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觀止/卷2

卷一 古文觀止
卷二 周文
作者:吳楚材 吳調侯 清
1695年
卷三

卷二 周文编辑

鄭子家告趙宣子编辑

文公十七年 左傳

  晉侯靈公。合諸侯于扈,戶, ○扈,鄭地。平宋也。平宋亂以立文公。於是晉侯不見鄭伯,穆公。以爲貳於楚也。以其有二心于楚,故不與相見。

  鄭子家公子歸生。使執訊而與之書,執訊,通訊問之官。以告趙宣子,晉卿趙盾。曰:「下皆書辭。寡君卽位三年,召蔡侯莊公。而與之事君。君,晉襄公。九月,蔡侯入于敝邑以行。敝邑以侯宣多鄭大夫。之難,去聲, ○侯宣多以援立穆公之故,恃寵專權而作亂。寡君是以不得與蔡侯偕。十一月,克減侯宣多,克減,少除其難也。而隨蔡侯以朝潮。於執事。踵蔡莊公朝晉之後,卽來朝也。 ○朝襄一。十二年六月,歸生子家自稱名。佐寡君之嫡夷,鄭太子名夷。以請陳侯共公。於楚,而朝諸君。陳共公將朝晉而畏楚,故歸生輔太子夷,先爲請命于楚。君,晉靈公。 ○朝靈二。十四年七月,寡君又朝,以蕆諂。陳事。蕆,成也。鄭穆又親朝,以成往年陳公之好。 ○朝靈三。十五年五月,陳侯靈公。自敝邑往朝於君。陳靈新卽位,自鄭入朝。 ○朝靈四。往年正月,燭之武鄭大夫。往朝夷也。燭之武又輔太子夷往朝于晉。「往朝夷」三字是倒語。 ○朝靈五。八月,寡君又往朝。鄭穆又親朝。○朝靈六。 ○已上敍朝晉之數,敍朝晉之年,敍朝晉之月,敍朝晉之人。真是帳簿皆成妙文。下復結算一通,妙,妙。以陳蔡之密邇於楚,而不敢貳焉,則敝邑之故也。陳蔡之朝,皆鄭之功。 ○結上召蔡侯,請陳侯,往朝君三事。雖敝邑之事君,何以不免。無論陳蔡。雖以鄭自己事晉而言,何以不免于罪。 ○百忙中復作此二語。以起下二層意,何等委婉。在位之中,一朝于襄,而再見現。于君。結上隨蔡侯蕆陳事,又往朝三事。夷與孤之二三臣,相及于絳。夷,鄭太子。孤,謂君也。二三臣,謂燭之武及子家自謂。絳,晉都邑。相及于絳,謂朝晉不絕也。 ○結上歸生佐夷,燭之武往朝夷二事。雖我小國,則蔑以過之矣。鄭雖小國,其事晉無以過之矣。 ○又總結一筆,遒緊。今大國曰:『爾未逞吾志。』逞,快也。 ○只一句點題。敝邑有亡,無以加焉。鄭國唯有滅亡而已,不能復加其事晉之禮也。 ○八字激切而沉痛。下乃引古人成語,曲曲轉出,不能復事晉意。古人有言曰:『畏首畏尾,身其餘幾?』上聲, ○旣畏首,又畏尾,則身之不畏者,有幾何哉。又曰:『鹿死不擇音。』同蔭。 ○鹿將死,不暇擇庇蔭之所。小國之事大國也,德,則其人也;不德,則其鹿也。德,恩恤也。言以人視我,我還是人。以鹿視我,我便是鹿。 ○奇思創解。挺。而走險,急何能擇?鋌,疾走貌。鹿知死而走險,何暇擇蔭。國知危而事大,何暇擇鄰。皆由急則生變也。命之罔極,亦知亡矣。晉命過苛,無有窮極。事之亦亡,叛之亦亡,鄭已知之矣。 ○「亡」字呼應。將悉敝賦,以待於鯈,酬。唯執事命之。賦,兵也。鯈,晉鄭之境。言將盡起鄭兵,以待于鯈地,唯聽晉執事之命令也。 ○收緊敵晉意。文公二年,朝于齊。四年,爲去聲。齊侵蔡,亦獲成於楚。鄭文公二年,朝于齊桓公。後復從齊侵蔡,蔡屬楚而鄭爲齊侵之。宜獲罪于楚,而反獲成。 ○晉責鄭貳于楚,忽反寫楚之寬大以諷晉。奇妙。居大國之間,而從於強令,豈其罪也?鄭居晉楚之間,而從于大國之強令,未可執以爲罪。言貳楚出于不得已也。 ○開胸放喉,索性承認,妙妙。大國若弗圖,無所逃命。」晉若弗圖恤鄭國,則唯晉所命,不敢逃避也。 ○結語,多少激烈憤懣!

  晉鞏拱。晉大夫。行成於鄭,趙穿,晉卿。公壻池晉侯女壻。爲質至。焉。晉見鄭之詞強,故使鞏朔行成。而趙穿,公壻池爲質于鄭以示信。此以見晉之失政,而霸業之衰也。

前幅寫事晉唯謹,逐年逐月算之,猶爲兢兢畏大國之言。後幅寫到晉之不知恤小,鄭亦不能復耐,竟說出貳楚亦勢之不得不然。晉必欲見罪,我亦顧忌不得許多。一團憤懣之氣,令人難犯,所以晉人竟爲之屈。

王孫滿對楚子编辑

宣公三年 左傳

主条目:王孫滿對楚子

  楚子莊王。伐陸渾之戎,陸渾之戎,秦、晉所遷于伊川者。遂至于雒。同「洛」。去聲。兵于周疆。雒,水名。周所都也。觀,示兵威以脅周也。 ○一「遂」字,便見楚莊無禮。定王使王孫滿周大夫。去聲。楚子。楚強周弱,定王無如之何,故使大夫勞之。楚子問鼎之大小輕重焉。禹之九鼎,三代相傳,猶後世傳國璽也。楚莊問大小輕重,有圖周天下意。對曰:「在德不在鼎。有天下者,在有德不在有鼎。 ○一語喝破。昔夏之方有德也,緊承「德」字。遠方圖物,遠方圖畫山川、物怪獻之。貢金九牧,九州牧守,皆貢其金。鑄鼎象物,以九州之金,鑄爲九鼎,而著圖物之形于其上。百物而爲之備,百樣物怪,各爲備禦之具。使民知神姦。使民盡知鬼神姦邪形狀。故民入川澤、山林,不逢不若。若,順也。民知神、姦,故不逢不順。鴟。妹。罔兩,莫能逢之。螭,山神。魅,怪物。罔,兩,水神。旣爲之備,故莫能逢人爲害。用能協於上下,以承天休。民無災害,則上下和以受天之祜。 ○已上言有德方有鼎。桀有昏德,鼎遷於商,載祀六百。伏下三十,七百。商紂暴虐,鼎遷於周。已上言無德則鼎遷。德之休明,雖小,重也。鼎非加大,而不可遷移,若增重然。其姦回昏亂,雖大,輕也。鼎非加小,而湯武遷之,若遂輕然。○總括四語,正繳在德不在鼎意。「大」「小」「輕」「重」四字,錯落有致。天祚明德,有所底止。言有盡頭處。 ○二句起下,方入本意。成王定鼎於郟夾。鄏,辱, ○郟鄏,東周王城,今河南也。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天所命也。此天有所底止之定命也。周德雖衰,天命未改。未滿卜數。鼎之輕重,未可問也。」結語冷雋。

提出「德」字,已足以破癡人之夢。揭出「天」字,尤足以寒奸雄之膽。

齊國佐不辱命编辑

成公二年 左傳

主条目:齊國佐不辱命

  晉師從齊師,齊師敗走,晉師追之。入自丘輿,擊馬陘。刑, ○丘輿,馬陘,皆齊邑。齊侯使賓媚人賓姓,媚人族,卽國佐也。賂以紀甗、演。玉磬與地。甗,玉甑也。玉甑,玉磬,皆滅紀所得者。地,魯衛之侵地。「不可,則聽客之所爲。」言晉人不許,則聽其所爲。欲戰則更戰也。客,指晉人。 ○此句并頃公語意夾入,妙。伏下「寡君之命使臣則有辭」一段。

  賓媚人致賂,晉人不可,晉人果不許。曰:「必以蕭同叔子爲質,至。而使齊之封內盡津上聲。東其畝。」蕭,國名。同叔,蕭君字,其女嫁于齊,卽頃公之母。晉人欲質其母,而不便直言,故稱蕭同叔子。言必以蕭同叔子爲質于晉,而使齊國境內田畝皆從東西而行,則我師舍去矣。 ○重上句,下句帶說,故用「而」字轉下。蓋前此晉卻克與臧孫許同時而聘于齊,頃公之母踊于棓而窺客,則客或跛、或眇。于是使跛者迓跛者,使眇者迓眇者。夫婦人窺客,已是失禮,矧侮客以取快乎?出爾反爾,無足怪也。對曰:「蕭同叔子非他,寡君之母也。只「非他」二字,多少鄭重。妙。若以匹敵,則亦晉君之母也。若以齊、晉比並言之,則齊之母,猶晉之母。其爲國君之母,則一也。 ○陪一句,更凜然。吾子布大命於諸侯,而曰必質其母以爲信,其若王命何?其若先王孝治天下之命何。 ○上不便。且是以不孝令也。且欲令人皆蹈不孝之行。 ○下不便。詩曰:『孝子不匱,永錫爾類。』《詩·大雅·旣罪》篇。言孝子愛親之心,無有窮匱,又以孝道長賜汝之族類。若以不孝令於諸侯,其無乃非德類也乎?晉旣以不孝號令諸侯,是非以孝德賜及同類矣。 ○已上破「爲質」句。先王疆理天下,物土之宜,而布其利。疆者,爲之大界也。理者,定其溝塗也。物,相也。相土之宜,而分布其利。故《詩》曰:『我疆我理,南東其畝。』《詩·小雅·南山》篇。或東西其畝,或南北其畝。皆相土宜,而布其利也。言東南則西北在其中。今吾子疆理諸侯,而曰『盡東其畝』而已。唯吾子戎車是利,無顧土宜,其無乃非先王之命也乎?井田之制,溝洫縱橫,兵車難過。今欲盡東其畝,則晉之伐齊,循壟東行,其勢甚易,是唯晉兵車是利,而不顧地勢東西南北所宜,非先王疆理土宜之命矣。 ○已上破「東畝」句。 ○兩「其無乃非」句應。反先王則不義,何以爲盟主?其晉實有闕。上分兩層辨駁。此總括數語。下復暢言之。四王之王去聲。也,樹德而濟同欲焉;四王,禹,湯,文,武也。皆樹立德教,而濟人心之所同欲。 ○樹德,照上「德類」。濟同欲,照上土宜布利。五伯如字。之霸也,勤而撫之,以役王命。伯,長也。夏昆吾,商大彭,豕韋,周齊桓,晉文,皆勤勞而懷撫諸侯。以服事樹德濟同欲之王命。今吾子求合諸侯。以逞無疆之欲。指質母,東畝而言。《詩》曰:『敷政優優,百祿是遒。』詩,商頌,長發篇。優優,寬和也。遒,聚也。子實不優,而棄百祿,諸侯何害焉?晉質母,東畝二令,實不寬和,而先自棄其福祿,又何能爲諸侯之害乎。 ○晉人所命,本欲害齊,而國佐卻以爲何害。妙絕。 ○已上言晉實有闕,不得爲盟主,以足上二段之意。不然,若終不見許。寡君之命使去聲。臣,則有辭矣。寡君之命我使臣,已有辭說,意如下文所云。 ○上分責二段,又總責一段。此忽如饑鷹,撇然一轉。曰:下皆齊侯命辭。『子以君師辱于敝邑,不腆忝。敝賦,以犒從去聲。者。腆,厚也。賦,兵也。言齊有不厚頹敝之兵,以犒晉師。 ○戰而曰犒,婉辭。畏君之震,師徒撓敗。畏君師之震動,以故齊兵撓曲而致敗衂。吾子惠徼驕。齊國之福,言我以吾子之惠,而得徼齊國之福。不泯其社稷,使繼舊好。去聲。唯是先君之敝器土地不敢愛。敝器,謂甗磬也。子又不許。應上晉人不可。請收合餘燼,藎。佩。城借一。燼,火餘木也。以喻齊戰敗之餘意,言欲以已敗之兵,背齊城而更借一戰。敝邑之幸,亦云從也。況其不幸,敢不唯命是聽?』」言齊幸而得勝,亦當唯晉是從,況其不幸而又戰敗,敢不唯晉命之是聽乎?曰「從」 曰「聽」,卽聽從質母、東畝之命。 ○已上言齊旣以賂求不免,勢必決戰,勝與不勝,雖未可知。總在旣戰後再聽從晉命也。極痛快語,而卻出以婉順。

先駁晉人質母、東畝二語,屢稱王命以折之,如山壓卵,已令氣沮;後總結之,又再翻起。將寡君之命,從使臣口中婉轉發揮。旣不欲唐突,復不肯乞哀。卽無魯、衛之請,晉能悍然不應乎?

楚歸晉知罃编辑

成公三年 左傳

主条目:楚歸晉知罃

  晉人歸楚公子穀臣與連尹襄老之尸於楚,以求知去聲。罃。英, ○宣公十二年,晉楚戰于邲,楚囚知罃。知莊子射楚連尹襄老,載其尸,射公子穀臣,囚之,以二者還。莊子,知罃父也。至是晉歸二者于楚,以贖知罃。於是荀首佐中軍矣,故楚人許之。荀首,卽知莊子,是時爲晉中軍佐,楚人畏其權要,故許歸其子。

  王送知罃曰:「子其怨我乎?指久留于楚言。對曰:「二國治戎,臣不才,不勝升。其任,以爲俘孚。馘。國, ○俘䤋,軍所虜獲者。係其人曰俘,截左耳曰䤋。執事不以釁欣去聲。鼓,使歸卽戮,君之惠也。以血塗鼓曰釁鼓,言楚不殺我而以其血塗鼓。卽,就也。臣實不才,又誰敢怨。作自責語,撇開怨字,妙。王曰:「然則德我乎。指許歸于晉言。對曰:「二國圖其社稷,而求紓其民。晉楚皆爲社稷之謀,而欲紓緩其民。各懲其忿,以相宥也。各懲戒前日戰爭之忿,以相赦宥。兩釋纍囚,以成其好。去聲,○纍,係也。晉釋穀臣之囚,楚釋知罃之囚,以成其和好。二國有好,臣不與去聲。及,其誰敢德。作與己不相干語,撇開德字。妙。王曰:「子歸,何以報我。問得有意。對曰:「臣不任平聲。受怨,君亦不任受德,無怨無德,不知所報。言我未嘗有怨于君,君亦未嘗有德于我,有怨則報怨,有德則報德,我無怨而君無德,故不知所報也。 ○臣怨君德,分貼得好。不知二字,更妙。王曰:「雖然,必告不穀。不穀,諸侯謙稱。言雖是如此,必告我以相報之事。 ○共王一團興致,被知罃說得雪淡,無可奈何,又作此問。對曰:「以君之靈,纍臣得歸骨於晉,寡君之以爲戮,死且不朽。身雖死,而楚君之私恩,不朽腐也。 ○客意,一層。若從君惠而免之,以賜君之外臣首,首其請於寡君,而以戮於宗,亦死且不朽。稱于異國曰外臣。首,荀首也。宗,荀氏之宗也。 ○客意,二層。 ○此雖二客意,然顯見晉之國法森然,家法森然。若不獲命,若君不許戮。 ○轉入正意。而使嗣宗職,使繼祖宗之職。次及於事,以次及于軍旅之事。而帥率。偏師以修封疆,其父爲上軍佐,故曰帥偏師。修,治也。雖遇執事,其弗敢違。雖遇楚之將帥,亦不敢違避。 ○一敢字,應上二敢字。其竭力致死,無有二心,以盡臣禮,所以報也。忠晉卽以報楚。妙。王曰:「晉未可與爭。重爲之禮而歸之。收煞得好。

玩篇首于是荀首佐中軍矣,故楚人許之二語,便見楚有不得不許之意。德我報我,全是捉官路,當私情也。楚王句句逼入,知罃句句撇開。末一段所對非所問,尤匪夷所思。

呂相絕秦编辑

成公十三年 左傳

主条目:呂相絕秦

  晉侯厲公。使呂相去聲, ○魏錡之子。絕秦。成十一年,秦晉盟于令狐,秦桓公歸而叛盟,故厲公使呂相數其罪而絕之。曰:下皆呂相口宣君命。

  「昔逮我晉。獻公及秦。穆公相好,去聲。戮力同心,申之以盟誓,重之以昏同婚。姻。從秦晉相好說起。天禍晉國,驪姬之難。文公重耳。如齊,惠公夷吾。如秦。重耳奔狄及齊,齊桓公妻之。夷吾奔梁,賂秦以求納。無祿,獻公卽世。晉無福祿,而獻公卒。穆公不忘舊德,應「相好」。俾我惠公用能奉祀於晉。僖十年,穆公納夷吾于晉,爲惠公。 ○說秦德輕。又不能成大勳而爲韓之師。僖十五年,秦伐晉,戰于韓原,獲惠公。 ○說秦爲德不終。是秦第一罪案。亦悔於厥心,用集我文公。是穆之成也。惠公卒,懷公立,穆公納重耳于晉爲文公。是穆成安晉之功也。 ○作一頓,說秦德輕。

  「文公躬擐患。甲冑,跋履山川,踰越險阻,征東之諸侯,虞夏商周之胤,印。而朝諸秦,擐,貫也。胤,嗣也。文公備歷艱難,以率東方之諸侯,皆四代帝王之嗣,而西向朝秦。 ○二十九字作一句讀。則亦旣報舊德矣。應「舊德」,又作一頓。說晉有報,卽宕下以敍晉德。鄭人怒君之疆埸,亦。我文公帥率。諸侯及秦圍鄭。怒,猶犯也。 ○誣秦。僖三十年,鄭貳于楚,文公與秦圍之。鄭未嘗犯秦,亦無諸侯之師。 ○說晉德重。秦大夫不詢於我寡君,擅及鄭盟。鄭使燭之武見秦穆公,穆公背晉而私與鄭盟。不敢斥言,故托言秦大夫。 ○是言秦第二罪案。諸侯疾之,將致命於秦。皆欲致死命以討秦。 ○誣秦。無諸侯致命之事。文公恐懼,綏靖諸侯。秦師克還旋。無害,不敢怨秦背己,反保全其師。則是我有大造於西也。又作一頓,說晉大有德于秦,能自占地步。

  「無祿,文公卽世,穆爲不弔,蔑死我君,以文公死爲無知而輕蔑之。寡我襄公,以襄公新立爲寡弱,而陵忽之。迭我殽地,迭,侵突也。穆公從杞子之謀,潛師以襲鄭,道過晉之殽地。干。絕我好,奸犯斷絕,不復與我和好。伐我保城,誣秦。襲鄭時,無伐晉保城之事。殄滅我費如字。滑,還入聲, ○滑,姬姓國,都于費。秦襲鄭無功,乃滅滑還。散離我兄弟,滑與晉爲同姓兄弟。撓亂我同盟,滑鄭皆從晉,是爲晉同盟之國。傾覆福。我國家。秦伐滑圖鄭,是欲傾危覆滅晉之國家。 ○疊寫九箇「我」字。 ○是秦第三罪案。我襄公未忘君之舊勳,未忘穆公納文公之勳。 ○折一筆。而懼社稷之隕,實恐晉爲秦滅。是以有殽之師。僖三十三年,晉敗秦于殽。 ○我「是以有」一,言殽師出于萬不得已也。猶願赦罪于穆公,晉雖有殽師之失,猶願求解于秦。 ○「猶願」二字,緊接無痕,妙。穆公弗聽,不肯釋憾。而卽楚謀我。文十四年,楚鬭克囚于秦。至是秦使歸楚,求成以謀晉。天誘其衷,成王隕命,幸天默誘人心,而商臣弒楚成王。穆公是以不克逞志於我。楚有篡弒之禍,穆公是以不能快意于晉。設使成王未隕,而卽楚謀我之志成矣。 ○是秦第四罪案。 ○自獻公卽世,至此作一截,是歷數秦穆公之罪。

  「穆秦。晉。卽世,康秦。晉。卽位。康公,晉之外甥。我之自出,又欲闕掘。翦我公室,傾覆我社稷,闕,猶掘也。翦,截斷也。帥我蟊賊,謀。以來蕩搖我邊疆,蟊賊,皆食禾蟲,以喻公子雍。謂秦納雍以蕩搖晉之邊鄙。 ○誣秦。雍之來,晉實召之。 ○疊寫四箇「我」字。 ○是秦第五罪案。我是以有令平聲。狐之役。文七年,晉敗秦于令狐。 ○我是以有二,言令狐之役,出于萬不得已也。康猶不悛,銓, ○悛,改也。入我河曲,河曲,晉地。事在文十二年。伐我涑速。川,涑川,水名。俘我王官,俘,虜也。王官,地名。 ○伐涑川,俘王官,經傳無見。翦我羈馬,羈馬,地名,其時秦取其地。 ○疊寫四箇「我」字。 ○是秦第六罪案。我是以有河曲之戰。晉與秦戰于河曲,秦兵夜遁。 ○「我是以有」三,言河曲之戰,出于萬不得已也。東道之不通,則是康公絕我好也。晉在秦東,故曰東道。康公絕晉之好,故不東通于晉。 ○此段獨拖一句,妙。 ○自穆襄卽世至此,作一截,是歷數秦康之罪。

  「及君之嗣也,君,指秦桓公。我君景公,引領西望曰:『庶撫我乎!』景公望秦撫卹晉國。 ○此處獨作一波,妙。君亦不惠稱去聲。盟,桓公不肯惠然稱晉望而共盟。利吾有狄難,去聲, ○謂宣十五年,晉滅赤狄潞氏時。入我河縣,焚我箕郜,告, ○河縣,箕郜,晉二邑名。入河縣,焚箕郜,經傳無見。刪。夷我農功,芟,刈也。夷,傷也。損害我禾稼,如去草然。虔劉我邊陲,垂, ○虔劉,皆殺也。殺戮我邊境之人民。 ○疊寫四箇「我」字。 ○是秦第七罪案。我是以有輔氏之聚。晉聚衆于輔氏以拒秦。 ○我是以有四。言輔氏之聚,出于萬不得已也。 ○「之師」,「之役」,「之戰」,「之聚」,句法變幻。君亦悔禍之延,而欲徼驕。福於先君獻穆,桓公亦悔二國結禍之長,而欲我求福于晉獻,秦穆。使伯車秦桓公子。來命我景公曰:『吾與女汝。同好棄惡,復修舊德,以追念前勳。言我與晉同結所好,共棄前惡,再修舊日之德,以追念前人獻,穆之功勳。』 ○此段迴應篇首獻,穆相好。關鎖甚緊。言誓未就,約誓之言,未及成就。景公卽世,我寡君厲公。是以有令狐之會。成十一年,晉厲公與秦桓公盟于令狐。 ○入題。又與上四我是以有句相呼應。君又不祥,背佩。棄盟誓。桓公又萌不善之心,歸而背晉成。 ○此下方入當時正事。白狄及君同州,及,與也。白狄與秦,皆屬雍州。君之仇讎,白狄與秦世爲仇讎。而我之昏姻也。赤狄之女季隗,白狄伐而獲之,納諸文公。故云婚姻。 ○疏句無限烟波。君來賜命曰:『吾與女伐狄。』寡君不敢顧昏姻,畏君之威,而受命於使。去聲, ○深文。君有二心於狄,曰晉將伐女。狄應且憎,是用告我。狄雖口應秦命,心實憎其無信,而以秦之二心來告晉。 ○一「告我」。楚人惡君之二三其德也,惡秦反覆不常。亦來告我曰:『秦背令狐之盟,而來求盟於我,下述秦桓盟楚之詞。昭告昊天上帝,秦三公,穆,康,共。楚三王,成,穆,莊。曰:「余雖與晉出入,我雖與晉往來。余唯利是視。」』我唯利之是從,不誠心與晉也。 ○二十四字,一氣說下。不穀惡其無成德,是用宣之,以懲不一。」不穀,楚共王告晉自稱。言我惡秦之無成德,是用宣布其言,以懲戒用心不一之人。 ○二「告我」。 ○兩引「告我」,俱是實證。是秦反覆真正罪案。 ○自及君之嗣,至此作一截,是歷數秦桓之罪。爲絕秦正㫖。諸侯備聞此言,狄與楚告晉之言,諸侯無不聞之。 ○牽引諸侯妙,使秦無所逃罪。斯是用痛心疾首,暱銀入聲。就寡人。諸侯由是惡秦之甚,皆來親近于晉。 ○一路備說秦惡,歸到此句。寡人帥以聽命,唯好是求。我今帥諸侯以來聽命于秦,唯與秦結好是望耳。 ○終是求好,妙。君若惠顧諸侯,矜哀寡人而賜之盟,則寡人之願也。其承寧諸侯以退,豈敢徼亂?是客。君若不施大惠,寡人不佞,其不能以諸侯退矣。是主。 ○句句牽引諸侯,妙。

  「敢盡布之執事,俾執事實圖利之。」或和或戰,當圖謀其有利于秦者而爲之。

秦晉權詐相傾,本無專直。但此文飾辭駕罪,不肯一句放鬆,不使一字置辨,深文曲筆,變化縱橫,讀千遍不厭也。

駒支不屈于晉编辑

襄公十四年 左傳

主条目:駒支不屈于晉

  會于向。晉會諸侯于向,爲吳謀楚。將執戎子駒支。戎,四嶽之後,姜姓。駒支,戎子名。

  范宣子晉士匄。親數上聲。諸朝。執之何名?乃于未會前一日,數其罪而責之。朝,會向之朝位也。曰:「來!姜戎氏。先呼來,次呼姜戎氏!便是相陵口角。昔秦人迫逐乃祖吾離於瓜州,乃,汝也。吾離,戎祖名,昔爲秦穆公迫而逐之。瓜州,今燉煌地。乃祖吾離被披。閃平聲。蓋,合。蒙荊棘,以來歸我先君。苫蓋,白茅也。無衣,故被苫蓋,無居,故蒙荆棘。先君,謂惠公。 ○極寫其流離困苦之狀,以出戎醜。我先君惠公有不腆忝。之田,與女汝。剖分而食之。腆,厚也。中分爲剖。 ○寫加恩于戎,非復尋常,宜後世報答不已。今諸侯之事我寡君,不如昔者,諸侯事晉,不比昔日。蓋言語漏洩,則職女之由。職,主也。戎與晉同壤,盡知晉政闕失。是言語漏洩于諸侯,由汝戎實主之。不然,今日諸侯之事晉,何遂不如昔日乎? ○懸空坐他罪名。乞。朝之事,詰朝,明日也。事,謂會事。爾無與去聲。焉。與,將執女。」寫得聲色俱厲,令人難受。

  對曰:「昔秦人負恃其衆,貪於土地,逐我諸戎。秦恃強而欲得土地,所以逐我。 ○此辨戎祖被逐,則秦人實惡,非戎之醜。惠公蠲涓。其大德,謂我諸戎,是四嶽之裔異。冑也,毋是翦棄。蠲,明也。四嶽,堯時方伯。裔胄,後嗣也。翦棄,滅絕也。 ○此辨惠公加德于戎,乃因戎本聖裔,禮應存恤,不爲特惠。賜我南鄙之田,狐狸所居,豺狼所嘷,豪。我諸戎除翦其荊棘,驅其狐狸豺狼,以爲先君不侵不叛之臣,至於今不貳。賜我之田,荒穢僻野,非人所止。我力爲驅除而處之,以臣事晉之先君。不內侵,亦不外叛,至於今日,不敢攜貳。 ○此辨晉剖分之田,至爲敝惡,戎自開墾,非受實惠。昔文公與秦伐鄭,秦人竊與鄭盟而舍戍恕。焉,舍,留也。僖三十年,秦晉圍鄭,鄭使燭之武見秦君,秦私與鄭盟,而留杞子等戍鄭而還。於是乎有殽之師。僖三十三年,晉敗秦師於殽。晉禦其上,戎亢其下,秦師不復,我諸戎實然。當殽之戰,晉遏秦兵于上,戎當秦兵于下。秦師無隻輪返,我諸戎效力攻秦,實使之然。○此辨戎大有功于晉,亦足云報。譬如捕鹿,晉人角之,諸戎掎雞上聲。之,與晉踣同「仆」。之,譬如逐鹿,晉執其角以禦上,戎戾其足以亢下,是戎與晉同斃此鹿也。 ○一喻入情。戎何以不免?戎有功如此,何故尚不免于罪乎? ○問得妙。自是以來,晉之百役,與我諸戎相繼於時,以從執政,猶殽志也,豈敢離逷。剔, ○自敗秦以來,晉凡百征討之役,戎皆相繼以從執政之使令。猶從戰于殽,無變志也。豈敢有離貳逷遠之心? ○此辨戎之報晉,不止殽師一役,至于百役,不可勝數。以足上「至于今不貳」意。今官之師旅,無乃實有所闕,以攜諸侯,而罪我諸戎!今晉之將帥,或自有闕失,以攜貳諸侯之心,而乃罪及我諸戎。 ○此辨諸侯事晉不如昔者,乃晉實有闕,與我諸戎無干。我諸戎飲食衣服,不與華同,贄幣不通,言語不達,何惡之能爲?惡,指漏洩言語以害晉。 ○此辨「言語洩漏」,職汝之由。言戎與華不相習,非但不敢爲惡,亦不能爲惡。不與於會,亦無瞢孟。焉。」瞢,悶也。我不與會,亦無所悶。 ○此辨「詰朝之事,爾無與焉。」言我亦不願與會也。說得雪淡,妙。賦《青蠅》而退。《青蠅》,《詩·小雅》篇名。賦是詩者,取「愷悌君子,無信讒言」之意。蓋譏宣子信讒言也。退,去,不與會也。

  宣子辭焉,使卽事於會,辭,謝也。宣子自知失責,故謝戎子,而使就諸侯之會。成愷悌也。欲成愷悌君子之名。 ○結出宣子心內事,妙。

宣子責駒支之言,怒氣相陵,驟不可犯。駒支逐句辨駁,辭婉理直。宣子一團興致,爲之索然。真詞令能品。

祁奚請免叔向编辑

襄公二十一年 左傳

主条目:祁奚請免叔向

  欒盈晉大夫。出奔楚。范宣子逐之,故出奔。宣子殺羊舌虎,囚叔向。虎,盈黨。叔向,虎之兄。

人謂叔向曰:「子離同罹。於罪。其爲不知智。乎?譏叔向無保身之哲。叔向曰:「與其死亡若何?雖被囚,猶勝于死亡。《詩》曰:『優哉游哉,聊以卒歲」。《詩》言君子優游于亂世,聊以卒吾之年歲。《註疏》以爲《小雅·采菽》之詩。按《采菽》無聊以卒歲之文,恐是逸詩。知也。」此乃所以爲知也。 ○叔向已算到可以不死。不知者,焉能有此定見?

  樂王鮒附, ○晉大夫。見叔向曰:「吾爲子請。」爲子請于君而免之。叔向弗應,出不拜。大是駭人。其人皆咎叔向。自然見咎。叔向曰:「必祁大夫。」謂祁奚也。能免我者,必由此人。胸中涇渭,介然分明,是爲真智。室老家臣之長。聞之曰:「樂王鮒言於君無不行,求赦吾子,吾子不許,祁大夫所不能也,而曰必由之,何也?」常人只是常見。叔向曰:「樂王鮒從君者也,何能行?惟阿意順君,何能行此救人之事。 ○提過樂王鮒一邊。祁大夫外舉不棄讎,舉其讎,解狐。內舉不失親,舉其子,祁午。其獨遺我乎?」其獨遺我一人而不救乎。《詩》曰:「有覺德行,去聲。四國順之。詩,大雅,抑之篇,言有正直之德行,則天下順之。夫子,覺者也。祁大夫,覺然正直者也。 ○收句冷雋。

  晉侯平公。問叔向之罪於樂王鮒。問其果與弟虎有謀否。對曰:「不棄其親,其有焉。言叔向篤于親親,其殆與弟有謀焉。 ○譖語,故作猜疑,妙。

  於是祁奚老矣,告老致仕。聞之,聞叔向被囚。乘馹日。而見宣子,馹,傳車也。乘馹,恐不及也。曰:「詩曰:「惠我無疆,子孫保之。《詩·周頌·烈文》篇,言文武有惠訓之德,及于百姓,無有疆域,故周之子孫,皆保賴之。書曰:「聖有謨勳,明徵定保。《書·夏書·胤征》篇。言聖哲之有謨謀功勳者,當明證其謨勳而定安之。夫謀而鮮上聲。過,惠訓不倦者,叔向有焉。謀少過失,聖有謨勳也。惠訓不倦,惠我無疆也。社稷之固也。此社稷所賴以安固也。 ○「社稷」二字,是立言之㫖。猶將十世宥之,以勸能者。今壹不免其身,以棄社稷,不亦惑乎。假使其十世之後,子孫有罪,猶當寬宥之,以勸有能之人。今壹以弟故不免其身,以棄社稷之所倚賴,不亦惑之甚乎?○此言叔向之能,尚可庇子孫之有罪,豈可及身見殺?鯀殛而禹興,不以父罪廢其子。伊尹放大甲而相去聲。之,卒無怨色。不以一怨妨大德。管蔡爲戮,周公右王。兄弟罪不相及。若之何其以虎也棄社稷。此言不當以弟虎罪及叔向。 ○兩提棄社稷,叔向之身,何等關係。子爲善,誰敢不勉,多殺何爲。子若力行善事,誰敢不勉于爲善。何必多殺,然後人不敢爲惡乎? ○歸到宣子身上,亦復善于勸解。宣子說,悅。與之乘,去聲, ○與祁奚共載。以言諸公而免之。不見叔向而歸。祁奚不見叔向而歸,以見爲社稷,非私叔向也。叔向亦不告免焉而朝。叔向亦不告免于祁奚,而卽往朝君。以明祁奚之非爲己也。 ○兩不相見,徑地俱高。

樂王鮒見叔向,而自請免之。祁奚免叔向,而竟不見之。君子小人,相去霄壤。「不應」、「不拜」,所以絕小人。「不告免」,所以待君子。

子產告范宣子輕幣编辑

襄公二十四年 左傳

  范宣子晉士匄。爲政,將中軍。執國政。諸侯之幣重。諸侯朝貢於晉者,其幣增重。幣,禮儀也。鄭人病之。病,患也。

  二月,鄭伯簡公。如晉。子產寓書於子西,以告宣子。寓,寄也。子西相鄭伯如晉,故子產寄書與子西,以勸告宣子。曰:「子爲晉國,爲晉執政。 ○只此四字,落筆便妙。四鄰諸侯,牽引四鄰,妙。不聞令德,而聞重幣,不聞有善德,但聞增重諸侯之幣。 ○先提「令德」,引起「令名」。子產名。也惑之。僑聞君子長掌。國家者,非無賄毀。之患,而無令名之難。賄,財也。令名,善譽也。 ○賄字,從重幣推出。「令名」,從「令德」推出。 ○二句,是一篇主意。夫諸侯之賄,聚於公室,則諸侯貳。斂諸國之財,而積聚于晉之公室,則諸侯離心于晉。若吾子賴之,則晉國貳。若汝自利賴其財,而私入于己,則晉人離心于汝。諸侯貳則晉國壞,晉不能保國。晉國貳則子之家壞,汝不能保家。何沒沒也。何其沉溺而不反也。將焉用賄。賄之爲禍如此,將安用之。 ○此段申非無賄之患句。夫令名,德之輿也。有德者,必以令名爲輿,始能遠及。德,國家之基也。有國者,必以令德爲基,始能自立。有基無壞,有德以爲基,故國家不壞。 ○一「壞」字,應上兩「壞」字。無亦是務乎。無亦以是令名爲先務乎! ○從名轉德,從德轉國家,從國家轉無壞,筆筆轉,筆筆應。有德則樂,洛。樂則能久。務令名在有德,有德則樂與人同,而能久居其位。《詩》云『樂只君子,邦家之基。』有令德也夫!《小雅》之詩。言君子有德可樂,則能立國之基,使之長久。有令德之謂也夫! ○引《詩》證德爲國家之基。『上帝臨女,汝。無貳爾心。』有令名也夫!《大雅》之詩。言上帝鑒臨武王之德,則下民無敢有離貳之心。有令名之謂也夫!○引詩證名爲德之輿。一「貳」字,應上四「貳」字。 ○此段申「無令名之難」句。恕思以明德,則令名載而行之,是以遠至邇安。以恕存心,而自明其德,則自然有令名以爲之輿。而載是德以行于世,所以遠者聞風而至,近者賴德而安,爲國家之基也。 ○又合德與名,雙收一筆,遒緊。毋寧使人謂子『子實生我』,而謂『子浚我以生』乎?毋寧,寧也。寧可使人議論吾子,以爲子實能生養我民。而可謂子取民以自養乎。 ○以賄與令名二者,比並言之,語絕波陗,又疊用三「子」字,尤有態。象有齒以焚其身,賄也。焚,斃也。象因有齒以殺身,以齒之有賄故耳。 ○指「賄」字作結,仍收到重幣上。見有賄非但國壞家壞,而且身亦壞也。是危語,亦是冷語。

  宣子說,悅。乃輕幣。

劈起將令德令名與重幣對較,持論正大。其寫德名處,作讚歎語。寫重幣處,作危激語。迴環往復,剴切詳明。宜乎宣子之傾心而受諫也。

晏子不死君難编辑

襄公二十五年 左傳

主条目:晏子不死君難

  崔武子崔杼。見棠姜而美之,遂取同「娶」。之。棠姜,齊棠公之妻也。棠公死,崔杼往弔,見而美之,遂娶之。莊公通焉。齊莊公與之私通。崔子弒之。死于淫亂。

  晏子立於崔氏之門外。莊公死于崔杼之家。其門未啓,故晏子立于其門外。其人晏子左右。曰:「死乎?爲君死難。曰:「獨吾君也乎哉,吾死也。君不獨我之君,我何爲獨死。曰:「行乎。棄國而奔。曰:「吾罪也乎哉,吾亡也?」君死非我之罪,我何爲逃亡。曰:「歸乎?」旣不死難,又不出奔,則當歸家。何必立于此地。曰:「君死,安歸?臣以君爲天,君死將安歸? ○死亡旣不必,歸又不可,于此可覘賢者立身。君民者,豈以陵民?社稷是主。臣君者,豈爲去聲。其口實,社稷是養。陵,居其上也。口實,祿也。養,奉也。君不徒居民上,臣不徒求祿,皆爲社稷。 ○「社稷」與「己」字對看。是立言之㫖。故君爲社稷死,則死之。爲社稷亡,則亡之。若爲己死,而爲己亡,非其私暱,銀入聲。誰敢任平聲。之?己,指淫亂之事。私暱,嬖幸之臣,同君爲惡者。「敢」字妙。言雖欲死亡,限于義也。 ○從社稷立論,案斷如山,不可移易。且人有君而弒之,人,指崔子。人有君,便見非社稷主也,妙。吾焉得死之,而焉得亡之?將庸何歸?收上死,亡,歸,三段。門啓而入,崔子啓門,而晏子入。枕尸股而哭。以公尸枕己股而哭之。興,旣哭而興。三踴勇。而出。踴,跳也。哀痛之至,故三踴乃出。 ○寫晏子盡禮。人謂崔子,必殺之!」崔子曰:「民之望也,舍捨。之得民。」甚狡。

起手死亡歸,三層疊下,無數烟波,只欲逼出社稷兩字也。注眼看著社稷兩字,君臣死生之際,乃有定案。

季札觀周樂编辑

襄公二十九年 左傳

主条目:季札觀周樂

  吳公子札來聘。札,吳壽夢之子,季札也。吳子夷昧新立,使來聘魯。請觀於周樂。成王賜魯以天子之樂,故周樂盡在魯。 ○「請觀」二字伏案。使工使我樂工也。 ○二字直貫到底。去聲。之歌《周南》、《召邵。南》,爲之,爲季札也。以下段段著「爲之」,見當時重季札。曰:「美哉!美其聲也。始基之矣,猶未也,然勤而不怨矣。」文王之化,基于二《南》,猶有商紂之虐政,其化未洽于天下。然民賴其德,雖勞于王室,而亦不怨。 ○一句一折。爲之歌《邶》、佩。《鄘》、容。《衛》,三國,乃管,蔡,武庚三監之地,康叔封衛,兼而有之。今三國之詩,皆衛詩也,而必別而三之者,豈非以疆土不同,故音調亦從而異歟?曰:「美哉,淵乎!憂而不困者也。淵,深也。亡國之音哀以思,其民困,衛遭宣公淫亂,懿公滅亡,賴有先世之德,雖憂思之深,而不至于窮困。吾聞衛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是其《衛風》乎!康叔,衛始封之君。武公,其九世孫。言吾聞二公德化入人之深如是。是得非《衛國風》之詩乎? ○穆然神遇。爲之歌王。王,周平王也。平王東遷,王室下同于列國,故其詩不得入《雅》,而《黍離》降爲《國風》。曰:「美哉!思而不懼,其周之東乎!」思文武而不畏播遷,其東遷以後之詩乎。爲之歌《鄭》,曰:「美哉!其細已甚,民弗堪也,是其先亡乎?」美有治政,而譏其煩瑣。民旣不支,國何能久?爲之歌《齊》,曰:「美哉!泱泱央。乎,大風也哉!泱泱,弘大之聲。大風,大國之風也。 ○變調。表東海者,其大公乎?國未可量也。」太公爲東海之表式,國祚不可限量。

  爲之歌《豳》按今《豳風》列于《國風》之終,與此次序不同者,蓋此時未經夫子刪定故也。曰:「美哉,蕩乎!樂洛。而不淫,其周公之東乎?蕩,廣大之貌。周公遭流言之變,東征三年,爲成王陳后稷先公樂于農事而不敢荒淫,以成王業,故曰周公之東。爲之歌《秦》,曰:「此之謂夏聲!秦起自西戎,至秦仲始有車馬禮樂,去戎狄而有諸夏之聲。 ○變調。夫能夏則大,大之至也,其周之舊乎!夏有大義,西戎而有夏聲,則大之至。秦襄公佐平王東遷,盡有西周之地,故云「周之舊」。爲之歌《魏》,曰:「美哉,渢渢凡。乎!大而婉,險而易行,以德輔此,則明主也。渢渢,中庸之聲。高大而又婉順,險阻而又易行,所以爲中庸也。惜其無德以輔之爾。 ○變調。爲之歌《唐》,此晉詩也,而謂之唐者,唐本叔虞始封之地也。曰:「思深哉,歎其憂深思遠。其有陶唐氏之遺民乎,晉本唐堯故地,故其遺俗猶存。不然,何憂之遠也。何其憂深思遠,情發乎聲。非令德之後,誰能若是。非承繼陶唐盛德之後,安能如此? ○一句一折。爲之歌陳。曰:「國無主,其能久乎!」淫聲放蕩,無復畏忌,故曰無主。其滅亡將不久。 ○全是貶詞。自《鄶》貴。以下無譏焉。《鄶》,曹之詩。不復議論。微之也。

  爲之歌《小雅》,曰:「美哉!思而不貳,思文武之德,而無反叛之心。怨而不言,怨商紂之政,而能忍而不言。其周德之衰乎。其周德未盛之時乎?猶有先王之遺民焉。猶有殷先王之遺民,故周未能盛大。爲之歌《大雅》,曰:「廣哉,熙熙乎!廣,大也。熙熙,和樂聲。 ○變調。曲而有直體,其聲委曲,而有正直之體。其文王之德乎!」得非文王之盛德乎。

  爲之歌頌。曰:「至矣哉!獨贊其「至」,與贊他歌不同。直而不倨,直而不失于倨傲。曲而不屈,曲而不失于屈撓。邇而不逼,近而不至于逼害。遠而不攜,遠而不至于攜貳。遷而不淫,遷動而不至于淫蕩。復而不厭,反覆而不爲人厭棄。哀而不愁,雖遇凶災,不至憂愁。樂而不荒,雖當逸樂,不至荒淫。用而不匱,用之不已,不至窮匱。廣而不宣,志雖廣大,不自宣揚。施而不費,雖好施與,無所費損。取而不貪,或有所取,不至貪求。處而不底,㫖, ○雖復止處,而不底滯。行而不流,雖常運行,而不流放。 ○總贊其德之無偏勝。一氣連用十四句,何等筆力。五聲和,五聲,宮、商、角、徵、羽。八風平,八風,八方之氣。節有度,八音克諧。守有序,無相奪倫。 ○再襯四句,更有力。盛德之所同也!周,魯,商三頌,盛德皆同。 ○以上是歌,以下是舞。上俱以「爲之」二字引起,下俱以「見」字引起。上皆是反覆想像,下語多著實,蓋聞虛而見實也。

  見舞《象箾》、宵。《南籥》者。箾、籥,皆舞者所執。象箾,武舞也。南籥,文舞也。皆文王之樂。曰:「美哉!美其容也。猶有憾。文王恨不及已致太平。見舞《大武》者。大武,武王之樂。曰:「美哉,周之盛也,武王興周之盛。其若此乎。四字,形容不出,是贊詞,亦是微詞。見舞《韶濩》獲。者,韶濩,湯樂。曰:「聖人之弘也,湯德寬弘。而猶有慙德。猶有可慙之德,謂始以征伐而得天下。聖人之難也。以見聖人處世變之難。 ○一句一折。見舞《大夏》者,曰:「美哉,勤而不德,勤能治水,而不自矜其德。非禹其誰能修之?非禹之聖,誰能修舉其功。見舞《韶箾》同蕭。者,《書》曰:「《蕭韶》九成,蓋舜樂之總名。曰:「德至矣哉,大矣,贊其「至」,復贊其「大」,與贊他舞不同。如天之無不幬也,如地之無不載也。所以爲大。雖甚盛德,其蔑以加於此矣。所以爲至。觀止矣!應「觀」字。 ○三字,收住全篇。若有他樂,吾不敢請已。應「請」字。

季札賢公子,其神智器識,乃是春秋第一流人物,故聞歌見舞,便能盡察其所以然。讀之者,細玩其逐層摹寫,逐節推敲,必有得于聲容之外者。如此奇文,非左氏其孰能傳之。

子產壞晉館垣编辑

襄公三十一年 左傳

主条目:子產壞晉館垣

  子產相去聲。鄭伯簡公。以如晉。晉侯平公。以我喪故,以魯襄公喪故。未之見也。見則有宴好,雖以吉凶不並行爲辭,實輕鄭也。子產使盡壞怪。其館之垣,而納車馬焉。盡毀館舍之垣墻,而納己之車馬。 ○駭人,蓋見得透,故行得出。士文伯名匄,字伯瑕。讓之責子產。曰:「敝邑以政刑之不修,寇盜充斥,晉國不能修舉政刑,致使盜賊之多。無若諸侯之屬,辱在寡君者何。諸侯卿大夫,辱來見晉君者,無如之何。 ○十二字句。是以令吏人完客所館,高其閈翰。閎,厚其牆垣,以無憂客使。去聲, ○閈閎,館門也。高其門,厚其墻,則館舍完固,而客使可無寇盜之憂。 ○已上敍設垣之由,以見晉待客一段盛意。今吾子壞之,雖從去聲。者能戒,其若異客何。雖汝從者自能防寇,他國賓客來,將若之何。 ○一詰,意甚婉。以敝邑之爲盟主,繕完葺緝。牆,以待賓客。若皆毀之,其何以共同供。命。晉爲諸侯盟主,而繕治完固,以覆蓋墻垣,所以待諸侯之賓客。若來者皆毀之,將何以供給賓客之命乎? ○再詰,詞甚嚴。寡君使匄蓋。請命。請問毀墻之命。 ○明是問罪聲口。對曰:「以敝邑褊小,介於大國,誅求無時,是以不敢寧居,悉索敝賦,以來會時事。褊,狹也。介,間也。誅,責也。大國責求無常時,我盡求敝邑之財賦,以隨時而朝會。 ○此責晉重幣,以敍鄭來晉之由。逢執事之不閒,閑。而未得見。現。又不獲聞命,未知見時。適遇晉君以魯喪無暇,遂不得見。又不獲聞召見之命,未知得見的在何時。 ○此責晉慢客。不敢輸幣,亦不敢暴僕。露。旣不敢以幣帛輸納于庫,又不敢以幣帛暴露于外。 ○此言鄭左難右難,下復雙承暢言之。其輸之,則君之府實也,非薦陳之,不敢輸也。輸之。則幣帛乃晉府庫之物。非見君而進陳之,則不敢專輒以物輸庫也。其暴露之,則恐燥溼之不時,而朽蠹,以重敝邑之罪。若暴露之,又恐晴雨不常,致使幣帛朽蠹,適以增重鄭國之罪。 ○左難右難如此。 ○「輸幣」、「暴露」,雖並提,然側重暴露一邊,已說盡壞垣之故。子產名。聞文公之爲盟主也,只因「敝邑爲盟主」句,提出晉文公來壓到他。下乃歷敍文公之敬客,以反擊今日之慢客,妙。宮室卑庳,陛。無觀貫。臺榭,謝, ○庳,小也。闕門曰觀。築土曰臺。有屋曰榭。 ○文公自處儉約如此。以崇大諸侯之館。待客又極其隆也。 ○總一句,下乃細列之。館如公寢,館如晉君之寢室。 ○一。庫廄繕修,館中藏幣之庫,養馬之廏,皆繕治修葺。 ○二。司空以時平易異。道路,司空,掌邦土。易,治也。 ○三。烏。人以時塓覓。館宮室。圬人,泥匠也。塓,塗也。 ○四。 ○諸侯未至之先如此。諸侯賓至,甸設庭燎,甸人設照庭大燭。 ○五。僕人巡宮,至夜廵警于宮中。 ○六。車馬有所,車馬皆有地以安處。 ○七。賓從去聲。有代,賓之僕從,有人代役。 ○八。巾車脂轄,巾車,主車官。以脂膏塗客人之車轄。轄,車軸頭鐵。 ○九。隸人牧圉,語。各瞻其事,徒隸之人,與夫牛之牧,馬之圉,各瞻視其所當供客之事。 ○十。百官之屬,各展其物。官屬各陳其待客之物。 ○十一。 ○諸侯旣至之後,又如此。公不留賓,而亦無廢事,憂樂同之,事則巡之,教其不知,而恤其不足。不久留賓,賓得速去,則事不廢。國有憂樂,與賓同之,事有廢闕,爲賓察之,賓有不知,則訓教之;賓有不足,則體恤之。○上十一句,是館中事。此六句,是文公心上事。賓至如歸,無寧菑同「災」。患,不畏寇盜,而亦不患燥溼。總承上文言文公待諸侯如此,以故賓至晉國,不異歸家,寧復有菑患乎。縱有寇盜,無所畏懼,雖有燥溼,不至朽蠹。 ○此文公之爲盟主然也。今銅鞮低。之宮數里,銅鞮,晉離宮名。○與宮室卑庳二句相反。而諸侯舍於隸人,門不容車,而不可踰越。諸侯館舍,僅如徒隸之居,門庭狹小,車馬難容。又有墻垣之限,不可越而過之。 ○與「崇大諸侯之館」五句相反。并破「高其閈閎」二句。盜賊公行,而夭厲不戒。夭厲,疾疫也。指挽車之人馬言。 ○與甸設庭燎九句相反。并破無憂客使一句。賓見無時,命不可知。賓之進見,未有時日。召見之命,不得而知。 ○與公不留賓一段相反。又挽「逢執事之不閒」四句。若又勿壞,是無所藏幣,以重罪也。若不毀壞墻垣,是使我暴露其幣帛,以致朽蠹,是增重其罪也。 ○挽「不敢輸幣」,又「不敢暴露」二句。敢請執事,將何所命之。反詰之,妙。正對「寡君使匄請」命句。雖君之有魯喪,亦敝邑之憂也。晉、鄭皆與魯同姓,晉之憂,亦鄭之憂也。 ○使晉無所藉口。若獲薦幣,修垣而行,君之惠也。敢憚勤勞。若得見晉君而進幣,鄭當修築墻垣而歸,則拜晉君之賜。敢畏修垣之勞乎? ○結出修垣細事,明是鄙薄晉人。 ○已上句句與文公相反,且語語應前,妙。文伯復命。趙文子曰:「信。信如子產所言。 ○只一字,寫心服妙。我實不德,而以隸人之垣,以贏諸侯,贏,受也。是吾罪也。注「信」字。使士文伯謝不敏焉。極寫子產。

  晉侯見鄭伯有加禮,厚其宴好去聲。而歸之。乃築諸侯之館。改築館舍,所謂諸侯賴之也。 ○收完正文。

  叔向曰:「辭之不可以已也如是夫!「如是夫」三字,沉吟歎賞,信服之至。子產有辭,諸侯賴之。不止鄭是賴。若之何其釋辭也?釋,廢也。《詩》曰:『辭之輯矣,民之協矣,辭之懌矣,民之莫矣。』其知之矣。」《詩·大雅》。言辭輯睦,則民協同,辭悅懌,則民安定,詩人其知辭之有益矣。 ○以叔向贊不容口作結,妙。

晉爲盟主,而子產以蕞爾鄭朝晉,盡壞館垣,大是奇事。只是胸中早有成算,故說來句句針鋒相對,義正而不阿,詞強而不激。文伯不措一語,文子輸心帖服,叔向歎息不已,子產之有辭,洵非小補也。

子產論尹何爲邑编辑

襄公三十一年 左傳

  子皮名罕虎,鄭上卿。欲使尹何爲邑。子產曰:「少,去聲。未知可否。」尹何年少,未知可使治邑否。子皮曰:「愿,吾愛之,不吾叛也。愿,謹厚也。叛,背也。言吾愛其謹厚,必不吾背。 ○平日可信。使夫扶。往而學焉,夫亦愈知治矣。兩夫字,指尹何。言謹厚之人,使往治邑而學爲政,當愈知治邑之道矣。 ○後日又可望。故雖年少,亦可使之爲政。子產曰:「不可。總斷一句。人之愛人,求利之也,必求有以利益之。今吾子愛人則以政。今汝愛尹何,則使之爲政。猶未能操刀而使割也,其傷實多。譬如未能執刀,而使之宰割,其自傷必多。子之愛人,傷之而已,其誰敢求愛於子。非以愛之,實以害之,誰敢求汝之見愛。 ○一喻,破吾愛之句。子於鄭國,棟也。棟折榱催。崩,僑子產名。將厭壓。焉,敢不盡言?鄭國有汝,猶屋之有棟,榱,椽也,棟以架椽,設使汝誤事而致敗,譬如棟折而椽崩,則我亦處屋下,將爲其所壓,敢不盡情言之?○二喻。言如此用愛,不但傷尹何,僑亦且不免。「敢不盡言」句,鎖上起下。子有美錦,不使人學製焉。譬如汝有美錦,必不使不能裁者學裁之,惟恐傷錦。大官、大邑,身之所庇也,而使學者製焉,身之所庇以安者,而使學爲政者,往裁治焉,不恐傷身。其爲美錦,不亦多乎?亦思官邑之爲美錦,不較多乎。 ○三喻,破使夫往而學句。僑聞學而後入政,未聞以政學者也。二句是立言大㫖。若果行此,必有所害。非自害,則害于治。譬如田獵,射御貫,慣。則能獲禽。若未嘗登車射御,則敗績厭壓。福。是懼,何暇思獲?敗績,壞車也。言求免自害且不能,何暇求其無害于治。 ○四喻,破夫亦愈知治句。 ○一喻尹何,二喻自己,三喻子皮,四又喻尹何,隨手出喻,絕無痕跡。子皮曰:「善哉。虎不敏。吾聞君子務知大者遠者,小人務知小者近者。君子小人以識言。我,小人也,衣服附在吾身,此其小者近者。我知而慎之。美錦不使學製。大官大邑,所以庇身也,此其大者遠者。我遠而慢之。官邑欲使學製。微子之言,吾不知也。無子之言,吾終不自知其失,所以爲無識之小人。 ○仍援前喻,更覺入情。 ○論尹何至此已畢。他日我曰:『子爲鄭國,我爲吾家以庇焉,其可也。』他日,前日也。前日我嘗有云,子治鄭國,我治吾家,以庇身焉,其或可也。今而後知不足。自今請,雖吾家,聽子而行。前日我猶自以爲能治家,今而後知謀慮不足,雖吾家亦須聽子而行。 ○此子皮自謂才不及子產,字字纏綿委婉。子產曰:「人心之不同,如其面焉。人面無同者,其心亦然。吾豈敢謂子面如吾面乎?卽面觀心,則汝之心,未必盡如吾之心。豈敢使子之家事,皆從我所爲乎。 ○此五喻也,通篇是喻,結處仍用喻,快筆靈思,出人意表。抑心所謂危,亦以告也。」但于我心有所不安,如使尹何爲邑者,亦必盡言以告也。 ○仍繳正意。一筆作收。子皮以爲忠,故委政焉。以子產盡心于己,故以國政委之。子產是以能爲鄭國。結出子產治政之由。

「學而後入政,未聞以政學」二語,是通體結穴,前後總是發明此意。子產傾心吐露,子皮從善若流,相知之深,無過于此。全篇純以譬喻作態,故文勢宕逸不羣。

子產卻楚逆女以兵编辑

昭公元年 左傳

  楚公子圍楚令尹。聘于鄭,且娶于公孫段氏。段,鄭大夫,子石也。圍娶其女。 ○圍將會諸侯之大夫于虢,以虢係鄭地,故行此聘娶二事。伍舉椒舉也。爲介。副使曰介。 ○補敍椒舉者,伏後垂櫜之請也。將入館,將入鄭而館。鄭人惡之。以其徒衆之多,恐懷詐以襲己也。使行人子羽與之言,子羽之言不載。乃館于外。楚乃舍于城外。圍不置對者,恃有逆女一著,可以逞也。 ○以上是聘時事,以下是娶時事,敍二事一略一詳。蓋以上一段,引起下一段也。

  旣聘,將以衆逆。去聲, ○楚欲以兵衆入鄭逆婦。子產患之。親迎何待以衆,其懷詐可知。使子羽辭曰:「以敝邑褊小,不足以容從去聲。者,請墠然去聲。聽命。」請于城外,除地爲墠,以行昏禮。 ○按昏禮,主人筵几于廟,壻執鴈而入,以墠爲請,非禮也。令尹使太宰伯州犂對曰:「君辱貺寡大夫圍,謂圍『將使豐氏撫有而室。』貺,賜也。豐氏,子石女也。公孫段食邑于豐,故稱豐氏。而,汝也。將使豐氏八字,是鄭君謂圍之詞。 ○說鄭命圍鄭重。圍布几筵,告於莊共恭。之廟而來。莊王,圍之祖。共王,圍之父。 ○說圍受命鄭重。若野賜之,若于城外爲墠,使我在野以受賜。是委君貺於草莽也。輕鄭君之賜,而棄之草莽。 ○一「是」字。是寡大夫不得列於諸卿也。逆女不得成禮,何顏復置身諸卿之列。 ○二「是」字。 ○兩句,應首段喚起下段。不寧唯是,疾撇上二「是」字。又使圍蒙其先君,將不得爲寡君老,其蔑以復矣。蒙,欺也。大臣曰老。言告先君而來,不得成禮于女氏之廟,是使我欺其先君,而辱寡君之命,不得爲楚大臣。其無以歸國矣。 ○三句應二段。唯大夫圖之。子羽曰:「小國無罪,恃實其罪。小國有何罪,恃大國而不設備,實其罪也。 ○二句是立言主腦。將恃大國之安靖己,而無乃包藏禍心以圖之。鄭之婚楚,本欲恃楚以安靖其國家,今楚以兵入逆,汝無乃包藏禍心以圖襲鄭。而,汝也。○一句喝破楚之本謀,妙。小國失恃,而懲諸侯,使莫不憾者。鄭爲楚圖而失所恃,致使諸侯信楚者,皆以鄭爲戒,使無不恨楚之行詐者。 ○不說鄭憾楚,說諸侯莫不憾楚,妙。距違君命,而有所壅塞不行是懼。距,亦違也。自此諸侯舉不信楚,而楚君之令有所壅塞而不行,此鄭恃楚以取滅亡所致,實鄭之罪也。所懼者唯此。不然,敝邑館人之屬也,其敢愛豐氏之祧?」挑, ○若楚國無他意,則鄭之在楚,與守舍之人相類,豈敢愛惜豐氏之遠祖廟,而不以成禮乎。 ○以上直說出「請墠聽命」之故。

  伍舉知其有備也,請垂櫜高。而入。許之。櫜,弓衣也。垂櫜,示無弓也。

篇首著「惡之」「患之」四字,已伏後一段議論。州犁之對,詞婉而理直,鄭似無可措辭。子產索性喝出他本謀,使無從置辨。若稍婉轉,則楚必不聽。此小國所以待強敵,不得不爾。

子革對靈王编辑

昭公十二年 左傳

主条目:子革對靈王

  楚子靈王。狩於州來,次于潁尾。冬獵曰狩。州來,潁尾,二地皆近吳。使蕩侯、潘子、司馬督、囂尹午、陵尹喜,五子,皆楚大夫。帥師圍徐以懼吳。徐,吳與國。楚子次于乾谿,以爲之援。乾谿,水名。自潁尾遣五大夫訖,卽自次乾谿,以爲兵援。去聲。雪,王皮冠,秦復陶,秦所遺羽衣。翠被,被,帔也。以翠羽飾之。豹舄,以豹皮爲履。執鞭以出。執鞭出以教令。僕析父甫, ○楚大夫。從。去聲, ○此等閒敍,若無緊要,然妝點濃色,正在此。

  右尹官名。子革鄭丹也。夕,暮見曰夕。王見之。去冠被,舍捨。鞭。妝點。與之語,曰:「昔我先王熊繹,楚始封君。與呂伋、齊太公之子丁公。王孫牟、衛康叔子康伯。燮父、晉唐叔之子。禽父,周公子伯禽。並事康王,成王子。四國皆有分,問, ○齊、衛、晉、魯,王皆賜之珍寶,以爲分器。我獨無有,楚獨無所賜。今吾使人于周,求鼎以爲分,王其與我乎?」禹鑄九鼎,三代相傳,猶後世傳國璽也。靈王欲求周鼎以爲分器,意欲何爲?對曰:「與君王哉!四字冷妙。昔我先王熊繹,辟同「僻」。在荊山,篳路藍縷,篳路,柴車。藍縷,敝衣。以處草莽,跋涉山林,以事天子,唯是桃弧棘矢,以共供。禦王事。以桃爲弓,以棘爲矢,爲天子共禦不祥之事。 ○寫楚與周疏遠。齊,王舅也。成王之母姜氏,齊太公之女。晉及魯衛,王母弟也。唐叔,成王母弟。周公,康叔,武王母弟。 ○寫四國是周親貴。楚是以無分,而彼皆有。寶器所以展親,不得頒及疏遠。今周與四國,服事君王,將唯命是從,豈其愛鼎?」今周與齊晉魯衛,皆服事楚,將唯楚命是聽,豈惜此鼎,而不以與楚? ○故爲張大,隱見楚子之無君,冷妙。王曰:「昔我皇祖伯父昆吾,「舊許是宅。」陸終氏生六子,長曰昆吾,少曰季連,季連,楚之遠祖,故謂昆吾爲伯父,昆吾嘗居許地,許旣南遷,故曰舊許是宅。今鄭人貪賴其田,而不我與,此時舊許之地屬鄭。我若求之,其與我乎?求至遠祖之兄所居之地,更屬可笑。對曰:「與君王哉。冷妙。周不愛鼎,鄭敢愛田。」不有天子,何有于鄭。妙論解頤。王曰:「昔諸侯遠去聲。我而畏晉,今我大城陳蔡不羹,郎。賦皆千乘,去聲, ○陳,蔡,二國名。不羹,地名。其地有二邑。言我大築四國之城,其田之賦,皆出兵車千乘。子與預。有勞焉,汝子革亦與有功焉。 ○帶句生姿。諸侯其畏我乎!」又欲使天下諸侯,無不畏我,其心益肆矣。對曰:「畏君王哉!冷妙。是四國者,專足畏也,又加之以楚,敢不畏君王哉!」復一句,妙。加敢不二字,尤妙。 ○三段寫楚子何等矜滿,寫子革何等滑稽,對矜滿人,自不得不用滑稽也。

  工尹路工尹,名路。請曰:「君王命剝圭以爲鏚戚。柲,秘。敢請命。」鏚,斧也。柲,柄也。言王命破圭玉,以飾斧柄,敢請制度之命。王入視之。王入內,視工尹所爲。 ○連處忽一斷,妝點前後照耀,妙絕。

  析父謂子革:「吾子,楚國之望也,今與王言如響,如響應聲。國其若之何?」子革曰:「摩厲以須,王出,吾刃將斬矣。」子革以鋒刃自喻。言我自摩厲以待王出,將此利刃斬王之淫慝。 ○又生一問答作波,始知前「僕析父從」一句,非浪筆。

  王出,復扶又切。語。左史倚相去聲。趨過。倚相,楚史名。王曰:「是良史也,子善視之!是能讀《三墳》,《五典》,《八索》,《九丘》。」《三墳》,三皇之書。《五典》,五帝之典。《八索》,八卦之說。《九丘》,九州之志。倚相能盡讀之,所以爲良史。○恰湊入摩厲以須吾刃下。對曰:「臣嘗問焉,昔穆王欲肆其心,周行天下,將皆必有車轍馬跡焉。周穆王乘八駿馬,造父爲御,以徧行天下。欲使車轍馬跡,無所不到。債。公謀父,作《祈招》韶。之詩,以止王心,謀父,周卿士。祈父,周司馬之官。招,其名也。祭公力諫遊行,故借司馬作詩,以止遏穆王之欲心。此詩逸。王是以獲沒於祗支。宮。祗宮,離宮名。穆王聞諫而改,故得善終于祗宮,而免篡弒之禍。臣問其詩而不知也。若問遠焉,其焉煙。能知之?」《祈招》之詩,是穆王近事,遠,謂《墳》、《典》諸書。 ○俱是引動楚子之問,可謂長于諷喻。王曰:「子能乎?」對曰:「能。其《詩》曰:『祈招之愔愔,陰。式昭德音。愔愔,安和貌。式,用也。言祈父之性安和,用能自著令聞矣。思我王度,式如玉,式如金。亦當思我王之常度,出入起居,用如玉之堅,用如金之重。形民之力,而無醉飽之心。』」若用民力,當隨其所能。如治金制玉,隨器象形,而不可存醉飽過度之心。 ○着意在此句,利刃已斬。

  王揖而入。「執鞭以出」至「王入視之」,「王出復語」至「王揖而入」,兩出兩入,遙對作章法。饋不食,寢不寐,數日。不能自克。以及於難。去聲, ○靈王被子革一斬,寢食不安者數日。卻未曾斬斷,不能遷善改過。明年,爲棄疾所逼,縊于乾谿。 ○又妝點作結,前後照耀。

  仲尼曰:「古也有志:古書有云。『克己復禮,仁也。』應不能自克。信善哉。楚靈王若能如是,豈其辱於乾谿?」前敍次于乾谿,何等意氣,此以「辱」字結之,最有味。

楚子一番矜張語,子革絕不置辨,一味將順,固有深意。至後閒閒喚醒,若不相蒙者,旣不忤聽,又得易入,此其所以爲善諫歟?惜哉!靈王能聽而不能克,以終及于難也。

子產論政寬猛编辑

昭公二十年 左傳

主条目:子產論政寬猛

  鄭子產有疾,謂子大叔游吉也。曰:「我死,子必爲政。唯有德者能以寬服民,其次莫如猛。兩語,是子產治鄭心訣。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鮮上聲。死焉。以火喻猛。水懦弱,民狎而翫之,則多死焉。以水喻寬。故寬難。」非有德者不能。 ○玩其次字,寬難字,便見寬爲上,不得已而用猛。而用猛正是保民之惠處,此自大經濟人語。疾數月而卒。

  大叔爲政,不忍猛而寬。著不忍二字,便見是婦人之仁,非真能寬也。鄭國多盜,取人于萑桓。蒲。之澤。取人,劫其財也。萑苻,澤名。大叔悔之,曰:「吾早從夫子,不及此。」夫子,謂子產。興徒兵以攻萑苻之盜,盡殺之。盜少止。著盡殺二字,便見是酷吏之虐,非善用猛也。

  仲尼曰:「善哉!」歎美子產爲政。政寬則民慢,慢則糾之以猛,猛則民殘,殘則施之以寬。寬猛各有弊,當有以相濟。寬以濟猛,猛以濟寬,政是以和。「和」字,從「濟」字看出。詩曰:《大雅·民勞》篇。「『民亦勞止,汔肸。可小康;惠此中國,以綏四方』,止,語辭。汔,其也。康,綏,皆安也。言今民亦勞甚矣,其可以小安之乎。當加惠于京師,以綏安夫諸夏之人。施之以寬也。引《詩》 釋寬。『毋從去聲。詭隨,以謹無良,式遏寇虐,慘不畏明。』詭隨,謂詭人隨人,心不正者。謹,勅也。式,用也。慘,曾也。言詭隨者不可從,以謹勅不善之人,用遏止此寇虐,而曾不畏明法者。糾之以猛也。引《詩》解猛。『柔遠能邇,以定我王。』柔安遠人,使之懷附,而近者各以能進,以安定我王室。平之以和也。「平」字,是寬猛相濟處。 ○引《詩》釋和。 ○一時分引釋之,便見政和。是寬猛一時並到,不可偏勝也。又曰,《商頌·長發》篇。『不競不絿,求。不剛不柔,布政優優,百祿是遒。』競,強也。絿,急也。優優,和也。遒,聚也。言湯之爲政不太強,不太急,不太剛,不太柔,優優然而甚和,故百種福祿皆遒聚也。和之至也。」引《詩》歎和之至,見得和到極處,而寬猛之跡俱化,進一層說。及子產卒,仲尼聞之出涕曰:「古之遺愛也。」以子產之猛爲遺愛,闡微之論。

子產不是一味任猛。蓋立法嚴則民不犯,正所以全其生。此中大有作用。太叔始寬而繼猛,殊失子產授政之意。觀孔子歎美子產,而以寬猛相濟立論,則政和,諒非用猛所能致。末以遺愛結之,便有分曉。

吳許越成编辑

哀公元年 左傳

主条目:吳許越成

  吳王夫扶。差,敗越于夫椒,報檇醉。李也。夫椒,吳縣西南太湖中椒山。檇李,今嘉興檇李城。定公十四年,越敗吳于檇李,闔廬傷足而死。至是夫差所謂三年乃報越也。遂入越。越子勾踐。以甲楯閏上聲。五千,保于會膾。稽。會稽,越山名。使大夫種因吳太宰嚭,痞, ○種,越大夫名。嚭,故楚臣,奔吳爲太宰。寵幸于夫差,故種因之。以行成。求成于吳。吳子將許之。

  伍員云, ○子胥也。曰:「不可。二字斷。臣聞之:『樹德莫如滋,去上聲。疾莫如盡。』人之植德,如植木焉,欲其滋長。人之去惡,如治病然,欲其淨盡。○先徵之格言,重下句。昔有過歌。堯去聲。殺斟灌以伐斟鄩,尋。滅夏后相。去聲, ○過,國名。澆,寒浞子。二斟,夏同姓諸侯。相,啓之孫。羿逐帝相依二斟。寒浞篡羿,因其室,生澆及豷,封澆于過,封豷于戈。浞使澆滅二斟,殺帝相。后緡民。方娠,震, ○后緡相妻,有仍國之女。娠,懷身也。逃出自竇,歸于有仍,自穴逃出,而歸于父母家。生少去聲。康焉。生遺腹子,是爲少康。爲仍牧正,惎忌。澆能戒之,及壯爲有仍牧官之長。惎,毒也。以澆爲毒害,能戒備之。澆使椒求之,椒,澆臣。求少康欲殺之。逃奔有虞,舜後封國。爲之庖正,以除其害。庖正,掌膳羞之官。除,免也。賴此以得免其害。虞思于是妻去聲。之以二姚,而邑諸綸,思,虞君名。以二女妻少康。姚,虞姓。淪,虞邑。有田一成,有衆一旅,方十里爲成,五百人爲旅。能布其德而兆其謀,兆,始也。以收夏衆,撫其官職。收拾夏之遺民,撫循夏之官職。使女艾諜牒。澆,使季杼誘豷。戲, ○女艾,少康臣。諜,候也。諜候澆之間隙。季杼,少康子。豷,澆弟,以計引誘之。遂滅過,戈,滅澆于過,滅豷于戈。復禹之績。祀夏配天,不失舊物。恢復禹之功績,祀夏祖宗,以配上帝,不失禹之天下。○次證之往事,以申明去疾莫如盡之故。今吳不如過,而越大於少康。兩兩相較,警醒剴切。或將豐之,不亦難去聲。乎!言與越成,是使越豐大,必爲吳難。 ○不可者一。句踐能親而務施,一層。施不失人,親不棄勞,二層。與我同壤,三層。而世爲仇讎,四層。於是乎克而弗取,將又存之,違天而長掌。寇讎。天與不取,故曰違天。後雖悔之,不可食已。食,猶食言之食。言欲食此悔,亦無及已。 ○不可者二。姬之衰也,日可俟也。吳與周同姓。而姬姓之衰,可計日而待。 ○泛一句。介在蠻夷,而長寇讎,以是求伯,霸。必不行矣。」況吳介居蠻夷,而滋長寇讎,自保且不能,安能圖霸。以吳子喜遠功,又以求伯動之。 ○不可者三。

  弗聽。惑于宰嚭,而使越成。退而告人曰:「越十年生聚,而十年教訓,二十年之外,吳其爲沼乎!」生民聚財,富而後教,吳必爲越所滅。而宮室廢壞,當爲汙池。 ○直是目見,非爲懸斷。

寫少康詳,寫勾踐略,而寫少康,正是寫勾踐處。此古文以賓作主法也。後分三段,發明不可二字之義,最爲曲折詳盡。曾不覺悟,卒許越成,不得已退而告人,說到吳其爲沼,真感憤無聊,聲斷氣絕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