患此不可三也天生神聖顯以符瑞當乘平喪亂康比民物嘉祥日集海内垂定逆虜凶虐滅亡在近中國一平遼東自斃但當拱手以待耳今乃違必然之圖尋至危之阻忽九州之固肆一朝之忿既非社稷之重計又開闢以來所未嘗有斯誠羣僚所以傾身側息食不甘味寢不安席者也惟陛下抑雷霆之威忍赫斯之怒遵乘橋之安逺履冰之險則臣子賴祉天下幸甚時羣臣多諫帝遂不行
  嘉禾元年公車徴陸瑁拜議𭅺選曹尚書大帝忿公孫淵之巧詐反覆欲親征之瑁上疏諫曰臣聞聖王之御逺夷羈縻而已不常保有故古者制地謂之荒服言慌惚無常不可保也今淵東夷逺服屏在海隅雖託内面與梗化無異國家所爲不愛貨寳遠以加之者非嘉其德義也誠欲誘納愚弄以規其馬耳淵之驕黠恃遠負命此乃荒貊常態豈足深怪昔漢諸帝亦嘗銳意以事外夷馳使散貨𠑽滿西域雖有恭從然其使人見害財貨并没不可勝數今陛下不忍悁悁之忿欲越巨海身踐其土羣臣愚議竊謂不安何者北部與國壤地連接茍有間隙應機而至夫所以越海求馬曲意於淵者爲赴目前之急除腹心之疾也而更棄本追末捐󠄂近治遠忿以改規激以動衆斯乃猾虜所願聞非大吳之至計也又兵家之術以功役相疲勞逸相待得失之間所覺輒多且沓渚去淵道里尚遠今到其岸兵勢三分使彊者進取次當守船又次運糧行人雖多難得悉用加以單步負糧經遠深入賊地多馬邀截無常若淵狙詐與北未絶動衆之日脣齒相濟若實孑然無所憑賴其畏怖遠迸或難卒滅使天誅稽於朔野山虜承間而起恐非萬安之長慮也帝未許瑁重上疏曰夫兵革者固前代所以誅暴亂威四夷也然其役皆在奸雄已除天下無事從容廟堂之上以餘議議之耳至於中夏鼎沸九域槃互之時率須深根固本愛力惜費務自將養以待鄰敵之闕未有正於此時舎近治遠以疲軍旅者也昔尉佗叛逆僭號稱帝于時天下乂安百姓殷阜帶甲之數糧食之積可謂多矣然漢文猶以遠征不易重興師旅告喻而已今凶桀未殄彊埸猶警雖蚩尤鬼方之亂故當以緩急差之未宜以淵爲先願陛下抑威住計暫寧六師潛神嘿規以爲後圖天下幸甚帝再覽瑁書嘉其辭理端切遂不行
  赤烏四年零陵太守殷札言於大帝曰今天棄曹氏喪誅累見虎爭之際而幼童蒞事陛下身自御戎取亂侮亡宜滌荆揚之地舉彊羸之數使彊者執㦸羸者轉運西命益州軍於隴右授諸葛瑾朱然大衆指事襄陽陸遜朱桓别征壽春大駕入淮陽歴青徐襄陽壽春困於受敵長安以西務對蜀軍許洛之衆勢必分離掎角瓦解民必内應將帥對向或失便宜一軍敗績則三軍離心便當秣馬脂車陵蹈城邑乘勝逐北以定華夏若不悉軍動衆循前輕舉則不足大用易於屢退民疲威消時往力竭非出兵之䇿也時弗能用之
  烏程侯皓寳鼎元年五官中郎將丁忠使晉還說曰北方守戰之具不設弋陽可襲而取皓訪羣臣鎮西大將軍陸凱曰夫兵不得已而用之耳且三國鼎立以來更相侵伐無嵗寧居今強敵新并巴蜀有兼土之實而遣使求親欲息兵役不可謂其求援於我今敵形勢方強而欲徼幸求勝未見其利也車騎將軍劉纂曰天生五才誰能去兵譎詐相雄有自來矣若其有闕庸可棄乎宜遣間諜以觀其勢皓隂納纂言且以蜀新平故不行然遂自絶
  時師旅仍動鎮軍大將軍陸抗上疏曰臣聞易貴隨時傳美觀釁故有夏多罪而殷湯用師紂作淫虐而周武授鉞苟無其時玊䑓有憂傷之慮孟津有反斾之軍今不務富國強兵力農畜榖使文武之才效展其用百揆之署無曠厥職明黜陟以厲庶尹審刑罰以示勸沮訓諸司以德而撫百姓以仁然後順天承運席卷宇内而聽諸將徇名窮兵黷武動費萬計士卒彫瘁宼不爲衰而我已大病矣今爭帝王之資而昧十百之利此人臣之姦便非國家之良䇿也昔齊魯三戰魯人再克而亡不旋踵何則大小之勢異也況今師所克獲不補所喪哉且險兵無衆古之明鑒誠宜暫息進取小規以畜士民之力觀釁伺隙庶無悔吝
  晉武帝咸寧五年王濬上疏曰吳孫皓荒淫凶逆宜速征伐若皓死更立賢主則強敵也臣作船七年日有朽敗臣年七十死亡無日三者一乖則難圖矣願陛下無失事機帝於是決意伐吳
  武帝宻有滅吳之計而朝議多違惟度支尚書杜預及羊祜張華與帝意合祜病舉預自代及祜卒拜預爲鎮南大將軍都督荆州諸軍事預啓請伐吳之期帝報待明年方欲大舉預表陳至計曰自閏月以來賊但勅嚴下無兵上以理勢推之賊之窮計力不兩完必先認上流勤保夏口以東以延視息無縁多兵西上空其國都而陛下過聽便用委棄大計縱敵患生此誠國之遠圖使舉而有敗勿舉可也事爲之制務從完牢若或有成則開太平之基不成不過費損日月之間何惜而不一試之若當須後年天時人事不得如常臣恐其更難也陛下宿議分命臣等隨界分進其所禁持東西同符萬安之舉未有傾敗之患臣心實了不敢以曖昧之見自取後累惟陛下察之
  預旬月之中又上表曰羊祜與朝臣多不同不先博畫而宻與陛下共施此計故益令多異凡事當以利害相較今此舉十有八九利其一二止於無功耳其言破敗之形亦不可得直是計不出己功不在身各恥其前言故守之也自頃朝廷事無大小異意鋒起雖人心不同亦由恃恩不慮後難故輕相同異也昔漢宣帝議趙充國所上事效之後詰責諸議者皆叩頭而謝以塞異端也自秋以來討賊之形頗露若今中止孫皓怖而生計或徙都武昌更完修江南諸城遠其居人城不可攻野無所掠積大船於夏口則明年之計或無所及時帝與中書令張華圍棊而預表適至華推枰斂手曰陛下聖明神武朝野清晏國富兵強號令如一吳主荒淫驕虐誅殺賢能當今討之可不勞而定帝乃許之
  愍帝時琅邪國侍𭅺王鑒勸元帝親征杜弢丞相叅軍熊遠上疏曰皇綱失綂中夏多故聖主肇祚遠奉西都梓宫外次未反園陵逆寇遊魂國賊未夷明公憂勞乃心王室伏讀聖教人懐慷慨杜弢小豎寇抄湘川比年征討經載不夷昔高宗伐鬼方三年乃剋用兵之難非獨在今伏以古今之霸王遭時艱難亦有親征以隆大勲亦有遣將以平小寇今公親征文武將吏度支籌量舟輿器械所出若足用者然後可征愚謂宜如前遣五千人徑與水軍進征既可得速必不後時昔齊用穰苴燕晉退軍秦用王翦剋平南荆必使督護得才即賊不足慮也
  東晉元帝初杜弢作逆江湘流弊王敦不能制朝廷深以爲憂琅邪國侍郎王鑒上疏勸帝征之曰天禍晉室四海顛覆喪亂之極開闢未有明公遭歷運之厄當陽九之㑹聖躬負伊周之重朝廷延匡合之望方將振長轡而御八荒掃河漢而清天塗所藉之資江南之地盖九州之隅角垂盡之餘人耳而百越鴟視於五嶺蠻蜀狼顧於湘漢江州蕭條白骨塗地豫章一郡十殘其八繼以荒年公私虚匱倉庫無旬月之儲三軍有絶乏之色賦斂搜奪周而復始卒散人流相望於道殘弱之源日深全勝之勢未舉鑒懼雲旗反斾元戎凱入未在旦夕也昔齊旅未朞而申侯懼其老況暴甲三年介胄生蟣蝨而可不深慮者哉江掦本六郡之地一州封域耳若兵不時戢人不堪命三江受敵彭蠡振揺是賊踰我垣墻之内闚我室家之好黷武之衆易動驚弓之鳥難安鑒之所甚懼也去年已來累喪偏將軍師屢失送死之寇兵厭奔命賊量我力矣雖繼遣偏裨懼未足成功也愚謂尊駕宜親幸江州然後方召之臣其力可得而宣熊羆之士其銳可得而奮進左軍於武昌爲陶侃之重建名將於安成連甘卓之壘南望交廣西撫蠻夷要害之地勒勁卒以保之深溝堅壁按精甲而守之六軍旣贍戰士思奮爾乃乘隙騁竒擾其窟穴顯示大信開以生塗杜弢之頸固已鎖於麾下矣
  成帝咸康五年庾亮欲開復中原表遣諸軍羅布江沔以爲伐趙之規帝下其議太常蔡謨上議曰時有否泰道有屈伸茍不計彊弱而輕動則亡不終日何功之有爲今之計莫若養威以俟時時之可否繫朔之彊弱朔之彊弱繫虎之能否自石勒舉事虎常爲爪牙百戰百勝遂定中原勒死之後虎挾嗣君誅將相内難旣平翦削外寇不失尺土以是觀之虎爲能乎將不能也今征西將自將大軍席卷河南虎必親率其衆來決勝負欲與之戰何如石生若欲城守何如金墉欲阻沔水何如大江欲拒石虎何如蘇峻石生猛將關中精兵征西之戰殆不能勝也金墉險固劉曜十萬衆不能拔又當是時洛陽關中皆舉兵擊虎今此三鎮反爲其用方之於前倍半之勇也石生不能敵其半而征西欲當其倍愚所疑也蘇峻之彊不及石虎沔水之彊不及大江大江不能禦蘇峻而欲以沔水禦石虎又所疑也昔袓士稚在譙佃於城北界豫置軍屯以禦其外榖熟敵至丁夫戰於外老弱穫於内多持炬火急則燒糓而走如此數年竟不獲利當其時敵唯據河北方之於今四分之一耳士稚不能捍其一而征西欲以禦其四又所疑也然此但論征西旣至之後耳尚未論道路之慮也自沔以西水急岸髙魚貫泝流首尾百里若敵無宋襄之義及我未陣而擊之將如之何今王土與敵水陸異勢便習不同彼若送死則敵之有餘若棄江遠進以我所短擊彼所長懼非廟勝之筭也朝議多與謨同乃詔亮不聽移鎮
  成帝時左衞將軍陳光上疏請北伐詔令攻壽陽征西將軍都督徐兗諸軍事領徐州刺史假節蔡謨又上疏曰今壽陽城小而固自壽陽至琅邪城壁相望其間遠者裁百餘里一城見攻衆城必救且王師在路五十餘日劉仕一軍早已入淮又遣數部北取生壁大軍未至聲息乆聞而賊之郵驛一日千里河北之騎足以來赴非唯隣城相救而已夫以白起韓信項籍之勇猶𤼵梁焚舟背水而陣今欲停船水渚引兵造城前對堅敵顧臨歸路此兵法之所誡也若進攻未拔北騎卒至懼桓子不知所爲而舟中之指可掬今征軍五千皆王都精銳之衆又光爲左衞遠近聞之名爲殿中之軍宜令所向有征無戰而頓之堅城之下勝之不武不勝爲笑今以國之上駟擊寇之下邑得之則利薄而不足損敵失之則害重而足以益寇懼非䇿之長者臣愚以爲聞寇而致討賊退而振旅於事無失不勝管見謹冒陳聞時蘇峻反庾翼將悉郢漢之衆以事中原軍次安陸尋轉襄陽中書侍𭅺范汪上疏曰臣伏思安西將軍翼今至襄陽倉卒致討凡百草創安陸之調不復爲襄陽之用而𤣥冬之月沔漢乾涸皆當魚貫而行排推而進設一處有急勢不相救臣所至慮一也又旣至之後桓宣當出宣往剪豺狼之林招攜貳之衆待之以至寛御之以無法田疇墾闢生産始立而當移之必有嗷然悔吝難測臣所至慮二也襄陽頓益數萬口奉師之費皆當出於江南漕運之難船人之力不可不熟計臣之所至慮三也且申伯之尊而與邊將並驅又東軍不進殊爲孤懸兵書云知彼知此百戰不殆知彼不知此一勝一負賊誠衰弊然得臣猶在我雖方隆今實未暇而連兵不解患難將起臣之所至慮四也翼豈不知兵家所患常在於此顧以門户事任憂責莫大晏安終年非心情所安是以抗表輒行畢命原野以翼宏規經略文武用命忽遇釁㑹大事便濟然國家之慮常以萬全非至安至審王者不舉臣謂宜嚴詔諭翼還鎮養銳以爲後圖若少合聖意乞宻出臣表與車騎臣氷等詳共集議武帝寧康間苻堅寇涼州車騎將軍桓沖遣宣城内史朱序豫州刺史桓伊率衆向壽陽淮南太守劉波汎舟淮泗乘虚致討以救涼州乃表曰氐賊自并東部醜𩔖實繁而蜀漢寡弱西涼無備斯誠暴與疾顛祗速其亡然而天未勦絶屢爲國患臣聞勝於無形功立事表伐謀之道兵之上略況此賊陸梁終必越逸北狄陵縱常在秋冬今日月迅邁髙風行起臣輒較量畿甸守衞重複又淮泗通流長江如海荆楚偏遠宻邇寇讎方城漢水無天險之實而邉備之重勢在西門臣雖凡庸識乏武略然猥荷重任思在投袂請率所統徑進南郡與征西將軍臣豁參同謀猷賊若果驅犬羊送死沔漢庶仰慿正順因致人利一舉乘風掃清氛穢不復重勞王師有事三秦則先帝盛業永隆於聖世宣武遺志無恨於在昔如其懾惮皇威闚𨵦計屈則觀兵伺釁更議進取振旅旋斾遲速唯宜伏願陛下覽臣所陳特垂聽許宋武帝復欲北討行意甚盛奉常鄭鮮之上表諫曰伏思聖略深遠臣之愚管無所措其意然臣愚見竊有所懷敵凶狡情狀可見自關中再敗皆是帥師違律非是内有事故致外有敗傷敵聞殿下親御六軍必謂見伐當重兵潼關其勢然也若陵威長驅臣實見其未易若輿駕頓洛則不足上勞聖躬如此則進退之機宜在熟慮敵不敢乘勝過陜遠攝天威故也今盡用兵之筭事從屈申遣師撲討而南夏清晏敵方懼將來永不敢動若輿駕造洛而反凶醜更生揣量之心必啓邊戎之患此旣必然江南顒顒傾注輿駕忽聞遠伐不測師之深淺必以殿下大申威靈未還人情恐懼事又可推往年西征劉鍾危殆前年刼盜破廣州人士都盡三吳心腹之内諸縣屢敗皆由勞役所致又聞處處大水加遠師民敝敗散自然之理殿下在彭城刼盜破諸縣事非偶爾皆是無賴凶慝凡順而撫之則百姓思安違其所願必爲亂矣古人所以救其煩穢正在於斯漢高身困平城吕后受匃奴之辱魏武軍敗赤壁宣武喪師枋頭神武之功一無所損況偏師失律無虧於廟堂之上者耶即之事實非敗之謂唯齡石等可念耳若行也或速其禍反覆思惟愚謂不煩殿下親征小刼西虜或為河洛之患今正宜通好朔部則河南安河南安則濟泗靜伏願聖鑒察臣愚懷
  文帝元嘉二十七年帝將北討步兵校尉沈慶之諫曰馬步不敵爲日已乆矣請舍遠事且以檀到言之道濟再行無功彦之失利而返今料王𤣥謩等未踰兩將六軍之盛不過往時將恐重辱王師難以得志上曰小醜竊據河南脩復王師再屈自别有以亦由道濟養寇自資彦之中塗疾動敵所恃唯馬夏水浩汗河水流通泛舟北指則碻磝必走滑臺小戍易可覆拔克此二戍館榖弔民虎牢洛陽自然不固比及冬間城守相接敵馬過河便成禽也慶之又固陳不可丹陽尹徐湛之吏部尚書江湛竝在坐上使湛之等難慶之曰治國譬如治家耕當問奴織當訪婢陛下今欲伐國而與白面書生輩謀之事何由濟
  元嘉二十九年帝欲更北伐訪之羣臣中庶子何偃議曰内幹胡法宗宣詔逮問北伐伏計敵審有殘福烏合易亂殱殄非難誠如天㫖今雖廟筭無遺而士未精習縁鎮戍充實者寡邊民流散多未附業控引所資取給根本虧根本以殉邊患宜動必萬尅無虞往歳挫傷續以内釁侮亡取亂誠爲沛然然淮泗數州實亦彫耗流傭未歸創痍未起且攻守不等客主形異薄之則勢艱圍之則曠日進退之間姦虞互起竊謂當今之弊易衂方來之寇不深宜含垢藏疾以齊天道
  文帝聞魏世祖殂更謀北伐青州刺史劉興祖上言以爲河南阻飢野無所掠脫諸城固守非旬月可拔稽留大衆轉輸方勞應機乘勢事存急速今僞帥始死兼逼暑時國内猜擾不暇遠赴愚謂宜長驅中山據其關要冀州以北民人向豐兼麥已尚熟因資爲易若中州震動黄河以南自當消潰臣請發青冀兵入其心腹若前驅克勝則衆軍宜一時濟河並建司牧撫柔初附西拒太行北塞軍都因事指麾隨宜加授若能成功清壹可待若不克㨗不爲大傷宋主意止存河南亦不從時祕書監謝靈運上表陳疾上賜假東歸將行上書勸伐河北曰自中原喪亂百有餘年流離寇戎湮沒殊𩔖先帝聦明神武哀濟羣生將欲盪定趙魏大同文軌使乆凋反於正化偏俗歸於華風運謝事乖理違願絶仰德抱悲恨存生盡況陵塋未㡬强敵伺隙預在有識誰不憤歎而景平執事竝非其才且遘紛京師豈慮託付遂使孤城窮陷莫肯極忠烈囚朔漠緜河三千翻爲寇有晩遣鎮戍皆先朝之所開拓一旦淪亡此國恥宜雪被於近事者也又北境自染逆虜窮苦備罹徴調賦斂靡有止已所求不獲輒致誅殞身禍家破闔門比屋此亦仁者所爲傷心者也咸云西虜舎末遠師隴外東虜乘虚呼可掩襲西軍旣反得據關中長圍咸陽還路已絶雖遣救援停住河東遂乃遠討大城欲爲首尾而西寇深山重阻根本自固徒棄巢窟未足相拯師老於外國虚於内時來之㑹莫復過此觀兵燿威實在兹日若相持未已或生事變忽值新起之衆則異於今苟乖其時難爲經略雖兵食倍多則萬全無必矣又歴觀前代𩔖以兼弱爲本古今聖德未之或殊豈不以天時人事理數相得興亡之度定期居然故古人云旣見天殃又見人災乃可以謀昔魏氏之彊平定荆冀乃乘袁劉之弱晉世之盛拓開吳蜀亦因葛陸之衰此皆前世成事著於史䇿者也自羌平之後天下亦謂敵當俱滅長驅滑臺席卷下城奪氣喪魄指日就盡但長安違律潼關失守用緩天誅假延歲月日來至今十有二載是謂一紀曩有前言況五部代數齊世敵期餘命盡於來年自相攻伐兩取其困卞莊之形驗之今役仰望聖澤有若渇飢注心南雲爲日已乆來蘇之冀實歸聖明此而弗乘後則未兆即日府藏誠無兼儲然凡造大事待國富兵彊不必乘㑹於我爲易貴在得時器械旣充衆力粗足方於前後乃當有優常議損益乆證冀州口數百萬有餘田賦之沃著自貢典先才經創基址猶存澄流引源桑麻蔽野彊富之實昭然可知爲國長乆之計孰若一往之費邪或懲關西之敗而謂河北難守二境形勢表裏不同關西雜居種𩔖不一昔在前漢屯軍霸上通火甘泉況乃遠戍之軍值新故交代之際者乎河北悉是舊户差無雜人連嶺判阻三關作隘若遊騎長驅則沙漠風靡若嚴兵守塞則冀方山固昔隴西傷破鼂錯興言匈奴慢侮賈誼憤歎方於今日皆爲賒矣晉武中主耳值孫皓虐亂天祚其德亦由鉅平奉䇿荀賈折謀故能業崇當年區宇一綂況今陛下聰明聖哲天下歸仁文德與武功竝震霜威共素風俱舉恊以宰輔賢明諸王美令岳牧宣烈虎臣盈朝而天或遠命亦何敵不滅矧伊頑梗假日而已哉伏惟深機志務乆定神謨臣卑賤側陋竄景巖穴實仰希太平之道傾覩岱宗之封雖乏相如之筆庶免史談之憤以此謝病京師萬無恨矣乆欲上陳懼在觸置䝉賜恩假暫違禁省消渴十年常慮朝露抱此愚志昧死以聞
  南齊武帝永明末欲北伐使毛惠秀畫漢武北伐圖使丹陽令中書郎王融掌其事融好功名因此上疏曰臣聞情慉自中事符則感象構於始機動斯彰莊敬之道可宗㑹揖讓其彌肅勇烈之士足貴應鼙鐸以増思肇植生民厥祥旣緬降及興運維道有徴莫不有所因循而升皇業者也若夫膏腴旣稱天乙知五方之富皮幣已列帝劉測四海之尊異封禪之文則升中之典攸鬯嘆輿地之圖乃席卷之庸是立伏惟陛下窮神盡聖緫極居中偶化兩儀均明二耀拯𤣥綱於頺絶反至道於澆淳可謂區㝢儀刑齊民先覺者也臣亦遭逢生此嘉運鑿飲耕食自幸唐年而識用昏霾經術疎淺將薖且軸豈蕨與薇皇鑒燭幽天高聽下賞片言之或善矜一物之失時湔拂塵䝉霑飾光價拔足草廬廁身朝序復得拜賀歳時瞻望日月於臣心願曽已畢矣但千祀一逢休明難再思䇿鈆駑樂陳㳙𡏖竊習戰陣攻守之術農桑牧藝之書申商韓墨之權伊周孔孟之道常願待詔朱闕俯對青蒲請閒宴之私談當世之務位賤人㣲徒深傾𣢾方今九服清怡三靈和晏木有附枝輪無異轍東鞮獻舞南辮傳歌羌僰踰山秦屠越海舌象翫委體之懃輶譯厭瞻巡之數固將開桂林於鳳山創金城於西守而蠢爾獯狄敢讎大邦假息關河竊命函谷淪故京之爽塏變舊邑而荒涼息反坫之儒衣乆伊川之被髪北地殘氓東都遺老莫不茹泣吞悲傾耳戴目翹心仁政延首王風若試馳咫尺之書具甄戎旅之卒徇其墮城納其降徒可弗勞弦鏃無待干戈真皇王之兵征而不戰者也臣乞以執殳先邁式道中原澄瀚渚之恒流掃狼山之積霧係單于之頸屈左賢之膝習呼韓之舊儀拜鑾輿之巡幸然後天移雲動勒封岱宗咸五登三追蹤七十百神肅警萬國具僚璯弁星離玊帛雲聚集三燭於蘭席聆萬歳之禎聲豈不盛哉豈不韙哉昔桓公志在伐莒郭牙審其幽趣魏后存心去漢德祖究其深言臣愚昧忖誠不足以知㣲然伏揆聖心規模𢎞遠旣圖載其事必克就其功臣不勝歡喜圖成上置琅邪城射堂壁上遊幸輒觀視焉
  時朝廷討雍州刺史王奐丹陽令中書郎王融又上疏曰臣每覽史傳見憂國忘家捐󠄂生報德者未曽不撫卷嘆息以爲今古共情也然或以片言㣲感一湌小惠參國士之眄同布素之遊耳豈有如臣獨拔無聞之伍𬨨超非分之位名器雙假榮禄兩升而宴安昃罷之晨優游旰食之日所以敢布丹愚仰聞宸聽今議者或以西夏爲念臣竊謂之不爾其故何哉陛下聖明羣臣悉力從以制逆上而御下指開賞黜之言㣲示生死之路方域之人皆相爲敵旣兵威遠臨人不自保雖窮鳥必啄固等命於梁鶉困獸斯驚終並懸於厨鹿凱師勞飲固不待晨臣之寸心獨有㣲願自獫狁洊食荒侮伊瀍天道祸淫危亡日至母后内難粮力外虚謡言物情屬當今㑹若籍巫漢之歸師騁士卒之餘憤取函谷如反掌陵關塞若摧枯但士非素蓄無以即用不敎民戰是實棄之特希私集部曲豫加習校若䝉垂許乞𨽻監省拘食人身權備石頭防衛之數臣少重名節早習軍旅若試而無績伏受面欺之誅用且有功仰詶知人之哲陳宣帝時謀取彭汴以問五兵尚書毛喜對曰淮左新平邊民未輯周氏始吞齊國難與爭鋒且棄舟楫用車騎去長就短非我所便不若安民保境寢兵結好斯乆長之術也
  趙主劉曜勅内外戒嚴將親討渠知光祿大夫游子遠進曰陛下誠能納愚臣之計者不勞大駕親動一月之中可使清定曜曰卿試言之子遠曰彼匪有大志希竊非望也但逼於陛下峻網耳今死者不可追莫若赦諸逆人之家老弱没奚官者使迭相撫育聽其復業大赦與之更始彼生路旣開不降何待若渠知自以罪重不即下者願假臣弱兵五千以爲陛下梟之不敢勞陛下之將帥也不爾者今賊黨旣衆彌川被谷雖以天威臨之恐非年歳可除曜大悅
  秦主苻堅妾張氏明辯有才識堅將入宼江左羣臣切諫不從張氏進曰妾聞天地之生萬物聖王之馭天下莫不順其性而暢之故黄帝服牛乘馬因其性也禹鑿龍門決洪河因水之勢也后稷之播殖百榖因地之氣也湯武之滅夏商因人之欲也是以有因成無因敗今朝臣上下皆言不可陛下復何所因也書曰天聰明自我民聰明天猶若此況於人主乎妾聞人君有伐國之志者必上觀乾象下採衆祥天道崇遠非妾所知以人事言之未見其可諺言雞夜鳴不利行師犬羣嘷者宫室必空兵動馬驚軍敗不歸秋冬已來毎夜羣犬大嘷衆雞夜鳴伏聞廏馬驚逸武庫兵器有聲吉凶之理誠非㣲妾所論願陛下詳而思之堅曰軍旅之事非婦人所豫也遂興兵張氏請從堅果大敗於壽春張氏乃自殺
  後魏道武帝討姚興問定州大中正李先曰興屯天渡平據柴壁相爲表裏今欲殄之計將安出先對曰臣聞兵以正合戰以竒勝如聞姚興欲屯兵天渡利其粮道及其未到之前遣竒兵先邀天渡柴壁左右嚴設伏兵備其表裏以陛下神䇿觀時而動興欲進不得退又乏粮夫高者爲敵所棲深者爲敵所囚兵法所忌而興居之可不戰而取太祖從其計興果敗歸
  明元帝聞劉裕死欲取洛陽虎牢滑臺白馬公崔浩曰陛下不以劉裕欻起納其使貢裕亦敬事陛下不幸今死乘喪伐之雖得之不令春秋晉士丐率師侵齊聞齊侯卒乃還君子大其不伐喪以爲恩足以感孝子義足以動諸侯今國家亦未能一舉而定江南宜遣人弔祭存其孤弱恤其凶災布義風於天下令德之事也如此則化被荆揚南金象齒羽毛之珍可不求而自至裕新死黨與未離兵臨其境必相率拒戰功不可必不如緩之待其惡稔如其彊臣爭權變難必起然後命將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威可不勞士卒而収淮北之地太宗銳意南伐詰浩曰劉裕因姚興死而滅其國裕死我伐之何爲不可浩固執曰興死二子交争裕乃伐之太宗大怒不從浩言遂遣奚斤南伐議於監國之前曰先攻城也先畧地也斤曰宜先攻城浩曰南人長於守城苻氏攻襄陽經年不拔今以大國之力攻其小城若不時剋挫損軍勢敵得徐嚴而來我怠彼銳危道也不如分軍畧地至淮爲限列置守宰収斂租榖滑臺虎牢反在軍北絶望南救必沿河東走若或不然即是囿中之物公孫表請先圖其城斤等濟河先攻滑臺經時不拔表請濟師太宗大怒乃親南巡
  太武帝神䴥三年治兵將伐夏羣臣咸曰劉義隆兵猶在河中捨之西行前寇未可必克而義隆乘虚濟河則失山東矣崔浩曰義隆與赫連定遥相招引以虚聲唱和莫敢先入譬如連雞不得俱飛無能爲害臣始謂義隆軍來當屯止河中兩道北上東道向冀西道衝鄴如此則陛下當自討之不得徐行今則不然東西列兵徑二千里一處不過數十形分勢弱此不過欲固河自守無北度意也赫連定殘根易摧擬之必仆克定之後東出潼關席卷而前則威震南極江淮以北無立草矣上從之
  太武帝時河西王沮渠牧犍内有貳意世祖將討焉先問於司徒崔浩浩對曰牧犍惡心已露不可不誅官軍往年北伐雖不剋獲實無所損于時行者内外軍馬三十萬匹計在道死傷不滿八千歳常羸死恒不減萬乃不少於此而遠方承虛便謂大損不能復振今出其不意不圖大軍卒至必驚駭騷擾不知所出擒之必矣且牧犍劣弱諸弟驕恣爭權從横民心離解加比年以來天災地變都在秦涼成滅之國也世祖曰善吾意亦以爲然命公卿議之𢎞農王奚斤等三十餘人皆曰牧犍西垂下國雖心不純臣然繼父職貢朝廷接以蕃禮又王姬釐降罪未甚彰謂宜羈縻而已今士馬勞止宜可小息又其地鹵斥略無水草大軍旣到不得乆停彼聞軍來必完聚城守攻則難拔野無所掠於是尚書古弼李順之徒皆曰自温圉河以西至於姑臧城南天梯山上冬有積雪深一丈餘至春夏消液下流成川引以灌漑彼聞軍至決此渠口水不通流則致渴乏去城百里之内赤地無草又不住乆停軍馬斤等議是也世祖乃命浩以其前言與斤共相難抑諸人不復餘言唯曰彼無水草浩曰漢書地理志稱涼州之蓄爲天下饒若無水草何以畜牧又漢人爲居終不於無水草之地築城郭立郡縣也又雪之消液纔不斂塵何得通渠引漕灌漑數百萬頃乎此言大詆誣於人矣李順等復曰耳聞不如目見吾曹目見何可共辨浩曰汝曹受人金錢欲爲之辭謂我目不見便可欺也世祖隱聽聞之乃出親見斤等辭㫖嚴厲形於神色羣臣乃不敢復言唯唯而已於是遂討涼州而平之多饒水草如浩所言
  帝西巡至東雍親臨汾曲觀薛永宗壘進軍圍之永宗出兵欲戰帝問司徒崔浩曰今日可擊不浩曰永宗未知陛下自來人心安閒北風迅疾宜急擊之須臾必破若待明日恐其見官軍盛大必夜遁走帝從之永宗潰滅車駕濟河前驅告賊在渭北帝至洛水橋賊已夜遁詔問浩曰盖吳在長安北九十里渭北地空榖草不備欲渡渭南西行何如浩對曰盖吳營去此六十里賊魁所在擊蛇之法當須破頭頭破則尾豈能復動宜乘勢先擊吳今軍往一日便到平吳之後回向長安亦一日而至一日之内未便損傷愚謂宜從北道若從南道則盖吳徐入北山卒未可平帝不從乃渡渭南吳聞帝至盡散入北山果如浩言軍無所克
  時宋劉義隆侵邊遣安南大將軍司馬楚之距之楚之上疏曰臣奉命南伐受任一方而智力淺短誠節未効所以夙夜憂惶忘寢與食臣屢遣人至荆揚所在陳說具論天朝盛化之美莫不忻承聖德傾首北望而義隆兄弟知人情揺動遣臣私讎順爲司州刺史統淮北七郡代垣苗守懸瓠自鞏洛滑䑓敗散已來義隆恥其敗北多加罪罰到彦之削位退同卒伍殺姚聳夫於壽春斬竺靈秀於彭城王休元託疾檀道濟斥放凡在腹心悉懷疑阻民怨臣猜可謂今日臣聞平殄寇逆必乘戰勝之威建立功勲亦因離貳之勢伏惟陛下聖德膺符道光四海神旌所指莫不摧服其未賔者義隆而已今天網遐舉殊方仰德固宜掃清東南齊一區宇使濟濟之風被於江漢世祖以兵乆勞不從
  太武帝末年蕭衍遣將康絢遏淮將灌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徐左僕射郭祚表曰蕭衍狂悖擅㫁川瀆役苦民勞危亡已兆然古諺有之敵不可縱夫以一酌之水或爲不測之淵如不時滅恐同原草宜命一重將率統軍三十人領羽林一萬五千人并科京東七州虎旅九萬長驅電邁遄令撲討擒斬之勲一如常制賊資雜物悉入軍人如此則鯨鯢之首可不日而懸誠知農桑之時非發衆之日茍事理宜然亦不得不爾昔韋顧跋扈殷后起昆吾之師玁狁孔熾周王興六月之伐臣職忝樞衡獻納是主心之所懷寧敢自嘿并宜勅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州選一猛將遣當州之兵令赴浮山表裏夾攻朝議從之
  文成帝時定陽侯曹安表曰拾寅今保白蘭多有金銀牛馬若擊之可以大獲議者咸以先帝忿拾寅兄弟不穆使晉王伏羅高涼王那再征之竟不能剋拾寅雖復遠遁軍亦疲勞今在白蘭不犯王塞不爲人患非國家之所急也若遣使招慰必求爲臣妾可不勞而定也王者之於四荒羈縻而已何必屠其國有其地安曰臣昔爲澆河戍將與之相近明其意勢若分軍出其左右拾寅必走保南山不過十日牛馬草盡人無所食衆必潰叛可一舉而定也詔從之
  獻文帝時蠕蠕犯塞帝引見羣臣議之尚書僕射元目辰進曰若車駕親行恐京師危懼不如持重固守自安虜懸軍深入粮無繼運以臣量之自退不乆遣將軍追擊破之必矣中曹給事中張白澤曰陛下欽明則天比蹤前聖而蠢爾荒愚輕犯王略寇乃顛沛於遠圖我將宴安於近毒仰惟神略則不然矣今若鑾輿親動賊必望麾崩散寧容仰挫神兵坐而縱敵萬乘之尊嬰城自守進失可乘之機退非無前之義惟陛下留神帝從之遂大破虜衆
  孝文帝曰長驅之謀廟筭已定今大軍將進公等更欲何云輔國大將軍李沖進曰臣等不能折衝帷幄坐制四海而令南有竊號之渠實臣等之咎陛下以文軌未一親勞聖駕臣等誠思亡軀盡命効死戎行然自離都淫雨士馬困弊前路尚遥水潦方甚且伊洛境内小水猶尚致難況長江浩汗越在南境若營舟檝必須停滯師老粮乏進退爲難矜喪反斾於義爲允帝曰一同之意前已具論卿等正以水雨爲難然天時頗亦可知何者夏旣炎旱秋故雨多𤣥冬之初必當開爽比後月中間若雨猶不已此乃天也脫於此而晴行則無害古不伐喪謂諸侯同軌之國非王者綂一之文已至於此何容停駕沖又進曰今者之舉天下所不願唯陛下欲之漢文言吾獨乘千里馬竟何至也臣有意而無其辭敢以死請帝大怒曰方欲經營宇宙一同區域而卿等儒生屢疑大計斧鉞有常卿勿復言
  帝攻鍾離未剋將於淮南脩故城而置鎮戍以撫新附之民賜相州刺史髙閭璽書具論其狀閭表曰南土亂亡僣主屢易陛下命將親征威陵江左望風慕化剋拔數城施恩布德攜民襁負可謂澤流邊方威惠普著矣然元非大舉軍興後時本爲迎降戎卒實少兵法十則圍之倍則攻之所率旣寡東西懸闊難以並稱伏承欲留戍淮南招撫新附昔世祖以回山倒海之威兵騎數十萬南臨𤓰歩諸郡盡降而盱眙小城攻而弗剋班師之日兵不戍一郡土不闢一廛夫豈無人以大鎮未平不可守小故也堰水先塞其源伐木必拔其本源不塞本不拔雖剪枝竭流終不可絶矣壽陽盱眙淮隂淮南之源本也三鎮不剋其一而留兵守郡不可自全明矣旣逼敵之大鎮隔深淮之險少置兵不足以自固多留衆粮運難可充又欲脩渠通漕路必由于泗口泝淮而上須經角城淮隂大鎮舟船素蓄敵因先積之資以拒始行之路若元戎旋斾兵士挫怯夏雨水長救援實難忠勇雖奪事不可濟淮隂東接山陽南過江表兼近江都海西之資西有盱眙壽陽之鎮且安土樂本人之常情若必留戍軍還之後恐爲敵擒何者鎮戍新立懸在異境以勞禦逸以新擊舊而能自固者未之有也昔彭城之役旣剋其城戍鎮已定而思叛外向者猶過數萬角城蕞爾處在淮北去淮陽十八里五固之役攻圍歴時卒不能剋以今比昔事兼數倍今以向熱水雨方降兵刄旣交難以恩恤降附之民及諸守令其可徙置淮北如其不然進兵臨淮速度士卒班師還京踵太武之成規營皇居於伊洛畜力以待敵釁布德以懷遠人使中國清穆化被遐裔淮南之鎮自効可期天安之㨗指辰不遠
  髙閭爲給事中又上表曰伏見廟筭有事淮海雖成事不說猶可思量臣以愚劣本非武用至於軍旅尤所不學直以無諱之朝敢肆狂瞽區區短見竊有所疑臣聞兵者凶器不得已而用之今天下開泰四方無虞豈宜盛世干戈妄動疑一也淮北之城凡有五處難易相兼皆須攻擊然攻守難圖力懸百倍反覆思量未見其利疑二也縱使如心於國無用發兵遠入費損轉多若不置城是謂空爭疑三也脫不如意當延日月屯衆聚費于何不有疑四也伏願思此四疑時速返斾文明太后令曰六軍電發有若摧朽何慮四難也遷尚書中書監侍中趙郡公陳建與侍中晉陽侯元仙德殿中尚書長樂王穆亮比部尚書平原王陸叡宻表曰皇天輔德命集大魏臣等父祖翼賛初興勤過蜀漢誓固山河享兹景福寵辱休戚與國均焉臣以凡近識無逺達階藉先寵遂荷今任彼已之譏播於羣口仰感生成俯自䇿厲顧省駑鈍終於無益然飲水驚寐實懷慚負至於願天髙地厚何日忘之自永嘉之末封豕横噬馬叡南據奄有荆楚及桓劉跋扈祸難相繼岱宗隔望秩之敬青徐限見德之風獻文皇帝髫齔龍飛道光率土干戚暫武淮海從風車書旣同華裔將一昊天不弔奄背萬邦竊聞劉昱天亡權臣殺害思正之民翹想罔極愚謂時不再來機宜易失毫分之差致悔千里天與不取反受其咎所謂見而不作過在介石者也宜簡雄將號令八方義陽王臣昶深悟存亡逺同孫氏茍歴運響從則吳㑹可定脫事有難成則振旅而返進可以揚義聲於四海退可以通德信於遐裔宜乘之㑹運鍾今日如合聖聽乞速施行脫悟天心願存臣表徐觀後驗賞罰隨焉髙祖嘉之
  時議伐蕭𧷤黄門侍𭅺盧淵表曰臣誠識不周覽頗尋典籍自魏晉以前承平之世未有皇輿親御六軍決勝行陣之間者勝不足爲武不勝有虧威德明千鈞之弩不爲鼷鼠發機故也昔魏武以弊卒一萬而袁紹土崩謝𤣥以步兵三千而苻堅瓦解勝負不由衆寡成敗在於須臾若用田豐之謀則生制孟德矣魏既并蜀迄于晉世吳介有江水居其上流大小勢殊德政理絶然猶君臣恊謀垂數十載逮孫皓暴戾上下攜爽水陸俱進一舉始克今蕭氏以簒殺之燼政虐役繁又支屬相圖人神同棄吳㑹之民延踵皇澤正是齊軌之期一同之㑹若大駕南巡必左袵革面閩越倒戈其猶運山壓卵有征無戰然愚謂萬乘親戎轉漕難繼千里饋粮士有飢色大軍之後必有凶年不若命將簡銳盪滌江右然後鳴鑾巡省告成東岳則天下幸甚率土戴賴









  歴代名臣奏議卷二百二十八
<史部,詔令奏議類,奏議之屬,歷代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卷二百二十九
  明 楊士竒等 撰
  征伐
  後魏宣武帝初祕書令程駿上表曰春秋有云見有禮於其君者若孝子之養父母見無禮於其君者若鷹鸇之逐鳥雀所以勸誡將來垂範萬代昔陳恒弑君宣尼請討雖欲晏逸其得已乎今廟筭天囘七州雲動將水蕩鯨鯢陸掃凶逆然戰貴不陳兵家所美宜先遣劉昶招喻淮南若應聲響悅同心齊舉則長江之險可朝服而濟道成之首可崇朝而懸茍江南之輕薄背劉氏之恩義則曲在彼矣何負神明哉直義檄江南振旅囘斾亦足以示救患之大仁揚義風於四海且攻難守易則力懸百倍不可不深思不可不熟盧今天下雖謐方外猶虞拾夤僥倖於西南强敵伺釁於漠北脫攻不稱心恐兵不卒解兵不卒解則憂慮逾深夫爲社稷之計者莫不先於守本臣愚以爲觀兵江滸振曜皇威宜特加撫慰秋毫無犯則民知德信民知德信則襁負而來襁負而來則淮北可定淮北可定則吳寇異圖宼圖異則祸釁出然後觀釁而動則不晚矣請停諸州之兵且待後舉所謂守本者也伏惟陛下太皇太后英筭神規彌綸百勝之外應機體變獨悟方寸之中臣影頺虞淵昏耄將及雖思憂國終無云補不從
  宣武帝即位齊蕭寳卷遣將軍陳伯之冦淮南司徒彭城王勰鎮夀春以拓跋英爲鎮南將軍率衆討之英未至賊已引退勰還詔英行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州後英還京師上表曰臣聞取亂侮亡有國之常道陳師鞠旅因機而致𤼵竊以區區寳卷罔顧天常凴恃山河敢抗中國今妖逆數亡驕縱日甚威侮五行怠棄三正淫刑以逞虐害無辜其雍州刺史蕭衍東伐秣陵掃土興兵順流而下唯有孤城更無重衞此則皇天授我之日曠載一逢之秋事易走丸理同拾芥此而不乘將欲何待臣乞躬率步騎三萬直指沔隂據襄陽之城㫁黑水之路昏虐君臣自相魚肉我居上流威震遐邇長驅南出進拔江陵其路旣近不盈五百則三楚之地一朝可收岷蜀之道自成㫁絶又命揚徐二州聲言俱舉縁江焚毁靡使所遺建業窮蹙魚遊釡内士治之師再興孫皓之縛重至齊文軌而大同混天地而爲一伏惟陛下暫闢旒纊少垂聽覽獨決聖心無取疑議此期脫爽并吞未日事寢不報英又奏曰臣聞乘虚討弱事在速舉因危攻昧徼捷可期今寳卷亂常骨肉相賊蕃戍鼎立莫知所歸義陽孤絶宻邇天境外靡粮援之期内無兵儲之固此乃臨焚之鳥不可去薪授首之寇何容緩斧若此行有果則江右之地斯爲經略之基如脫否也非直後舉難圖亦或居要生疾今豫州刺史司馬悅已戒嚴垂邁而東豫州刺史田益宗方擬守三關請遣軍司爲之節度世宗遣直寢羊靈引爲軍司以軍功拜吏部尚書以前後軍功進爵常山侯時車騎大將軍涼州大中正源懐奏曰南賊遊魂江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職爲亂逆肆厥淫昏月滋日甚貴臣重將靡有孑遺崇信姦回昵比閹豎内外離心骨肉猜叛蕭寳融僣號於荆郢其雍州刺史蕭衍勒兵而東襲上流之衆已逼其郊廣陵京口各持兵而懷兩望鍾離淮隂並鼎峙而觀得失秣陵孤危制不出門君子小人並罹灾禍延首北望朝不及夕斯實天啓之期吞并之㑹乘厥蕭墻之釁藉其分崩之隙東據歴陽兼指𤓰步縁江鎮戍達於荆郢然後奮雷電之威布山河之信則江西之地不刃自來吳㑹之鄉指期可舉昔士治有言皓若暴死更立賢主文武之官各得其任則勍敵也若蕭衍克就上下同心非直後圖之難實亦揚境危逼何則夀春之去建鄴七百而已山川水陸彼所諳利脫江湘無波君臣效職藉水憑舟倐忽而至夀春容不自保江南將若之何今寳卷邑居有土崩之形邊城無繼援之兆清蕩江區實在今日臣受恩旣重不敢不言
  帝命大將軍髙肇伐蜀肇諫曰臣聞逺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兵者凶器不得已而後用當今治雖太平論征未可何者山東關右殘傷未復頻年水旱百姓空虛宜在安靜不宜勞役然往昔開拓皆因城主歸款故有征無戰今之據者雖假官號真偽難分或有怨於彼不可全信且蜀之地險隘稱之自古鎮戍晏然更無異趣豈得虚承浮說而動大軍舉不慎始悔將何及討蜀之略願俟後圖
  梁秦二州刺史邢巒表曰揚州成都相去萬里陸途旣絶唯資水路蕭衍兄子淵藻去年四月十三日發揚州今歳四月四日至蜀水軍西上非周年不達外無軍援一可圖也益州頃因劉季連反叛鄧元起攻圍資儲散盡倉庫空竭今猶未復兼民人喪膽無復固守之意二可圖也蕭淵藻是羣劇少年未洽治務及至益州便戮鄧元起曹亮宗臨戎斬將則是駕馭失方范國惠津渠退敗鏁執在獄今之所任並非宿將重名皆是左右少年而已旣不厭民望多行殘暴民心離解三可圖也蜀之所恃唯劍閣今旣剋南安已奪其險據彼界内三分已一從南安向涪方軌任意前軍累破後衆喪魂四可圖也昔劉禪據一國之地姜維爲佐鄧艾旣出綿竹彼即投降及苻堅之世楊安朱彤三月取漢中四月至涪城兵未及州仲孫逃命桓温西征不旬月而平蜀地昔來恒多不守況淵藻是蕭衍兄子骨肉至親若其逃亡當無死理脱軍剋涪城淵藻復何宜城中坐而受困若其出鬪庸蜀之卒唯便刀矟弓箭至少假有遥射弗至傷人五可圖也臣聞乘機而動武之善經攻昧侮亡春秋明義未有捨干戚而康時不征伐而混一伏惟陛下纂武文之業當必世之期跨中州之饒兼甲兵之盛清蕩天區在於今矣是以踐阼之初夀春馳款先歳命將義陽剋闢淮外謐以風清荆沔於焉肅晏方欲偃甲息兵候機而動而天賛休明時來斯速雖欲靖戎理不獲已至使道遷歸誠漢境佇拔臣以不才屬當戎寄内省文吏不以軍謀自許指臨漢中惟規保疆守界事屬艱途東西寇竊上憑國威下仗將士邊帥用命頻有薄㨗藉勢秉威經度大劍旣剋南安據彼要險前軍長邁已至梓潼新化之民飜然懷惠瞻望涪益旦夕可屠正以兵少粮匱未宜前出爲爾稽緩懼失民心則更爲寇今若不取後圖便難輒率愚管庶㡬殄剋如其無功分受憲坐且益州殷實戸餘十萬比夀春義陽三倍非匹可乘可利實在于茲若朝廷志存保民未欲經略臣之在此便爲無事乞歸侍養㣲展烏鳥詔曰若賊敢闚𨵦觀機剪撲如其無也則安民保境以悅邊心平蜀之舉更聽後勅方將席卷岷蜀電掃西南何得辭以戀親中途告退宜勗令圖務申髙畧巒又表曰昔鄧艾鍾㑹率十八萬衆傾中國資給裁得平蜀所以然者鬭實力故也況臣才絶古人智勇又闕復何宜請二萬之衆而希平蜀所以敢者正以據得要險士民慕義此往則易彼來則難任力而行理有可剋今王足前進已逼涪城旣得涪城則益州便是成擒之物但得之有早晚耳梓潼已附民户五萬朝廷豈得不守之也若守也直保境之兵則已一萬臣今請二萬五千所增無㡬又劍閣天險古來所稱張載銘云世亂則逆世清斯順此之一言良可惜矣臣誠知征戎危事不易可爲自軍度劍閣以來鬢髪中白憂慮戰懼寧可一日爲心所以勉彊者旣得此地而自退不守恐辜先皇之恩遇負陛下之爵禄是以孜孜頻有陳請且臣之意筭正欲先圖涪城以漸而進若剋涪城便是中分益州之地㫁水陸之衝彼外無援軍孤城自守復何能持乆哉臣今欲使軍軍相次聲勢連接先作萬全之計然後圖彼得之則大剋不得則自全又巴西南鄭相離一千四百去州迢逓恒多生動昔在南之日以其綂綰勢難故曽立巴州鎮静夷獠梁州藉利因而表罷彼土民望嚴蒲何揚非唯五三族落雖在山居而多有豪右文學箋啓往往可觀冠帶風流亦爲不少但以去州旣遠不能仕進至於州綱無由廁迹巴境民豪便是無梁州之分是以鬱怏多生動靜比建議之始嚴𤣥思自號巴州刺史剋城以來仍使行事巴西廣袤一千户餘四萬若復立州鎮攝華獠則大帖民情從墊江已還不復勞征自爲國有世宗不從
  時中山王英乘勝攻鍾離詔尚書邢巒帥衆㑹之巒又表曰奉被詔㫖令臣濟淮與征南掎角乘勝長驅實是其㑹但愚懷所量竊有未盡夫圖南因於積風伐國在於資給用兵治戎須先計校非可抑爲必敗幸其無能若欲掠地誅民必應萬勝如欲攻城取邑未見其果得之則所益未幾不獲則虧損必大蕭衍傾竭江東爲今歳之舉疲兵喪衆大敗而還君臣失計取笑天下雖野戰非人敵守城足有餘今雖攻之未易可剋又廣陵懸遠去江四十里鍾離淮隂介在淮外假其歸順而來猶恐無粮艱守況加攻討勞兵士乎且征南軍士從戎二時疲弊死病量可知已雖有乘勝之資懼無遠用之力若臣之愚見謂宜修復舊戍牢實邊方息養中州擬之後舉又江東之釁不患乆無畜力待機謂爲勝計詔曰濟淮掎角事如前勅何容猶爾盤桓方有此請可速進軍經畧之宜聽征南至要巒又表曰蕭衍侵境乆勞王師今者奔走實除邊患斯由靈贊皇魏天敗寇豎非臣等弱劣所能剋勝若臣之愚見今正宜修復邉鎮俟之後動且蕭衍尚在凶身未除螳蜋之志何能自息唯應廣備以待其來實不宜勞師遠入自取疲困今中山進軍鍾離實所未解若能爲得失之計不顧萬全直襲廣陵入其内地出其不備或未可知正欲屯兵蕭宻餘軍猶自在彼欲言無粮運船復至而欲八十日粮圖城者臣未之前聞且廣陵任城可爲前戒豈容今者復欲同之今若往也彼牢城自守不與人戰城壍水深非可塡塞空坐至春則士自斃若遣臣赴彼粮何以致夏來之兵不齎冬服脫遇氷雪取濟何方臣寧荷怯懦不進之責不受敗損空行之罪鍾離天險朝貴所具若有内應則所不知如其無也必無剋狀若其不復其辱如何若信臣言也願賜臣停若謂臣難行求回臣所領兵綂悉付中山任其處分臣求單騎隨逐東西且俗諺云耕則問田奴絹則問織婢臣雖不武忝備征將前宜可否頗實知之臣旣謂難何容彊遣
  孝明帝時襄威將軍李苖上書曰昔晉室數否華戎鼎沸三燕兩秦咆勃中夏九服分崩五方圮裂皇祚承歴自北而南誅滅姦雄定鼎河洛唯獨荆揚尚阻聲教今令德廣被於江漢威風遠振於吳楚國富兵强家給人足以九居八之形有兼弱攻昧之勢而欲逸豫遺疾子孫違髙祖之本圖非社稷之深慮誠宜商度東西戍防輕重之要計量疆埸險易安危之理探測南人攻守窺覦之情籌筭卒乘器械征討之備然後去我所短避彼所長釋其至難攻其甚易奪其險要割其膏壌數年之内荆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可并若捨舟檝即平原斂後疎前則江淮之所短棄車馬游飛浪乘流馳逐非中國之所長彼不敢入平陸而争衡猶我不能越巨川而趣利若俱去其短各恃其長則東南未見可滅之機而淮沔方有相持之勢且夫滿昃相傾隂陽恒理盛衰逓襲五德常運今以至彊攻至弱必見吞并之理如以至弱禦至彊焉有全濟之術故明王聖主皆欲及時立功爲萬世之業去髙而就下百川以之常流取易而避難兵家以之恒勝今巴蜀孤懸去建業遼遠偏兵獨戍泝流十千牧守無良專行刼剥官由財進獄以貨成士民思化十室而九延頸北望日覬王師若命一偏將弔民伐罪風塵不接可傳檄而定守白帝之阨據上流之險循士治之迹蕩建業之逋然後偃武修文制禮作樂天下幸甚豈不盛哉孝明帝正光末二秦反叛侵及三輔時承平旣乆民不習戰襄威將軍李苖以隴兵彊悍且羣聚無資又上書曰臣聞食少兵精利於速戰粮多卒衆事宜持乆今隴賊猖狂非有素蓄雖據兩城本無德義其勢在於疾攻日有降納遲則人情離阻坐受崩潰夫飆至風起逆者求萬一之功髙壁深壘王師有全制之䇿但天下乆泰人不曉兵奔利不相待逃難不相顧將無法令士非教習以憍帥御惰卒不思長乆之計務竒正之通必有莫敖輕敵之志恐無充國持重之規如令隴東不守汧軍敗散則二秦遂彊三輔危弱國之右臂於斯廢矣今且宜勒大將深溝髙壘堅守勿戰别命偏師精兵數千出麥積崖以襲其後則汧岐之下羣妖自散於是詔苖爲綂軍
  北齊昭帝皇建元年中庶子盧叔虎請伐周曰人衆敵者當任智謀智謀鈞者當任勢力故彊者所以制弱富者所以兼貧今大齊之比關西彊弱不同貧富有異而戎馬不息未能吞并此失於不用彊富也輕兵野戰勝負難必是胡騎之法非深謀遠算萬全之術宜立重鎮於平陽與彼蒲州相對深溝髙壘運粮積甲築城戍以屬之彼若閉關不出則取其黄河以東長安窮蹙自然困死如彼出兵非十萬以上不爲我敵所供糧食皆出關内我兵士相代年别一畨榖食豐饒運送不絶彼來求戰我不應之彼若退軍即乘其弊自長安以西民距城遠敵兵來往實有艱難與我相持農作且廢不過三年彼自破矣
  後主武平初開府儀同三司王紘上言突厥與宇文男來女往必當相與影響南北寇邊宜選九州中男彊弩多據要險之地伏願陛下哀忠念舊愛孤恤寡矜愚嘉善舎過記功敦骨肉之情廣寛仁之路思堯舜之風慕禹湯之德克己復禮以成美化天下幸甚
  後周武帝建德四年志在平齊鄖國公韋孝寛上疏陳三䇿其一曰臣在邊積年頗見間隙不因際㑹難以成功是以往歳出軍徒有勞費功績不立内失機㑹何者長淮之南舊爲沃土陳氏以破亡餘燼猶能一舉平之齊人歴年赴救喪敗而反内離外叛計盡力窮傳不云乎讎有釁焉不可失也今大軍若出軹關方軌而進兼與陳氏共爲掎角并令廣州義旅出自三鵶又募山南驍銳沿河而下復遣北山稽胡絶其并晉之路凡此諸軍仍令各募關河之外勁勇之士厚其爵賞使爲前驅岳動川移雷駭電激百道俱進並趨虜庭必當望旗奔潰所向摧殄一戎大定實在此機其二曰若國家更爲後圖未即大舉宜與陳人分其兵勢三鵶以北萬春以南廣事屯田預爲貯積募其驍悍立爲部伍彼旣東南有敵戎馬相持我出竒兵破其疆埸彼若興師赴援我則堅壁清野待其去遠還復出師常以邊外之軍引其腹心之衆我無宿舂之費彼有奔命之勞一二年中必自離叛且齊氏昏暴政出多門鬻獄賣官唯利是視荒淫酒色忌害忠良闔境熬然不勝其弊以此而觀覆亡可待然後乘間電掃事等摧枯其三曰竊以大周土宇跨據關河蓄席卷之威持建瓴之勢太祖受天明命與物更新是以二紀之中大功克舉南清江漢西戡巴蜀塞表無虞河右底定唯彼趙魏獨爲榛梗者正以有事三方未遑東略遂使漳滏遊魂更存餘晷昔勾踐亡吳尚期十載武王取亂猶煩再舉今若更存遵養且復相時臣謂宜還崇隣好申其盟約安人和衆通商惠工蓄銳養威觀舋而動斯則長䇿遠馭坐自兼并也
  武帝建德四年鮑宏爲麟趾殿學士帝嘗問宏取齊之䇿宏對云我彊齊弱不相侔齊主昵近小人政刑日紊至尊仁惠慈恕法令嚴明事等建瓴何憂不剋但先皇往日出師雒陽彼有其備毎不剋㨗如臣計者進兵汾潞直掩晉陽出其不虞似爲上䇿帝從之
  帝謀伐齊命邊鎮益儲峙加戍卒齊人聞之亦増守禦柱國于翼諫曰疆埸相侵互有勝負徒損兵儲無益大計不如解嚴繼好使彼懈而無備然後乘間出其不意一舉可取也上從之
  時詔伐齊將出河陽内史上士宇文㢸諫曰齊雖無道藩鎮有人今出師河陽精兵所聚恐難得志如出汾曲戍小山平則攻之易拔矣民部中大夫趙煚曰河南洛陽四面受敵縱得之不可守請從河北直指太原傾其巢穴可一舉而定
  開府驃騎將軍宇文忻從武帝伐齊攻拔晉州齊後主親馭六軍兵勢甚盛帝憚之欲旋師忻諫曰以陛下之聖武乘敵人之荒縱何往不克若使齊人更得令主君臣恊力雖湯武之勢未易平也今主暗臣愚兵無鬭志雖有百萬之衆實爲陛下奉耳帝從之戰遂大克及帝攻陷并州先勝後敗帝爲賊所窘左右皆殱帝挺身而遁諸將多勸帝還忻勃然而進曰自陛下克晉州破髙緯乘勝逐北以至於此致令僞主奔波關東響振自古行兵用師未有若斯之盛也昨日破城將士輕敵㣲有不利何足爲懷丈夫當死中求生敗中取勝今者破竹其勢已成奈何棄之而去帝納其言明日復戰遂拔晉陽
  隋文帝開皇七年問取陳之䇿於髙熲熲對曰江北田收差晚江南水田早熟量彼收穫之際㣲徴士馬聲言掩襲彼必屯兵守禦廢其農時彼旣聚兵我便解甲再三如此彼以爲常後更集兵彼必不信猶豫之頃我乃濟師登陸而戰兵氣益倍江南土薄舎多茅竹儲積皆非地窖當宻遣人因風縱火待彼修立復更燒之不出數年財力俱盡矣帝用其䇿陳人始困
  時光州刺史髙勱上取陳五䇿又上表曰臣聞夷凶剪暴王者之懋功取亂侮亡徃賢之雅誥是以苖民逆命爰興兩階之舞有扈不賔終召六師之伐皆所以寧一㝢内匡濟羣生者也自昔晉氏失馭天綱絶維羣兇於焉蝟起三方因而鼎立陳氏乘其際運拔起細㣲蒨頊縱其長蛇竊據吳㑹叔寳肆其昏虐毒被金陵數年已來荒悖滋甚牝雞伺旦昵近姦回尚方役徒積骸千數疆埸防守長戍三年或㣲行暴露沈湎王侯之宅或奔馳駿騎顛墜康衢之首有功不賞無辜獲戮烽燧日警未以爲虞耽淫靡嫚不知紀極天厭亂德妖實人興或空裏時有大聲或行路共傳鬼怪或刳人肝以祠天狗或自捨身以厭妖訛民神怨憤災異洊發天時人事昭然可知臣以庸才猥䝉朝寄頻歴藩任與其隣接宻邇仇讎知其動靜天討有罪此即其時若戎車雷動戈船電邁臣雖駑怯請效鷹犬髙祖覽表嘉之荅以優詔時虢州刺史崔仲方上書論取陳之䇿曰臣謹案晉太康元年歳在庚子晉武平吳至今開皇六年歳次丙午合三百七載春秋寳乾圖云王者三百年一蠲法今三百之期可謂備矣陳氏草竊起於丙子至今丙午又子午爲衝隂陽之忌昔史趙有言曰陳顓頊之族爲水故歳在鶉火以滅又云周武王克商封胡公滿於陳至魯昭公九年陳災禆竈曰歳五及鶉火而後陳亡楚剋之楚祝融之後也爲火正故復滅陳陳承舜後舜承顓頊雖太歳左行歳君右轉鶉火之歳陳族再亡戊午之年嬀虞運盡語迹雖殊考事無别皇朝五運相承感火德而王國號爲隋與楚同分楚是火正午爲鶉火未爲鶉首申爲實沈酉爲大梁旣當周秦晉趙之分若當此分發兵將得歳之助以今量古陳滅不疑臣謂午未申酉並是數極盖聞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況主聖臣良兵彊國富動植迴心人神叶契陳旣主昏於上民讟於下險無百二之固衆非九國之師夏癸殷辛尚不能立獨此島夷而稽天討伏度朝廷自有宏謨但芻蕘所見兾申螢爝今唯須武昌已下蘄和滁方吳海等州更帖精兵宻營渡計益信襄基郢等州速造舟楫多張形勢爲水戰之具蜀漢二江是其上流水路衝要必争之所賊雖流頭荆門延洲公安巴陵𨼆磯夏首蘄口盆城置船然終聚漢口峽口以水戰大決若賊必以上流有軍令精兵赴援者下流諸將即須擇便横渡如擁衆自衛上江水軍鼓行以前雖恃九江五湖之險非德無以爲固徒有三吳百越之兵無恩不能自立上覽而大悅
  煬帝大業八年帝親伐遼東合水令庾質徴詣行在所至臨渝謁見帝謂質曰朕承先㫖親事髙麗度其土地人民纔當我一郡卿以爲剋不質對曰以臣管窺伐之可剋切有愚見不願陛下親行帝作色曰朕今總兵至此豈可未見賊而自退也質又曰陛下若行慮損軍威臣猶願安駕住此命驍將勇士指授規模倍道兼行出其不意事宜在速緩必無功帝不悅曰汝旣難行可住此也及師還授太史令
  九年復征髙麗又問質曰今後復如何對曰臣實愚迷猶執前見陛下若親動萬乘麋費實多帝怒曰我自行尚不能剋直遣人去豈有成功也帝遂行旣而禮部尚書楊𤣥感據黎陽反兵部侍郎斛斯政奔髙麗帝大懼遽而西還謂質曰卿前不許我行當爲此耳
  唐髙祖時議討王世𠑽判農圃監大理司直韋雲起上言京師初平人未堅附百姓流離仍歳無年盩厔司竹藍田谷口盜賊羣屯京都椎剽乘夜竊發重以梁師都嫁情北部隂計内鈔爲腹心患釋此不圖而窺兵函洛姦人乘虚一旦有變禍且不細臣愚以爲不若戢兵務農須關中妥安士氣餘飽然後議討伐一舉可定從之太宗爲秦王時宋金剛戰敗北走王乘勝逐北一晝夜行二百里戰數十合總管劉𢎞基諫曰大王逐北深入不已不愛身乎且士卒飢乏宜留壁於此俟兵糧畢集復進未晚也王曰金剛計窮而走衆心離沮功難成而易敗機難得而易失必乘此勢取之若更淹留使之計立備成不可復攻矣吾竭忠徇國豈顧身乎遂䇿馬而進將士不敢復言
  秦王以薛收判陜東大行臺金部郎中是時方討王世充竇建徳來援諸將爭言斂軍以觀賊形勢收獨曰不然世𠑽居東都府庫盈衍其兵皆江淮選卒正苦乏食爾是以求戰不得爲我所持今建德身總衆以來必飛轂轉糧更相資哺兩賊連固則伊洛勝負未可歳月定也不若勒諸將嚴兵締壘浚其溝防戒毋出兵大王親督精銳據成臯厲兵按甲邀建德路彼以疲老當吾堂堂之鋒一戰必舉不旬日二賊可縛致麾下矣王曰善遂禽建德降世𠑽
  貞觀初嶺南諸州奏言髙州酋帥馮盎談殿阻兵反叛詔將軍藺謩發江嶺數十州兵討之祕書監魏徴諫曰中國初定瘡痍未復嶺表瘴癘山川阻深兵遠難繼疾疫或起若不如意悔不可追且馮盎若反即須及中國未寧交結遠人分兵㫁險要破掠山縣署置官司何因告來數年兵不出境此則反形未成無容動衆陛下旣未遣使人就彼觀察即來朝謁恐不見明今若遣使分明曉諭必不勞師旅自致闕庭太宗從之嶺表悉定侍臣奏言馮盎談殿徃年恒相征伐陛下發一單使令嶺外恬然太宗曰初嶺南諸州盛言盎反朕必欲討之魏徴頻諫以爲但懷之以德必不討自來旣從其計遂得嶺表無事不勞而定勝於十萬之師乃賜魏徴絹伍百匹
  貞觀四年有司上言林邑國蠻表疏不順請發兵討擊太宗曰兵者凶器不得已而用之故漢光武云每一發兵不覺頭鬚爲白自古以來窮兵極武未有不亡者也苻堅自恃兵彊欲必吞晉室興兵百萬一舉而亡隋主亦欲必取髙麗頻年勞役人不勝怨死於匹夫之手至如頡利往歳數來侵我國家部落疲於征役遂至滅亡朕今見此豈得輒即發兵但經歴山險土多瘴癘若我兵士疾疫雖克剪此蠻亦何所補言語之間何足介意竟不討之
  十七年上欲自討遼東諫議大夫禇遂良曰陛下之兵度遼而克固善萬分一不得逞師必再興再興爲忿兵安危不可測兵部尚書李勣曰不然曩薛延陀盜邊陛下欲追擊魏徴苦諫而止向若擊之一馬不生返後復畔擾至今爲恨帝曰誠然但一慮之失而尤之後誰爲我計者帝意遂決東遂良懼上言臣請譬諸身兩京腹心也四境手足也殊裔絶域殆非支體所屬髙麗王陛下所立莫離支殺之討其逆夷其地固不可失但遣一二慎將付銳兵十萬翔旝雲輣唾手可取昔侯君集李靖皆庸人爾猶能撅髙昌纓突厥陛下止發蹤指示得歸功聖明前日從陛下平天下虓士爪臣氣力未衰可驅䇿惟陛下所使臣聞涉遼而左或水潦平地淖三尺帶方𤣥莬海壤荒漫決非萬乘六師所宜行是時帝銳意蕩平不見省
  十八年太宗以髙麗莫離支賊殺其主殘虐其下議將討之諫議大夫禇遂良進曰陛下兵機神筭人莫能知昔隋末亂離克平冦難及北狄侵邊南蠻失禮陛下欲命將擊之羣臣莫不苦諫惟陛下明畧獨㫁卒並誅夷今聞陛下將伐髙麗意皆熒惑然陛下神武英聲不比周隋之主兵若渡遼事須剋㨗萬一不獲無以示威遠方必更發怒再動兵衆若至於此安危難測太宗然之太宗將親征髙麗開府儀同三司尉遲敬德奏言車駕若自往遼左皇太子又監國定州東西二京府庫所在雖有鎮守終是空虚遼東路遥恐有𤣥感之變且邊隅小國不足親勞萬乗若剋勝不足爲武儻或不勝恐爲所笑伏請委之良將自可應時摧滅太宗雖不從其諫爲識者是之
  太宗謂侍臣曰盖蘇文弑其主而奪其國政誠不可忍今日國家兵力取之不難朕未能即動兵衆且令契丹靺羯擾攪之何如房𤣥齡曰臣聞古之列國無不彊陵弱衆暴寡今陛下撫養蒼生將士勇銳力有餘而不取之所謂止戈爲武者也昔漢武帝屢伐匈奴隋後主三征遼左人貧國敗實此之由惟陛下詳察太宗曰善二十二年將重討髙麗是時司空房𤣥齡寢疾増劇而謂子曰當今天下清謐咸得其宜惟欲再討髙麗方爲國害主上含怒意決臣下莫敢犯顔吾乃知而不言可謂銜恨入地遂上表諫曰臣聞兵惡不戢武貴止戈當今聖化所覃無遠不暨上古所不臣者陛下皆能臣之所不制者陛下皆能制之詳觀古今爲中國患害無過突厥遂能坐運神䇿不下殿堂大小可汗相次束手分典禁衛執㦸行間其後延陀䲭張㝷就夷滅鉄勒慕義請置州縣沙漠已北萬里無塵至如髙昌叛換於流沙吐渾首鼠於積石偏師薄伐俱從平蕩髙麗歴代逋誅莫能討擊陛下責其逆亂殺主虐人親總六軍問罪遼碣未經旬日即拔遼東前後虜獲數十萬計分配諸州無處不滿雪徃代之宿恥掩崤陵之枯骨比功校德萬倍前王此聖主之所自知㣲臣安敢備說且陛下仁風被於率土孝德彰於配天覩殘㓂之將亡則指期數歳授將帥之節度則決機萬里觀風雲氣候視景而望書符應若神筭無遺䇿擢將於行伍之間取士於凡庸之末遠夷單使一見不忘小臣之名未嘗再問箭穿七扎弓貫六鈞加以留情典墳屬意篇什筆邁鍾張辭窮賈馬文鋒既振則宫徴自諧輕翰蹔飛則花葩競發撫萬民以慈遇羣臣以禮褒秋毫之善解吞舟之網逆耳之諫必聽膚受之愬斯絶好生之德禁障塞於江湖惡殺之仁息鼓刀於屠肆鳬鶴荷稻粱之惠犬馬䝉帷盖之恩降尊吮思摩之瘡登堂臨魏徴之柩哭戰亡之卒則哀動六軍負填道之薪則情感天地重黔黎之大命特盡心於庶獄今臣心識昏憒豈足論聖功之深遠談天德之髙大哉陛下兼衆美而有之靡不備具㣲臣深爲陛下惜之重之愛之寳之周易曰知進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喪又曰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聖人乎由此言之進有退之義存有亡之基得是喪之理老臣所以爲陛下惜之者盖謂此也老子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臣謂陛下威名功德亦已足矣拓地開疆亦可止矣彼髙麗者邊夷賤𩔖不足待以仁義不可責以常禮古來以魚鱉畜之宜從闊畧若必欲絶其種𩔖深恐獸窮則搏且陛下每決死囚必令三復五奏進素食停音樂者盖以人命所重感動聖慈也況今兵士之徒無一罪戾無故驅之於戰陣之間委之於鋒刄之下使肝腦塗地魂魄無歸令其老父孤兒寡妻慈母望轊車而掩泣抱枯骨而摧心足以變動隂陽感傷和氣實天下之寃痛也且兵凶器戰危事不得已而用之向使髙麗違失臣節而陛下誅之可也侵擾百姓而陛下滅之可也乆長能爲中國患而陛下除之可也有一於此雖日殺萬夫不足爲愧今無此三條坐煩中國内爲舊主雪怨外爲新羅報讎豈非所存者小所損者大伏願陛下遵皇祖老子止足之戒以保萬代巍巍之名發沛然之恩降寛大之詔順陽春以布澤許髙麗以自新焚淩波之船罷應募之衆自然華夷慶賴遠肅邇安臣老病三公朝夕入地所恨竟無塵露㣲增海嶽謹罄殘魂餘息豫代結草之誠儻䝉録此哀鳴即臣死且不朽太宗見表歎曰此人危篤如此尚能憂我國家雖諫不從終爲善䇿
  貞觀十九年伐髙麗白巖城復請降上將受之李世勣諫曰士卒所以爭冒矢石不顧其死者貪虜獲耳今城垂拔奈何更受其降孤戰士之心上下馬謝曰將軍言是也然縱兵殺人而虜其妻孥朕所不忍將軍麾下有功者朕以軍物賞之庶因將軍贖此一城世勣乃退上受其降
  二十一年上將復征髙麗朝議以爲髙麗依山爲城攻之不可猝拔前大駕親征國人不得耕種大半乏食今若遣偏師更迭擾其疆埸使彼疲於奔命釋耒入堡數年之間千里蕭條則人心自離鴨緑以北可不戰而取矣上從之
  髙宗龍朔元年大募兵拜置諸將天子欲自行蔚州刺史李君球建言髙麗小醜何至傾中國事之有如髙麗既滅必𤼵兵以守少𤼵則威不振多𤼵則人不安是天下疲於轉戍臣謂征之未如勿征滅之未如勿滅亦會武后苦邀帝乃止
  乾封中詔伐髙麗及侍御史賈言忠計事還帝問軍中云何對曰必克昔先帝問罪所以不得志者虜未有舋也諺云軍無媒中道回今男生兄弟䦧狠爲我鄉導虜之情僞我盡知之將忠士力臣故曰必克且髙麗祕記曰不及九百年當有八十大將滅之髙氏自漢有國今九百年李勣年八十矣虜仍洊飢人相掠賣地震裂狼狐入城蚡穴於門人心危駭是行不再舉矣
  儀鳳三年上將討新羅侍中張文瓘臥疾在家自輿入諫曰今吐蕃爲寇方發兵西討新羅未嘗犯邊若又東征臣恐公私不堪其弊上乃止
  時蘇定方討賀魯中郎將薛仁貴上疏曰臣聞兵出無名事故不成明其爲賊敵乃可服今泥熟不事賀魯爲其所破虜係妻子王師有於賀魯部落轉得其家口者宜悉取以還厚加賚遣使百姓知賀魯爲暴而陛下至德也帝納之遂還其家屬泥熟請隨軍効死
  武后時將仕郎守麟臺正字陳子昂諫雅州討生羌書曰臣子昻昧死上言竊聞道路云云國家欲開蜀山自雅州道入討生羌因以襲擊吐蕃執事者不審圖其利害遂發梁鳳巴蜒兵以徇之臣愚以爲西蜀之祸自此結矣臣聞亂之生必由怨雅州邊羌自國初已來未嘗一日爲盜今一旦無罪受戮其怨必甚怨甚懼誅必蜂
  駭西山西山盜起則蜀之邊邑不得不連兵備守兵乆不解則蜀之祸搆矣昔後漢末西京喪敗盖由此諸羌此一事也且臣聞吐蕃桀黠之虜君長相信而多姦謀自敢抗天誅爾來向二十餘載大戰則大勝小戰則小勝未嘗敗一隊亡一卒國家往以薛仁貴郭待封爲虣武之將屠十萬衆於大非之川一甲不歸又以李敬𤣥劉審禮爲廊廟之宰辱十八萬衆於青海之澤身爲囚虜是時精甲勇士勢如雲雷然竟不能擒一戎馘一醜至今關隴爲空今乃欲以李處一爲將驅顦顇之兵將襲吐蕃臣竊憂之而爲此虜所笑此二事也且夫事有求利而得害者則蜀昔時不通中國秦惠王欲帝天下而并諸侯以爲不兼賨不取蜀勢未可舉乃用張儀計飾美女譎金牛因間以啖蜀侯蜀侯果貪其利使五丁力士鑿山通谷棧褒斜置道於秦自是險阻不關山谷不閉張儀躡踵乘便縱兵大破之蜀侯誅賨邑滅至今蜀爲中州是貪利而亡此三事也且臣聞吐蕃貪黠愛蜀之珍富欲盜之乆有日矣然其勢不能舉者徒以山川阻絶障隘不通此其所以頓餓狼之喙而不得竊食也今國家乃亂邊羌開隘道使其收奔亡之種爲鄉導以攻邊是乃借寇兵而爲賊除道舉全蜀以遺之此四事也臣竊觀蜀之西南一都㑹國家之寳庫天下珍貨聚出其中又人富粟多順江而下可以兼濟中國今執事者乃圖僥倖之利悉以委事西羌地不足以稼穡財不足以富國徒殺無辜之衆以傷陛下之仁糜費隨之無益聖德又況僥倖之利未可圖哉此五事也夫蜀之所寳恃險者也人之所安無役者也今國家乃開其險役其人險開則便寇人役則傷財臣恐未見羌戎已有姦盜在其中矣徃年益州長史李崇真將圖此姦利傳檄稱吐蕃欲寇松州遂使國家盛軍以待之轉餉以備之未二三年巴蜀二十餘州騷然大弊竟不見吐蕃之面而崇真𧷢錢已計巨萬矣蜀人殘破幾不堪命此之近事猶在人口陛下所親知愚臣意者不有姦臣欲圖此利復以生羌爲計者哉此六事也且蜀人尫劣不習兵戰一虜持矛百人不敢當又山川阻曠去中夏精兵處遠今國家若擊西羌掩吐蕃遂能破滅其國奴虜其人使其君長係首北闕計亦可矣若不到如此臣方見蜀之邊陲不守而爲羌夷所横暴昔辛有見被髪而祭伊川者以爲不出百年此其爲戎乎臣恐不及百年而蜀爲戎此七事也且國家近者廢安北拔單于棄龜兹放疎勒天下翕然謂之盛德所以者何盖以陛下務在仁不在廣務在養不在殺將以此息邊鄙休甲兵行乎三皇五帝之事者也今又徇貪夫之議謀動兵戈將誅無罪之戎而遺全蜀之患將何以令天下乎此愚臣所不悟者也況當今山東飢關隴弊歴歳枯旱人有流亡誠是聖人寧靜思和天人之時不可動甲兵興大役以自生亂臣又流聞西軍失守北軍不利邊人忙動情有不安今復驅此兵投之不測臣聞自古國亡家敗者未嘗不由黷兵今小人議攻狄之利非帝王之至德也況弊中夏哉臣聞古之善爲天下者計大而不計小務德而不務刑圖其安則思其危謀其利則慮其害然後能長享福祿伏願陛下熟計之
  陳子昂又諫曹仁師出軍書曰臣伏見詔書發懷遠軍令郎將曹仁師部勒以征匈醜臣聞古之天子方建大禮必先振兵擇旅以告成功故漢孝武皇帝將封禪乃徴精卒十萬北巡朔方略地而還此盖遵古先哲王之禮也今神皇陛下應天受籙將欲郊祭天地巡拜河洛建明堂朝萬國斯邁古之盛禮也誠合式遵舊典耀武塞上畢境而還臣猶恐曹仁師未識典禮肆兵長驅窮極砂磧不恤士馬專以務得爲利不以全兵爲上今朝廷百僚雖有疑者無敢言之臣誠愚昧不識忌諱曽聞事君之道所貴盡心心以爲非安可不言臣料仁師到雲内城發兵之日合至九月初到突利城迴兵之日合至十月初北地隆冬草枯泉涸南中士馬不耐祁寒計仁師所將士馬從靈惟當時所發之處却迴到雲内城已行四千餘里雲内城中又先未支度馬旣疲瘦經冬無粟以臣愚笇十不存二若送南中散就諸州路程益遠疲瘦更極以臣愚笇十不存五紫䝉之軍𩔖例相似且仁師此行計遲發速至於應㑹不甚精備以臣計料恐未成功脫若功未克成士馬先喪盡中土求市卒又難得且自古與匈奴戰非士馬相資不可臣恐馬旣虚用致盡賊又竄遠未平但慮後之謀臣悔於今事且古來絶漠多喪士馬非臣抑度輒敢陳聞昔漢室以衛青出塞是時漢馬三十萬匹旋師之日馬唯餘四萬四十年不得事匈奴盖由此也臣願陛下考驗前古取臣愚誠望與三公大臣審更詳議
  𤣥宗開元中王琚持節巡天兵諸軍方還復詔行塞下議者皆謂將襲回紇黄門侍郎張廷珪陳五不可且言中國步多騎少人齎一石糧負甲百斤盛夏長驅晝夜不休勞逸相絶其勢不敵一也出軍掩敵兵不數萬不可以行廢農廣饋飢歳不支二也千里遠襲其誰不知賊有斥𠉀必能預防三也敵人逺居磧漠譬之石田克而無補四也天下無年當養人息兵五也帝然之時吐蕃盜邊諸將數敗敵益張秣騎内侵帝怒欲自將兵討之知制誥蘇頲諫曰古稱荒服取荒忽之義非常奉職貢也故來則拒去則勿逐以荒逺待之羈縻御之譬若獵然羽毛不入服用體肉不登郊廟則王者不射也況萬乘之重與荒裔頑梗語負勝哉逺方之人不足以辱天子亦可見矣雖然兵法先聲後實陛下如班親征之詔而勅虓將謀夫投會濟師則吐蕃不日崩破亦無待躬致天討也臣謂岐隴凋弊積年若千乘萬騎供億不涯誠恐徭役内興寇掠外虞斯人不堪一也塞外之人驟往倐來敗不恥奔勝不讓成若大軍一臨邊怖震鳥散彼出多方我受其誤二也太上皇聞陛下身對寇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不能無憂烝烝之思何以自安三也漢蒯成侯諫髙帝曰上嘗自勞豈謂無人使哉髙帝以爲愛我今將相大臣豈無爲陛下宣力者何親行之遽邪不省復上言王者之師有征無戰藩貢或闕王命征之於是乎治兵其郊獲辭而止非謂按甲自臨敵人畏之莫敢戰也古天子無親將惟黄帝五十二戰當未平之時自阪泉功成則修身閒居無爲無事陛下撥定祸亂方當深視髙居制禮作樂禪梁父登空峒何至厭天居袵金革爲一日之敵今吐蕃遣渠領干犯國令軍吏一不勝而陛下屈至尊爲之敵雖朝鼎夕砧猶未可以夸四夷安足勞聖躬哉敵之入唯盜牛馬發窖褫衣未嘗殺略邊人其罪易原也臣恐虜情狼顧牽連北狄聞六師之行入幽并犯靈夏南動京師太上皇一致憂勞是陛下以天下之安不能寧其親也臣固曰居中制勝䇿之上者若夫擇良將募重而約嚴違律必誅殺敵必賞多出金以購酋長虜亡無日矣願稍遷延以須西音亦會薛訥大破吐蕃俘獲不貲由是帝止不行
  肅宗嘗從容問行軍司馬李泌以破賊期泌對曰賊掠金帛子女悉送范陽有苟得心渠能定中國耶華人爲之用者獨周摯髙尚等數人餘皆脅制偷合至天下大計非所知也不出二年無寇矣陛下無欲速夫王者之師當務萬全圖乆安使無後害今詔李光弼守太原出井陘郭子儀取馮翊入河東則史思明張忠志不敢離范陽常山安守忠田乾真不敢離長安是以二地禁其四將也隨禄山者獨阿史那承慶耳使子儀毋取華令賊得通關中則北守范陽西救長安奔命數千里其精卒勁騎不踰年而弊我常以逸待勞來避其鋒去剪其疲以所徴之兵會扶風與太原朔方軍互擊之徐命建寧王爲范陽節度大使北並塞與光弼相掎角以取范陽賊失巢窟當死河南諸將手帝然之會西方兵大集帝欲速得長安曰今戰必勝攻必取何暇千里先事范陽乎泌曰必得兩京則賊再强我再困且我所恃者磧西突騎西北諸戎耳若先取京師期必在春關東早熱馬且病士皆思歸不可以戰賊得休士養徒必復來南此危道也帝不聽
  憲宗元和初左拾遺元稹上奏曰臣伏見賊劉闢有不庭之罪陛下尚覆露以待之此誠陛下罪已泣辜之仁也㣲臣何足以識之哉然臣聞之天之所以爲天者以其能化物也物之性不一故天之道有和煦震曜之異焉始其生也動之以幽伏被之以春陽扇之以仁風潤之以膏雨則百果草木之柔者順者油然而生矣及夫勾曲角觡堅本頑心凝者滯者幽者蟄者扇之以和煦而不出潤之以膏雨而不滋則必迅之以雷霆曜之以威赫然後頑滯之心改幽蟄之氣宣豈天之道仁於彼而厲於此乎化與不化之異也是以蚩尤之亂作黄帝鑄五兵以殺絶之共工之行惡虞舜揭五刑以放死之豈不欲夢華胥舞干羽而躋之於仁夀哉盖不可化也及夫舞干而適至因壘而來歸此又物之可化者也豈黄帝虞舜文王之德有優劣哉盖蚩尤共工苖人崇人罪有深淺也今陛下法天之德與物爲春凡在生成孰不柔茂而蕞爾㣲醜天將棄之寘蟊賊於其心假螻蟻以爲聚忠臣孝子思得食其肉而快其心乆矣陛下猶聳之以名爵導之以訓誥崇之以寵章而不至假之以旄鉞而益驕戕賊我忠貞損汚我仁義人人不勝其憤有司不忍其威是以違陛下匿瑕含垢之仁順皇天震曜殺戮之用此誠天下快憤激怒之日也陛下猶思因壘以降之舞干以化之善則善矣其如天下之憤何其如天下之憤何臣願陛下可有司之奏法皇天之威與公卿大臣議斬叛弔人之師以快天下人人之憤實天下幸甚㣲臣無任懇悃嫉惡之至
  翰林學士白居易請罷恒州兵事宜狀曰縁討伐恒州事宜前者已具奏聞此事至大至切臣不合一奏便休伏願聖聰再賜詳省臣伏以河北事體本不合用兵旣已用兵亦希萬一所以人意或望成功今㸔事勢保必無望何者陛下本用兵之初第一倚望承璀第二准擬希朝茂昭今承璀自去已來未敢苦戰已喪大將先挫軍威至今與從史兩軍入賊界下營未得從史雖經接戰與賊勝負略均況奏報之間又事恐非實遷延進退貴引日時不唯意在逗留兼是力難支敵希朝茂昭数月已來方入賊界據所奏到賊新市城一鎮便過不得又奏深澤縣令却被賊打破則其進討之勢想亦可知劉濟親領全軍分圍樂夀又奏賊城堅守卒不易攻師道季安元不可保今㸔情狀似相計會各收一縣便不進軍如此事由陛下具見據其去就豈有成功未審聖心何如更有所望以臣愚見速須罷兵若又遲疑其害有四可爲陛下痛惜者二可爲陛下深憂者二何則若保有成功即不論用度多少旣的知不可即不合虚費貲糧悟而後行事亦非晚今遲校一日有一日之費更延旬月所費滋多終須罷兵何如早罷臣伏見陛下比來愛人省用發自深心至於聖躬每事節儉今以府庫錢帛百姓脂膏資助河北諸侯轉令富貴强大臣每念此不勝憤嘆此所爲陛下痛惜者一也臣伏恐河北諸將見吳少陽已受制命必引事例輕重同詞請雪承宗若章表繼來即議無不許請而後捨模樣可知轉令承宗膠固同𩔖如此則予奪皆由鄰道恩信不出朝廷實恐威權盡歸河北臣每念此實所疚心其爲陛下痛惜者二也今天時已熱兵氣相蒸至於飢渴疲勞疫疾暴露衣甲暑溼弓箭瘡痍上有赤日前有白刄驅以就戰人何以堪縱不惜身亦難忍苦況神䇿官健又最烏雜以城市之人例皆不慣如此忽思生路或有奔逃一人若逃百人相扇一軍若散諸軍必揺事忽至此悔將何及此其爲陛下深憂者一也臣伏聞迴鶻吐蕃皆有細作中國之事小大盡知今聚天下之兵唯討承宗一賊自冬及夏都未立功則兵力之彊弱資費之多少豈宜使西北二陲一一知之忽見利生心承虚入寇以今日之勢力可能救其首尾哉兵連祸生何事不有萬一及此實關安危臣毎思之憂入骨髓此其爲陛下深憂者二也伏惟詳臣此狀察臣此心審賜裁量速有處分如此則是陛下社稷宗廟之福不獨天下幸甚
  元和七年蕃寇徑至州城西門驅掠人畜而去朝廷憂之宰臣李絳因延英奏陳曰今邊上空虚兵非實數守將貪濫背公徇私虚人旣多實兵須少力旣不敵坐受傷殘今府藏未𠑽國力猶闕未得廣添兵馬且須即目處置就其易行得効速者今京西京北並有神䇿軍鎮兵本置此者祗防蕃寇侵軼俾其禦難戰鬭也不使其鮮衣美食坐費衣糧爾今寇賊爲患來如飄風去如驟雨兩京節度使本兵旣少須與鎮軍合勢掎角驅逐鎮軍須倍道急趨同力剪撲而牽屬左右神䇿須申狀取處分夫兵不内御須應機合變失之毫釐差以千里蕃寇方驅掠煞戮之際百姓塗於草莽方云入京遠取中尉處分何異暍渇而穿井待水餒饉而耕粟俟食豈可及事機乎縱其將領諳識事體星言應接縁是禁衛將士無懼節使之心進退前却號令不及旣行刑不得則與無兵同今須便據所在境兵馬及衣糧器械割屬當道節度使法令畫一豐約齊同赴急如發機前戰不旋踵則兵威必振賊氣自消陛下無驚急之憂生靈亡驅掠之患若安處無事之地坐仰厚賜之恩寇至以申狀爲名不曾禦敵節將以禮管成例待以平交徒有鎮遏之聲都無討逐之力聖恩便此處分豈爲乆遠之制九年彰義節度使吳少陽卒其子元濟匿喪自領軍務李吉甫言於上曰淮西非如河北四無黨援而國家常宿數十萬兵以備之勞費不支失今不取後難圖矣上將討之張𢎞靖請先爲少陽輟朝贈官遣使弔贈待其有不順之迹然後加兵上從之
  十年中書舎人韓愈論淮西事宜狀曰臣伏以淮西三州之地自少陽疾病去年春夏已來圖爲今日之事有職位者勞於計慮撫循奉所役者修其器械防守金帛糧畜耗於賞給執兵之卒四向侵掠農夫織婦攜持幼弱餉於其後雖時侵掠小有所得力盡筋疲不償其費又聞畜馬甚多自半年以來皆上槽櫪譬如有人雖有十夫之力自朝及夕常自大呼跳躍初雖可畏其勢不乆必自委頓乗其力衰三尺童子可使制其死命況以三小州殘弊困劇之餘而當天下之全力其破敗可立而待也然所未可知者在陛下斷與不斷耳夫兵不多不足以必勝必勝之師必在速戰兵多而戰不速則所費必廣兩界之間疆埸之上日相攻刼必有殺傷近賊州縣徴役百端農夫織婦不得安業或時小遇水旱百姓愁苦當此之時則人人異議以惑陛下之聽陛下持之不堅半塗而罷傷威損費爲弊必深所以要先決於心詳度本末事至不惑然可圖功爲統帥者盡力行之於前而叅謀議者盡心奉之於後内外相應其功乃成昔者殷髙宗大聖之主也以天子之威伐背叛之國三年乃剋不以爲遲志在立功不計所費傳曰斷而後行鬼神避之遲疑不㫁未有能成其事者也臣謬承恩寵獲掌綸誥地親職重不同庶僚輒竭愚誠以效裨補詳條次平賊事宜一一如後
  一諸道𤼵兵或三二千人勢力單弱羇旅異鄉與賊不相諳委望風懾懼難便前進所在將帥以其客兵難處使先不存優恤待之旣薄使之又苦或被分割隊伍𨽻屬諸頭士卒本將一朝相失心孤意怯難以有功又其本軍各須資遣道路遼遠勞費倍多士卒有征行之艱閭里懐離别之思今聞陳許安唐汝夀等州與賊界連接處村落百姓悉有兵器小小俘刼皆能自防習於戰鬭識賊深淺旣是土人䕶惜鄉里比來未有處分猶願自備衣糧共相保聚以備寇賊若令召募立可成軍若要添軍自可取足賊平之後易使歸農伏請諸道先所追到行營者悉令却牒歸本道據行營所追人額器械弓矢一物已上悉送行營充給所召募人兵數旣足加之教練三數月後諸道客軍一切可罷比之徴發遠人利害懸隔
  一繞逆賊州縣堡栅等各置兵馬都數雖多毎處則至少又相去闊遠難相應接所以數被攻刼致有損傷今若分爲四道每道各置三萬人擇要害地屯聚一處使有隱然之望審量事勢乘時逐利可入則四道一時俱𤼵使其狼狽驚惶首尾不相救濟若未可入則深壁髙壘以逸待勞自然不要諸處多置防備臨賊小縣可收百姓於便地作行縣以主領之使免散失
  一蔡州士卒爲元濟迫脅勢不得已遂與王師交戰原其本根皆是國家百姓進退皆死誠可閔傷宜明勅諸軍使深知此意當戰鬭之際固當以盡敵爲心若形勢已窮不能爲惡者不須過有殺戮喻以聖德放之使歸銷其兇悖之心貸以生全之幸自然相率棄逆歸順
  一論語曰欲速則不達見小利則大事不成比來征討無功皆由欲其速㨗有司計筭所費苟務因循小不如意即求休罷河北淮西等見承前事勢知國家必不與之持乆併力苦戰幸其一勝即希冀恩赦朝廷無至忠憂國之人不惜傷損威重因其有請便議罷兵徃日之事患皆然也臣愚以爲淮西三小州之地元濟又甚庸愚而陛下以聖明英武之姿用四海九州之力除此小寇難易可知泰山壓卵未足爲喻
  一兵之勝負實在賞罰賞厚可令亷士動心罰重可令凶人喪魄然可集事不可愛惜所費惮於行刑
  一淄青恒冀兩道與蔡州氣𩔖畧同今聞討伐元濟人情必有救助之意然皆闇弱自保無暇虚張聲勢則必有之至於分兵出界公然爲惡亦必不敢宜特下詔云蔡州自吳少誠已來相承爲節度使亦㣲有功效少陽之殁朕亦本擬與元濟恐其年少未能理事所以未便處置待其稍能輯綏然後許其承繼今忽自爲狂悖侵掠不受朝命事不得已所以有此討伐至如淄青恒州范陽等道祖父各有功業相承命節年嵗已乆朕必不利其土地輕有改易各宜自安如妄自疑懼敢相扇動朕即赦元濟不問迴軍討之自然破膽不敢妄有異說
  十三年田𢎞正請自黎陽度河討李師道裴度奏曰魏博軍旣度河即當仰給度支或與光顔互相疑阻則必益致遷延與其度河而不進不若養威於河北宜且使之秣馬厲兵俟霜降水落自楊劉度河直指鄆州則賊衆揺心矣上從之
  穆宗時蕭俛進門下侍郎吐蕃寇涇州調兵䕶邊帝因問兵法有必勝乎俛曰兵凶器聖人不得已用之故武不可玩玩則無震夫以仁討不仁以義討不義先招懐後掩襲故有不殺厲不禽二毛不犯田稼其救人如免水火此必勝術也若乃以小不忍輕任干戈師曲而敵怨非徒不勝又將自危是以聖王慎於兵帝重其言長慶二年守中書舎人白居易上狀論行營五事其一請專委李光顔東面討逐委裴度四面臨境招諭臣伏見自幽鎮有事已來詔太原魏博澤潞易定滄州等五道節度各領全軍又徴諸道兵馬計七八十萬四面圍繞已逾半年王師無功賊勢猶盛弓髙已失深州甚危者豈不以兵數太多反難爲用節將太衆則心不齊莫肯率先逓相顧望又以朝廷賞罰近日不行未立功者或先封官已敗衂者不聞得罪旣無懲勸以至遷延若不改張必無所望今李光顔旣除陳許節度盡領本軍伏請抽諸道勁兵通前約與三四萬人從東速進開弓髙糧路合下博諸軍解深邢重圍與元翼合勢令裴度領太原全軍兼招討舊職四面壓境觀釁而動若乗虚得便即令同力剪除若戰勝賊窮亦許受降納𣢾如此則鎮州夾攻以分其力招諭以動其心未及誅夷自生變改況光顔乆諳戰陣素有威名裴度爲人忠勇果決加以明懸賞罰使其憂責在身事勢驅之自須死戰若比向前模樣用命百倍相懸破賊責功無出於此況太原興王之地天下勁兵今旣得人足當一面以此計度無如二人
  其二請抽㨂魏愽澤潞易定滄州四道兵馬分付光顔伏請詔光顔於前件四道揀選馬步精銳者每軍各取三四千人並令光顔專綂一則藉其兵力討襲鎮州二乃每軍抽人不爲不用其餘放去理亦無妨況令守疆亦足展効或聞澤潞魏博兵馬同討淮西之時素諳光顔勤恤將士必樂爲用可望成功今光顔得到下博後即陳許先有八千人昨又發三千人光顔又領鳳翔馬軍一千三百人加以徐泗鄭滑河陽等軍悉皆勁銳堪用況兼魏博等四道所抽兵馬約有三四萬人盡付光顔足以成事其襄陽陜府東都汝州等道兵馬仍委光顔揀擇可否若不堪用不如放還豈唯虚費資糧兼恐撓敗軍陣今旣只留東西二帥請各置都監一人諸道兵馬監軍伏請一時停罷如此則衆齊令一必有成功
  其三請勒魏博等四道兵馬却守本界伏以朝廷本用田布之意以𢎞正遇害令報父讎望其感激衆心先立功効今領全師出界供給度支數月以來都不進討非田布固欲如此抑有其由或聞魏博一軍累經優賞兵驕將富莫肯爲用況其軍一月之費計實錢貳拾㭍捌萬貫今天下百計求取不足充其數月衣糧若且依前將何供給則不如使退守本境自供給衣糧省費之間利害明矣其澤潞易定等雖經接戰勝負略均且昭義全軍收臨城一縣不得則其兵力亦可知矣滄州新經敗挫叔良又乏將謀勢不支任必無可望今請魏博等四道各歸本界嚴守封疆如此則不獨減無用之兵亦可以省有限之費就中魏博尤要退軍虚費貲糧最可痛惜
  其四請省行營糧料伏以行營最切者豈不以國用將竭軍費不充更至春夏已來實恐計無所出今若兩道共留六萬其餘退食本道衣糧即每月所費僅減其半一月之用可給兩月唯供六萬所費無多旣易支持自然豐足責其死戰敢不盡心臣以爲當今至切無過於此
  其五請因朱克融授節後速討王庭湊克融庭湊同惡相濟物情事理㫁在不疑今朝廷特赦克融新授節鉞縱終助援必恐遲疑當逗留克融之時是經營庭湊之日遲則心固乆則計成三數月間須有次第延引入夏轉難用兵今正是時時不可失以臣等所見謹具如前伏以行營今日事宜真可謂急危極矣其間變故遠不可知但恐如今救已遲晩若猶可及無出於斯何者茍兵數不抽軍費不減食既不足衆何以安不安之中何事不有伏料陛下覽臣此狀必有二疑一者以臣等悉是儒生不諳兵事縱知誠懇的未信行臣亦以此自疑乆未敢奏今旣事切不敢不言若攻戰機宜非臣所習而軍國利害雖愚亦知況察羣情兼聽衆議與臣此奏所見多同伏望不以儒生輕而不用也二者伏恐行營事勢奏報不真皆云賊徒計日合破又陛下以制置旣乆難於改移前事若得其宜即合旋有成績至今旣無次第安得不務改圖古人云收之桑榆事猶未晚若因循且過即救療轉難臣又切有過憂敢不盡吐肝肺實恐軍用不濟更須百計誅求日引月加以至困極今天下諸色錢内每貫已抽減三百茶鹽估價有司並已増加水陸關津四方多請率稅不許即用度交闕盡許則人心無憀自古安危皆繫於此伏乞聖慮察而念之不以重難改移忽於大計也臣等又憂深州乆圍救兵不至弓髙新陷糧道未通下博諸軍致於窮地光顔兵少欲入無由外即救援不來内即餱糧罄竭各求生路難向死門無可奈何忽然奔散即聖心雖悔其可及乎其鑒不遥在貞元中韓全義五樓之敗是也伏望陛下詳臣此狀思臣此言若以爲然速賜裁㫁臣等受恩日乆憂國情深志在懇切言無方便伏望聖鑒俯察愚𠂻
  武宗旣數討叛有功司徒李德裕慮忲于武不可戢即奏言曹操破袁紹於官渡不追奔自謂所獲已多恐傷威重養由基古善射者栁葉雖百步必中觀者曰不如少息若弓撥矢鉤前功皆棄陛下征伐無不得所欲願以兵爲戒乃可保成功帝嘉納其言
  後梁末帝貞明四年敬翔上疏曰國家連年喪師疆土日蹙陛下所與計事者皆左右近習豈能量敵國之勝負乎李亞子繼位以來攻城野戰無不親當矢石近者攻楊劉身負束薪爲士卒先一舉拔之陛下儒雅守文宴安自若使賀瓌輩敵之而望攘逐寇讎非臣所知也宜詢訪黎老别求異䇿不然憂未艾也疏奏趙張之徒言翔怨望梁主遂不用
  後唐莊宗引兵屯朝城梁將康延孝來奔唐主問以梁事延孝對曰梁朝地不爲狹兵不爲少然主既暗懦趙張擅權内結宫掖外納貨賂段凝智勇俱無專率斂行伍以奉權貴梁主不能專任將帥常以近臣監之進止可否動爲所制近又聞欲數道出兵令董璋趨太原霍彦威寇鎮定王彦章攻鄆州段凝當陛下決以十月大舉臣竊觀梁兵聚則不少分則不多願陛下養威蓄力以待其分帥精騎五千自鄆州直抵大梁擒其僞主旬月之間天下定矣唐主大悅
  莊宗初聞梁人欲大舉數道入寇深以爲憂召諸將㑹議李紹宏等皆以爲鄆州難守請以易衞州及黎陽與梁與之約和休兵息民更圖後舉唐主不悅乃獨召郭崇韜問之崇韜對曰陛下不櫛沐不解甲十五餘年欲雪國家讎恥今已正尊號始得鄆州尺寸之地不能守而棄之臣恐將士解體將來食盡衆散雖畫河爲境誰爲陛下守之臣嘗細詢康延孝以河南之事度已料彼日夜思之成敗之機決在今歳梁今悉以精兵授段凝決河自固恃此不復爲備凝非將材不足畏降者皆言大梁無兵陛下若留兵守魏固保楊劉自以精兵與鄆州合勢長驅入汴僞主授首則諸將自降矣不然今秋不登軍糧將盡大功何由可成諺曰當道築室三年不成帝王應運必有天命在陛下勿疑耳唐主曰此正合朕志丈夫得則爲王失則爲虜吾行決矣
  後漢髙祖初集羣臣議進取諸將咸請出帥井陘攻取鎮魏漢主欲自石會趨上黨郭威曰虜主雖死黨衆猶盛各據堅城我出河北兵少路迂傍無應援若羣盜合勢共擊我軍糧餉路絶此危道也上黨山路險澁粟少民殘無以供億亦不可由近者陜晉相繼款附引兵從之萬無一失不出兩旬洛汴定矣漢主曰卿言是也後周世宗即位比部郎中王朴獻平邊䇿曰唐失道而失吳蜀晉失道而失幽并觀所以失之由知所以平之術當失之時君暗政亂兵驕民困近者姦於内遠者叛於外小不制而至於僭大不制而至於濫天下離心人不用命吳蜀乗其亂而竊其號幽并乘其間而據其地平之之術在乎反唐晉之失而已必先進賢退不肖以清其時用能去不能以審其材恩信號令以結其心賞功罰罪以盡其力恭儉節用以豐其財徭役以時以阜其民俟其倉廪實器用備人可用而舉之彼方之民知我政化大行上下同心力彊財足人安將和有必取之勢則知彼情狀者願爲之間諜知彼山川者願爲之先導彼民與此民之心同是與天意同與天意同則無不成之功攻取之道從易者始當今惟吳易圖東至海南至江可撓之地二千里從少備處先撓之備東則撓西備西則撓東彼必奔走以救其弊奔走之間可以知彼之虚實衆之彊弱攻虚擊弱則所向無前矣勿大舉但以輕兵撓之彼人怯弱知我師入其地必大𤼵以來應數大𤼵則民困而國竭一不大𤼵則我獲其利彼竭我利則江北諸州乃國家之所有也旣得江北則用彼之民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我之兵江之南亦不難平也如此則用力少而收功多得吳則桂廣皆爲内臣岷蜀可飛書而召之如不至則四面並進席卷而蜀平矣吳蜀平幽可望風而至唯并必死之寇不可以恩信誘必須以彊兵攻力已竭氣已喪不足以爲邊患可爲後圖方今兵力精練器用具備羣下知法諸將用命一稔之後可以平邉臣書生也不足以講大事至於不達大體不合機變惟陛下寛之










  歴代名臣奏議卷二百二十九
<史部,詔令奏議類,奏議之屬,歷代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卷二百三十
  眀 楊士竒等 撰
  征伐
  宋太祖乾徳元年侍中平章事范質諫伐河東奏曰臣氣疾發動近將兩月不面天顔攀戀聖慈深負憂責臣今有芻蕘上聞睿聽内量僭越甘伏罪譴後來臣雖疾病在假便聞陛下有親征河東之意半月以來顯然外議皆云必行固無改易臣切料河東劉鈞自潞州奔敗之後乃數年遭天軍討盪即日困蹙兼肘腋之間自有翻變契丹削弱不能援助鑾輿若到城下攻取少時必是成功然須十分之中七八分則料其必取三二分料其未得者何若大軍三數月間在賊城下料草不接即須抽退雖無損軍勢且虚困自家一二十州百姓枉費朝廷事力近聞般運糧草才第一轉所在鄉村甚有逃户盖是晋絳蒲陜汝洛懐孟及㳂山諸州人民頻年以來秋夏不熟陛下八年令免供輸尚自逃走若是更有差遣自然難為駐足百姓般運艱難更不一一敷陳又聞所般運糧草且至潞府晋州將來又駕到河東城下三五十萬糧草潞府晋州百姓無多不知更差何人津置此事須掛宸衷請陛下子細勘筭軍馬糧草準備之數必若有備則更復何憂臣竊見七八處大藩方皆要害之處即日並未有主帥皆是儒士懦弱權輕力小若是四方無事之時大駕不離京闕則必無憂慮若是兵戈稍動烽煙未弭之間須憂兇豪不逞之徒生心冀望縁此軰無識無知不筭道理遇便即發視死如閒萬一有之陛下出軍在外争得安心中間世宗親征河東之時近畿小小兵士亦有姦謀者賴尉氏兵馬監押擒獲事雖不大人心可知願陛下稍掛宸衷臣切見河東物力軍勢百倍不及大朝窮困危廹日憂亡滅乃是本分朝廷強盛軍馬天下無敵北至燕東至海南至五嶺西至隴右百六七十州之地無不慴服陛下即位四年有此基址以前開基創業之主三五十年尚未如此又何必須為河東六七州險阻窮困之地虚躁聖懐更俟三二年時歳稍熟收拾糧草諸事有備賊界漸困此時動未為遲晚臣切料河東六七州孤危如是不計幾時必無霸盛且劉崇乘世宗即位之初假契丹雄盛之力全軍南來一戰大敗將校軍士十分去九此天不助一也陛下初有天下李筠以方州之地歸投河東陛下才登太行立平宼賊劉鈞愴忙奔走不暇抛棄兵刄甚於髙平此天不助者二也天意人事不言可知即日尸居餘氣茍廼嵗月之命必無與大朝爭衡願陛下以生靈為念所貴資洪福益聖夀以社稷為重端坐鎮静不輕舉動則天下幸甚臣位居上相受國深恩國家大事動繫安危茍或不言是辜天地惟陛下詳察
  開寳二年太祖親征太原夜半𫝊呼壁外劉繼元降太祖令衛士擐甲將開壁門八作使趙璲曰受降如受敵詎可中夜輕出太祖使伺之果諜者也太常博士李光賛上言曰臣竊惟陛下應天順人體元御極戰無不勝謀無不臧四方恃險之邦僭竊帝王之號者昔日與中國為隣今日與陛下為臣蠢爾晋陽豈須親討重勞飛輓結怨黔黎況天之命天子也猶父之任子也其或不由父命奪我以時則必有非常之災陛下豈不畏天命乎且大原得之未足為多失之未足為少國家貴静天道惡盈所慮向來恃險之邦近日歸眀之國聞是役也竭府庫之財盡生民之力其心踴躍各有覬覦𫝊曰鄰之厚君之薄也豈若廻鑾浚都屯兵上黨使夏取其麥秋取其禾既寛力役之勞便是蕩平之䇿惟陛下裁之況時属炎蒸𠉀當暑雨儻或河津泛溢道路艱阻輦運稽遲恐勞宸慮
  太宗太平興國四年始議伐太原宰相薛居正曰昔周世宗舉兵太原倚契丹之援堅壁不戰以至師老而歸及太祖破契丹於雁門關南盡驅其民分布河洛之間雖巢穴尚存危困已甚得之不足以闢土舍之不足以為患願陛下熟慮之太宗曰今者事同而勢異彼弱而我強昔先帝破契丹徙其人而空其地者正為今日事也朕計決矣卿勿復言
  五年翰林學士李昉諌北征奏曰臣等竊以北敵㣲么自古為宼乗時犯塞徃徃有之一昨輒率其衆來擾疆埸陛下櫛風沐雨衝冒嚴凝親御戎衣以攘民患蠢兹醜𩔖畏威而逃因而翦之易於拉朽況幽薊之壤乆陷匪人慕化之心倒垂斯切今若擁百萬横行之衆弔一方徯后之民合勢而攻指期可定其如大兵所聚轉餉是資且河朔之區連嵗飛輓近經蹂踐尤極蕭然雖洊偶於豐穰恐不堪其調發属兹寒冽益復罷勞況今敵騎宵奔邉陲寧肅若親廵塞下震耀威容固是懼彼殘妖亦恐勞於大舉伏望申戒羽衛旋斾京都善飬驍雄精加訓練嚴勑邉郡廣積軍儲講習武經繕修攻具俟府藏之充溢洎閭里之富全朞嵗之間用師未晚雍熈三年叅知政事李至諌親征奏曰臣伏以幽州早陷敵塵乆隔皇化方属混同之運獨為叛渙之方國家士馬精強戈甲犀利府庫羨饒厫粟紅腐以陛下文武雄畧聖謨天討雖太山壓卵烈火燎毛未足以喻其易也然而兵者凶器戰者危事用之之理必務萬全且幽陵之邦敵之右臂王師既擊彼必拒張攻城之人不下數萬兵多費廣必須大備糇粮假一日剋平必作十旬准擬未知邉庾可充此乎又敵城之傍坦無陵阜去山既逺取石尤難金湯之堅非石莫碎未知飛炮之用將安得乎儻有闕如臣願陛下且務繕修更資訓練蓄威以飬鋭觀釁以伐謀縱渉嵗年未為稽晩所冀長鯨之戮斷在不疑封豕之誅義無再舉必也聖心獨斷睿筭已成則京師天下之根本願陛下不離京闕恭守宗廟示敵人以閒暇慰億兆之衆多䇿之上也大名河朔之咽喉或暫駐鑾輿揚聲自將以張兵勢壯軍威䇿之中也至於逺提師旅親幸邉陲北則戎援可虞南則中原可慮則曵裾之懇切斷鞅之狂愚臣雖不才亦恥在二賢之後也
  武勝軍節度使趙普乞班師奏曰臣自二月中伏覩忽降使臣差般粮草及詳敕命知取幽州既奉指揮尋行科配非時舉動莫測因由爾後雖聽㨗音未聞成事稍稽剋復俄及炎蒸飛芻輓粟以猶繁擐甲持戈而未已民疲師老漸恐有之臣自此月以來轉増疑慮潜思陛下萬機在念百姓為心聖畧神功舉無遺筭至于平取浙右力取河東垂後代之英竒雪前朝之憤氣四海咸歸於掌握十年將致扵雍熈唯彼蕃戎豈吾敵對盖遷徙無常自古難得制之前代聖帝眀王無不置於化外任其隨逐水草皆以覆載容之此際官家何消掛意必是有人扶同諂佞誑惑聰明因興不急之兵稍渉無名之議非論曲直且覺淹延將成六月之征頻有千金之費以此忖度深抱憂虞竊念臣雖寡智謀粗親墳典千古興亡之理得自簡編百王善惡之由聞於經史其間禍滛福善莫不如影隨形煥若丹青眀如日月常為大訓歴代寳之臣讀史記見漢武帝時主父偃徐樂嚴安軰所上長書及唐明皇時宰相姚元崇直奏十事可以坐鎮患害立致昇平唯慮至尊未能留意醫時救𡚁無出於斯又聞前事為後事之師古人為今人之則據其年代雖則不同量彼是非必然無異輒思抄録專具奏呈伏望聖慈特垂披覽伏念臣謬以庸材叨居顯位幸偶千年之運深承二聖之知從白屋而上青霄非由智畧出卑寮而登極品只是遭逢恩私何啻於豚魚報荷不知於犬馬粗懐性識常積兢皇所恨者齒髮衰殘精神減耗既不能獻謀闕下又不能效命軍前唯有㣲誠書章上奏今者伏自朝廷大興禁旅逺伐山戎驅百萬之生靈咸當輦運致數州之土地半失耕桑則何異為鼷鼠而發機持明珠而彈雀所得者少所失者多只於得少之中猶難入手更向失多之外别有關心全未見於便宜可重興於詳酌臣又聞聖人不凝滯於物見可而進知難而退理貴變通情無拘執故前書所謂事苦則慮易兵乆則變生臣之愚誠深懼於此秦始皇之拒諫終累子孫漢武帝之回心轉延宗社若或遲晚恐失機宜而況旬朔之間便為七月切慮内地先困邉庭早凉北敵則弓硬馬肥漸難擒制中國則民疲師老應悮指平臣今獨興沮衆之言深負彌天之過輙陳狂瞽抑有其由竊以臣暮景殘光能餘幾日酬恩報義正在今時恐勞宵旰之憂寧避僭踰之罪䖍希聖聽早議抽軍聊為一縱之謀别有萬全之䇿伏望皇帝陛下安和寢膳惠飬疲羸長令外户不扄永使邉烽罷警自然殊方慕化率土歸仁既四夷以來王料契丹而焉徃又何必勞民動衆賣犢買刀有道之事易行無為之功最大如期弔伐是為萬全臣又竊料陛下非次興兵恐因偏聽其柰人多獻佞事失防㣲大凡小人難保始終但務身謀誰思國計或承宣問皆不實言盡解欺君寧憂敗事得之則奸邪為利失之則社稷懐憂昨者直取幽州未審誰為謀者必無成筭俱是狂言其於虚實之間此際緫應彰露臣縁不知頭主無以指射姓名伏望官家㝷其尤者特正奸人之罪免傷聖主之明所貴詐偽悛心忠良盡力共畏三千之法同堅八百之基臣此時欲吐肺肝先寒毛髪驚疑猶豫數日沈思徃哲臨終尚能尸諌㣲臣未死争忍面諛眀知逆耳之言不是全身之計但縁恩由卵翼命直鴻毛將酬國士之知豈比衆人圖報投荒棄市甘當此日之誅竊禄偷安不造來生之業唯祈明聖特賜察量更有細微别具劄子條奏冒犯旒冕臣無任傾心瀝懇憂國㤀家涕泗徬皇激功屏營之至
  一臣以濫守藩方聊知稼穡見當州界承前多是荒涼户少民貧程遥路僻量其境土五縣中四縣居山驗彼人家三分内二分是客昨來差配甚覺艱辛伏縁在此直至莫州來往四千餘里或是無丁有稅須至雇人般粮每㪷雇召之資賤者不下五百元配二萬石數約破十萬貫錢直如本戸自行費用無多所較乃是二萬家之貧戸出此十萬貫之見緡所以典桑賣牛十間六七其間兼有鬻男女者亦有棄性命者仍如善誘偶赴嚴期自從起發去來已及二十餘日近知内有人户衷私却到鄉村皆云裝起軍粮未有送納去處縁無口食再取盤纏既莫辨其真虚又難行於考覆訪問街坊竊議前後説得多般稱彼契丹圍却軍都兼被劫却粮草及令㝷勘皆却𨼆蔵盖縁臣無以知軍前事宜只聽得外靣消息況九重嚴宻事應不泄於朝廷奈百姓流言已相𫝊於道路詳其住滯必有艱難伏望聖慈早令停罷更或遲乆轉費粮儲潜思今日人情不可再行差配如或再行徭役決定廣有逃移假令收下幽州轉慮干戈未㤙忽然生事未見理長必因潜濫之徒姦邪之黨但説契丹時逢暗主地有災星以此為詞曲中聖旨殊不知蕃戎上下幽州俱置生涯土宿照臨外處不可征討若彼能同衆意縱幼主以難輕不順羣情無災星而亦敗誠宜守道事貴無私如樂禍以貪功慮得之而不武此盖兩省少昌言之士憲臺無有勢之人而況補闕拾遺合專思於規諌天文歴筭須預定於吉凶成兹誤失之由各負疎遺之罪若無懲誡何戒後來
  一臣縁乆居近職備見人情至於後殿三班前朝百辟文武雖異是非略同纔奉委差便思僥倖難詢利害各避嫌疑而況毁譽生心貪求恣意狀同誑妄率以為常其間乆歴事者眀知而佯作不知初為官者不㑹而仍兼詐㑹多非當實少得純良而又凡關宣敕委差便是帝王心腹方資視聽切要精詳就中用軍不同閒事必料曽使㳂邉相度徃彼參詳不知能有幾人應得當時言語如今比較並見直虚乞誅罔上之軰流便作抽軍之題目自此則潜銷媚佞免誤朝廷唯此區分以為激勸
  一唯有勾抽不同舉發一則我無鬭志一則彼有讎心而況契丹懐猛獸之情恃健馬之力乗兹恕捨即慮追奔須作過防免輸姦便伏乞皇帝陛下宻授成筭遐宣睿謀但令硬弩長槍周施禦捍前歌後舞小作程塗縱遇交鋒何憂乏力只應信宿尋逺城池便可使戰士解鞍且作防邉之旅耕夫歸舍重為樂業之人是多難興王已垂芳於徃昔從諫則聖宜頌美於當今此事施行天下幸甚
  一臣今將本末細具敷陳常思發跡之由實有殊常之幸其於際㑹近代無倫伏自宣祖皇帝滁州不安之時臣䝉召入卧内昭憲太后在宅寢疾之日陛下喚至床前念以傾心皆曽執手温存撫諭不異家人唯懐竭節輸忠以至變家為國慙虧徳望有以遭逢先皇開創之初尋居宻地陛下纂承之日將入中書䝉二聖之深知當兩朝之大用不唯此世應係前生禮雖限於君臣恩實同於骨肉是以凡關啓沃㒺避危亡盖縁每思陛下本是天人暫來塵世是以生知福業性禀仁慈潜聞内裏看經盤中戒肉今者願忍一朝之忿常隆萬刼之因如或未止干戈必恐漸多殺害即目民愁未定戰勢方揺仍於夣幻之中大作煩勞之事是何㣲𩔖誤我至尊乞明驗於姦人情不容於首惡興言及此涕淚交流又念臣雖寡智謀實同榮辱都縁意切不覺詞繁冒犯宸嚴不勝戰越
  淳化初帝遣使至定州宻諭觀察使李繼隆若契丹復入宼朕當親討繼隆上奏曰自北邉肆孽邉邑多虞陛下不知臣不材任以疆事臣敢不講求軍實震耀戎容奉揚天聲以遏外侮然臣奉辭之日曽瀝愚衷誠以蜂蟻之妖必就鯨鯢之戮臣子之分死生以之望不議於親廵庻靡勞於天歩今聆聖誨將決親征且一人既行百司景從次舍驅馳郡縣供饋勞費滋甚殄此微妖當責將帥臣雖駑弱誓死為期是歳契丹不入邉議遂止淳化中吕䝉正入相因對論及征伐上曰朕比來征討盖為民除暴茍好功黷武則天下之人熸亡盡矣䝉正對曰隋唐數十年中四征遼碣人不堪命煬帝全軍陷沒太宗自運土木攻城如此卒無所濟且治國之要在内脩政事則逺人來歸自致安静上韙之
  真宗咸平四年張齊賢乞進兵解靈州之危奏曰臣伏見遷賊包蔵兇逆招納叛亡建立州城創置軍額有歸明歸順之號務且耕且種之基仍聞潜設中官全異羌夷之體曲延儒士漸行中國之風覩此作為志實非小況靈州自遷賊為逆以來危困殊甚五鎮連陷奸威益張道路阻難音耗迨絶當城鎮堅全之日磧路未梗之時大凡中外常人言合棄者已衆矧清逺軍近遭攻陷青崗寨輙自焚燒兵勢人心傷沮數倍即今來所議棄者甚多靈州斗絶一隅旁無援助南去鎮戎約五百餘里東去環州僅六七日程如此畏途不須攻奪則城中之民何由出城中之兵何以歸欲全軍民理須應援少發兵則復虞邀劫多發兵則廣費資粮與其應援以出兵曷若用竒而取勝小勝則軍民可出大勝則形勝復全匪惟禽討之有方抑亦進退而獲利與其虚勞甲卒枉殺齊民示弱稔奸萬萬相逺也果能更益精兵合西邉見屯田卒雜以對替之衆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