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巻十 古文雅正 巻十一 卷十二

  欽定四庫全書
  古文雅正巻十一
  禮部侍郎蔡世逺編
  列女傳目録序        曽 鞏
  劉向所叙列女傳凡八篇事具漢書向列傳而隋書及崇文總目皆稱向列女傳十五篇曹大家注以頌義考之葢大家所注離其七篇為十四與頌義凡十五篇而益以陳嬰母及東漢以來凡十六事非向書本然也葢向舊書之亡乆矣嘉祐中集賢校理蘇頌始以頌義為篇次復定其書為八篇與十五篇者並藏於館閣而隋書以頌義為劉歆作與向列傳不合今驗頌義之文盡向之自叙又藝文志有向列女傳頌圖明非歆作也自唐之亂古書之在者少矣而唐志録列女傳凡十六家至大家注十五篇者亦無録然其書今在則古書之或有録而亡或無録而在者亦衆矣非可惜哉今校讐其八篇及十五篇者已定可繕冩初漢承秦之敝風俗巳大壊矣而成帝後宫趙衛之屬尤自放向以謂王政必自内始故列古女善惡所以致興亡者以戒天子此向述作之大意也其言太任之娠文王也目不視惡色耳不聽滛聲口不出敖言又以謂古之人胎教者皆如此夫能正其視聽言動者此大人之事而有道者之所畏也顧令天下之女子能之何其盛也以臣所聞葢為之師傅保姆之助詩書圖史之戒珩璜琚瑀之節威儀動作之度其教之者雖有此具然古之君子未嘗不以身化也故家人之義歸於反身二南之業本於文王夫豈自外至哉世皆知文王之所以興能得内助而不知所以然者葢本於文王之躬化故内則后妃有闗雎之行外則羣臣有二南之美與之相成其推而及逺則商辛之昏俗江漢之小國SKchar置之野人莫不好善而不自知此所謂身修故國家天下治者也後世自學問之士多狥於外物而不安其守其室家既不見可法故競於邪侈豈獨無相成之道哉士之茍於自恕顧利冒恥而不知反已者往往以家自累故也故曰身不行道不行於妻子信哉如此人者非素處顯也然去二南之風亦巳逺矣況于南鄉天下之主哉向之所述勸戒之意可謂篤矣然向號博極羣書而此傳稱詩芣苢柏舟大車之類與今序詩者之說尤乖異葢不可考至於式㣲之一篇又以謂二人之作豈其所取者博故不能無失歟其言象計謀殺舜及舜所以自脱者一合於孟子然此傳或有之而孟子所不道者葢亦不足道也凡後世諸儒之言經傳者固多如此覽者采其有補而擇其是非可也故為之序論以發其端云
  子固文本經術古茂處亦有西京風味茅鹿門謂其序諸書不徒詳其縁起往往有一段大議論此序其一也
  先大夫集後序        曾 鞏
  公所為書號僊鳬羽翼者三十巻西陲要紀者十巻清邊前要五十巻廣中台志八十巻為臣要紀三巻四聲韻五巻總一百七十八巻皆刋行於世今類次詩賦書奏一百二十二篇又自為十巻藏於家方五代之際儒學既擯焉後生小子治術業於閭巷文多淺近是時公雖少所學巳皆知治亂得失興壊之理其為文閎深雋美而長於諷諭今類次樂府巳下是也宋既平天下公始出仕當此之時太祖太宗巳綱紀大法矣公於是勇言當世之得失其在朝廷疾當事者不忠故凡言天下之要必本天子憂憐百姓勞心萬事之意而推大臣從官執事之人觀望懐奸不稱天子屬任之心故治久未治至其難言則人有所不敢言者雖屢不合而出而所言益切不以利害禍福動其意也始公尤見竒於太宗自光禄寺丞越州監酒税召見以為直史館遂為兩浙轉運使未久而真宗即位益以材見知初試以知制誥及西兵起又以為自陜以西經略判官而公嘗切論大臣當時皆不悦故不果用然真宗終感其言故為泉州未盡一嵗拜蘇州五日又為揚州將復召之也而公於是時又上書語斥大臣尤切故卒以齟齬終公之言其大者以自唐之衰民窮久矣海内既集天子方修法度而用事者尚多煩碎治財利之臣又益急公獨以謂宜遵簡易罷筦𣙜以與民休息塞天下望祥符初四方爭言符應天子因之遂用事泰山祠汾隂而道家之説亦滋甚自京師至四方皆大治宫觀公益諍以謂天命不可專任宜絀姦臣修人事反覆至數百千言嗚呼公之盡忠天子之受盡言何必古人此非傳之所謂主聖臣直者乎何其盛也何其盛也公在兩浙奏罷苛税二百三十餘條在京西又與三司爭論免民租釋逋負之在民者葢公之所試如此所試者大其庶幾矣公所嘗言甚衆其在上前及書亡者葢不得而集其或從或否而後嘗可思者與歴官行事廬陵歐陽公已銘公之碑特詳焉此故不論論其不盡載者公卒以齟齬終其功行或不得在史氏記籍令記之當時好公者少史其果可信歟後有君子欲推而考之讀公之碑與書及予小子之序其意者具見其表裏其於虚實之論可覈矣公卒乃贈諌議大夫姓曽氏諱某南豐人序其書者公之孫鞏也
  通篇贊乃祖直節兼説出所以不得大用之故有起有收中分數段篇法井然
  宜黄縣學記         曾 鞏
  古之人自家至於天子之國皆有學自㓜至於長未嘗去於學之中學有詩書六藝弦歌洗爵俯仰之容升降之節以習其心體耳目手足之舉措又有祭祀鄉社養老之禮以習其恭讓進材論獄出兵授㨗之法以習其從事師友以解其惑勸懲以勉其進戒其不率其所以為具如此而其大要則務使人人學其性不獨防其邪僻放肆也雖有剛柔緩急之異皆可以進之於中而無過不及使其識之明氣之充於其心則用之於進退語黙之際而無不得其宜臨之以禍福死生之故而無足動其意者為天下之士而所以養其身之備如此則又使知天地事物之變古今治亂之理至於損益廢置先後終始之要無所不知其在堂户之上而四海九州之業萬世之策皆得及出而履天下之任列百官之中則隨所施為無不可者何則其素所學問然也葢凡人之起居飲食動作之小事至於修身為國家天下之大體皆自學出而無斯須去於教也其動於視聽四支者必使其洽於内其謹於初者必使其要於終馴之以自然而待之以積久噫何其至也故其俗之成則刑罰措其材之成則三公百官得其士其為法之永則中材可以守其入人之深則雖更衰世而不亂為教之極至此鼓舞天下而人不知其從之豈用力也哉及三代衰聖人之制作盡壊千餘年之間學有存者亦非古法人之體性之舉動唯其所自肆而臨政治人之方固不素講士有聰明朴茂之質而無教養之漸則其材之不成夫然葢以不學未成之材而為天下之吏又承衰𡚁之後而治不教之民嗚呼仁政之所以不行盜賊刑罰之所以積其不以此也歟宋興幾百年矣慶厯三年天子圖當世之務而以學為先於是天下之學乃得立而方此之時撫州之宜黄猶不能有學士之學者皆相率而寓於州以羣聚講習其明年天下之學復廢士亦皆散去而春秋釋奠之事以著於令則常以廟祀孔氏廟廢不復理皇祐元年㑹令李君詳至始議立學而縣之士某某與其徒皆自以謂得發憤於此莫不相勵而趨為之故其材不賦而羡匠不發而多其成也積屋之區若干而門序正位講藝之堂栖士之舍皆足積器之數若干而祀飲寢食之用皆具其像孔氏而下從祭之士皆備其書經史百氏翰林子墨之文章無外求者其相基㑹作之本末總為日若干而巳何其周且速也當四方學廢之初有司之議固以謂學者人情之所不樂及觀此學之作在其廢學數年之後唯其令之一倡而四境之内響應而圖之如恐不及則夫言人之情不樂於學者其果然也歟宜黄之學者固多良士而李君之為令威行愛立訟清事舉其政又良也夫及良令之時而順其慕學發憤之俗作為宫室教肄之所以至圖書器用之須莫不皆有以養其良材之士雖古之去今逺矣然聖人之典籍皆在其言可考其法可求使其相與學而明之禮樂節文之詳固有所不得為者若夫正心修身為國家天下之大務則在其進之而已使一人之行修移之於一家一家之行修移之於鄉鄰族黨則一縣之風俗成人材出矣教化之行道德之歸非逺人也可不勉歟縣之士來請曰願有記故記之十二月某日也
  比吉州慈溪學記更說得詳明親切有學識有筆力此種文於世道人心大有闗係堪與原道並傳○曽文多本經術議論亦平實故朱子喜讀之
  撫州顔魯公祠堂記      曽 鞏
  贈司徒魯郡顔公諱真卿事唐為太子太師與其從父兄杲卿皆有大節以死至今雖小夫婦人皆知公之為烈也初公以忤楊國忠斥為平原太守策安禄山必反為之備禄山既舉兵與常山太守杲卿伐其後賊之不能直闚潼闗以公與杲卿撓其勢也在肅宗時數正言宰相不悦斥去之又為御史唐旻所搆連輙斥李輔國遷太上皇居西宫公首率百官請問起居又輒斥代宗時與元載爭論是非載欲有所壅蔽公極論之又輒斥楊炎盧杞既相德宗益惡公所為連斥之猶不滿意李希烈䧟汝州杞即以公使希烈希烈初慙其言後卒縊公以死是時公年七十有七矣天寳之際久不見兵禄山既反天下莫不震動公獨以區區平原遂折其鋒四方聞之爭奮而起唐卒以振者公為之倡也當公之開土門同日歸公者十七郡得兵二十餘萬繇此觀之茍順且誠天下從之矣自此至公殁垂三十年小人繼續任政天下日入於𡚁大盜繼起天子輒出避之唐之在朝臣多畏怯觀望能居其間一忤於世失所而不自悔者寡矣至於再三忤於世失所而不自悔者葢未有也若至於起且仆以至於七八遂死而不自悔者則天下一人而巳若公是也公之學問文章往往雜於神仙浮屠之説不皆合於理及其奮然自立能至於此者葢天性然也故公之能處其死不足以觀公之大何則及至於勢窮義有不得不死雖中人可勉焉況公之自信也歟惟歴忤大奸顛跌撼頓至於七八而終始不以死生禍福為秋毫顧慮非篤於道者不能如此此足以觀公之大也夫君之治亂不同而士之去就亦異若伯夷之清伊尹之任孔子之時彼各有義夫既自此于古之任者矣乃欲睠顧回隠以市於世其可乎故孔子惡鄙夫不可以事君而多殺身以成仁者若公非孔子所謂仁者歟今天子至和三年尚書都官郎中知撫州聶君某尚書屯田員外郎通判撫州林君某相與慕公之烈以公之嘗為此邦也遂為堂而祠之既成二君過予之家而告之曰願有述夫公之赫赫不可葢者固不繫於祠之有無蓋人之嚮往之不足者非祠則無以致其至也聞其烈足以感人況拜其祠而親炙之者歟今州縣之政非法令所及者世不復議二君獨能追公之節尊而事之以風示當世為法令之所不及是可謂有志者也魯公歴事四朝丹心浩氣九死不移子固直以堂正之旗陣發之震耀聳動故曰至文
  越州趙公救菑記       曽 鞏
  熙寧八年夏吳越大旱九月資政殿大學士右諌議大夫知越州趙公前民之未饑為書問屬縣菑所被者幾鄉民能自食者有幾當廩於官者幾人溝防構築可僦民使治之者幾所庫錢倉粟可發者幾何富人可募出粟者幾家僧道士食之羡粟書於籍者其幾具存使各書以對而謹其備州縣吏録民之孤老疾弱不能自食者二萬一千九百餘人以告故事嵗廩窮人當給粟三千石而止公歛富人所輸及僧道士食之羡者得粟四萬八千餘石佐其費使自十月朔人受粟日一升㓜小半之憂其衆相蹂也使受粟者男女異日而人受二日之食憂具且流亡也於城市郊野為給粟之所凡五十有七使各以便受之而告以去其家者勿給計官為不足用也取吏之不任職而寓於境者給其食而任以事不能自食者有是具也能自食者為之告富人無得閉糶又為之出官粟得五萬二千餘石平其價子民為糶粟之所凡十有八使糶者自便如受粟又僦民完城四千一百丈為工三萬八千計其傭與錢又與粟再倍之民取息錢者告富人縱予之而待熟官為責其償棄男女者使人得收養之明年春大疫為病坊處疾病之無歸者募僧二人屬以視醫藥飲食令無失所時凡死者使在處隨收瘞之法廩窮人盡三月當止是嵗盡五月而止事有非便文者公一以自任不以累其屬有上請者或便宜多輒行公於此時蚤夜憊心力不少懈事鉅細必躬親給病者藥石多出私錢民不幸罹旱疫得免於轉死雖死得無失歛埋者公力也是時旱疫被吴越民饑饉疾癘死者殆半菑未有鉅於此也天子東向憂勞州縣推布上恩人人盡其力公所拊循民尤以為得其依歸所以經營綏輯先後終始之際委曲纎悉無不備者其施雖在越其仁足以示天下其事雖行於一時其法足以傳後葢菑沴之行治世不能使之無而能為之備民病而後圗之與夫先事而為計者則有間矣不習而有為與夫素得之者則有間矣予故采於越得公所推行樂為之識其詳豈獨以慰越人之思將使吏之有志於民者不幸而遇嵗之菑推公之所巳試其科條可不待頃而具則公之澤豈小且近乎公元豐二年以大學士加太子少保致仕家於衢其直道正行在於朝廷豈弟之實在於身者此不著著其荒政可師者以為越州趙公救菑記云
  絶大經濟得大手筆叙之更可法可傳○是時救荒美政推趙公之在越州富公之在青州有心斯民者所宜核考而健記之
  書魏鄭公傳         曽 鞏
  予觀太宗嘗屈己以從羣臣之議而魏鄭公之徒喜遭其時感知已之遇事之大小無不諫諍雖其忠誠自至亦得君以然也則思唐之所以治太宗之所以稱賢主而前世之君不及者其淵源皆出於此也能知其有此者以其書存也及觀鄭公以諫諍事付史官太宗怒之薄其恩禮失終始之義則未嘗不反覆嗟惜恨其不思而益知鄭公之賢焉夫君之使臣與臣之事君者何大公至正之道而巳矣大公至正之道非滅人言以掩巳過取小亮以私其君此其不可者也又有甚不可者夫以諫諍為當掩是以諌諍為非美也則後世誰復當諫諍乎況前代之君有納諫之美而後世不見則非惟失一時之公將使後世之君謂前代無諌諍之事是啓其怠且忌矣太宗末年羣下既知此意而不言漸不知天下之得失至於遼東之敗而始恨鄭公不在世未嘗知其悔之萌芽出於此也夫伊尹周公何如人也伊尹周公之諫切其君者其言至深而其事至迫存之於書未嘗掩焉至今稱太甲成王為賢君而伊尹周公為良相者以其可見也令當時削而棄之成區區之小讓則後世何所據依而諌又何以知其賢且良與桀紂幽厲始皇之亡則其臣之諌詞無見焉非其史之遺乃天下不敢言而然也則諌諍之無傳乃此數君之所以益暴其惡於後世而巳矣或曰春秋之法為尊親賢者諱與此戾矣夫春秋之所以諱者惡也納諌諍豈惡乎然則焚藁者非歟曰焚藁者誰歟非伊尹周公為之也近世取區區之小亮者為之耳其事又未是也何則以焚其稿為掩君之過而使後世傳之則是使後世不見藁之是非而必其過常在於君美常在於巳也豈愛其君之謂歟孔光之去其藁之所言其在正邪未可知也而焚之而惑後世庸詎知非謀已之奸計乎或曰造辟而言詭辭而出異乎此曰此非聖人之所曽言也今萬一有是理亦謂君臣之間議論之際不欲漏其言於一時之人耳豈杜其告萬世也噫以誠信待已而事其君而不欺乎萬世者鄭公也益知其賢云豈非然哉豈非然哉以直諌為揚己之短而不知納諌正所以成巳之聖故舜至聖也而益戒以無怠無荒禹戒以慢遊傲虐況其他乎太宗之所以政治全在賞諌臣而虚心納諌南豐此論屈折盡透比范貫之奏議序更曲暢
  義田記           錢公輔
  范文正公蘇人也平生好施與擇其親而貧疎而賢者咸施之方貴顯時置負郭常稔之田千畆號曰義田以養濟羣族之人日有食嵗有衣嫁娶凶𦵏皆有贍擇族之長而賢者主其計而時其出納焉族之聚者九十口嵗入給稻八百斛以其所入給其所聚沛然有餘而無窮屏而家居俟代者與焉仕而居官者罷莫給此其大較也初公之未貴顯也嘗有志於是矣而力未逮者二十年既而為西帥及參大政於是始有禄賜之入而終其志公既沒後世子孫修其業承其志如公之存也公雖位充禄厚而貧終其身殁之日身無以為歛子無以為喪惟以施貧活族之義遺其子而巳昔晏平仲敝車羸馬桓子曰是隠君之賜也晏子曰自臣之貴父之族無不乘車者母之族無不足於衣食者妻之族無凍餒者齊國之士待臣而舉火者三百餘人如此而為隠君之賜乎彰君之賜乎於是齊侯以晏子之觴而觴桓子予嘗愛晏子好仁齊侯知賢而桓子服義也又愛晏子之仁有等級而言次第也先父族次母族次妻族而後及其疎逺之賢孟子曰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晏子為近之今觀文正公之義田賢於平仲其規模逺舉又疑過之嗚呼世之都三公位享萬鍾禄其邸第之雄車輿之飾聲色之多妻孥之富止乎一巳而巳而族之人不得其門者豈少也哉況於施賢乎其下為卿為大夫為士廩稍之充奉養之厚止乎一巳而已而族之人操壺瓢為溝中瘠者又豈少哉況於他人乎是皆公之罪人也公之忠義滿朝廷事業滿邊隅功名滿天下後世必有史官書之者予可無録也獨高其義因以遺其世云
  文正公仁孝之心從本原發出直貫至千百年故義田歴久規模不廢若稍有近名徇外之心則不久而爭且廢矣叙論明暢可化鄙薄為寛敦
  慈溪縣學記         王安石
  天下不可一日而無政教故學不可一日而亡於天下古者井天下之田而黨庠遂序國學之法立乎其中鄉射飲酒春秋合樂養老勞農尊賢使能攷藝選言之政至於受成獻馘訊囚之事無不出於學於此養天下智仁聖義忠和之士以至一偏一伎一曲之學無所不養而又取士大夫之材行完潔而其施設巳嘗試於位而去者以為之師釋奠釋菜以教不忘其學之所自遷徙逼逐以勉其怠而除其惡則士朝夕所見所聞無非所以治天下國家之道其服習必於仁義而所學必皆盡其材一日取以備公卿大夫百執事之選則其材行皆巳素定而士之備選者其施設亦皆素所見聞而已不待閱習而後能者也古之在上者事不慮而盡功不為而足其要如此而巳此二帝三王所以治天下國家而立學之本意也後世無井田之法而學亦或存或廢大抵所以治天下國家者不復皆出于學而學之士羣居族處為師弟子之位者講章句課文字而已至其陵夷之久則四方之學者廢而為廟以祀孔子於天下斲木摶土如浮屠道士法為王者象州縣吏春秋帥其屬釋奠於其堂而學士者或不預焉葢廟之作出於學廢而近世之法然也今天子即位若干年頗修法度而革近世之不然者當此之時學稍稍立於天下矣猶曰州之士滿二百人乃得立學於是慈溪之士不得有學而為孔子廟如故廟又壞不治今劉君在中言於州使民出錢將修而作之未及為而去時慶厯某年也後林君肇至則曰古之所以為學者吾不得而見而法者吾不可以無循也雖然吾之人民於此不可以無教即因民錢作孔子廟如今之所云而治其四旁為學舍講堂其中帥縣之子弟起先生杜君醇為之師而興於學噫林君其有道者耶夫吏者無變今之法而不失古之實此有道者之所能也林君之為其幾于此矣林君固賢令而慈溪小邑無珍産滛貨以來四方遊販之民田桑之美有以自足無水旱之憂也無遊販之民故其俗一而不雜有以自足故人慎刑而易治而吾所見其邑之士亦多美茂之材易成也杜君者越之隠君子其學行宜為人師者也夫以小邑得賢令又得宜為人師者為之師而以修醇一易治之俗而進美茂易成之材雖拘於法限於勢不得盡如古之所為吾固信其教化之將行而風俗之成也夫教化可以美風俗雖然必久而後至於善而今之吏其勢不能以久也吾雖喜且幸其將行而又憂夫來者之不能繼也于是本其意以告來者前半論學處與子固宜黄一様介甫特欲為簡括之筆耳○曽王之文始用長句不古不時自是創體然王雖長句猶有峭勁氣曽則以平逹勝也
  周禮義序          王安石
  士𡚁於俗學久矣聖上閔焉以經術造之乃集儒臣訓釋厥旨將播之校學而臣某實董周官惟道之在政事其貴賊有位其後先有序其多寡有數其遲數有時制而用之存乎法推而行之存乎人其人足以任官其官足以行法莫盛乎成周之時其法可施於後世其文有見於載籍莫具乎周官之書葢其因習以崇之賡續以終之至於後世無以復加則豈特文武周公之力哉猶四時之運隂陽積而成寒暑非一日也自周之衰以至於今歴嵗千數百矣太平之遺迹掃蕩幾盡學者所見無復全經於是時也乃欲訓而發之臣誠不自揆然知其難也以訓而發之之為難則又以知夫立政造事追而復之之為難然竊觀聖上致法就功取成於心訓廸在位有馮有翼亹亹乎鄉六服承德之世矣以所觀乎今考所學乎古所謂見而知之者臣誠不自揆妄以為庶幾焉故遂昧冒自竭而忘其材之弗及也謹列其書為二十有二巻凡十餘萬言上之御府
  筆力斬然却極委婉
  詩義序           王安石
  詩三百十一篇其義具存其辭亡者六篇而巳上既使臣雱訓其辭又命臣某等訓其義書成以賜太學布之天下又使臣某為之序謹拜手稽首言曰詩上通乎道德下止乎禮義放其言之文君子以興焉循其道之序聖人以成焉然以孔子之門人賜也商也有得于一言則孔子悦而進之葢其說之難明如此則自周衰以迄于今冺冺紛紛豈不宜哉伏惟皇帝陛下内徳純茂則神罔時恫外行恂逹則四方以無侮日就月將學有緝熙于光明則頌之所形容葢有不足道也微言奥義既自得之又命承學之臣訓釋厥遺樂與天下共之顧臣等所聞如爝火焉豈足以賡日月之餘光姑承明制代匱而已傳曰美成在久故棫樸之作人以壽考為言葢將有來者焉追琢其章纉聖志而成之也臣衰且老矣尚庶幾及見之謹序
  絶大題目兼係應制之作却以簡峭之筆出之又極得體存之以藥浮冗
  祭范潁州文         王安石
  嗚呼我公一世之師由初迄終名節無疵明肅之盛身危志殖瑶華失位又隨以斥治功亟聞尹帝之都閉姦興良稚子歌呼赫赫之家萬首俯趨獨䋲其私以走江湖士爭留公蹈禍不慄有危其辭謁與俱出風俗之衰駭正怡邪蹇蹇我初人以疑嗟力行不回慕者興起儒先酋酋以節相侈公之在貶愈勇為忠稽前引古誼不營躬外更三州施有餘澤如釃河江以灌尋尺宿贓自解不以刑加猾盜涵仁終老無邪講藝絃歌慕來千里溝川障澤田桑有喜戎孽猘狂敢齮我疆鑄印刻符公屏一方取將於伍後常名顯收士至佐維邦之彦聲之所加虜不敢瀕以其餘威走敵完鄰昔也始至瘡痍滿道藥之養之内外完好既其無為飲酒笑歌百城晏眠吏士委蛇上嘉曰材以副樞宻稽首辭讓至于六七遂叅宰相釐我典常扶賢賛傑亂宂除荒官更於朝士變於鄉百治具修偷墮勉強彼閼不遂歸侍帝側卒屏于外身屯道塞謂宜耉老尚有以為神乎孰忍使至于斯葢公之才猶不盡試肆其經綸功孰與計自公之貴廐庫逾空和其色辭傲訐以容化于婦妾不靡珠玉翼翼公子敝綈惡粟閔死憐窮惟是之奢孤女以嫁男成厥家孰堙於深孰鍥乎厚其傳其詳以法永乆碩人今亡邦國之憂矧鄙不肖辱公知尤承凶萬里不往而留涕哭馳辭以賛醪羞
  范公亦立法度以變易天下者觀其所上十事條目不少于介甫新法也故荆公契合獨深賛頌倍至然范公所立法皆為天下人心風俗起見養才黜奸心事如白日青天荆公所立法多為謀利富國起見褊迫而用小人附已者此其所以大不同也祭文特雅峭摹冩范公曲盡余愛范公故樂誦荆公此文
  祭歐陽文忠公文       王安石
  夫事有人力之可致猶不可期況乎天理之溟溟又安可得而推惟公生有聞於當時死有傳於後世茍能如此足矣而亦又何悲如公器質之深厚智識之高逺而輔以學術之精微故充於文章見於議論豪健俊偉怪巧瑰琦其積於中者浩如江河之停蓄其發於外者爛如日星之光輝其清音幽韻凄如飄風急雨之驟至其雄辭閎辨快如輕車駿馬之奔馳世之學者無間乎識與不識而讀其文則其人可知嗚呼自公仕宦四十餘年上下往復感世路之﨑嶇雖迍邅困躓竄斥流離而終不可掩者以其公議之是非既壓復起遂顯於世果敢之氣剛正之節至晩而不衰方仁宗皇帝臨朝之末年顧念後事謂如公者可寄以社稷之安危及夫發謀決䇿從容指顧立定大計謂千載而一時功名成就不居而去其出處進退又庶乎英魄靈氣不隨異物腐散而長在乎箕山之側與潁水之湄然天下之無賢不肖且猶為涕泣而歔欷而況朝士大夫平昔游從又予心之所嚮慕而瞻依嗚呼盛衰興廢之理自古如此而臨風想望不能忘情者念公之不可復見而其誰與歸介甫初頼歐公游掦聲譽遂得顯名及其柄政日懼公沮新法毁之上前曰此人在一國則壊一國在一郡則壊一郡葢忌其復用沮法也及歐公殁良心復萌祭文特佳故録之
  泰州海陵縣主簿許君墓誌銘  王安石
  君諱平字秉之姓許氏余嘗譜其世家所謂今泰州海陵縣主簿者也君既與兄元相友愛稱天下而自少卓犖不羈善辨說與其兄俱以智畧為當世大人所器寳元時朝廷開方畧之選以招天下異能之士而陜西大帥范文正公鄭文肅公爭以君所為書以薦於是得召試為太廟齋郎巳而選泰州海陵縣主簿貴人多薦君有大才可試以事不宜棄之州縣君亦常慨然自許欲有所為然終不得一用其智能以卒噫其可哀也巳士固有離世異俗獨行其意罵譏笑侮困辱而不悔彼皆無衆人之求而有所待於後世者也其齟齬固冝若夫智勇功名之士窺時俯仰以赴勢物之㑹而輒不遇者乃亦不可勝數辯足以移萬物而窮於用說之時謀足以奪三軍而辱於右武之國此又何說哉嗟乎彼有所待而不遇者具知之矣君年五十九以嘉祐某年某月某甲子𦵏真州之揚子縣甘露鄉某所之原夫人李氏子男瓌不仕璋真州司户參軍琦太廟齋郎琳進士女子五人已嫁二人進士周奉先泰州泰興縣令陶舜元銘曰有拔而起之莫擠而止之嗚呼許君而已於斯誰或使之
  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孟子所謂大丈夫也介甫剛褊私妄於廣居正位大道之云曷嘗有當哉然粗論其氣槩則於此三句似亦可無愧如此文位置既高筆力超絶余謂讀介甫之文者但取其高志毅力以潛心遜志體道而致中何不可之有古文雅正卷十一
<集部,總集類,古文雅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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