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同契直指箋註/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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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同契直指箋注上篇

東漢徐景休真人撰

棲雲山悟元子劉一明解

乾坤者,易之門戶,眾卦之父母。坎離匡廓,運轂正軸,牝牡四卦,以為橐籥。覆冒陰陽之道,尤工禦者,准繩墨,執禦轡,正規距,隨軌轍,處中以制外,數在律曆紀。

金丹之道,一《易》道也。《易》道以乾坤為父母,丹道以乾坤為爐鼎。有父母,然後有男女。有男女,則陰陽交感,造化於中,生生不息。有爐鼎,然後采藥物。有藥物,而水火烹煎,革故鼎新,複歸本真。《參同》以乾、坤、坎、離四卦為綱領者,蓋以乾坤者,《易》之門戶,眾卦之父母也。《周易》以乾坤為六十四卦之首,故為《易》之門戶。六十四卦,共三百八十四爻。凡陽爻皆屬乾,凡陰爻皆屬坤。陰陽交錯,雖分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總是乾坤二卦,一陰一陽,變化之所出,故乾坤為眾卦之父母。此注契文“乾剛坤柔,配合相包。陽稟陰受,雌雄相須。須以造化,精氣乃舒”一段之義。精氣舒而造化行,六十四卦在是矣。

坎離者,乾坤之繼體,內藏乾坤陰陽中正之氣,代乾坤而行造化。為六十四卦之匡廓者,周圍之謂。廓者,空大包廓之謂。周圍空大,無物不在範圍之中。此注契文“坎離冠首,光映垂敷。玄冥難測,不可畫圖”一段之義。

運轂正軸者,軸為車軸,轂為輪轂。軸所以載車,主靜;轂所以行車,主動。《易》以乾坤為體,如車軸也;以坎離為用,如轂輪也。運轂正軸。體不離用,用不離體也。

牝牡四卦,即乾、坤、坎、離四卦。乾牡坤牝,坎牡離牝也。橐籥者,橐無底,兩頭開,物屬陰者為牝;籥有底,一頭開,物屬陽者為牡。橐所以包物,籥所以通氣。乾坤坎離四卦,牝象陰之成物;牡象陽之生物。覆冒陰陽之道,如橐之包物,籥之通氣。覆冒者,統攝之謂。蓋《易》以乾坤為體,坎離為用,即統攝陰陽造化之全功。乾坤坎離四卦立,猶工人准繩墨而正規矩,猶禦者執禦轡而隨軌轍,處中以制外,則其餘六十卦,皆在四卦動靜之中,如律曆一紀之序,自然而然矣。此注契文“四者混濁,徑入虛無。六十卦周,張布為輿”一段之義。

修道者,能以剛柔為體,以中正為用,處中以制外,化裁推行,變通不拘,則吾身自有一部《易》理。而六十四卦,即在方寸之中,亦橐籥陰陽之道,與天地合德,與日月合明,與四時合序,與鬼神合吉凶,有何大丹不結、大道不成乎?

月節有五六,經緯奉日使,兼併為六十,剛柔有表裏。朔旦屯值事,至暮蒙當受,晝夜各一卦,用之依次序。即未至晦爽,終則復更始,日月為期度,動靜有早晚。春夏據內體,從子至辰巳,秋冬當外用,自午訖戌亥。賞罰應春秋,昏明順寒暑,爻辭有仁義,隨時發喜怒,如是應四時,五行得其理。

晦爽(一本昧爽);日月(一本日辰);得其理(一本其序)

上言乾坤坎離,覆冒陰陽之道,其數在於律曆紀矣。夫律應一月,紀應一歲。一年三百六十日,行卦三百六十爻,其餘二十四爻,屬於四卦。爻盡,周而復始。一月五六三十日,經緯卦象,奉日而運。一日兩卦,三十日,共六十卦。其餘四卦,即乾坤坎離也。乾坤坎離,所以運動六十卦,不在卦氣之列。一月前十五日為陽,剛也;後十五日為陰,柔也。陽生於前,為裏;陰生於後,為表,是六十卦,統三十日,三陰三陽,相為表裏。一日晝夜,各行一卦。每月朔旦行卦,晝則屯卦值事,夜則蒙卦值事。晝夜兩卦十二爻,一時一爻;十二時,十二爻。如是行去,三十日,共行三百六十爻。始于屯蒙,終於既未,終則複始。此注契文“屯以子申,蒙用寅戌。餘六十卦,各自有日”一段之義。

至人者,默通造化,暗合陰陽,以日月為期度,當動方動,當靜方靜,一動一靜,不失其時。一日有早晚,當進陽即進陽,如春夏據內體,從子至辰巳,而行六陽之卦。時當用陰即用陰,如秋冬當外運,自午訖戌亥,而運六陰之卦。當賞而賞,以應春之生氣;當罰而罰,以應秋之殺氣。當昏而昏,收斂陽氣以應寒;當明而明,振發陽氣以應暑。一賞一罰,應春秋之氣,而刑德皆當。賞罰分明,或昏或明,順寒暑之節,而昏明有時,進退合宜,一喜一怒,效仁義之爻,而喜怒得常,生殺有道。如是則四時應、五行順,而丹道之能事畢矣。蓋丹道所以和四象,攢五行。四象和,五行攢,丹頭已得,從此再進腳步,大道可冀矣。

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矣。天地者,乾坤之象也;設位者,列陰陽配合之位也;易謂坎離。坎離者,乾坤二用。二用無爻位,周流行六虛,往來既不定,上下亦無常。

天地者,乾坤之法象。乾坤者,天地之性情。太易以乾上坤下定位,是天位乎上,地位乎下,一陰一陽,配合造化在內,而《易》之道,即行於天地之中矣。《易》者,上日下月成字,取其日月上下來往也。月者,坎之象;日者,離之象。坎中實,取象月中有兔,離中虛,取象日中有烏。坎離者,乾坤之繼體。乾坤相交,乾之一爻,入於坤腹,坤實成坎;坤之一爻,入於乾體,乾虛成離。離者,乾之繼體;坎者,坤之繼體。離中之陰,乃坤家中正之陰;坎中之陽,乃乾家中正之陽。坎離具乾坤中正之德,代乾坤而施為,象天地無為,日月變動。是坎離者,乃乾坤二用也。坎離取象為日月,則《易》之坎離,即日月也。坎之月魄盈虧,一月一周天;離之日魄南北,一年一周天。坎離二用,無一定之位,周流於東西南北,上下六虛空廓之處,一來一往,卻無定止。一上一下,亦無常法。《周易》以乾坤為首、以坎離為中、以既濟未濟為終者,是承天地造化,皆日月來往上下運用之。此注契文“《易》行周流,屈伸反復。幽潛淪匿,變化於中。包囊萬物,為道紀綱”一段之義。

修道者,能明此中之義,以乾坤為爐鼎,以坎離為藥物,一剛一柔,俱歸中正,則天關在手,地軸由心,可以動,可以靜,可以動中靜,可以靜中動,可以動靜無礙,渾然天理,一氣流行矣。

易者,象也。懸象著明,莫大乎日月。日合五行精,月受六律紀,五六三十度,度竟復更始。窮神以知化,陽往則陰來,輻輳而輪轉,出入更卷舒。易有三百八十四爻。據爻摘符,符謂六十四卦。晦至朔旦,震來受符。當斯之際,天地媾其精,日月相撢持。雄陽播玄施,雌陰化黃包。混沌相交接,權輿樹根基。經營養鄞鄂,凝神以成軀。眾夫蹈以出,蝡動莫不由。

上言坎離二用,周流六虛而行《易》。蓋以《易》者,陰陽造化之象也。《系辭》傳日:“懸象著明,莫大乎日月。”日月者,天地間顯而易見之大象也。雖凡夫俗子,亦皆知此日月來往,盈虧消長。及其至也,即具聖賢之姿者。若無師指,不得而知之。不得而知者,特以日月來往盈虧消長之機,幽深潛暗,神化不測也。

日,一年一周天,分春夏秋冬之四季,應木、火、金、水之四氣。每季有土旺十八日,和合四象。四季溫熱涼寒,晝夜長短,乃五行之精氣,故日日合五行精。月,一月一周天,每月與日一會,一年十二會。每月有弦望晦朔,承日光遠近而進退。六月夜長,六月夜短,應律呂以成十二月之一紀,故曰“月受六律紀”。每月五日為一侯,共六侯。一侯五度,六侯共合三十度,為三十日,度盡而晦,晦而複始。積日而月,積月而歲。萬物春生夏長,秋斂冬藏,皆日月神化之功。神者,日月合一之神。化者,日月往來之化。萬物非神不生,非化不成,一而神,兩而化。惟其神,所以能化;惟其化,所以能神。能神能化,所以神化不測。人能窮其一之如何神,即知兩之如何化。陽往陰來,陰往陽來,如輻輳輪轉,無有停息,即一神也。陽氣出而萬物氣舒,陽氣入而萬物氣卷。出入卷舒,隨時變化,此兩化也。一神兩化,行三百六十日一歲之運。《易》有三百八十四爻,按三百六十日之期。其餘二十四爻,以備乾、坤、坎、離四卦之數,不在三百六十之內。據爻摘符者,一爻三符,一日行兩卦,有三十六符;一月六十卦,共有一千零八十符。合乾、坤、坎、離四卦,共該一千一百五十二符。每月晦朔之間,子時一符之中,陰極生陽,坤中孕震。當斯之時,天地媾精,乾坤合體,日月撢持,坎離相濟。雄陽播玄施,動以舒氣;雌陰化黃包,靜以滋養。混混沌沌,此接彼交。陰陽二氣,凝結一瑰,如造權作輿,以為衡車之根基。造衡者,先造權,權就而衡依權,造作方有準則。造車者,先造輿,輿成而車依輿,造作方有規矩。權輿者,車衡之根基。震陽者,造化之根基。根基已立,一氣經營變化,自元而有,先養內之鄞鄂,由微而著,凝神成軀,後成外之形象。經營養鄞鄂者,如月光晦朔方受符也。凝神以成軀者,如月光初三方顯象也。此日月交會,月受日精,生光之道。是道也,生生之道,生人生物,皆是此道。故曰“眾夫蹈以出,蝡動莫不由”。

《系辭》傳曰:“天地氤氳,萬物化醇。男女媾精,萬物化生。”凡天地間屬陽者,皆為男,屬陰者,皆為女。男女媾精,眾夫皆蹈此道而出。即蠢動含靈之物,亦莫不由此道而生。舉日月相交之道,而凡具陰陽之氣,可以類推而知。此注契中“幽潛淪匿,變化於中。包囊萬物,為道綱紀。以無制有,器用者空”一段之義也。

於是仲尼贊鴻濛,乾坤德洞虛,稽古當元皇,關睢建始初,冠婚炁相紐,元年乃芽滋。聖人不虛生,上觀顯天符。天符有進退,屈伸以應時。

上言陰陽混沌交接,無中生有,則知陰陽不合而無生氣。《中庸》謂:“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蓋以夫婦之道,即君子造道之端,故道費而隱。雖夫婦之愚,可以與知焉。夫婦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察乎天地,其大無外,其小無內,天地之間,全是道氣。小而夫婦,大而天地,總不出此一陰一陽相合之道。

昔宣聖贊《易》而首乾坤,贊鴻濛也。上乾下坤,其中洞虛,一氣渾然,生物之道,即是鴻濛。刪詩而首關雎,稽元皇也。男冠女婚,其氣相紐,陰陽合一,生機芽滋,號曰元年。鴻濛者,造化之竅。元皇元年者,造化之始。乾坤合德,即是鴻濛。男女合情,自有芽滋。凡此皆示人以陰陽並用之理耳。

蓋聖人不虛生於世,成己成物,願人人為聖賢,個個了性命。故上觀天符,顯露陰陽進退屈伸之機。如先天卦,離左坎右,震一陽,兌二陽,乾三陽,自左而進伸;巽一陰,艮二陰,坤三陰,自右而退屈。又如後天卦,乾坎艮良,三陽進伸于東北;巽離坤兌,三陰退屈於西南,此皆顯天符之事。天符千變萬化,總不離陰陽配合之道也。此注契文“故推消息,坎離沒亡”至“原理為征”一段之義也。

故易統天心,復卦建始萌,長子繼父體,因母立兆基。消息應鐘律,升降據鬥樞。三日出為爽,震庚受西方。八日兌受丁,上弦平如繩。十五乾體就,盛滿甲東方。蟾蜍與兔魄,日月炁雙明,蟾蜍視卦節,兔者吐生光。七八道已訖,曲折低下降,十六轉受統,巽辛見平明,艮值于丙南,下弦二十三,坤乙三十日,東北喪其朋。節盡相禪與,繼體復生龍,壬癸配甲乙,乾坤括始終。七八數十五,九六亦相應,四者合三十,陽炁索滅藏。象彼仲冬節,草木皆摧傷。佐陽詰賈旅,人君深自藏。象時順節令,閉口不用談。天道甚浩廣,太玄無形容,虛寂不可覩,匡廓以消亡。謬誤失事緒,言還自敗傷。別敘斯四象,以曉後生盲。

虛寂(一本慮寂)

上言天符有進退屈伸應時之道。應時而進退屈伸,皆天心運用之,故易理變化,內統天心。天心無形無象,不可見,因陰陽交感,一點生機從虛無中露出,而始足以見之。《易》之複卦象傳曰:“複其見天地之心乎?”複者,陰極陽生,坤中孕震,陽氣始萌,在節為十一月,建子。震之一陽,自乾宮來,乃乾之繼體,為乾之長子。乾為父,故曰長子繼父體。震之一陽,生於純坤之下,坤為母,故曰因母立兆基。兆者,始也。基者,本也。陰極陽生,乾坤相交,恍惚中有物,杳冥中有精,生機於此兆始返本。此生機即是天心,即是震之一陽。因其無物不借此而生,故謂生機;因其在陰陽交感之中而現,故謂天心;因其靜極而後動,故謂震。其實生機也,震陽也,總是天心也。這個天心,無處不有,無時不在。然處處有,時時在,人難測度,故不見。當十一月建子,萬物地中萌芽,人皆知其生機又動,故可見耳。曰天心者,陰中生出之陽也。曰天地之心者,在陰陽交感之處方現也。其實天地之心,天心總是一心,不過就方現已生論之耳。這個天心生機,生生無窮,其消息升降,皆《易》理統之。消息應鐘律,升降據鬥樞者,如月建子一陽生,在卦為複,律應黃鐘,鬥樞指子;建醜二陽生,在卦為臨,律應大呂,鬥樞指醜之類是也。六陰六陽十二卦,統十二月,應十二律,據鬥樞所指十二位元,十二月陰陽消息升降,鬥樞旋轉,皆天心變化之。而《易》之六陰六陽卦統之,非《易》統天心乎?以上注契文“朔旦為複”至“歸乎坤元”一段之義。

又如每月晦朔之間,日月交會,月受日光,一日二日三日,傍晚純黑之體,一點微陽下生,在卦為震,現峨眉之光于西南庚方,是謂震納庚也。漸至初八,二陽生,在卦為兌,象光生一半,為上弦,現于南方丁地,是謂兌納丁也。曆至十五,三陽全,在卦為乾,光輝滿輪,現於東方甲地,是謂乾納甲也。陽極又陰,屈折低下。十八,一陰生於光輝之下,在卦為巽,光輝方缺,平明現于西方辛地,是謂巽納辛也。二十三,二陰生,在卦為艮,光缺一半,為下弦,平明現於南方丙地,是謂艮納丙也。二十八日,平明微陽消于東北乙地,光華於此盡消。至三十日,陰氣純全,在卦為坤。是謂坤納乙也。月至西南庚方生光,《易》所謂西南得朋也。自東北光盡,《易》所謂東北喪朋也。節盡相禪,晦而又朔,陰極又陽,震繼體而又生光,終而複始。壬癸配甲乙,乾坤括始終者,壬陽癸陰,甲陽乙陰。壬水清,乃乾陽之氣所生。癸水濁,乃坤陰之氣所化。壬配甲,乾納甲壬也;癸配乙,坤納乙癸也。每月前半月屬陽,乾家之事;後半月屬陰,坤家之事。由震而乾,由巽而坤,是乾坤三陽三陰卦,統括一月之始終。乾括陰中生出之陽,七八一十五日。坤括陽中生出之陰,九六一十五日。七八、九六共合三十日,月之陽光一周滅藏,此一月盈虧消息進退屈伸之象,而《易》之三陰三陽卦統之。雖三陰三陽卦統之,而實乾坤二卦統之。雖乾坤二卦統之,而實天心一點生機統之。非《易》統天心乎?此注契文“晦朔之間”至“為《易》宗祖”一段之義。

以上言一歲一月陰陽進退屈伸,皆自然而然,無非天心運用之。蓋陽進而伸者,天心之舒暢;陰退而屈者,天心之卷藏。陽固謂之天心,陰亦不得不謂之天心。陽亦從天心而陽,陰亦從天心而陰,陰陽俱天心之所出。天心混於陰陽之中,陰陽不在天心之外。但天心見端處,總在靜極始動之間,故象彼仲冬節,草木盡皆摧傷,陰之極矣。陰極陽必生,先王至日閉關,商旅不行,後不省方,深藏不動。蓋佐微陽而養天心之生機耳。

修道者若能象其時而順節令,如先王閉關,虛極靜篤,則先天之氣從無而有,黑中生白,天心複見,凝而為一黍之珠,溫之養之,脫胎換骨,長生不死,直有可必。噫!只此象時順節令一句,已了金丹妙旨,更有何說?故可以閉口不用談矣。金丹之道,始終只是修持天心一味大藥,象時順節令,則天心常存,由嫩而堅,由微而著,日久功深,永遠不壞,所謂知其一而萬事畢者即此,何用談乎?然天道之理,浩廣無邊,太玄之氣,無形無容,至虛至寂,視之不見,將何而立匡廓以為範圍乎?天道太玄,皆天心之別名。天心虛寂不可見,即不能立匡廓以為範圍。若強談之,必有謬誤。失其天心浩廣虛寂流行之事緒,不足以揆方來,言之反而自敗其德,不如不言為妙。但道本無言,言以顯道。果若不言,何以接引後學?故借《易》道別敘乾坤坎離四象。以一歲乾坤陰陽來往,一月坎離日月合離,顯露天心端倪,以曉後生之盲耳。自“象彼仲冬節”至“以曉後生盲”,注契文“恒順地理”至“千載常存”一段大意。通節以天心為脈,借一歲陰陽,一月盈虧,演出一神兩化之天機。末段歸到無形無象無言語處,天心全神俱露。曰甚浩廣、曰無形容、曰不可睹,真空而含妙有,妙有而藏真空,天心本象,這個而已。此不言而言,言之至者,雖系注契文,而仙翁探賾索隱,發契文所未發,可謂拔天根而鑿理窟,猶恐人難會悟,結句雲:“別敘斯四象,以曉後生盲”,使學者自有象窮無象,以有形窮無形耳。其慈悲大矣哉。

八卦布列曜,運移不失中,元精眇難覩,推度效符證。居則觀其象,准擬其形容,立表以為範,占候定吉凶,發號順時令,勿失爻動時。上觀天河文,下序地形流,中稽于人心,參合考三才。動則循卦節,靜則因彖辭,乾坤用施行,天地然後治。

上觀天河文(一本上察河圖文)天地然後治(一本天下)

上言別敘四象,以曉後生之盲。四象者,乾坤坎離也。《易》以乾坤為體,坎離為用。乾坤坎離,體用相需,而震之陽生,艮之陽止,巽之陰伏,兌之陰現,皆順坎離運用。故後天八卦方位,乾坎艮震巽離坤兌,分居八方。布於二十八宿列曜之次,以行卦氣,運移四時八節,七十二侯。然八卦之中,運行卦氣者,坎離二卦也。坎象月,離象日,日行中道,月行九道。日月南北來往,運移不定。然日月交會處,總不失其中道。後天八卦方位,離居南,坎居北,坎離居中正之位,即象日月運移中道也。中道者,黃道,即日行之道,又為日月交會之道。日月交會之處,有天地元精在焉。元精無形無象,眇而難睹,日之能照,月之能臨,皆元精之神功也。惟人也,亦有此元精也。此精為性命之根,生死之本,非後天有形有象之濁物,乃先天無形無象之至寶,亦眇而難睹。既眇而難睹,如何得為我有?然能推其陰陽來往之度數,效其日月交會之符證,居則觀其卦爻交錯配合之象,即有窮無,准擬其形容,恍惚之中尋有象,杳冥之內覓真精。有無相入,可見其真。既見其真,下手修為,可以立表以為範矣。表者,所以定日昝之長短。比之修道者,心君清靜,主宰在中,即為規範,可以不為外物所瞞矣。占候定吉凶者,侯即用陰用陽之時候。用之當則為吉,用之不當則為凶。發號順時令者,當進陽而即進陽,所以發號以行德也;當運陰而即運陰,所以發號以施刑也。刑德進退,順其春夏秋冬之令,不失其剛柔爻動之時。先天元精,自然從虛無中結就。是道也。一天地之道也。修道者必須上觀天河東西南北眾星之運轉。下察地形高低上下眾水之流通;中稽人心仁義禮智秉彝之天良。參考三才之道,合為一道。動則循卦節而剛柔迭興;靜則因彖辭而吉凶細辨。效天法地,用九用六,施行隨時,健順合一,歸於中正之道,渾然天理,而吾身天地然後治矣。吾身天地,即本來所秉陽健陰順之德。健順德合,陰陽氣和,德配天地,從容中道,聖人矣。然不知天文,不明地理,則人心理欲混雜,不曉變通之道,非執中即執一,如何得到從容中道之地?“然後治”三字,有致知力行無窮功夫在內,學者須要深玩。此節注契文“禦政之首,鼎新革故”一段之義。

若夫至聖,不過伏羲,始畫八卦,效法天地。文王帝之宗,結體演爻辭。夫子庶聖雄,十翼以輔之。三君天所挺,迭興更禦時。優劣有步驟,功德不相殊。製作有所踵,推度審分銖。有形易忖量,無兆難慮謀。作事令可法,為世定是書。素無前識姿,因師覺悟之。皓若褰帷帳,瞋目登高台。火記六百篇,所趣等不迷。文字鄭重說,世人不熟思。尋度其源流,幽明本共居。竊為賢者談,曷敢輕為書?若遂結舌瘖,絕道獲罪誅。寫情著竹帛,又恐泄天符。猶豫增歎息,俛仰綴斯愚。陶冶有法度,未可悉陳敷。略述其綱紀,枝條見扶疎。

等不迷(一本不殊);枝條(一本枝葉)

天地神化之道,無聲無臭,非聖人不能知,非聖人不能行。自開闢以來,道即垂象,而人不識。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伏羲氏則河圖,仰觀俯察,始畫八卦,重而為六十四卦,洩露造化天機。降之文王,變為後天八卦,揲蓍衍為後天六十四卦,分為三百八十四爻。又系以吉凶悔吝之辭,而天時人事之道昭彰矣。後至宣聖作十翼,索隱鉤深,以輔《易》道,其天時人事,順逆變化之理,無不詳明且備矣。天生三聖,迭興製作,禦時度世,傳流萬世之命脈。雖步驟有前後,而功德等不殊。東漢伯陽魏真人,踵《易》道而作《參同契》,推度卦爻吉凶悔吝之理,審辨丹道藥物火候之分殊,以有形化無形,以有象比無象,使人易於會悟耳。

此書乃真人為世而定,非為名而著也。素無前識姿,因師覺悟之者,是徐翁自謂自不能識其書之奧妙。因先得陰真人指示,有所覺悟,乃見此書而故識。噫!徐翁天縱之姿,尚於《參同》不能前識,必有師授而後覺悟。何世之迷人,予聖自雄,不求真師,妄議私猜,取古人一二公案,說道論德,以為大悟,及問《參同》,九不知一,以是為悟,差之多矣。殊不知此書,為列仙丹書之祖,後來紫陽悟真,杏林複命,毗陵還元,紫清地元,長春西遊,皆本此書而作。上士達人,得師一訣,細閱此書,擴充識見,如在暗室搴去帷帳,忽然光明。如登高台,嗔目眺望,無處不見。雖火記六百篇,可以等趣而不迷矣。

火記六百篇,即《周易》六十四卦。易十為百者,取火候最詳最細,愈煉愈精之義。非六十四卦之外,別有六百篇火記也。其契文鄭重之說,重複再三者,蓋以學人畏難,不肯極深研幾,故重複以提撕耳。若肯搏之以文,約之以禮,遠取諸物,近取諸身,尋其道之源,度其道之流,源流皆知,幽明皆通,是謂知道。此等法語,可為知者道,難與不知者言也。若非賢者,安可輕泄。不敢輕泄,亦不敢絕道獲誅。猶豫歎息,俯仰著作,以待知音耳。至於陶冶鍛煉之法,抽添進退之序,必待口訣,非文字可陳。略述綱紀,露其技條,以明道之大略耳。

噫!仙翁注《參同》,千言萬語,譬示多端,精矣,詳矣。而猶謂未可悉陳,略述綱紀。奈何後世學人,聞其一言半語,而即自足自滿,不肯深造,直謂道無可言,真仙翁之罪人也,豈不可悲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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