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書集編 (四庫全書本)/全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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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欽定四庫全書     經部八
  四書集編       四書類
  提要
  等謹案四書集編二十六卷宋真徳秀撰徳秀字希元浦城人慶元五年進士中詞科紹定中拜叅知政事進資政殿直學士卒諡文忠事蹟具宋史道學傳此書惟大學一卷中庸一卷為徳秀所手定大學章句序後有題記一行稱寳慶三年八月丁夘後學真徳秀編于學易齋者其成書年月也其子志道序亦惟稱大學中庸而云論語孟子集註雖已㸃校集編則未成咸淳九年案原本作咸寜九年宋無此年號今改正劉才序始稱西山所編惟中庸大學論孟二書闕焉叩之庭聞則云已經㸃校但未編集是論孟固未嘗無成書一旦論諸堂上學正劉樸谿承謂讀書記中所載論孟處與今所刋中庸大學凡例同其他如文集衍義等書亦有可採摭者因勉其彚集成書凡五閲月而帙就又五閲月而刋成云云是論語十卷孟子十四卷皆劉承以徳秀遺書補輯成之者也朱子以大學中庸論語孟子合為四書其章句多出新意其集註雖多參取舊文而亦與諸儒異其所以去取之意散見或問語類文集中不能一一載也而或問語類文集又多一時未定之説與門人記錄失真之處故先後異同重複顛舛讀者往往病焉是編博采朱子之説以相發明復間附已見以折衷訛異志道序述徳秀之言自稱有銓擇刋⿰氵閠 -- 潤之功殆非虚語趙順孫四書纂疏備列徳秀所著諸書而不載其目盖至宋末始刋其出最晚順孫未之見也自是以後踵而作者汗牛充棟然其學皆不及徳秀故其書亦終不及焉乾隆四十六年十一月恭校上
  總纂官紀昀陸鍚熊孫士毅
  總 校 官陸 費 墀













  四書集編原序
  朱子四書郡庠舊所刋也自壬子水蕩之後遂為闕里一大欠事近得西山所編中庸大學本之朱子集注附以諸儒問辯閒又斷之以已意會粹詳采擇精誠後學所願見者已鋟之梓為衍其傳惟論孟二書闕焉扣之庭聞則云已經㸃校但未編集是論孟固未嘗無成書也一旦論諸堂上學正劉樸谿承謂讀書記中所載論孟處與今所刋中庸大學凡例同其他如文集衍義等書亦有可采摭者因勉其彚集成書凡五閱月而帙就又五閲月而刋畢至是西山所編之四書為大全不惟有以成西山㸃校之初志抑使天下學者得是書而讀之皆曰自吾建學始庶知沿流而遡源夫豈小補云乎哉咸寜九年至日後學廸功郎建泠掾劉才之謹序



  學庸集編原序
  大學中庸集編先公手所定也公每晨起坐堂上炷香開巻必㸃校一章從而演說其義子姪皆立侍焉既終篇呼志道而前告之曰大學中庸之書至於朱子而理盡明至予所編而説始備雖從或問輯略語録中出然銓擇刋潤之功亦多閒或附以已見學者儻能潛心焉則有餘師矣然又須先熟乎諸書然後知予用功深采取精此亦自博而約之義也志道拜受此書銘記於懐於今三紀不敢失墜挈之郛居閒以語同志而郡博士謝君聞之來請甚勤且曰刋之泮宫俾家有其書人傳其學豈不公溥志道有感其言遂出授之且著其說於下方使得此書者必深思而力踐之斯為善讀庶亦不負謝君𥝠淑之意謝君莆之名士於斯道有聞故於學政知所先務云如論語孟子集注雖已㸃校而集編則未成咸淳辛未季冬嗣子眞志道謹識

  大學章句原序
  大學之書古之大學所以教人之法也蓋自天降生民則既莫不與之以仁義禮智之性矣然其氣質之禀或不能齊是以不能皆有以知其性之所有而全之也一有聰明睿智能盡其性者出於其閒則天必命之以為億兆之君師使之治而教之以復其性此伏羲神農黃帝堯舜所以繼天立極而司徒之職典樂之官所由設也三代之隆其法寖備然後王宫國都以及閭巷莫不有學人生八歲則自王公以下至於庶人之子弟皆入小學而教之以洒埽應對進退之節禮樂射御書數之文及其十有五年則自天子之元子衆子以至公卿大夫元士之適子與凡民之俊秀皆入大學而教之以窮理正心修己治人之道此又學校之教大小之節所以分也夫以學校之設其廣如此教之之術其次第節目之詳又如此而其所以為教則又皆本之人君躬行心得之餘不待求之民生日用彝倫之外是以當世之人無不學其學焉者無不有以知其性分之所固有職分之所當為而各俛焉以盡其力此古昔盛時所以治隆於上俗美於下而非後世之所能及也及周之衰賢聖之君不作學校之政不修教化陵夷風俗頽敗時則有若孔子之聖而不得君師之位以行其政教於是獨取先王之法誦而傳之以詔後世若曲禮少儀内則弟子職諸篇固小學之支流餘裔而此篇者則因小學之成功以著大學之明法外有以極其規摹之大而内有以盡其節目之詳者也三千之徒蓋莫不聞其說而曽氏之傳獨得其宗於是作為傳義以發其意及孟子没而其傳泯焉則其書雖存而知者鮮矣自是以來俗儒記誦詞章之習其功倍於小學而無用異端虚無寂滅之教其髙過於大學而無實其他權謀術數一切以就功名之説與夫百家衆技之流所以惑世誣民充塞仁義者又紛然雜出乎其閒使其君子不幸而不得聞大道之要其小人不幸而不得䝉至治之澤晦盲否塞反覆沈痼以及五季之衰而壊亂極矣天運循環無徃不復宋徳隆盛治教休明於是河南程氏兩夫子出而有以接乎孟氏之傳實始尊信此篇而表章之既又為之次其簡編發其歸趣然後古者大學教人之法聖經賢傳之指粲然復明於世雖以熹之不敏亦幸私淑而與有聞焉顧其為書猶頗放失是以忘其固陋采而輯之閒亦竊附已意補其闕略以俟後之君子極知僭踰無所逃罪然於國家化民成俗之意學者修己治人之方則未必無小補云淳熙已酉二月甲子新安朱喜序








  欽定四庫全書
  大學集編卷上     宋 真徳秀 撰
  大學大舊音㤗今讀如字
  子程子曰大學孔氏之遺書而初學入徳之門也於今可見古人為學次第者獨賴此篇之存而論孟次之學者必由是而學焉則庶乎其不差矣朱子曰學問須以大學為先次孟子次論語次中庸工夫密規摹大○今人讀書且從易曉易解處去讀如大學中庸語孟四書道理粲然人只是不去看若理㑹得此四書何書不可讀何理不可究何事不可處也○此書首尾具備易以推尋○今且須熟究一箇大學作間架却以他書填補去如此看得一兩書便自占得分數多却易為力聖賢之言難精難者既精則後面粗者却易曉○大學一書如行程相似自某處到某處㡬里自某處到某處㡬里識得行程須便行始得若只讀得空殻子亦無益也○大學是一箇腔子而今却要去填教實如他説格物自家須是去格物後填敎實著如他説誠意自家須是去誠意後亦填教實著○大學是修身治人底規摹如人起屋相似須先打箇地盤地盤既成則可舉而行之矣○大學重處都在前面後面工夫漸漸輕了只是揩磨在○今人却是為人而學某所以教諸公讀大學且看古人為學是如何是理㑹甚底事諸公願為古人之學乎願為今人之學乎○明徳如八牎玲瓏致知格物各從其所明處去今人不曽做得小學工夫一旦學大學是以無下手處今且當自持敬始使端慤純一專靜然後能致知格物○大學揔説了又逐段更説許多道理聖賢怕有些子照管不到節節覺察將去到這裏有恁地病到那裏有恁地病○大學是為學綱目先通大學立定綱領其他經皆雜説在裏許通得大學了去看他經方見得此是格物致知事此是正心誠意事此是修身事此是齊家治國平天下事○問讀大學如何答云稍通方要讀論語先生曰且未要讀論語大學稍通正好著心精讀如何便住却讀此書功深則用博昔尹和靖見伊川半年方得大學西銘看今人半年要讀多少書某且要人讀此是如何縁此書却不多而規摹周備○此一箇心須每日提撕令常惺覺頃刻放寛便隨物流轉無復収拾如今大學一書豈在看他言語正欲驗之於心如何如好好色如惡惡臭試驗之吾心好善惡惡果能如此乎閒居為不善見君子則掩其不善而著其善是果有此乎一有不致則勇猛奮躍不已必有長進處今不知如此則書自書我自我何益之有○問大學曰看聖賢説話所謂坦然若大路然止縁後來人説得﨑嶇所以聖賢意思難見○聖人不令人懸空窮理須要格物者是要人就那上見得道理破便實只如大學一書有正經有解有或問看來看去不用或問只看注解便了乆之又只看正經便了又乆之自有一部大學在我胷中而正經亦不用矣然不用某許多工夫亦看某底不出不用聖賢許多工夫亦看聖賢底不出○問朱敬之有異聞乎曰得一日教看大學曰我平生精力盡在此書先須通此方可讀他書○横渠云如中庸大學直須句句理會過使其言互相發明今讀大學亦然某年十七八時讀中庸大學每早起須誦十遍今大學可且熟讀
  大學之道在明明徳在親民在止於至善程子曰親當作新○大學者大人之學也明明之也明徳者人之所得乎天而虚靈不昧以具衆理而應萬事者也但為氣禀所拘人欲所蔽則有時而昏然其本體之明則有未嘗息者故學者當因其所發而遂明之以復其初也新者革其舊之謂也言既自明其明徳又當推以及人使之亦有以去其舊染之汚也止者必至於是而不遷之意至善則事理當然之極也言明明徳新民皆當止於至善之地而不遷葢必其有以盡夫天理之極而無一毫人欲之私也此三者大學之綱領也○或問大學之道吾子以為大人之學何也曰此對小子之學言之也曰敢問其為小子之學何也曰愚於序文已略陳之而古法之冝於今者亦既輯而為書矣學者不可以不之考也曰吾聞君子務其逺者大者小人務其近者小者今子方将語人以大學之道而又欲其考乎小學之書何也曰學之大小固有不同然其為道則一而已是以方其幼也不習之於小學則無以収其放心養其徳性而為大學之基本及其長也不進之於大學則無以察夫義理措諸事業而収小學之成功是則學之大小所以不同特以少長所集之異宜而有髙下深淺先後緩急之殊非若古今之辨義利之分判然如薫蕕冰炭之相反而不可以相入也今使㓜學之士必先有以自盡乎洒埽應對進退之閒禮樂射御書數之習俟其既長而後進乎明徳新民以止於至善是乃次第之當然又何為而不可哉曰㓜學之士以子之言而得循序漸進以免於躐等陵節之病則誠幸矣若其年之既長而不及乎此者欲反從事於小學則恐其不免於扞格不勝勤苦難成之患欲直從事於大學則又恐其失序無本而不能以自逹也則如之何曰是其歳月之已逝者則固不可得而復追矣若其功夫之次第條目則豈遂不可得而復補邪葢吾聞之敬之一字聖學所以成始而成終者也為小學者不由乎此固無以涵養本原而謹夫洒埽應對進退之節與夫六藝之教為大學者不由乎此亦無以開發聦明進徳修業而致夫明徳新民之功也是以程子發明格物之道而必以是為説焉不幸過時而後學者誠能用力於此以進乎大而不害兼補乎其小則其所以進者将不患於無本而不能以自逹矣其或摧頽已甚而不足以有所兼則其所以固其肌膚之會筋骸之束而養其良知良能之本者亦可以得之於此而不患其失之於前也顧以七年之病而求三年之艾非百倍其功不足以致之也若徒歸咎於既往而所以補之於後者又不能以自力則吾見其扞格勤苦日有甚焉而身心顛倒眩瞀迷惑終無以為致知力行之地矣況欲有以及乎天下國家也哉曰然則所謂敬者又若何而用力邪曰程子於此甞以主一無適言之矣甞以整齊嚴肅言之矣至於門人謝氏之説則又有所謂常惺惺法者焉尹氏之説則又有所謂其心収斂不容一物者焉觀是數説足以見其用力之方矣曰敬之所以為學之始者然矣其所以為學之終也柰何曰敬者一心之主宰而萬事之本根也知其所以用力之方則知小學之不能無賴於此以為始知小學之賴此以始則夫大學之不能無賴乎此以為終者可以一以貫之而無疑矣葢此心既立而由是格物致知以盡事物之理則所謂尊徳性而道問學由是誠意正心以修其身則所謂先立其大者而小者不能奪由是齊家治國以及平天下則所謂修己以安百姓篤恭而天下平是皆未始一日而離乎敬也然則敬之一字豈非聖學始終之要也哉○曰然則此篇所謂在明明徳在新民在止於至善者亦可得而聞其説之詳乎曰天道流行發育萬物其所以為造化者隂陽五行而已而所謂隂陽五行者又必有是理而後有是氣及其生物則又必因是氣之聚而後有是形故人物之生必得是理然後有以為健順仁義禮智之性必得是氣然後有以為魂魄五臟百骸之身周子所謂無極之眞二五之精妙合而凝者正謂是也然以其理而言之則萬物一原固無人物貴賤之殊以其氣而言之則得其正且通者為人得其偏且塞者為物是以或貴或賤而不能齊也彼賤而為物者既梏於形氣之偏塞而無以充其本體之全矣惟人之生乃得其氣之正且通者而其性為最貴故其方寸之間虚靈洞澈萬理咸偹葢其所以異於禽獸者正在於此而其所以可為堯舜而能參天地以賛化育者亦不外焉是則所謂明徳者也然其通也或不能無清濁之異其正也或不能無美惡之殊故其所賦之質清者智而濁者愚美者賢而惡者不肖又有不能同者必其上智大賢之資乃能全其本體而無少不明其有不及乎此則其所謂明徳者已不能無蔽而失其全矣況乎又以氣質有蔽之心接乎事物無窮之變則其目之欲色耳之欲聲口之欲味鼻之欲臭四肢之欲安佚所以害乎其徳者又豈可勝言也哉二者相因反覆深固是以此徳之明日益昬昧而此心之靈其所知者不過情欲利害之私而已是則雖曰有人之形而實何以逺於禽獸雖曰可以為堯舜而參天地而亦不能有以自充矣然而本明之體得之於天終有不可得而昧者是以雖其昬蔽之極而介然之頃一有覺焉則即此空隙之中而其本體已洞然矣是以聖人施教既己養之於小學之中而後開之以大學之道其必先之以格物致知之説者所以使之即其所養之中而因其所發以啟其明之之端也繼之以誠意正心修身之目者則又所以使之因其已明之端而反之於身以致其明之之實也夫既有以啟其明之之端而又有以致其明之之實則吾之所得於天而未嘗不明者豈不超然無有氣質物欲之累而復得其本體之全哉是則所謂明明徳者而非有所作為於性分之外也然其所謂明徳者又人人之所同得而非有我之所得私也向也俱為物欲之所蔽則其賢愚之分固無以大相逺者今吾既幸有以自明矣則視彼衆人之同得乎此而不能自明者方且甘心迷惑没溺於卑汙苟賤之中而不自知也豈不為之惻然而思有以救之哉故必推吾之所自明者以及之始於齊家中於治國而終及於平天下使彼有是明徳而不能自明者亦皆有以自明而去其舊染之汙焉是則所謂新民者而亦非有所付畀増益之也然徳之在己而當明與其在民而當新者則又皆非人力之所為而吾之所以明而新之者又非可以私意苟且而為也是其所以得之於天而見於日用之間者固己莫不各有本然一定之則程子所謂以其義理精微之極有不可得而名者故姑以至善目之而傳所謂君之仁臣之敬子之孝父之慈與人交之信乃其目之大者也衆人之心固莫不有是而或不能知學者雖或知之而亦鮮能必至於是而不去此為大學之教者所以慮其禮雖粗復而有不純己雖粗克而有不盡且将無以盡夫修已治人之道故必指是而言以為明徳新民之標的也欲明徳而新民者誠能求必至是而不容其少有過不及之差焉則其所以去人欲而復天理者無毫髪之遺恨矣大抵大學一篇之指緫而言之不出乎八事而八事之要緫而言之又不出乎此三者此愚所以斷然以為大學之綱領而無疑也然自孟子没而道學不得其傳世之君子各以其意之所便者為學於是乃有不務明其明徳而徒以政教法度為足以新民者又有愛身獨善自謂足以明其明徳而不屑乎新民者又有略知二者之當務顧乃安於小成狃於近利而不求止於至善之所在者是皆不考乎此篇之過其能成已成物而不謬者鮮矣○天之賦於人物者謂之命人與物受之者謂之性主於一身者謂之心有得於天而光明正大者謂之明徳○明徳未嘗息時時發見於日用之間如見非義而羞惡見孺子入井而惻隱見尊賢而恭敬見善事而歎慕皆明徳之發見也如此推之極多但當因其所發而推廣之○明徳者人之所得乎天而虚靈不昧以具衆理而應萬事者也禪家則但以虚靈不昧者為性而無以具衆理以下之事○問徳是心中之理否曰便是心中道理光明鑒照毫髪不差○此明徳是天之予我者莫令汙穢常有以明之○學者須是為己聖人教人只在大學第一句明明徳上以此立心則如今端容貎亦為已也讀書窮理亦為己也做得一件事是實亦為已也聖人教人持敬只是須著從這裏説起其實若知為己後則自然著敬○為學只在明明徳一句君子存之存此而已小人去之去此而己一念竦然自覺其非便是明之之端○大學在明明徳一句當常常提撕能如此便有進歩處蓋其原自此發見人只一心為本存得此心於事物方知有脉絡貫通處○在明明徳須是自家見得這物事光明燦爛常在目前始得○或以明明徳譬之磨鏡曰鏡猶磨而後明若人之明徳則未甞不明雖其昬蔽之極而其善端之發終不可絶但當於其所發之端而接續光明之令其不昧則其全體大用可以盡明且如人知己徳之不明而欲明之只這知其不明而欲明之者便是明徳就這裏便明将去○明徳是自家心中許多道理在這裏本是箇明底物事初無暗昧如羞惡是非辭遜惻隱皆欲自家心裏出來觸著𨙻物便有𨙻箇物出何甞不明縁為物欲所蔽故其明易昬如鏡本明被外物㸃汙則不明了少間磨了則其明又能照物○問明徳章句自覺胷中甚昧先生云這明徳亦不甚昧如羞惡是非惻隱辭遜此是心中原有此等物發而為惻隱這便是仁發而為羞惡這便是義發而為辭遜是非便是禮智看來這箇亦不是甚昧但恐於義理差誤處有似是而非者未能分别耳○問在明明徳云云曰不消如此説只要著實去體察行之於身須是眞箇明得這明徳是怎生地明是如何了得它虚靈不昧須是眞箇不昧具得衆理應得萬事只恁地説不濟得事又曰如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五者皆明明徳事格物致知便是要知得分明誠意正心修身便是要行得分明若是格物致知有所未盡便是知得這明徳未分明意未盡誠便是這徳有所未明心有不正則徳有所未明身有不修則徳有所未明須是意不可有頃刻之不誠心不可有頃刻之不正身不可有頃刻之不修這明徳方常明或曰所謂明徳工夫也只在讀書上曰固是在讀書上然亦不専是讀書事上也要理會書之所載者固要逐件理會也有書所不載而事上合當理會者也有古所未有底事而今之所有當理會者極多端○學者當因其所發而遂明之是如何曰人固有理會得處如孝於親友於弟如水之必寒火之必熱不可謂他不知但須去致極其知因𨙻理㑹得底推之於理㑹不得底自淺以致深自近以致逺○明徳謂本有此明徳也孩提之童無不知愛其親及其長也無不知敬其兄其良知良能本自有之只為私欲所蔽故揞而不明所謂明明徳者求所以明之也譬如鏡焉本是箇明底物縁為塵昬却故不能照須是磨去塵垢然後鏡明○問明徳而不能推之以新民可謂是自私曰徳既明自然是著新民然亦有一種人不如此此便是釋老之學這箇道理人人有之不是自家可專獨之物既是明得此理須當推以及人使各明其徳豈可説我自㑹了我自樂之不與人共○至善只是十分是處○至善猶今人言極好○凡曰善者固是好然方是好未是極好處必到極處便是道理十分盡頭無一毫不盡故曰至善○至善是極好處且只如孝冬温夏凊昬定晨省雖然是孝底事然須是能聽於無聲視於無形方始得是盡得所謂孝○問章句中解止字云必至於是而不遷如何曰未至其地而求其至既至其地則不當遷動而之他也○問在止於至善至善者先生云事物當然之極也恐與伊川説艮其止止其所也之義一同謂夫有物必有則如父止於慈子止於孝君止於仁臣止於敬萬物庶事莫不各得其所得其所則安失其所則悖所謂止其所者即止於至善之地也先生云只是如此○孩提之童無不知愛其親及其長也無不知敬其兄此良心也良心便是明徳○問何謂明徳先生曰我之所得以生者有許多道理在裏其光明處乃所謂明徳也明明徳者是指全體之妙下面許多節目皆是靠明徳做去又問既曰明徳又曰至善何也先生曰明得一分便有一分明得十分便有十分明得十分乃是極至處也又曰明徳是下手做至善是行到極處○問明徳至善莫是一箇否曰至善是明徳中有此極至處如君止於仁臣止於敬父止於慈子止於孝與國人交止於信此所謂在止於至善又當知所謂如何而為止於仁如何而止於敬如何而止於慈孝與國人交之信這裏便用究竟一箇下工夫處曰止莫是止於此而不過否曰固是過與不及皆不濟事仁敬慈孝誰能到得這裏聞有不及者矣未聞有過於此者也○問新民如何止於至善荅曰事事皆有至善處已也要止於至善人也要止於至善蓋天下只是一箇道理在他雖不能在我之所以望他者則不可不如是也○問大學至善不是明徳外别有所謂善只就明徳中到極處便是否曰是也明徳中也有至善新民中也有至善皆要使到那極處至善隨處皆有修身中也有至善亦要到那盡處齊家中也有至善皆要到那盡處至善只是以其極言不特是理會到極處做亦要做到極處○韓文公謂軻之死不得其傳自秦漢以來豈無人亦只是無那至善見不到十分極好處做亦不做到十分極處○明徳是我得之於天而方寸中光明底物事統而言之仁義禮智以其發見而言之如惻隱羞惡之類其見於實用而言之如事親從兄是也如此等徳不待自家明之但從來為氣禀所拘物欲所蔽而此等徳一向暗昧更不光明而今却在挑剔揩磨出來以復向來得之於天者此便是明明徳我既是明得箇明徳見他人為氣禀物欲所昬自家豈不惻然欲有以新之使之亦如我桃剔揩磨以革其向來氣禀物欲之昬而復其得之於天者此便是新民然明徳新民初非是人力私意所為本有一箇當然之則過之不可不及亦不可且以孝言之孝是明徳然亦自有當然之則不及則固不是若是過其則必有刲股之事須是要到當然之則田地而不遷此方是止於至善○欲新民而不止於至善是不以堯之所以治民者治民也明明徳是欲去長安止於至善是已到長安也○明徳新民皆當止於極好處止之為言未到此處便住不可謂止到得此而不得守亦不可言止止者止於是而不遷之意或問明明徳是自已事可以做得到極好處若新民則在人如何得他極好處曰且教自家先明得盡然後漸民以仁摩民以義如孟子所謂勞之來之匡之直之輔之翼之又從而振徳之如此變化他自然解到極好處○先生問友仁曰公近日看大學或問如何曰粗曉其義但恐未然先生舉一二處令友仁説先生曰如何是収其放心養其徳性曰放心者或心起邪思意有妄念耳聽邪言目觀亂色口談不道之言至於手足動之不以禮皆是放也収者便於邪思妄念處截斷不續至於耳目言動皆然此乃謂之収既能収其放心徳性自然養得不是収放心之外又養箇徳性也先生曰看得也好○問或問以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非百倍其功不足以致之人於己失學後須如此勉強奮勵方得曰失時而後學必著如此趲補得前許多欠闕處人一能之已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若不如是悠悠度日一日不做得一日工夫只見没長進如何要塡補前面○今人不曾做得小學工夫一旦學大學是以無下手處今且當自持敬始使端的純一靜專然後能致知格物敬字是徹頭徹尾工夫自格物致知至治國平天下皆不外此○問或問中健順仁義禮智之性曰此承上文隂陽五行而言健陽也順陰也四者五行也分而言之仁禮屬陽義智屬隂○問或問説仁義禮智之性添健順字如何曰此健順只是那隂陽之性○問氣則有清濁而理則一同如何曰固是如此理者如一寳珠在聖賢則如置在清水中其輝光自然發見在愚不肖者如置在濁水中須是澄去泥沙則光方可見至如萬物亦有此理天何甞不將此理與他只為氣昬塞如置寳珠於濁泥中不復可見然物類中亦有知君臣母子知祭知時者亦是其中有一線明處然而不能如人者只為他不能克治耳○曰天地之氣有清有濁若值得晦暗昬濁底氣這便稟受得不好了既是如此又加以應接事物逐逐於利欲故本來明徳只管昬塞了故大學必教人如此用工到後却會復得初頭渾全底道理○問或問中介然之頃一有覺焉則其本體已洞然矣須是就這些覺處便致知充廣將去曰然如擊石之火只是些子纔引著便可以燎原若必欲等大覺了方去格物致知如何等得那箇覺是物格知至了人徹悟到恁地時事都了若是介然之覺一日之閒其發也無時無數只要人識認得操持充養將去○問程子以其義理精微之極始以至善目之之語曰大抵至善只是極好處十分端正恰好無一毫不是處無一毫不到處且如事君必當如舜之所以事堯而後喚做敬治民必當如堯之所以治民而後喚做仁不獨如此凡事皆有箇極好處○至善只是明徳極盡處至纎至悉無所不盡○至善便如今人説極是且如説孝孟子説博奕好飲酒不顧父母之養此是不孝到得會奉養其親也似煞強得這箇又須看如曾子之養志而後為能養這又似好了又當如所謂先意承志諭父母於道不遺父母惡名使國人稱須道幸哉有子如此方好○自謂能明其徳而不屑乎新民者如佛老便是不務明其明徳而以政教法度為足以新民者如管仲之徒便是略知明徳新民而不求止於至善者如前日所論王通便是如此看他於己分上亦甚修飭其論為治本末亦有條理甚有志於斯世只是規摹淺狹不曽就本原上著功便做不徹須是無所不用其極方始是看古之聖賢别無用心只這兩者是喫緊處明明徳便欲無一毫私欲新民便欲人於事事物物上皆是當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靜靜而后能安安而后能慮慮而后能得后與後同後做此○止者所當止之地即至善之所在也知之則志有定向靜謂心不妄動安謂所處而安慮謂處事精詳得謂得其所止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明徳為本新民為末知止為始能得為終本始所先末終所後此結上文兩節之意○問云云何也曰此推本上文之意言明徳新民所以止於至善之由也蓋明徳新民固皆欲其止於至善然非先有以知夫至善之所在則不能有以得其所當止者而止之如射者固欲其中夫正鵠然不先有以知其正鵠之所在則不能有以得其所當中者而中之也知止云者物格知至而於天下之事皆有以知其至善之所在是則吾所當止之地也能知所止則方寸之閒事事物物皆有定理矣理既有定則無以動其心而能靜矣心既能靜則無所擇於地而能安矣能安則日用之閒從容閒暇事至物來有以揆之而能慮矣能慮則隨事觀理極深研幾無不各得其所止之地而止之矣然既眞知所止則其必得所止固己不甚相逺其閒四節蓋亦推言其所以然之故有此四者非如孔子之志學以至從心孟子之善信以至聖神實有等級之相懸為終身經歴之次序也○定以理言故曰有靜以心言故曰能○定靜之説定是理靜在心既定於理心便㑹靜若不定於理則此心只是東走西走○安只是無𡰈兀之意才不紛擾便安問如此則靜與安無分别先生曰此二字自有淺深○靜是就心止説安是就身上説○能安者以地位言之也在此則此安在彼則彼安在富貴亦安在貧賤亦安○能安者隨所處而安無所擇地而安能慮是見於應事處能慮○慮是思之重復詳審者○慮是研幾○安而後能慮不審此一句如何先生曰若不如此則自家先已紛擾安能慮○問大學知止章中所謂定靜安終未深瑩先生曰知止只是識得一箇去處既已識得即心中便定更不他求如求之彼又求之此即是未定定而后能靜靜而后能安此亦相去不逺但有淺深耳與中庸動變化相類皆不甚相逺○大學定靜安頗相似定謂所止各有定理靜謂遇物來能不動安謂隨所寓而安安蓋深於靜也○問安而後能慮曰先是自家心安了有些事來方始思量區處得當如今人先是自家這裏鶻突了到事來便都區處不下旣欲為此又欲若彼既欲為東又欲向西便是不能慮然這也從知止説下來若知其所止自然如此這却不消得工夫若知所止如火之必熱如水之必深如食之必飽如飲之必醉若知所止便見事事決定是如此決定著做到如此地位欠闕些子便自住不得且如説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人多㑹説得過只是多不曽見得決定著竭其力處決定著致其身處若決定見得著如此看如何也須要到竭其力處須要到致其身處且如而今事君若不見得決定著致其身則在内親近必不能推忠竭誠有犯無隱在外任使必不能展布四體有殞無二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這若不是見得到如何㑹恁地○知止只是知有這箇道理也須是得其所止方是若要得其所止直是能慮方得能慮却是緊要知止如知為子而必孝知為臣而必忠能得是身親為忠孝之事若徒知這箇道理至於事親之際為私欲所汩不能盡其孝事君之際為利禄所汩不能盡其忠這便不是能得矣能慮是見得此事合當如此便如此做○問知止矣如何於此復説能慮先生曰既知此理更須是審思而行且如知孝於事親須思所以為事親之道○問知止而後有定荅曰須是灼然知得物理當止之處心自會定又問上既言知止了何更待慮而後能得荅曰知止是知事事物物各有其理到慮而後能得處便是得所以處事之理○問知止便是知至否曰知止就事上説知至就心上説知止知事之所當止知至則心之知識無不盡又問知止能慮之别曰知止是知事物所當止之理到得臨事又須研幾審處方能得所止○問知與得如何分别曰知只是方知得便是在手○知者知其所止得者得其所止○問知止至能得其閒有工夫否曰有次序無工夫纔知止自然相因而見只知止處便是工夫○定對動而言初知所止是動底方定方不走作如水之初定靜則定得來乆物不能撓處山林亦靜處廛市亦靜安則靜者廣無所適而不安靜固安動亦安看處甚事皆安然不撓安然後能慮今人心中摇漾不定疊還能處得事否慮者思之精審也人之處事於叢冗急遽之際而不錯亂者非安不能聖人言雖不多及至推出來便有許多説話在人細看之耳○問知止得止莫稍有差别否曰然知止是如射者之於的得止是已中其的○或又問何故知止而定靜安了又復言慮曰且如可以予可以無予可以取可以無取可以死可以無死這上面有幾許商量在○問大學知止能得一叚先生曰只是這箇物事滋長得頭面自各别今未要理會許多次第且要先理會箇知止待將來熟時便自見得○物亦有該事而言者如仁者不過乎物所謂物亦只是事○問事物何以别曰對言則事是事物是物獨言物則兼事在其中古之欲明明徳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脩其身欲脩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治平聲後倣此○明明徳於天下者使天下之人皆有以明其明徳也心者身之所主也誠實也意者心之所發也實其心之所發欲其一於善而無自欺也致推極也知猶識也推極吾之知識欲其所知無不盡也格至也物猶事也窮至事物之理欲其極處無不到也此八者大學之條目也○問云云何也曰此言大學之序其詳如此蓋綱領之條目也格物致知誠意正心脩身者明明徳之事也齊家治國平天下者新民之事也格物致知所以求知至善之所在自誠意以至於平天下所以求得夫至善而止之也所謂明明徳於天下者自明其明徳而推以新民使天下之人皆有以明其明徳也人皆有以明其明徳則各誠其意各正其心各脩其身各親其親各長其長而天下無不平矣然天下之本在國故欲平天下者必先有以治其國國之本在家故欲治國者必先有以齊其家家之本在身故欲齊家者必先有以脩其身至於身之主則心也一有不得其本然之正則身無所主雖欲勉強以脩之亦不可得而脩矣故欲脩身者必先有以正其心而心之發其意也一有私欲雜乎其中而為善去惡或有未實則心為所累雖欲勉強以正之亦不可得而正矣故欲正心者必先有以誠其意若夫知則心之神明妙衆理而宰萬物者也人莫不有而或不能使其表裏洞然無所不盡則隱微之間眞妄錯雜雖欲勉强以誠之亦不可得而誠矣故欲誠意者必先有以致其知致者推致之謂如喪致乎哀之致言推之而至於盡也至於天下之物則必各有所以然之故與其所當然之則所謂理也人莫不知而或不能使其精粗隱顯究極無餘則理所未窮知必有蔽雖欲勉强以致之亦不可得而致矣故致知之道在乎即事觀理以格夫物格者極至之謂如格于文祖之格言窮之而至其極也此大學之條目聖賢相傳所以教人為學之次第至為纎悉然漢魏以來諸儒之論未聞有及之者至唐韓子乃能援以為説而見於原道之篇則庶幾其有聞矣然其言極於正心誠意而無曰致知格物云者則是不探其端而驟語其次亦未免於擇焉不精語焉不詳之病矣何乃以是而議荀揚哉○致知乃本心之知如一面鏡子本全體通明只被昬翳了而今逐旋磨去使四邊皆照見其明無所不到○所謂窮理者事事物物各自有一事一物底道理窮之須要周盡若見得一邊不見一邊便不該通窮之未得更須款曲推明蓋天理在人終有明處大學之道在明明徳謂人合下更有此明徳雖為物欲掩蔽然這些明底道理未甞泯絶須從明處漸漸推將去窮到是處吾心亦自有準則窮理之初如攻堅物必尋其罅隙可入之處乃從而擊之則用力為不難矣孟子論四端便各自有箇柄靶仁義禮智皆有頭緒可尋即其所發之端而求其可見之體莫非可窮之理也○問致知莫只是致察否曰如讀書而求其義處事而求其當接物存心察其是非邪正皆是也○致知所以求為眞知眞知是要徹骨都見得透○問道之不明蓋是後人舍事迹以求道先生曰所以古人只道格物有物便有理若無事親事君底事何處得忠孝○格物不説窮理却言格物蓋言理則無可捉摹理與物有時而離言物則理自在自是離不得○窮理二字不若格物之為切便就事物上窮格○人多把這道理作一箇懸空底物大學不説窮理只説箇格物是要人就事物上理㑹如此方見得實體所謂實體非就事物上見不得○格盡也須是窮得盡到十分方是格物○問格物最難日用閒應事處平直者却易見如交錯疑似處要如此則彼礙要如彼則此礙不審何以窮之曰如何一頓便要格得恁地且要見得大綱且看箇大胚摹是恁地方就裏面旋旋做細如樹初閒且先斫倒在這裏逐旋去皮方始出細若難曉易曉底一齊都要理會得也不解恁地但不失了大綱理㑹一重了裏面又見一重一重了又見一重以事之詳略言理㑹一件又一件以理之淺深言理會一重又一重只管理㑹須有極盡時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成四節次第恁地方是○窮理格物如讀經看史應接事物理㑹箇是處皆是格物只是常教此心存莫教他閒没箇勾當處公且道如今不去學問時此心頓放那處○格物須是從切已處理㑹去待自家者已定疊然後漸漸推去這便是能格物○物謂事物也須窮極事物之理到盡處便有一箇是一箇非是底便行非底便不行凡自家身心上皆須體驗得一箇是非若講論文字應接事物各各體驗漸漸推廣地歩自然寛闊○問物者理之所在人所必有而不能無者何者為切先生云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皆人所不能無者但學者須要窮格得盡事父母則當盡其孝處兄弟則當盡其友如此之類須是要見得盡若有一毫不盡便是窮格不至也○格物須眞見得決定是如此為子豈不知是要孝為臣豈不知是要忠人皆知得是如此然須當眞見得子決定是合當孝臣決定是合當忠決定如此做始得○問格物須合内外始得曰他内外未甞不合自家知得物之理如此則因其理之自然而應之便見合内外之理目前事事物物皆有至理如一草一木一禽一獸皆有理草木春生秋殺好生惡死仲夏斬陽木仲冬斬隂木皆是順隂陽道理自家知得萬物均氣同體見生不忍見死聞聲不忍食肉非其時不伐一木不殺一獸不殺胎不殀夭不覆巢此便是合内外之理○聖人只説格物二字便是要人就事物上理㑹且自一念之微以至事事物物若靜若動凡居處飲食言語無不是事無不各有箇天理人欲須是逐一驗過雖在静處坐亦須驗箇敬肆敬便是天理肆便是人欲如居處便須驗得敬與不敬有一般人専要就寂然不動上理㑹及其應事却七顛八倒倒了又牽動他寂然底又有人専要理㑹事却於根本上全無工夫須是徹上徹下表裏洞徹如居仁便自能由義由義便是居仁敬以直内便能義以方外義以方外便是敬以直内○問格物則恐有外馳之病荅曰若合做則雖治國平天下之事亦是已事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其有不合者仰而思之夜以繼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不成也説道外馳又問若如此則恐身在此而心不在此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有此等患荅曰合用他處也著用又問如此則不當論其内外但當論合為與不合為先生頷之○問知者妙衆理而宰萬物者也何謂妙衆理曰大凡道理皆是我自有之物非從外得所謂知者便只是知得我底道理非是以我之知去知彼道理也道理固本有用知方發得出來若無知道理何從而見所以謂之妙衆理猶言能運用衆理也運用字有病故只下得妙字○問莫不有以知夫所以然之故與其所當然之則當然之則如君之仁臣之敬子之孝父之慈所以然之故如君何故用仁臣何故用敬父何故用慈子何故用孝曰所以然之故即是更上面一層如君之所以仁蓋君是箇主腦百姓人民土地皆屬他管他自是用仁愛非説是為君子不得已以仁愛行之自是理合如此試以一家論之為家長者便用愛一家之人惜一家之物自是理合如此若天使之然又如父之所以慈子之所以孝蓋父子本同一氣只是一人之身分成兩箇其恩愛相屬自有不期然而然者其他大倫皆然天理使之如此也豈容強為哉且以仁言之只天地生這物時便有箇仁他只知生而已從他原頭下來自然有箇春夏秋冬初有隂陽有隂陽便有四象金木水火土故賦於人物便有仁義禮智之性自他原頭處便如此了仁則屬春屬木且看春間發生之功藹然和氣如草木之萌芽初間僅一針許少間漸漸生發以致枝葉花實變化萬狀便可見他生之意非仁愛何以如此縁他本原處有箇仁愛温和之理如此所以發之於用自然慈祥惻隱義屬秋屬金是天地自然有箇清峻剛烈之氣所以人稟得便自然有裁制便自然有羞惡之心禮智亦然蓋自本原而已然非旋安排教如此也昔龜山問一學者當見孺子入井時其心𪫟惕惻隱何故如此學者曰自然如此龜山曰豈可只説自然如此了便休須是知其所自來龜山此語極好又引或人問知覺如何龜山曰知是知此事覺是覺此理且如知得君之仁臣之敬父之慈子之孝是知此事又知所以仁所以敬所以慈所以孝是覺此理○問格物致知先生曰他所以下格字致字者皆是為自家原有是物但為他物所蔽耳而今便要從那知處推開去是因其所已知而推之以至於無所不知也○知者吾自有此知此心虚明廣大無所不知要當極其至耳今學者豈無一班半㸃只是為利欲所昬不曽致其知○人之一心本自光明常提撕他起莫為物欲所蔽便将這箇做本領然後去格物致知如大學中條目便是材料聖人敎人将許多材料來修持此心令常常光明耳伊川曰我使他思時便思如此方好儻臨事不醒只爭一餉時便為他引去且如何兩眼光□□又白日裏在大路上行如何會被别人引去草中也只是我自昬睡或暗地裏行便被别人胡亂引去耳但只要自家常醒得他做主宰出乎萬物之上物來便應易理會底便理會得難理㑹底思量乆之也理㑹得難理會底理㑹不得是此心尚皆未明便用提醒他○致知格物只是一箇○致知是自我而言格物是就物而言若不格物何縁得知○格物是物物上窮其至理致知是吾心無所不知格物是零細説致知是全體説○孩提之童莫不知愛其親及其長也莫不知敬其兄人皆有是知而不能極盡其知者人欲害之也故學者必須先克人欲以致其知則無不明矣致字如推開去譬如暗室中見些子明處便尋從此明處去忽然出到外面見得大小大明人之致知亦如此也格物是為人君止於仁為人臣止於敬之類事事物物各有箇至極之處所謂止者即至極之處也然須是極盡方得乆之又云知在我理在物○致之為義如以手推送去之義凡經傳中云致者其義皆如此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誠意誠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脩身脩而后家齊家齊而后國治國治而后天下平治去聲後倣此○物格者物理之極處無不到也知至者吾心之所知無不盡也知既盡則意可得而實矣意既實則心可得而正矣修身以上明明徳之事也齊家以下新民之事也物格知至則知所止矣意誠以下則皆得所止之序也○問云云何也曰此覆説上文之意也物格者事物之理各有以詣其極而無餘之謂也理之在物者既詣其極而無餘則知之在我者亦隨所詣而無不盡矣知無不盡則心之所發能一於理而無自欺矣意自不欺則心之本體物不能動而無不正矣心得其正則身之所處不至陷於所偏而無不修矣身無不修則推之天下國家亦舉而措之耳豈外此而求之智謀功利之末哉曰篇首之言明明徳以新民為對則固專以自明為言矣後叚於平天下者復以明明徳言之則似新民之事亦在其中何其言之不一而辨之不明邪曰篇首三言者大學之綱領也而以其賔主對待先後次第言之則明明徳者又三言之綱領也至此叚然後極其體用之全而一言以舉之以見夫天下雖大而吾心之體無不該事物雖多而吾心之用無不貫蓋必析之有以極其精而不亂然後合之有以盡其大而無餘此又言之序也○知至謂天下事物之理知無不到之謂若知一而不知二知大而不知細知髙逺而不知幽深皆非知之至也要須四至八到無所不知乃為至耳問致知之致知至之至有何分别荅曰上一致字是推致方為也下一至字是已至○致知不是知那人不知底道理只是人面前底且如義利兩件昨日雖看義當為然而却又説未做也無害見得利不可做却又説做也無害這便是物未格知未至今日見得義當為決為之利不可做決定是不做心下自信得極這便是物格便是知得至了○物格知至處便是凡聖之關物未格知未至如何殺也是凡人須是物格知至方能循循不已而入於聖賢之域○某甞謂物格知至後雖有不善亦是白地上黒㸃物未格知未至縱善也只是黒地上白㸃○問尋常讀大學未有所得願請敎曰致知誠意兩節若打得透時已自是箇好人其他事一節大如一節病敗一節小如一節○問誠意在致知格物後如何曰源頭只在致知知至之後如從上面放水來已自迅流湍決只是臨時又要略略撥剔莫令壅滯耳○致知如一事只知得三分這三分知得者是真實那七分不知者是虚偽為善須十分知善之可好若知得九分而一分未盡只此一分未盡便是鶻突苟且之根少閒説便為惡也不妨便是意不誠所以貴致知窮到極處謂之致○知與意皆出於心知是知覺處意是發念處○因論誠意曰過此一關方是人不是賊過得此關道理方牢固○意誠如蒸餅外面是白麫透裏是白麫意不誠如蒸餅外面雖白裏面却只是麤底一般○意誠後推盪得查滓伶利心盡是義理○致知誠意乃學者兩箇關致知乃夢與覺之關誠意乃惡與善之關透得致知之關則覺不然則夢透得誠意之關則善不然則惡○問知至而後意誠先生曰意誠只是要情願做工夫若非情願亦強不得未過此一關猶有七分是小人○知若至則意無不誠若知之至雖欲著此物亦留不住東西中央皆著不得若是不誠之人亦不肯盡去亦要留些子在○問知至到意誠之閒意似不聨屬須是别識得天理人欲分明盡去人欲全是天理方誠曰固是這事不易言頁是格物精熟方到居此常無事天理實然有纎毫私欲便能識破他自來㸃檢慣了譬有賊來便識得便捉得他不曽用工底與賊同眠同食也不知○問知至而后意誠云有知其如此而行又不如此者是如何曰此只是知之未至曰必待行之皆是而後驗其知至歟曰不必如此説而今説與公是知之未至公不信且去就格物窮理上做工夫窮來窮去末後自家真箇見得此理是善彼是惡自心甘意肯不去做此方是意誠若猶有一毫疑貳底心便是知未至意未誠乆後依舊去做然學者未能便得㑹恁地須且致其知工夫積累方㑹知至○知至而後意誠須是真知了方能誠意知苟未至雖欲誠意固不得其門而入矣惟其胷中了然知得路徑如此知善之當好惡之當惡然後自然意不得不誠心不得不正因指燭曰如㸃一條燭在中間光明洞逹無處不照雖欲将不好物事來亦没安頓處自然著他不得若是知未至譬如一盞燈用罩子蓋住則光之所及者固可見光之所不及處則皆黒暗無所見雖有不好物事安頓在後面固不得而知也所以貴格物如佛老之學他非無長處但他只知得一路其知之所及者則路徑甚明無有差錯其知所不及處則皆顛倒錯亂無有是處縁無格物工夫也又問物未格時意亦當誠曰固然豈可説物未能格意便不用誠自始至終意常要誠如人適楚當南其轅豈可謂吾未能到楚且北其轅但知未至時雖欲誠意其道無由如人夜行雖知路從此去但黒暗行不得所以要得致知知至則道理坦然明白安而行之今人之未至者也知道善之當好惡之當惡然臨事不如此者只是實未曽見得若實見得自然行處無差○欲知知之真不真意之誠不誠只看做不做如何只箇如此做底便是知至意誠○問知至了意便誠抑是方可做誠意工夫曰也不能恁地説得這箇也在人一般人自便能如此一般人自當循序做但知至了意誠便是且如這一件事知得不當如此做末梢又却如此做便是知得也未至若知得至時便決不如此如人既知鳥喙之不可食水火之不可蹈豈肯便試去食鳥喙蹈水火若是知得未至時意決不能誠○心言其統體意是就其中發出正心如戒懼不睹不聞誠意如謹獨又曰由小而大意小心大○問心者身之主也意者心之發也既是意發於心則意當聽命於心可也今而曰意誠而后心正則是意反為心之管束矣何也曰心之本體何甞不正所以不得其正者蓋由邪惡之念勃勃而興有以動其心也譬之水焉本自瑩淨寜息蓋因波濤洶湧水遂為其所激而動也○心無形影敎人如何撑拄須是從心之所發處下手先須去了許多惡根如人家裏有賦先去了賊方得家中寜如人種田不先去了草如何下種○致知知之始意誠行之始○致知格物十事格得九事通透一事未通透不妨一事只格得九分一分不透最不可凡事不可著箇且字且字其病甚多○大學一篇有兩箇大節目物格知至是一箇誠意修身是一箇纔過此二關了則便可直行将去○問家齊而后國治天下平如堯有丹朱舜有瞽瞍周公有管蔡却能平治何也曰堯不以天下與丹朱而與舜舜能使瞽瞍不格姦周公能致辟於管蔡使不為亂便是措置得好了然此皆聖人之變處不須如此思量且去理㑹那常處○先生説大學次序曰致知格物是窮此理誠意正心修身是體此理齊家治國平天下只是推此理要做三節看○格物致知比治國平天下其事似小然打不透則病痛却大無進歩處治國平天下規摹雖大然這裏縱有未盡處病痛却小○一是一切也漢書平帝已一切顔師古注猶如以刀切物取其整齊○大學在明明徳在新民在止於至善此三箇是大綱做工夫全在此三句内下面知止五句是説效驗如此上面是服藥下面是説藥之效驗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脩身為本壹是一切也正心以上皆所以脩身也齊家以下則舉此而錯之耳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本謂身也所厚謂家也此兩節結上文兩節之意○曰治國平天下者天子諸侯之事也卿大夫以下蓋無與焉今大學之敎乃例以明明徳於天下為言豈不為思出其位犯非其分而何以得為為已之學哉曰天之明命有生之所同得非有我之得私也是以君子之心豁然大公其視天下無一物而非吾心之所當愛無一事而非吾職之所當為雖或勢在匹夫之賤而所以堯舜其君堯舜其民者亦未甞不在其分内也又況大學之敎乃為天子之元子衆子公侯卿大夫士之適子與國之俊選而設是皆将有天下國家之責而不可辭者則其所以素教而預養之者安得不以天下國家為已事之當然而預求有以正其本清其源哉後世敎學不明為人君父者慮不足以及此而苟狥於目前是以天下之治日常少亂日常多而敗國之君亡家之主常接迹於當世亦可悲矣論者不此之監而反以聖法為疑亦獨何哉大抵以學者而視天下之事以為已事之所當然而為之則雖甲兵錢榖籩豆有司之事皆為已也以其可以求知於世而為之則雖割股廬墓弊車羸馬亦為人耳善乎張子敬夫之言曰為已者無所為而然者也此其語意之深切蓋有前賢所未發者學者以是而日自省焉則有以察乎善利之閒而無毫釐之差矣○為已者無所為而然無所為只是見得自家合當做不是要人道好如甲兵錢榖籩豆有司到當自家理會便理會不是為别人了理會如割股廬墓一則是不忍其親之病一則是不忍其親之死這都是為己若因要人知了去恁地便是為人○問子房以家世相韓故從少年結士欲為韓報仇這是有所為否曰他當初只一心欲為國報仇只見這是箇臣子合當做底事不是為别人不是要人知○有所為者是為人也這須是見得天下之事實是已所當為非吾性分之外所能有然後為之而無為人之弊耳且如哭死而哀非為生者今人弔人之喪若以為亡者平日與吾善厚真箇可哭哭之發於中心此固出於自然者又有一般人欲亡者家人知我如此而哭者便不是這便是為人又如人做一件善事是自家自肯去做非待人敎自家做方勉做此便不是為人也○問割股一事如何曰割股固自不是若誠心為之不求人知亦庶幾今有以此要譽者
  右經一章蓋孔子之言而曽子述之凡二百五字其傳十章則曽子之意而門人記之也舊本頗有錯簡今因程子所定而更考經文别為序次如左凡千五百四十六字○凡傳文雜引經傳若無統紀然文理接續血脉貫通深淺始終至為精宻熟讀詳味乆當見之今不盡釋也○曰子謂正經蓋夫子之言而曽子述之其傳則曾子之意而門人記之何以知其然也曰正經辭約而理備言近而指逺非聖人不能及也然以其無他左驗且意其或出於古昔先民之言也故疑之而不敢質至於傳文或引曾子之言而又多與中庸孟子者合則知其成於曾氏門人之手而子思以授孟子無疑也蓋中庸之所謂明善即格物致知之功其曰誠身即誠意正心修身之效也孟子之所謂知性者物格也盡心者知至也存心養性修身者誠意正心修身也其他如謹獨之云不慊之説義利之分常言之序亦無不脗合焉者故程子以為孔氏之遺書學者之先務而論孟猶處其次焉亦可見矣曰程子之先是書而後論孟又且不及乎中庸何也曰是書垂世立教之大典通為天下後世而言者也論孟應機接物之㣲言或因一時一事而發者也是以是書之規摹雖大然其首尾該備而綱領可尋節目分明而工夫有序無非切於學者之日用論孟之為人雖切然而問者非一人記者非一手或先後淺深之無序或抑揚進退之不齊其閒蓋有非初學日用之所及者此程子所以先是書而後論孟蓋以其難易緩急言之而非以聖人之言為有優劣也至於中庸則又聖門傳授極致之言尤非後學之所易得而聞者故程子之教未遽及之豈不又以為論孟既通然後可以及此乎蓋不先乎大學無以提挈綱領而盡論孟之精微不參之論孟無以融貫會通而極中庸之歸趣然不會其極於中庸則又何以建立大本經綸大經而讀天下之書論天下之事哉以是觀之則務講學者固不可不急於四書而讀四書者又不可不先於大學亦已明矣今之教者乃或弃此不務而反以他説先焉其不溺於虚空流於功利而得罪於聖門者幾希矣
  康誥曰克明徳康誥周書克能也大甲曰顧諟天之明命大讀作泰諟古是字○大甲商書顧謂常目在之也諟猶此也或曰審也天之明命即天之所以與我而我之所以為徳者也常目在之則無時不明矣帝典曰克明峻徳峻書俊字○帝典堯典虞書峻大也皆自明也結所引書皆言自明已徳之意○或問克明徳者何也曰此言文王能明其徳也蓋人莫不知徳之當明而欲明之然氣禀拘之於前物欲蔽之於後是以雖欲明之而有不克也文王之心渾然天理亦無待於克之而自明矣然猶云爾者亦見其獨能明之而他人不能又以見夫未能明者之不可不致其克之之功也○曰顧諟天之明命何也曰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故人之明徳非他也即天之所以命我而至善之所存也是其全體大用蓋無時而不發見於日用之閒人惟不察於此是以汩於人欲而不知所以自明常目在之而真若見其參於前倚於衡也則成性存存而道義出矣○曰克明峻徳何也曰言堯能明其大徳也○曰是三者固皆自明之事也然其言之亦有序乎曰康誥通言明徳而已大甲則明天之未始不為人而人之未始不為天也帝典則専言成徳之事而極其大焉其言之淺深亦略有序矣○自人受之唤做明徳自天言之喚做明命今人多鶻鶻突突一似無這箇明命若常見其在前則凜凜然不敢放肆見許多道理都在眼前又曰人之明徳即天之明命雖則是形骸間隔然人之所以能視聽言動非天而何○問克明徳曰徳之明與不明只在人之克不克只是真箇㑹明其明徳○顧諟天之明命諟是詳審顧是見得子細○問顧諟天之明命如何看荅曰天之明命是天之所以命我而我之所以為徳者也然天之所以與我者雖曰至善茍不能常提撕省察使大用全體昭晰無遺則人欲益滋天理益昬而無以有諸已矣先生曰此便是至善但今人無事時又却恁昬昬地至有事時則又隨事逐物而去都無一箇主宰這須是常加省察真如見一箇物事在裏不要昬濁了他則無事時自然凝定有事時隨理而處無有不當又云古注説常目在之這説得極好○顧諟天之明命非謂有一物常在目前可見也只是常存此心知得有這道理光明不昧方其静坐未接物也此理固湛然清明及其遇事而應接也此理亦隨處發見只要常提撕省察念念不忘存養乆之則是理愈明雖欲忘之而不可得矣孟子曰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所謂求放心只常存此心便是存養既乆自然信向決知堯舜之可為聖賢之可學如菽粟之必飽布帛之必暖自然不為外物所勝若是若存若亡如何會信如何能必行又曰千書萬書只是教人求放心聖賢教人其要處皆一茍得一處則觸處皆通矣○問顧謂常目在之天命至微恐不可目在之先生曰只是見得長長地在面前様立則見其參於前在輿則見其倚於衡豈是有物可見○問顧諟天之明命顧如何是目在之先生曰常在視瞻之間蓋言存之而不忘○問或問云全體大用無時不發見於日用之間日用間如何是全體大用處曰赤子匍匐將入井皆有怵愓惻隱之心舉此一節體用亦可見體與用不相離如這是體起來運行便是用如喜怒是用所以能喜怒者便是體○明徳如明珠常自光明但要時加拂拭耳若為物欲所蔽即是珠為泥涴然光明之性依舊自在○問所謂徳者乃天之所以命我而具於一心之微初豈有形體之可見今乃曰真若見其參於前而倚於衡不知其所見者果何物也曰此豈有物可見但是凡人不知省察常行日用每與是徳相忘亦不自知其有是也今所謂顧諟者只是心裏常常存著此理在一出言則言必有當然之則不可失也一行事則事必有當然之則不可失也不過如此耳初豈實有一物之可以見其形象也○問顧諟明命一條引成性存存道義出矣何如曰自天之所命謂之明命我這裏得之於己謂之明徳只是一箇道理人只要存得這些在這裏才存得在這裏則事君必㑹忠事親必會孝見孺子入井則怵惕之心便發見穿窬之類則羞惡之心便發合恭敬處便自然㑹恭敬合辭遜處便自然會辭遜須要常存得此心則便見得此性發出底都是道理若不存得這些待做出那箇㑹合道理○問顧諟一句或問復以為見天之未始不為人而人之未始不為天何也曰只是言人之性本無不善而其日用之間莫不有當然之則所謂天理也人若每事做得是則便合天理天人本只一理若理會得此意則天何甞大人何甞小也○問天未始不為人而人未始不為天曰天即人人即天人之始生得於天也既生此人則天又在人矣凡語言動作視聽皆天也只今説話天○便在這裏顧諟是常要看教光明粲爛照在目前右傳之首章釋明明徳此通下三章至止於信舊本誤在没世不忘之下
  湯之盤銘曰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盤沐浴之盤也銘名其器以自警之辭也茍誠也湯以人之洗濯其心以去惡如沐浴其身以去垢故銘其盤言誠能一日有以滌其舊染之汙而自新則當因其已新者而日日新之又日新之不可略有間斷也康誥曰作新民鼓之舞之之謂作言振起其自新之民也詩曰周雖舊邦其命惟新詩大雅文王之篇言周國雖舊至於文王能新其徳以及於民而始受天命也是故君子無所不用其極自新新民皆欲止於至善也○或問盤之有銘何也曰盤者常用之器銘者自警之辭也古之聖賢兢兢業業固無時而不戒謹恐懼然猶恐其有所怠忽而或忘之也是以於其常用之器各因其事而刻銘以致戒焉欲其常接乎目毎警乎心而不至於忽忘也曰然則沐浴之盤而其所刻之辭如此何也曰人之有是徳猶其有是身也徳之本明猶其身之本潔也徳之明而利欲昬之猶身之潔而塵垢汙之也一旦存養省察之功真有以去其前日利欲之昬而日新焉則亦猶其䟽瀹澡雪而有以去其前日塵垢之汙也然既新矣而所以新之之功不繼則利欲之交將復有如前日之昏猶既潔矣而所以潔之之功不繼則塵垢之集将復有如前日之汙也故必因其已新而日日新之又日新之使其存養省察之功無少間斷則明徳常明而不復為利欲之昬亦如人之一日沐浴而日日沐浴又無日而不沐浴使其䟽瀹澡雪之功無少間斷則身常潔清而不復為舊染之汙也昔成湯所以反之而至於聖者正惟有得於此故稱其徳者有曰不通聲色不殖貨利又曰以義制事以禮制心有曰從諫弗咈改過不吝又曰與人不求備檢身若不及此皆足以見其日新之實至於所謂聖敬日躋云者則其言愈約而意愈切矣然本湯之所以得此又其學於伊尹而有發焉故伊尹自謂與湯咸有一徳而於復政太甲之初復以終始惟一時乃日新為丁寜之戒云○曰康誥之言作新民何也曰武王之封康叔也以商之餘民染紂汙俗而失其本心也故作康誥之書而告之以此欲其有以鼓舞而作興之使之振奮踴躍以去其惡而遷於善舍其舊而進乎新也然此豈聲色號令之所及哉亦自新而已矣○詩之言周雖舊邦其命惟新何也曰言周之有邦自后稷以來千有餘年至於文王聖徳日新而民亦丕變故天命之以有天下是其邦雖舊而命則新也蓋民之視效在君而天之視聽在民君徳既新則民徳必新民徳既新則天命之新亦不旋日矣○人誠能有日新之功則須日有進益若不能接續則間斷了○新與舊非是去外面討來昨日之舊乃是今日之新○成湯工夫全是在敬字上
  右傳之二章釋新民
  詩云邦畿千里惟民所止詩商頌𤣥鳥之篇邦畿王者之都也止居也言物各有所當止之處也詩云緡蠻黃鳥止于丘隅子曰於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鳥乎緡詩作緜○詩小雅緜蠻之篇緡蠻鳥聲丘隅岑蔚之處子曰以下孔子説詩之辭言人當知所當止之處也詩云穆穆文王於緝熙敬止為人君止於仁為人臣止於敬為人子止於孝為人父止於慈與國人交止於信於緝之於音烏○詩文王之篇穆穆深逺之意於歎美辭緝繼續也熙光明也敬止言其無不敬而安所止也引此而言聖人之止無非至善五者乃其目之大者也學者於此究其精微之藴而又推類以盡其餘則於天下之事皆有以知其所止而無疑矣詩云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終不可諠兮如切如磋者道學也如硺如磨者自脩也瑟兮僴兮者恂慄也赫兮喧兮者威儀也有斐君子終不可諠兮者道盛徳至善民之不能忘也澳於六反菉詩作緑猗叶韻音阿僴下版反喧詩作咺諠詩作諼並況晚反恂鄭氏讀作峻○詩衛風淇澳之篇淇水名澳隈也猗猗美盛貌興也斐文貌切以刀鋸琢以椎鑿皆裁物使成形質也磋以鑢鍚磨以沙石皆治物使其滑澤也治骨角者既切而復磋之治玉石者既琢而復磨之皆言其治之有緒而益致其精也瑟嚴密之貌僴武毅之貌赫喧宣著盛大之貌諠忘也道言也學謂講習討論之事自脩者省察克治之功恂慄戰懼也威可畏也儀可象也引詩而釋之以明明明徳者之止於至善道學自脩言其所以得之之由恂慄威儀言其徳容表裏之盛卒乃指其實而歎美之也詩云於戲前王不忘君子賢其賢而親其親小人樂其樂而利其利此以没世不忘也於戲音嗚呼樂音落○詩周頌烈文之篇於戲歎辭前王謂文武也君子謂其後賢後王小人謂後民也此言前王所以新民者止於至善能使天下後世無一物不得其所所以既没世而人思慕之愈乆而不忘也此兩節咏歎淫泆其味深長當熟玩之○緝熙是工夫敬止是功效○或問引文王之詩而繼以君臣父子與國人交之所止何也曰此因聖人之止以明至善之所在也蓋天生烝民有物有則是以萬物庶事莫不各有當止之所但所居之位不同則所止之善不一故為人君則其所當止者在於仁為人臣則其所當止者在於敬為人子則其所當止者在於孝為人父則其所當止者在於慈與國人交則其所當止者在於信是皆天理人倫之極致發於人心之不容己者而文王之所以為法於天下可傳於後世者亦不能加毫末於是焉但衆人類為氣禀物欲之所昬故不能常敬而失其所止惟聖人之心表裏洞然無有一毫之蔽故連續光明自無不敬而所止者莫非至善不待知所止而後得所止也故傳引此詩而歴陳所止之實使天下後世得以取法焉學者於此誠有以見其發於本心之不容己者而緝熙之使其連續光明無少間斷則其敬止之功是亦文王而已矣詩所謂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儀刑文王萬邦作孚正此意也曰子之説詩既以敬止之止為語助之辭而於此書又以為所止之義何也曰古人引詩斷章或姑借其辭以明已意未必皆取本文之義也曰五者之目辭約而義該矣子之説乃復有所謂究其精微之藴而推類以通之者何其言之衍而不切邪曰舉其徳之要而緫名之則一言足矣論其所以為是一言者則其始終本末豈一言之所能盡哉得其名而不得其所以名則仁或流於姑息敬或墮於阿諛孝或陷父而慈或敗子且其為信亦未必不為尾生白公之為也又況傳之所陳姑以見物各有止之凡例其於大倫之目猶且闕其二焉苟不推類以通之則亦何以盡天下之理哉○曰復引淇澳之詩何也曰上言止於至善之理備矣然其所以求之之方與其得之之驗則未之及故又引此詩以發明之也夫如切如磋言其所以講於學者已精而益求其精也如琢如磨言其所以修於身者已密而益求其密也此其所以擇善固執日就月將而得止於至善之由也恂慄者嚴敬之存乎中也威儀者輝光之著乎外也此其所以睟面盎背施於四體而為止於至善之驗也盛徳至善民不能忘蓋人心之所同然聖人既先得之而其充盛宣著又如此是以民皆仰之而不能忘也盛徳以身之所得而言也至善以理之所極而言也切磋琢磨求其止於是而已矣曰切磋琢磨何以為學問自脩之别也曰骨角脉理可尋而切磋之功易所謂始條理之事也玉石渾全堅確而琢磨之功難所謂終條理之事也○問至善如君之仁臣之敬父之慈子之孝者固如此就萬物中細論之則其類如何曰只恰好底便是坐如尸乃是坐恰好底立如齋便是立恰好底○問敬止既注云究其精微之藴而又推類以通其餘何謂也曰大倫有五此言其三蓋不止此究其精微之藴就是三者裏面窮究其藴推類以通其餘是就外面推廣如夫婦兄弟之類○大學至善一章工夫都在切磋琢磨上○問切磋琢磨之説曰恰似剥了一重又有一重學者做工夫消磨舊習㡬時便去得盡須是只管磨礲敎十分淨潔最怕如今於眼前道理略理會得些便自以為足更不著力向上去這如何得會到至善田地○既切而復磋之既琢而復磨之方止於至善不然雖善非至也○問如切如磋者道學也如琢如磨者自脩也此詩人美武公之本㫖抑姑借其辭以發學問自脩之義邪曰衛武公大段是有學問底人抑之一詩義理精密詩中如此者甚不易得○問大學解瑟為嚴密是就心言抑就行言曰是就心言曰心如何是密處曰只是不麤踈恁地縝密○僩武毅之貌能剛強卓立不如此怠惰闒䬃○問恂慄何以知其為戰懼先生曰莊子云木處則恂慄危懼○與淇澳詩瑟兮僩兮者恂慄也注云瑟者武毅之貌而恂慄則戰懼之貌也不知人當戰懼之時果有武毅之意否先生曰人而懐戰懼之心則必齋莊嚴肅又烏可犯○古人直是如此嚴整然後有那威儀烜赫著見○大率切而不磋亦未到至善處琢而不磨亦未到至善處瑟兮僩兮則誠敬存於中矣未至於赫兮喧兮威儀光輝著見於外亦未為至善此四句是此段緊切處專是説至善蓋不如此則雖善矣未得為至善也至於民之不能忘若非十分至善何以使民久而不能忘古人言語精密有條理如此○如切如磋者道學也如琢如磨者自修也既學而猶慮其未至則復講習討論以求之猶治骨角者既切而復磋之切得一箇樸在這裏似亦可矣又磋之使至於滑澤這是治骨角者之至善也既修而猶慮其未至則又省察克治以終之猶冶玉石者既琢而復磨之琢是琢得一箇樸在這裏似亦得矣又磨之使至於精細這是治玉石之至善也取此而喻君子之至於善既格物以求知所止矣又日用力以求得其所止焉○道學是起頭處修身是成就處
  右傳之三章釋止於至善此章内自引淇澳詩以下舊本誤在誠意章下
  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無情者不得盡其辭大畏民志此謂知本猶人不異於人也情實也引夫子之言而言聖人能使無實之人不敢盡其虚誕之辭蓋我之明徳既明自然有以畏服民之心志故訟不待聽而自無也觀於此言可以知本末之先後矣○曰然則聽訟無訟於明徳新民之義何所當也曰聖人徳盛仁熟所以自明者皆極天下之至善故能大有以畏服其民之心志而使之不敢盡其無實之辭是以雖其聽訟無以異於衆人而自無訟之可聽蓋已徳既明而民徳自新則得其本之明效也或不能然而欲區區於分爭辯訟之間以求新民之效其亦末矣○問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云云曰聖人固不會錯斷了事只是他所以無訟者却不在於善於聽訟在於意誠心正自然有以薫炙漸染大服民志故自無訟之可聽耳如成人有其兄死而不為之衰者聞子臯將至遂為衰子臯又何嘗聽訟了致然只是自有以感動人處故耳
  右傳之四章釋本末此章舊本誤在止於信下

  大學集編卷上



  欽定四庫全書
  大學集編卷下     宋 真徳秀 撰
  此謂知本程子曰衍文也此謂知之至也此句之上别有闕文此特其結語耳右傳之五章蓋釋格物致知之義而今亡矣此章舊本通下章誤在經文之下間嘗竊取程子之意以補之曰所謂致知在格物者言欲致吾之知在即物而窮其理也蓋人心之靈莫不有知而天下之物莫不有理惟於理有未窮故其知有不盡也是以大學始教必使學者即凡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窮之以求至乎其極至於用力之乆而一旦豁然貫通焉則衆物之表裏精粗無不到而吾心之全體大用無不明矣此謂物格此謂知之至也問此經之序自誠意以下其義明而傳悉矣獨其所謂格物致知者字義不明而傳復闕焉且為最初用力之地而無復上文語緒之可尋也子乃自謂取程子之意以補之則程子之言何以見其必舍於經意而子之言又似不盡出於程子何邪曰或問於程子曰學何為而可以有覺也程子曰學莫先於致知能致其知則思日益明至於乆而後有覺爾書所謂思曰睿睿作聖董子所謂勉強學問則聞見博而智益明正謂此也學而無覺則亦何以學為也哉○或問忠信則可勉矣而致知為難柰何程子曰誠敬固不可以不勉然天下之理不先知之亦未有能勉以行之者也故大學之序先致知而後誠意其等有不可躐者苟無聖人之聦明睿智而徒欲勉焉以踐其行事之迹則亦安能如彼之動容周旋無不中禮也哉惟其燭理之明乃能不待勉強而自樂循理爾夫人之性本無不善循理而行宜無難者惟其知之不至而但欲以力為之是以苦其難而不知其樂耳知之而至則循理為樂不循理為不樂何苦而不循理以害吾樂邪昔甞見有談虎傷人者衆莫不聞而其間一人神色獨變問其所以乃甞傷於虎者也夫虎能傷人人孰不知然聞之有懼有不懼者知之有真有不真也學者之知道必如此人之知虎然後為至耳若曰知不善之不可為而猶或為之則亦未甞真知而已矣此兩條者皆言格物致知所以當先而不可後之意也○又有問進修之術何先者程子曰莫先於正心誠意然欲誠意必先致知而欲致知又在格物致盡也格至也凡有一物必有一理窮而至之所謂格物者也然而格物亦非一端如或讀書講明道義或論古今人物而别其是非或應接事物而處其當否皆窮理也○曰格物者必物物而格之邪將止格一物而萬理皆通邪曰一物格而萬理通雖顔子亦未至此惟今日而格一物焉明日又格一物焉積習既多然後脱然有貫通處耳○又曰自一身之中以至萬物之理理會得多自當豁然有箇覺處○又曰窮理者非謂必盡窮天下之理又非謂止窮得一理便到但積累多後自當脱然有悟處○又曰格物非欲盡窮天下之物但於一事上窮盡其他可以類推至於言孝則當求其所以為孝者如何若一事上窮不得且别窮一事或先其易者或先其難者各隨人淺深譬如千蹊萬徑皆可以適國但得一道而入則可以類推而通其餘矣蓋萬物各具一理而萬理同出一原此所以可推而無不通也○又曰物必有理皆所當窮若天地之所以髙深鬼神之所以幽顯是也若曰天吾知其髙而已矣地吾知其深而已矣鬼神吾知其幽且顯而已矣則是已然之辭又何理之可窮哉○又曰如欲為孝則當知所以為孝之道如何而為奉養之宜如何而為温清之節莫不窮究然後能之非獨守夫孝之一字而可得也○或問觀物察己者豈因見物而反求諸己乎曰不必然也物我一理纔明彼即曉此此合内外之道也語其大天地之所以髙厚語其小至一物之所以然皆學者所宜致思也曰然則先求之四端可乎曰求之性情固切於身然一草一木亦皆有理不可不察○又曰致知之要當知至善之所在如父止於慈子止於孝之類若不務此而徒欲汎然以觀萬物之理則吾恐其如大軍之遊騎出大逺而無所歸也○又曰格物莫若察之於身其得之尤切此十條者皆言格物致知所當用力之地與其次第工程也○又曰格物窮理但立誠意以格之其遲速則在乎人之明暗耳○又曰入道莫如敬未有能致知而不在敬者○又曰涵養須用敬進學則在致知○又曰致知在乎所養養知莫過於寡欲○又曰格物者適道之始思欲格物則固己近道矣是何也以収其心而不放也此五條者又言涵養本原之功所以為格物致知之本者也凡程子之為説者不過如此其於格物致知之傳詳矣今也尋其義理既無可疑考其字義亦皆有據至以他書論之則文言所謂學聚問辨中庸所謂明善擇善孟子所謂知性知天又皆在乎固守力行之先而可以驗夫大學始教之功為有在乎此也愚甞反覆考之而有以信其必然是以竊取其意以補傳文之闕不然則又安敢犯不韙之罪為無證之言以自託於聖經賢傳之間乎曰然則吾子之意亦可得而悉聞之乎曰吾聞之也天道流行造化發育凡有聲色貌象而盈於天地之間者皆物也既有是物則其所以為是物者莫不各有當然之則而自不容已是皆得於天之所賦而非人之所能為也今且以其至𣱼而近者言之則心之為物實主於身其體則有仁義禮智之性其用則有惻隱羞惡恭敬是非之情渾然在中隨感而應各有攸主而不可亂也次而及於身之所具則有口鼻耳目四肢之用又次而及於身之所接則有君臣父子夫婦長㓜朋友之常是皆必有當然之則而自不容己所謂理也外而至於人則人之理不異於己也逺而至於物則物之理不異於人也極其大則天地之運古今之變不能外也盡於小則一塵之微一息之頃不能遺也是乃上帝所降之衷烝民所秉之彛劉子所謂天地之中夫子所謂性與天道子思所謂天命之性孟子所謂仁義之心程子所謂天然自有之中張子所謂萬物之一原邵子所謂道之形體者但其氣質有清濁偏正之殊物欲有淺深厚薄之異是以人之與物賢之與愚相與懸絶而不能同耳以其理之同故以一人之心而於天下萬物之理無不能知以其稟之異故於其理或有所不能窮也理有未窮故其知有不盡知有不盡則其心之所發必不能純於義理而或雜乎物欲之私此其所以意有不誠心有不正身有不修而天下國家不可得而治也昔者聖人蓋有憂之是以於其始教為之小學而使之習於誠敬則所以収其放心養其徳性者已無所不用其至矣及其進乎大學則又使之即夫事物之中因其所知之理推而究之以各到乎其極則吾之知識亦得以周遍精切而無不盡也若其用力之方則或考之事為之著或察之念慮之微或求之文字之中或索之講論之際使於身心性情之徳人倫日用之常以至天地鬼神之變鳥獸草木之冝自有一物之中莫不有以見其所當然而不容己與其所以然而不可易者必其表裏精粗無所不盡而又益推其類以通之至於一日脱然而貫通焉則於天下之物皆有以究其義理精微之所極而吾之聦明睿智亦皆有以極其心之本體而無不盡矣此愚之所以補乎本傳闕文之意雖不能盡用程子之言然其指趣要歸則不合者鮮矣讀者其亦深考而實識之哉曰然則子之為學不求諸心而求諸迹不求之内而求之外吾恐聖賢之學不如是之淺近而支離也曰人之所以為學心與理而已矣心雖主乎一身而其體之虚靈足以管乎天下之理理雖散在萬物而其用之微妙實不外乎一人之心初不可以内外精粗而論也然或不知此心之靈而無以存之則昬昧雜擾而無以窮衆理之妙不知衆理之妙而無以窮之則偏狹固滯而無以盡此心之全此其理勢之相須蓋亦有必然者是以聖人設教使人黙識此心之靈而存之於端莊靜一之中以為窮理之本使人知有衆理之妙而窮之於學問思辨之際以致盡心之功巨細相涵動靜交養初未甞有内外精粗之擇及其真積力乆而豁然貫通焉則亦有以知其渾然一致而果無内外精粗之可言矣今必以是為淺近支離而欲藏形匿景别為一種幽深恍惚艱難阻絶之論務使學者莽然措其心於文字言語之外而曰求道必如此然後可以得之則是近世佛學詖淫邪遁之尤者而欲移之以亂古人明徳新民之實學其亦誤矣○曰近世大儒有為格物致知之説者曰格猶扞也禦也能扞禦外物而後能知至道也又有推其説者曰人生而靜其性本無不善而有為不善者外物誘之也所謂格物以致其知者亦曰扞去外物之誘而本然之善自明耳是其為説不亦善乎曰天生蒸民有物有則則物之與道固未始相離也今曰禦外物而後可以知至道則是絶父子而後可以知孝慈離君臣然後可以知仁敬也是安有此理哉若曰所謂外物者不善之誘耳非指君臣父子而言也則夫外物之誘人莫甚於飲食男女之欲然推其本則固亦莫非人心所當有而不能無者也但於其間自有天理人欲之辨而不可以毫釐差耳惟其徒有是物而不能察於吾之所以行乎其間者孰為天理孰為人欲是以無以致其克復之功而物之誘於外者得以奪乎天理之本然也今不即物以窮其原而徒惡物之誘乎己乃欲一切扞而去之則是必閉口枵腹然後可以得飲食之正絶滅種類然後可以全夫婦之别也是雖裔戎無君無父之教有不能充其説者況乎聖人大中至正之道而得以此亂之哉○曰自程子以格物為窮理而其學者傳之見於文字多矣是亦有以發其師説而有助於後學者邪曰程子之説切於己而不遺於物本於行事之實而不廢文字之功極其大而不略其小究其精而不忽其粗學者循是而用力焉則既不務博而陷於支離亦不徑約而流於狂妄既不舍其積累之漸而其所謂豁然貫通者又非見聞思慮之可及也是於說經之意入徳之方其亦可謂反復詳備而無俟於發明矣若其門人雖曰祖其師説然以愚考之則恐其皆未足以及此也蓋有以必窮萬物之理同出於一為格物知萬物同出乎一理為知至如合内外之道則天人物我為一通晝夜之道則死生幽明為一逹哀樂好惡之情則人與鳥獸魚鼈為一求屈伸消長之變則天地山川草木為一者似矣然其欲必窮萬物之理而專指外物則於理之在已者有不明矣但求衆物比類之同而不究一物性情之異則於理之精微者有不察矣不欲其異而不免乎四説之異必欲其同而未極乎一原之同則徒有牽合之勞而不睹貫通之妙矣其於程子之説何如哉又有以為窮理只是尋箇是處然必以恕為本而又先其大者則一處理通而觸處皆通者其曰尋箇是處者則得矣而曰以恕為本則是求仁之方而非窮理之務也又曰先其大者則不若先其近者之切也又曰一處通而一切通則又顔子之所不能及程子之所不敢言非若類推積累之可以循序而必至也又有以為天下之物不可勝窮然皆備於我而非從外得也所謂格物亦曰反身而誠則天下之物無不在我者是亦似矣然反身而誠乃為物格知至以後之事言其窮理之至無所不盡故凡天下之理反求諸身皆有以見其如目視耳聽手持足行之畢具於此而無毫髪之不實耳固非以是方為格物之事亦不謂但務反求諸身而天下之理自然無不誠也中庸之言明善即物格知至之事其言誠身即意誠心正之功故不明乎善則有反諸身而不誠者其功夫地位固有序而不可誣矣今為格物之説又安得遽以是而為言哉又有以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為非程子之言者則諸家所記程子之言此類非一不容皆誤且其為説正中庸學問思辨弗得弗措之事無所咈於理者不知何所病而疑之也豈其習於持敬之約而厭夫觀理之煩邪抑直以已所未聞而不信他人之所聞也夫持敬觀理不可偏廢程子固己言之若以己偶未聞而遂不之信則以有子之似聖人而速貧速朽之論猶不能無待於子游而後定今又安得遽以一人之所未聞而盡廢衆人之所共聞者哉又有以為物物致察而宛轉歸己如察天行以自強察地勢以厚徳者亦似矣然其曰物物致察則是不察程子所謂不必盡窮天下之物也又曰宛轉歸已則是不察程子所謂物我一理纔明彼即曉此之意又曰察天行以自強察地勢以厚徳則是但欲因其已定之名擬其已著之迹而未甞如程子所謂求其所以然與其所以為者之妙也獨有所謂即事即物不厭不弃而身親格之以精其知者為得致字向裏之意而其曰格之之道必立志以定其本居敬以持其志志立乎事物之表敬行乎事物之内而知乃可精者又有以合乎所謂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之指但其語意頗傷急廹既不能盡其全體規摹之大又無以見其從容潛玩積乆貫通之功耳嗚呼程子之言其荅問反復之詳且明也如彼而其門人之所以為説者乃如此雖或僅有一二之合焉而不免於猶有所未盡也是亦不待七十子喪而大義已乖矣尚何望其能有所發而有助於後學哉間獨惟念昔聞延平先生之教以為為學之初且當常存此心勿為他事所勝凡遇一事即當且就此事反復推尋以究其理待此一事融釋脱落然後循序少進而别窮一事如此既乆積累之多胷中自當有洒然處非文字言語之所及也詳味此言雖其規摹之大條理之密若不逮於程子然其功夫之漸次意味之深切則有非他説所能及者惟甞實用力於此者為能有以識之未易以口舌爭也曰然則所謂格物致知之學與世之所謂博物洽聞者奚以異曰此以反身窮理為主而必究其本末是非之極致彼以徇外誇多為務而不覈其表裏真妄之實然必究其極是以知愈博而理愈明不覈其實是以識愈多而心愈窒此正為己為人之所以分不可不察也o問格物工夫未到得貫通亦未害否先生云學者所以學便須是到聖賢地位不到不肯休方是但用工做向前去莫問程途少間自能到如何先立一箇不解到得便休底規摹放這裏了如何做事○問全體大用曰體用元不相離如人行坐坐則此身全坐便是體行則此體全行便是用○學而無覺則亦何以學為也哉此程子曉人至切處○今日格一件明日又格一件積習既多然後脱然有箇貫通處此一項尤有意味向非其人善問則亦何以得之○又曰自一身之中以至萬物之理理㑹得多自當豁然有箇覺處先生曰此一段尤其要切學者所當深究道夫曰自一身以至萬物之理則所謂由中而外自近而逺秩然有序而不迫切者先生曰然到得豁然處是非人力勉強而至者也○又曰窮理者非謂必盡窮天下之理又非謂止窮得一理便到但積累多後自當脱然有悟處先生曰程先生言語氣象自活與衆人不同○又問物必有理皆所當窮云云先生曰此處是緊切學者須當知夫天如何而能髙地如何而能厚鬼神如何而能幽顯山岳如何而能融結這方是格物○又曰致知之要當知至善之所在云云先生曰天下之理富塞充滿耳之所聞目之所見無非物也若之何而窮之哉須當察之於心使此心之理既明然後於物之所在從而察之則不至於汎濫矣○又曰格物莫若察之於一身其得之為尤切先生曰前既説當察物理不可專在性情至此又言莫若得之於身為尤切皆是互相發處○又曰格物窮理但立誠意以格之云云先生曰立誠意只是樸實下工夫與經文誠意之説不同○又曰入道莫如敬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先生曰敬則此心惺惺○又曰涵養須用敬進學則在致知先生曰二者偏廢不得致知須用涵養涵養必用致知○知便要知得極致知是推致到極處窮究徹底真見得決如此程子説虎傷人之譬甚好這如一箇物四陲四角皆知得盡前頭更無去處外面更無去處方始是格到那物○問固有人明得此理而涵養未到却為私意所奪先生云只為明得不盡若明得盡私意自然留不得若半青半黃未能透徹便是尚有查滓非所謂真知也問須是涵養到心體無不盡處方善不然知之雖至行之終恐不盡也先生云只為知不至今人行到五分便是他只知得五分見識只識到那地位譬諸穿窬稍是箇人便不肯做蓋真知穿窬之不善也○問一理通則萬理通其説如何曰伊川甞云雖顔子亦未到此天下豈有一理通解萬理皆通也須積累将去如顔子髙明不過聞一以知十亦是大段聰明了學問却有漸無急迫之理有人甞説曰問只用窮究一箇大處則其他皆通如某正不敢如此説湏是逐旋做将去不成只用窮究一箇其他更不用管便都理㑹得豈有此理○問正心誠意莫須操存否曰也須見得後方始操得不然只恁空手終不濟事蓋謹守則在此一合眼則便走了須是格物蓋格物則理明理明則誠一而心自正矣不然則戢戢而生如何守得他住曰格物最是難事如何便盡格得曰程子謂今日格一件明日又格一件積習既多然後脱然有貫通處某甞謂他此語便是真實做工夫來他也不説格一件後便㑹通也不説盡格得天下物理後方始通只云積習既多然後脱然有箇貫通處又曰今却不用慮其他只是箇知至而后意誠這一轉較難○今日格一件明日格一件積習既多自當脱然有貫通處乃是零零碎碎湊合将來不知不覺自然醒悟其始固須用力及其得之也又却不假用力此箇事不可欲速欲速則不逹○問伊川説今日格一件明日格一件工夫如何曰如讀書今日看一段明日看一段又如今日理㑹一事明日理會一事積習多後自然貫通○人之良知本所固有然不能窮理者只是足於己知己逹而不能窮其未知未逹故見得一截不曽又見得一截此其所以於理未精○問無事時見得是如此臨事又做錯了如何曰只是斷置不分明所以格物便要閒時理會不是要臨時理㑹聞時看得道理分曉則事來時斷置自易格物只是理㑹未理會得底不是從頭都要理會如水火人自是知其不可蹈何曽有錯去蹈水火格物只是理會當蹈水火與不當蹈水火臨事時斷置教分曉且如看文字聖賢説話粹無可疑者若後世諸儒之言唤做都不是也不得有好底有不好底好底裏面也有不好處不好底裏面也有好處有這一事説得是那一件説得不是有這一句説得是那一句説得不是都要恁地分别如臨事亦要如此理會那箇是那箇不是若道理明時自分曉有一般説漢唐來都是有一般説漢唐來都不是恁地也不得且如董仲舒賈𧨏説話何曽有都不是底何曽有都是底須是要見得他那箇議論是不是如此方喚做格物如今將一箇物事來是與不是見得不定便是自家這裏道理不通透若道理明則這様處自通透○又問天地之所以髙深鬼神之所以幽顯曰公且説天是如何後髙蓋天只是氣非獨是髙只今人在地上便只見如此髙要之他連那地下亦是天天只管轉來旋去天大了故旋得許多查滓在中間世閒無一箇物事恁地大地只是氣之查滓故厚而深鬼神之幽顯自今觀之他是以鬼為幽以神為顯鬼者隂也神者陽也氣之屈者謂之鬼氣之只管恁地來者謂之神洋洋然如在其上焄蒿悽愴此百物之精也神之著也這便是那發生之精神神者是生底以至長大故見其顯便是氣之伸者今人謂人之死謂鬼是死後収斂無形無迹不可理㑹便是那氣之屈底道夫問横渠所謂二氣之良能良能便是那㑹屈伸底否曰然○問程子言格物非謂盡窮天下之理但於一事上窮盡其他可以類推二説如何曰既是教類推不是窮盡一事便了且如孝盡得箇孝底道理故忠可移於君又須去盡得忠以至於兄弟夫婦朋友從此推之無不盡窮始得○格物不可只理會文義須便實下工夫格將去始得○今人務博者却要盡窮天下之理務約者又要反身而誠則天下之物無不在我者皆不是如一百件事理㑹得五六十件了這三四十件雖未理會也大槩是如此○問程子格物之説曰須合而觀之所謂不必盡窮天下之物者如十事已窮得八九則其一二雖未窮得将來湊會都自見得又如四旁已窮得中央雖未窮得畢竟是在中間了将來貫通自能見得程子謂但積累多後自當脱然有悟處此語最好○問程子論致知處云若一事上窮不得且别窮一事竊謂致之為言推而至之以至於盡也於窮不得處正當努力豈可遷延逃避别窮一事邪至於所謂但得一道而入則可以類推而通其餘矣夫專心致志猶慮其未能盡知況敢望以其易而通其難者乎曰這是言隨人之量非曰遷延逃避也蓋於此處既理會不得若專一守在這裏却轉昬了須著别窮一事又或可以因此而明彼也○問伊川説若一事窮不得須别窮一事與延平李先生説如何曰這説自有一項難窮底事如造化禮樂度數等事是卒急難曉只得且放住且如所説春秋書元年春王正月這如何要窮曉得李先生説是窮理之要若平常遇事這一件理㑹未透又理會第二件第二件理會未得又理會第三件恁地終身不長進○問或問中千蹊萬徑皆可適國國恐是譬理之一源處不知從一事上便可窮得到一源處否曰也未解便如此只要以類而推理固是一理然其間曲折甚多須是把這箇做樣却從這裏推去始得且如事親固當盡其事之之道若得於親時是如何不得於親時又當如何以此而推之於事君則知得於君時是如何不得於君時又當如何推以事長亦是如此自此推去莫不皆然○問萬物各具一理而萬理同出一源此所以可推而無不通也曰近而一身之中逺而八荒之外微而一草一木之衆莫不各具此理如此四人在坐各有這箇道理某不用假借於公公不用求於某然雖各自有這一箇理又却同出於一箇理爾如排數器水相似這盂也是這様水那盂也是這様水各各滿足不待求假於外然打破放裏却也只是箇水此所以可推推而無不通也所以謂格得多後自此貫通者只謂是一理釋氏云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這是那釋氏也窺見得他這些道理濂溪通書只是説這一事○問萬物各具一理而萬理同出一原曰萬物皆有此理理皆同出一原但所居之位不同則其理之用不一如為君須仁為臣須敬為子須孝為父須慈物物各具此理而物物各異其用然莫非一理之流行也聖人所以窮理盡性而至於命凡世間所有之物莫不窮極其理所以處置得物物各得其所無一事一物不得其冝除是無此物方無此理既有此物聖人無有不盡其理者也○問或問觀物察己還因見物反求諸己此説亦是程子非之何也曰這理是天下公共之理人人都一般初無物我之分不可道我是一般道理人又是一般道理將來相比如赤子入井皆有𪫟惕知得人有這箇更知自家亦有這箇更不消比並自知○格物致知彼我相對而言耳格物所以致知於這一物上窮得一分之理即我之知亦知得一分於物之理窮二分即我之知亦知得二分於物之理窮得愈多則我之知愈廣其實只是一理才明彼即曉此所以大學説致知在格物又不説欲致其知者在格其物蓋致知便在格物中非格之外别有致處也又曰格物之理所以致我之知○問或問致知章引程子所謂汎然徒欲以觀萬物之理譬如大軍之遊騎出太逺而無所歸莫只是要切己看否曰只要從近去○且窮實理令有切己功夫若只汎窮天下萬物之理不務切己即是遺書所謂遊騎無所歸矣○問程子謂一草一木皆所當窮又謂恐如大軍遊騎出太逺而無所歸何也曰便是此等語説得好平正不向一邊去○問知至而后意誠而程子又云格物窮理立誠意以格之何也曰此誠字説較淺未説到深處只是確定其志樸實去做工夫如胡氏立志以定其本便是此意○敬則心存心存則理具於此而得失可驗故曰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問程子云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蓋敬則胷次虚明然後能格物而判其是非曰雖是如此然亦須格物不使一毫私欲得以為之蔽然後胷次方得明只一箇持敬也易得做病若只持敬不時時提撕著亦易以昬困須是提撕才見有私欲底意思來便屏去且謹守著到得復來又屏去時時提撕私意當自去也○問格物敬為主如何曰敬者徹上徹下工夫○世間之物無不有理皆須格過古人自㓜便識其具且如事親事君之禮鍾鼓鏗鏘之節進退揖遜之儀皆目熟其事躬親其禮及其長也不過只是窮此理因而漸及於天地鬼神日月隂陽鳥獸草木之理所以用工也易今人皆無此等禮數可以講習只靠先聖遺經自去推究所以要人格物主敬便将此心去體會古人道理備而行之如事親孝自家既知所以孝便将此孝心依古禮而行之事君敬便将此敬心依聖經所説之禮而行之一一須要窮過自然浹洽貫通○問或問涵養又在致知之先曰涵養是合下在先古人從少以敬涵養父兄漸漸教之讀書識義理今若説待涵養了方去理㑹致知也無期限須是兩下用工也著涵養也著致知伊川多説敬敬則此心不放事事皆從此做去○問養知莫過於寡欲是既知後便如此養否曰此不分先後未知之前若不養之此知如何發得既知之後若不養則又差了不可道未知之前便不必如此○致知一章此是大學最初下手處若理會得透徹後面便容易故程子此處説得節目甚多皆是因人之資質了説雖若不同其實一也見人之敏者太去理會外事則教之使去父慈子孝處理會曰若不務此而徒欲汎然以觀物之理則吾恐其如大軍之遊騎出太逺而無所歸若是人專只去裏面理㑹則教之以求之性情固切於身然一草一木亦皆有理要之内事外事皆是自已合當理會底但須是六七分去裏面理㑹三四分去外面理會方可若是工夫中半時亦自不可況在外工夫多在内工夫少邪此尤不可也○誠敬涵養為格物致知之本○問或問載程子致知格物之説不同曰當時荅問各就其人而言之今須是合就許多不同處來看作一意為佳○問由中而外自近而逺曰某之意只是説欲致其知者須先存得此心此心既存却看這箇道理是如何又推之於身又推之於物只管一層展開一層又見得許多道理又曰如足容重手容恭目容端口容止聲容静頭容直氣容肅立容徳色容莊這便是一身之則所當然者曲禮三百威儀三千皆是人所合當做而不得不然者非是聖人安排這物事約束人如洪範亦曰貌曰恭言曰從視曰明聽曰聦思曰睿以至於睿作聖夫子亦謂君子有九思此皆人之所不可已者○問降衷之衷與受中之中二字義如何曰左氏云始終而衷舉之又曰衷甲以見看此衷字義本是衷甲以見之義為其在裏而當中也然中字大槩因過不及而立名後人云衷善也却説得未親切○問天道流行發育萬物人物之生莫不得其所以生者以為一身之主是此性隨所生處便在否曰一物各具一太極○問或問詩所謂秉彞書所謂降衷一段其名雖異要之皆是一理曰誠是一理豈可無分别且如何謂之降衷曰衷是善也曰若然何不言降善而言降衷衷字看來只是箇無過不及之中是箇恰好底道理天之生人物箇箇有這一副當恰好無過不及底道理降與你與程子所謂天然自有之中劉子所謂民受天地之中相似與詩所謂秉彞張子所謂萬物之一原又不同須各曉其名字訓義之所以異方見其所謂同衷只是中今人言折衷折衷者以中為準則而取正也天生蒸民有物有則則字却似衷字天之生此物必有箇當然之則故民執之以為常道所以無不好此懿徳物物有則蓋君有君之則臣有臣之則為人君止於仁君之則也為人臣止於敬臣之則也如耳有耳之則目有目之則視逺惟明目之則也聽徳惟聦耳之則也從作又言之則恭作肅貌之則也四支百骸萬物萬事莫不各有當然之則子細推之皆可見又曰凡看道理須是細心看他名義分位之不同通天下故同此一理然聖賢所説有許多般様須是一一通曉分别得出始得若只儱侗説了盡不見他裏面好處如降衷于下民這緊要字却在降字上故自天而言則謂之降衷自人受此衷而言則謂之性如云天所賦為命物所受為性命便是那降字至物所受則謂之性而不謂之衷所以不同縁各㨿他來處所受處而言也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此據天之所與物者而言若有常性是據民之所受者而言克綏厥猷猷即道道者性之發用處能安其道者惟后也如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脩道之謂教三句亦是如此古人説得道理如此縝密處處皆合今人心粗如何看得出○用之説衷是道理之心這話恁地説不得心性固只一理然自有合言處又有析而言處須知其所以析又知其所以合乃可然謂性便是心則不可謂心便是性亦不可孟子曰盡其心知其性又曰存其心養其性聖賢説話自有分别何甞如此儱侗不分曉固有儱侗一統説時然名義各自不同心性之别如以碗盛水水須碗乃能盛然謂碗便是水則不可後來横渠説得極精云心統性情者也如降衷之衷同是此理然此字但可施於天之所降而言而不可施於人之所受而言也○問劉子所謂天地之中即周子所謂太極否曰只一般但名不同中只是恰好處書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亦只是恰好處極不是中極之為物只是在中○問民受天地之中以生與程子天然自有之中還是一意否曰只是一意蓋指大本之中也○問或問云天地鬼神之變鳥獸草木之宜莫不有以見其所當然而不容己此處所謂不容己者是何曰春生了便秋殺他住不得隂極了便陽生如人在背後只管來相趲如何住得○問或問中莫不有以見其所當然而不容己者然又當求其所以然而不可易者先生問毎常如何看廣云所以然而不可易者是指理而言所當然而不容己者是指人心而言曰下句只是指事而言凡事固有所當然而不容己者然又當求其所以然者何故其所以然理也理如此故不可易又如人見赤子入井皆有𪫟惕惻隱之心此其事所當然而不容己者也然其所以者是何故必有箇道理之不可易者今之學者但止見其一邊只據眼前理㑹得箇皮膚便休都不曽㑹得那徹心徹髓處以至於天地間造化固是陽長則生隂消則死然其所以然者是如何又如天下萬事一事各有一理須是一一理㑹交徹不成只説道天吾知其髙而已地吾知其深而已萬物萬事吾知其為萬物萬事而已明道詩云道通天地有形外思入風雲變態中觀他此語須知有極至之理非冊子之上所能載者廣云大至於隂陽造化皆是所當然而不容己者所謂太極則是所以然而不可易者曰固是人須是自向裏入深去理會此箇道理才理㑹到深處又易得似禪須是理㑹到深處又却不與禪相似方是○因舉五峯之言曰身親格之以精其知雖於致字得向裏之意然却恐遺了外面許多事如某便不敢如此説須是内外本末隱顯精粗一一周遍方始是儒者之學○或問理之不容己者如何曰理之所當為者自不容己孟子最發明此理處如曰孩提之童無不知愛其親及其長也無不知敬其兄自是有住不得處○上蔡説窮理只尋箇是處以恕為本窮理自是我不曉這道理所以要窮如何説得恕字○窮理蓋是合下工夫恕則在窮理之後胡文定載顯道語云恕則窮理之要某理㑹安頓此語不得○謝子尋箇是處之説甚好○龜山説只反身而誠便天地萬物之理在我胡文定却言物物致竂宛轉歸已見雲雷知經綸見山下出泉知果行之類惟伊川言不可只窮一理亦不能徧窮天下萬物之理某謂須有先後緩急乆之亦要窮盡如正蒙是盡窮萬物之理○問物物致察與物物而格何别曰文定所謂物物致察只求之於外如所謂察天行以自強察地勢以厚徳祇因其物之如是而求之耳初不知天如何而健地如何而順也道夫曰所謂宛轉歸己此等言語似失之巧曰若宛轉之説則是理本非己有乃強委曲牽合使他入來爾許多説只有上蔡所謂窮理只是尋箇是處為得之道夫曰龜山反身而誠之説只是摹空説了曰都無一箇著實處道夫曰却似甚快曰若果如此則聖賢都易做了又問他既如此説其下工夫時亦須有箇窒礙曰也無做處如龜山於天下事極明得如言治道與官府政事至纎至細處亦曉得到這裏却恁説次第他把來做兩截看了○五峯説格物立志以定其本居敬以持其志志立乎事物之表敬行乎事物之内而知乃可精者這段語本説得極精然却有病者只説得向裏來不曽説得外面所以語意頗傷急迫蓋致知本是廣大須用説得表裏内外周徧兼該方得其曰志立乎事物之表敬行乎事物之内此語極好而曰而知乃可精便有局蹙氣象他便要就這裏便精其知殊不知致知之道不如此急迫須是寛其程限大其度量乆乆自然通貫他言語只説得裏面一邊極精遺了外面一邊所以其規摹之大不如程子且看程子所説今日格一件明日格一件積乆自然貫通此言該内外寛緩不迫有涵泳從容之意所謂語小天下莫能破語大天下莫能載也 諸公致知格物之説皆失了伊川意此正是入門款於此既差則他可知矣
  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此之謂自謙故君子必慎其獨也好惡上字皆去聲謙讀為慊苦劫反○誠其意者自脩之首也毋者禁止之辭自欺云者知為善以去惡而心之所發有未實也慊快也足也獨者人所不知而已所獨知之地也言欲自修者知為善以去其惡則當實用其力而禁止其自欺使其惡惡則如惡惡臭好善則如好好色皆務決去而求必得之以自快足於己不可徒苟且以狥外而為人也然其實與不實蓋有他人所不及知而已獨知之者故必謹之於此以審其幾焉小人閒居為不善無所不至見君子而后厭然揜其不善而著其善人之視己如見其肺肝然則何益矣此謂誠於中形於外故君子必慎其獨也間音閑厭鄭氏讀為黶○間居獨處也厭然消沮閉藏之貌此言小人隂為不善而陽欲揜之則是非不知善之當為與惡之當去也但不能實用其力以至此耳然欲揜其惡而卒不可揜欲詐為善而卒不可詐則亦何益之有哉此君子所以重以為戒而必謹其獨也曾子曰十目所視十手所指其嚴乎引此以明上文之意言雖幽獨之中而其善惡之不可揜如此可畏之甚也富潤屋徳潤身心廣體胖故君子必誠其意胖歩丹反○胖安舒也言富則能潤屋矣徳則能潤身矣故心無愧作則廣大寛平而體常舒泰徳之潤身者然也蓋善之實於中而形於外者如此故又言此以結之○或問六章之指其詳猶有可得而言者邪曰天下之道二善與惡而已矣然揆厥所元而循其次第則善者天命所賦之本然惡者物欲所生之邪穢也是以人之常性莫不有善而無惡其本心莫不好善而惡惡然既有是形體之累而又為氣禀之拘是以物欲之私得以蔽之而天命之本然者不得而著其於事物之理故有瞢然不知其善惡之所在者亦有僅識其粗而不能真知其可好可惡之極者夫不知善之真可好則其好善也雖曰好之而未能無不好者以拒之於内不知惡之真可惡則其惡惡也雖曰惡之而未能無不惡者以挽之於中是以不免於苟焉以自欺而意之所發有不誠者夫好善而不誠則非惟不足以為善而反有以賊乎其善惡惡而不誠則非惟不足以去惡而適所以長乎其惡是則其為害也徒有甚焉而何益之有哉聖人於此蓋有憂之故為大學之教而必首之以格物致知之目以開明其心術使既有以識夫善惡之所在與其可好可惡之必然矣至此而復進之以必誠其意之説焉則又欲其謹之於幽獨隱微之奥以禁止其苟且自欺之萌而凡其心之所發如曰好善則必由中及外無一豪之不好也如曰惡惡則必由中及外無一毫之不惡也夫好善而中無不好則是其好之也如好好色之真欲以快乎己之目初非為人而好之也惡惡而中無不惡則是其惡之也如惡惡臭之真欲以足乎己之鼻初非為人而惡之也所發之實既如此矣而須臾之頃纎芥之微念念相承又無敢少有間斷焉則庶乎内外昭融表裏澄徹而心無不正身無不修矣若彼小人幽隱之間實為不善而猶欲外託於善以自蓋則亦不可謂其全然不知善惡之所在但以不知其真可好惡而又不能謹之於獨以禁止其苟且自欺之萌是以淪陷至於如此而不自知耳此章之説其詳如此是固宜為自修之先務矣然非有以開其知識之真則不能有以致其好惡之實故必曰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又曰知至而后意誠然猶不敢恃其知之已至而聼其所自為也故又曰必誠其意必謹其獨而毋自欺焉則大學功夫次第相承首尾為一而不假他術以雜乎其閒亦可見矣彼此皆然今不復重出也○曰然則慊之為義或以為少又以為恨與此不同何也曰慊之為字有作嗛者而字書以為口銜物也然則慊亦但為心有所銜之義而其為快為足為恨為少則以所銜之異而别之耳孟子所謂慊於心樂毅所謂慊於志則以銜其快與足之意而言者也孟子所謂吾何慊漢書所謂嗛栗姬則以銜其恨與少之意而言者也讀者各隨所指而觀之則既並行而不悖矣字書又以其訓快與足者讀與惬同則義愈明而音又異尤不患於無别也○問格物知至了如何到誠意又説毋自欺也毋者禁止之辭曰物既格知既至到這裏方可著手下工夫不是物格知至了下面許多一齊掃了若如此却不消説下面許多看下面許多篩篩有工夫○問劉棟看大學自欺之説如何曰不知義理却道我知義理是自欺先生曰自欺是箇半知半不知底人知道善我所當為却又不十分去為善知道惡不可作却又是自家所愛舍他不得這便是自欺不知不識只喚做不知不識却不喚做自欺○或問誠其意者毋自欺先生曰譬如一塊物外面是銀裏面是鐵便是自欺須是表裏如一便是不自欺然所以不自欺須是見得分曉譬如今人見鳥喙之不可食知水火之不可蹈則自不食不蹈如寒之欲衣飢之欲食則自是不能己今人果見得分曉如鳥喙之不可食水火之不可蹈見善如飢之欲食寒之欲衣則此意自是實矣○自欺非是心有所慊蓋外面雖為善事其中却是不然乃自欺也○而今説自欺未説到與人説時方謂之自欺只是自家知得善好要為善然心中却覺得微有些没緊要㡳意思便是自欺便是虚偽不實矣正如金已是真金了只是鍜鍊得微不熟微有些查滓去不盡顔色或白或青或黄便不是十分精金○問自慊先生云人之為善須是十分真實為善方是自慊若有六七分為善又有兩三分為惡底意思在裏面相牽便是不自慊須是如惡惡臭好好色方是○自慊之慊大意與孟子行有不慊相類細思亦㣲有不同孟子慊訓滿足意多大學訓快意多横渠云自慊不足以合天心初看亦只一般然横渠亦是訓足底意思多○字有同一義而二用者慊字訓足也我何慊乎哉彼心中不以彼之富貴而懐不足也行有不慊於心謂義須充足於中不然則餒也如忍之一字自容忍而為善者言之則為忍去忿慾之氣自殘忍而為惡者言之則為忍去了惻隱之心慊字一從口如胡孫兩嗛皆本虚著懐藏何物於内耳如銜字或為銜恨或為銜恩亦同此義○誠意十分為善有一分不好底意思潛發以間於其間此意一發便由斜徑以長這箇却是實前面善意却是虚矣如見孺子入井救之是好意其間便有些要譽底意思以雜之如薦好人是善意便有些要人徳之之意隨後生來治惡人是好意便有狠疾之意隨後來前面好意都成虚了如姤卦上五文皆陽下面只是一隂生五陽便立不住○誠與不誠自慊與自欺只爭這些子毫髪之閒耳又曰自慊則一自欺則二自慊者外面如此中心也是如此表裏一般自欺者外面如此做中心其實有些子不願外面且要人道好只此便是二心誠偽之所由分也○知之不至則不能謹獨亦不肯謹獨知至者見得實是實非灼然如此而必戰懼以終之此所謂能謹獨也如顔子請事斯語曽子戰戰兢兢終身而後己彼豈知之不至必如此方意誠蓋無故心底聖賢惟聖罔念作狂一毫少不謹懼則已墮於意欲之私矣此聖人教人徹上徹下不出一敬字也蓋知至而後意誠則知至之後意已誠矣猶恐隱微之閒有所不實又必提掇而謹之使無毫髪妄馳則表裏隱顯無一不實而自快慊也○知至而後意誠已有八分恐有照管不到故曰謹獨○誠意章上云必慎其獨者欲其自慊也下云必慎其獨者防其自欺也○致知者誠意之本也慎獨者誠意之助也致知則意已誠七八分了只是猶恐隱微幽獨處尚有些子未誠實故其要在謹獨○大學看來雖只恁地滔滔地説去然段段致戒如一下水船相似也要舵也要楫○誠意只是表裏如一若外面白裏面黒便非誠意○凡惡惡之不實為善之不勇外然而中實不然或有所為而為之或始勤而終怠或九分為善内有一分苟且之心皆不實而自欺之患也所謂誠其意者表裏内外徹底皆如此無纎毫絲髪苟且為人之弊如飢之必欲食渴之必欲飲皆自以求飽足於己而已非為他人而食飲也又如一盆水徹底皆清瑩無一毫砂石之雜如此則其好善也必誠好之惡惡也必誠惡之而無一毫勉強自欺之雜所以説自慊但自滿足而已豈有待於外哉是故君子謹其獨非特顯明之處是如此雖至微至隱人所不知之地亦常謹之小處如此大處亦如此顯明處如此隱微處亦如此表裏内外精粗隱顯無不謹之方謂之誠其意○謂誠意者須是隱微顯明小大表裏都一致方得○誠於中形於外那箇形色氣貌之見於外者自别決不能欺人祗自欺而已這樣底永無縁做得好人為其無為善之地也外面一副當雖好然裏面却踏空永不足以為善○敬子問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注云外為善而中實未能免於不善之雜某意欲改作外為善而中實容其不善之雜如何蓋所謂不善之雜非是不知是知得了又容著在這裏是不柰他何了不能不自欺曰公合下認錯了只管説箇容字不是如此容字又是第二節縁不柰何所以容在這裏荀子曰心卧則夢偷則自行使之則謀蓋偷心是不知不覺自走去底不由自家使㡳倒要自家去捉他使之則謀這却是好底心由自家使底又引中庸論誠處而曰一則誠雜則偽只是一箇心便是誠纔有兩箇心便是自欺好善如好好色惡惡如惡惡臭它徹底只是這一箇心所以謂之自慊若纔有些子間雜便是兩箇心便是自欺如自家欲為善後面又有箇心在這裏拗你莫去為善欲惡惡又似有箇人在這裏拗你莫要惡惡此便是自欺如人説十句話九句實一句脱空那九句實底被這一句脱空底都壊了如十分金徹底好方謂之真金若有一分銀便和那九分底也壊了又曰佛家看此亦甚精被他分折得項數多如云有十二因縁只是一心之發便被他推尋得許多察得來極精微又有所謂流注想他最伯這箇所以溈山禪師云某參禪幾年了至今不曽斷得這流注想此即荀子所謂偷則自行之心也次早又曰昨夜思量敬子之言自是但傷雜耳某之言却即説得那箇自欺之根自欺却是敬子容字之意容字却説得是蓋知其為不善之雜而又蓋庇以為之此方是自欺○看來如好好色如惡惡臭一段便是連那毋自欺也説言人之毋自欺時便要如好好色如惡惡臭樣方得若好善不如好好色惡惡不如惡惡臭此便是自欺毋自欺者謂如為善若有此自欺時便當斬根去之真箇是如惡惡臭始得如小人閒居為不善底一段便是自欺底只是反説閒居為不善便是惡惡不如惡惡臭見君子而後厭然揜其不善而著其善便是好善不如好好色若只如此看此一篇文義都貼實平易坦然無許多屈曲○心廣體胖心本是闊大底物事只是因愧作了便卑狹便披他隔礙了只見得一邊所以體不能得舒泰○問誠意章曽子曰十目所視正心廣體胖處先生曰十目所視十手所指不是怕人見蓋人雖不知而我已自知自是甚可惶恐了其與十目十手所視所指何以異哉○意誠便全然在天理上行意未誠以前尚汩在人欲裏○知至意誠是萬善之根
  右傳之六章釋誠意經曰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又曰知至而后意誠蓋心體之明有所未盡則其所發必有不能實用其力而苟焉以自欺者然或已明而不謹乎此則其所明又非已有而無以為進徳之基故此章之指必承上章而通考之然後有以見其用力之始終其序不可亂而功不可闕如此云
  所謂脩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則不得其正有所恐懼則不得其正有所好樂則不得其正有所憂患則不得其正程子曰身有之身當作心忿弗粉反懥敕值反好樂並去聲○忿懥怒也蓋是四者皆心之用而人所不能無者然一有之而不能察則欲動情勝而其用之所行或不能不失其正矣心不在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心有不存則無以撿其身是以君子必察乎此而敬以直之然後此心常存而身無不脩也此謂脩身在正其心或問人之有心本以應物而此章之傳以為有所喜怒憂懼便為不得其正然則其為心也必如槁木之不復生死灰之不復然乃為得其正邪曰人之一心湛然虚明如鑑之空如衡之平以為一身之主者固其真體之本然而喜怒憂懼隨感而應妍蚩俯仰因物賦形者亦其用之所不能無者也故其未感之時至虚至靜所謂鑑空衡平之體雖鬼神有不得窺其際者固無得失之可議及其感物之際而所應者又皆中節則其鑑空衡平之用流行不滯正大光明是乃所以為天下之逹道亦何不得其正之有哉惟其事物之來有所不察應之既或不能無失且又不能不與俱住則其喜怒憂懼必有動乎中者而此心之用始有不得其正者耳傳者之意固非以心之應物便為不得其正而必如枯木死灰然後乃為得其正也惟是此心之靈既曰一身之主苟得其正而無不在是則耳目鼻口四肢百骸莫不有所聽命以供其事而其動靜語黙出入起居惟吾所使而無不合於理如其不然則身在於此而心馳於彼血肉之軀無所管攝其不為仰面貪看鳥回頭錯應人者幾希矣孔子所謂操則存舍則亡孟子所謂求其放心從其大體者蓋皆謂此學者可不深念而屢省之哉○到得正心時節已是煞好了只是就好裏面又有許多偏要緊最是誠意時節正是分别善惡最要著力所以重複説道必謹其獨若打得這關過已是煞好了到正心又怕於好上要偏去如水相似那時節已是淘去了濁十分清了又怕於清裏面有波浪動蕩處○問忿懥恐懼憂患好樂皆不可有否曰四者豈得皆無但要得其正耳如中庸所謂喜怒哀樂發而中節者也○問忿懥章先生云這心之正却如稱一般未有物時稱無不平纔把一物在上面便不平了鏡中先有一人在裏面了别一箇來便照不得這心未有物之時先有箇主張説道我要如何處事纔遇著事便以是心處之便是不正且如今人説是我做官要抑強扶弱及遇著當強底事也去抑他這便是不正○問正心章云人心要當不容一物曰這説便是難纔説不容一物却又似一向全無相似只是這許多好樂恐懼忿懥憂患只要從無處發出不可先有在心下○人心如一箇鏡先未有一箇影象有事物來方始照見妍醜若先有一箇影象在裏如何照得人心本是湛然虚明事物之來隨感而應自然見得髙下輕重事過便當依前恁地虚方得若事未來先有一箇忿懥好樂恐懼憂患之心在這裏及忿懥好樂恐懼憂患之事到來又以這心相與衮合便失其正事了又只管留在這裏如何得正○大學七章看有所二字有所憂患憂患是合當有若因此一事而在胷中便是有有所忿懥因人之有罪而撻之才撻了其心便平是不有若此心常又不平便是有恐懼好樂亦然○問伊川云忿懥恐懼好樂憂患人所不能無者但不以動其心既謂之忿懥憂患如何不牽動他心曰事有當怒當憂者但過了則休不可常留在心顔子未常不怒但不遷耳○四者人不能無只是不要他留而不去如所謂有所則是被他為主於内心反為他動也○心不可有一物外面酬酢萬變都只是隨其分限應去都不關自家心事纔係於物心便為其所動其所以係於物者有三或是事未來而自家先有這箇期待底心或事已應過去了又却長留在胷中不能忘或正應事之時意有偏重便只見那邊重這都是為物所係縛既為物所繫縛便是有這箇物事及别事來到面前應之便差了這如何會得其正聖人之心瑩然虚明無纎毫形迹一看事物之來若小若大四方八面莫不隨物隨應此心元不曽有這箇物事○或問忿懥恐懼好樂憂患四者人之所不能無何以謂心不得其正曰四者心之所有但不可使之有所私爾纔有所私便不能化梗在胷中且如忿懥恐懼有當然者若定要他無直是用死方得但不可先有此心耳今人多是纔忿懥雖有可喜之事亦所不喜纔喜雖有當怒之事亦不復怒便是蹉過事理了便是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了蓋這物事纔私便不去只管在胷中推盪終不消釋設使此心如太虚然則應接萬務各止其所而我無所與則便視而見聽而聞食而真知其味矣看此一段只是要人不可先有此心耳譬如衡之為器本所以平物也今若先有一物在上則又如何稱或問公私之别曰今小譬之譬如一事若係公衆便心下不大段管若係私己便只管横在胷中念念不忘只此便是公私之辨 問七章謂喜怒憂懼人心所不能無如忿懥乃戾氣豈可有曰忿又重於怒然此處須看文勢大意但此心先有忿懥時這下面便不得其正如鏡有人形在裏面第二人來便照不得如稱子釘盤星上加一錢則稱一錢物便成兩錢重了心若先有怒時更有當怒底事便成兩分怒了有當喜底事來又減却半分喜了但先有好樂也如此先有憂患也如此若把忿懥做可疑則下面憂患好樂等皆可疑○或問大學或問意既誠矣而心猶有動焉然後可以責其不正而復乎正是如何曰若是意未誠時只是一箇虚偽無實之人更問甚心之正與不正惟是意巳誠實然後方可見得忿懥恐懼好樂憂患有偏重處即便隨而正之也
  右傳之七章釋正心脩身此亦承上章以起下章蓋意誠則真無惡而實有善矣所以能存是心以檢其身然或但知誠意而不能密察此心之存否則又無以直内而脩身也○自此以下並以舊文為正
  所謂齊其家在脩其身者人之其所親愛而辟焉之其所賤惡而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焉之其所敖惰而辟焉故好而知其惡惡而知其美者天下鮮矣辟讀為僻惡而之惡敖好並去聲鮮上聲○人謂衆人之猶於也辟猶偏也五者在人本有當然之則然常人之情惟其所向而不加審焉則必陷於一偏而身不脩矣故諺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惡莫知其苗之碩諺音彦碩叶韻時若反○諺俗語也溺愛者不明貪得者無厭是則偏之為害而家之所以不齊也此謂身不脩不可以齊其家或問八章之辟舊讀為譬而今讀為僻何也曰舊音舊説以上章例之而不合也以下文逆之而不通也是以閒者竊以類例文意求之而得其説如此蓋曰人之常情於此五者一有所向則失其好惡之平而陷於一偏是以身有不脩不能齊其家耳蓋偏於愛則溺焉而不知其惡矣偏於惡則阻焉而不知其善矣是其身之所接好惡取舍之間将無一當於理者而況於閨門之内恩常掩義亦何以勝其情愛暱比之私而能有以齊之哉曰凡星五者皆身與物接所不能無而亦既有當然之則矣今曰一有所向便為偏倚而身不修則是必其接物之際此心漠然都無親踈之等尊賤之别然後得免於偏也且心既正矣則冝其身之無不修今乃猶有若是之偏何哉曰不然也此章之義實承上章其立文命意大抵相似蓋以為身與事接而後或有所偏非以為一與事接而必有所偏所謂心正而后身修亦曰心得其正乃能修身非謂此心一正則身不待檢而自修也○曰親愛賤惡畏敬哀矜固人心之所宜有若夫敖惰則凶徳也曽謂本心而有如是之則哉曰敖之為凶徳也正以其先有是心不度所施而無所不敖爾若因人之可敖而敖之則是常情所宜有而事理之當然也今有人焉其親且舊未至於可親而愛也其位與徳未至於可畏而敬也其窮未至於可哀而其惡未至於可賤也其言無足去取而其行無足是非也則視之泛然如塗之人而已爾又其下者則夫子之取瑟而歌孟子之隱几而卧蓋亦因其有以自取而非吾故有敖之之意亦安得而遽謂之凶徳哉又況此章之指乃為慮其因有所重而陷於一偏者發其言雖曰有所敖惰而其意則正欲人之於此更加詳審雖曰所當敖惰而猶不敢肆其敖惰之心也亦何病哉○或問正心章説忿懥恐懼好樂憂患與夫修身章説親愛賤惡畏敬哀矜敖惰如何曰是心卓然立乎此數者之外則平正而不偏辟自外來者必不能以動其中自内出者必不至於溺於彼或問畏敬如何曰如家人有嚴君焉吾之所當畏敬者也然當不義則爭之若過於畏敬而從其令則陷於偏矣若夫賤惡者固當賤惡然或有長處亦當知之下文所謂好而知其惡惡而知其美者天下鮮矣此是指㸃人偏處最切當○問正心章既説忿懥四者而修身章又説之其所親愛之類是如何曰忿懥等是心與物接時事親愛等是身與物接時事○親愛賤惡畏敬哀矜敖惰各自有當然之則只不可偏如人飢而食食纔過些子便是偏渇而飲飲纔過些子便是偏如愛其人之善若愛之過則不知其惡便是因其所重而陷於所偏惡惡亦然下面説人莫知其子之惡莫知其苗之碩上面許多偏病不除必至於此○人之其所親愛而辟焉如父子是當主於愛然父有不義子不可以不爭如為人父雖是止於慈若一向辟將去則子有不肖亦不知責而教焉不可人之其所賤惡而辟焉人固自有一種可厭者然猶未至於可賤惡處或尚可教若一向辟將去便賤惡他也不得人之其所畏敬而辟焉如事君固是畏敬他然説大人則藐之又不甚畏敬也孟子此語雖稍麤然古人正救其惡與陳善閉邪責難於君也只管畏敬不得○或問之其所親愛哀矜畏敬而辟焉莫是君子用心過於厚否先生曰此可将來觀過知仁處説不可将來此説蓋不必論近厚近薄大抵一切事只是才過便不得觀過知仁乃是因此見其用心之厚故可知其仁然過則終亦未是也大凡讀書須要先識認他本文是説箇甚麽須全做不曽識他相似虚心認他字字分明復更看數過自然會熟見得分明○問齊家段辟作僻曰人情自有偏處所親愛莫如父母至於父母有當幾諫處豈可以親愛而忘正救所敬畏莫如君父至於所當直言正諫豈可専持敬畏而不敢言○問敖惰惡徳也豈君子冝有曰讀書不可泥且當看其大意○問人之其所親愛賤惡畏敬哀矜敖惰而辟焉章句曰人於五者本有當然之則竊謂則之為言法也性之所固有事之所當然而不可易者也然敖之與惰則氣習之所為實為惡徳非性之所有若比之四者而言則是性有善惡至若哀矜之形正良心苗裔偏於哀矜不失為仁徳之厚又何以為身不修而不可以齊其家者乎先生曰敖惰謂如孔子之不見孺悲孟子不與王驩言哀矜謂如有一般大姦大惡方欲治之被他哀鳴懇告却更恕之道夫曰這只是言流為姑息之意曰這便是哀矜之不得其正處○問之其所敖惰而辟焉君子亦有敖惰於人者乎曰人自有苟賤可厭弃者○問大學釋修身齊家章不言修身何也荅曰好而不知其惡惡而不知其美是以好為惡以曲為直可謂之修身乎○問正心修身章後注云此亦當通上章推之蓋意或不誠則無能實用其力以正其心者竊謂意既能誠則復何所待於用力先生曰大學所以有許多節次正欲學者逐節用工非如一無節之竹使人才能格物則便到平天下也夫人蓋有意誠而心未正者故於忿懥恐懼等事誠不可不隨事而排遣也蓋有心正而身未修者故於好惡之間誠不可不隨人而節制也至於齊家以下皆是教人節節省察用功故經序但言心正者必自誠意而來修身者必自正心而來非謂意既誠而心無事乎正心既正而身無事乎修也○大學如正心意已説盡了至修身章又從頭説起至齊家治國章又依前説教他何也蓋要節節去照管不成却説自家在這裏心正身修了便都只聽其自治
  右傳之八章釋脩身齊家
  所謂治國必先齊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無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於國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所以事長也慈者所以使衆也弟去聲長上聲○身脩則家可教矣孝弟慈所以脩身而教於家者也然而國之所以事君事長使衆之道不外乎此此所以家齊於上而教成於下也康誥曰如保赤子心誠求之雖不中不逺矣未有學養子而后嫁者也中去聲○此引書而釋之又明立教之本不假強為在識其端而推廣之耳一家仁一國興仁一家讓一國興讓一人貪戾一國作亂其機如此此謂一言僨事一人定國僨音奮○一人謂君也機發動所由也僨覆敗也此言教成於國之效堯舜帥天下以仁而民從之桀紂帥天下以暴而民從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從是故君子有諸己而后求諸人無諸己而后非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諸人者未之有也好去聲○此又承上文一人定國而言有善於己然後可以責人之善無惡於己然後可以正人之惡皆推己以及人所謂恕也不如是則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從矣喻曉也故治國在齊其家通結上文詩云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于歸冝其家人冝其家人而后可以教國人夭平聲蓁音臻○詩周南桃夭之篇夭夭少好貌蓁蓁美盛貌興也之子猶言是子此指女子之嫁者而言也婦人謂嫁曰歸冝猶善也詩云冝兄冝弟冝兄冝弟而后可以教國人詩小雅蓼蕭篇詩云其儀不忒正是四國其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詩曹風鳲鳩篇忒差也此謂治國在齊其家此三引詩皆以詠歎上文之事而又結之如此其味深長最冝潛玩○孝者所以事君弟者所以事長慈者所以使衆此道理皆是我家裏做成了天下人看著自能如此不是我推之於國○心誠求之者求赤子之所欲也於民亦當求其有不能自逹此是推其慈㓜之心以使衆也○問有諸己而后求諸人先生云只從頭讀來便見得分曉這箇只是躬自厚而薄責於人攻其惡無攻人之惡○或問有諸己而後求諸人無諸己而後非諸人先生曰此是退一歩説猶言温故知新而可以為人師以明未能如此則不可如此非謂温故知新便要求為人師也然此意正為治國者言必先治國禁人為惡而欲人為善便是求諸人非諸人然須是在已有善無惡方可求人非人也或問范忠宣以恕己之心恕人此語固有病但上文先言以責人之心責己則連下句亦未害先生曰上句自好下句自不好蓋纔説恕己便己不是若横渠云以愛己之心愛人則盡仁以責人之心責己則盡道語便不同蓋恕己與愛己字不同大凡知道君子發言自别近觀聖賢言語與後世人言語自不同此學者所以貴於知道也○問所藏乎身不恕處恕字還只就接物上説如何曰是就接物上見得忠只是實心直是真實不偽到應接事物也只是推這箇心去直是忠方能恕若不忠便無本領了更把甚麽去及物程先生説道維天之命於穆不已忠也便是實理流行乾道變化各正性命恕也便是實理及物問恁地説又與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之忠恕相似曰只是一箇忠恕豈有二樣聖人與常人忠恕也不甚相逺○治國章乃責人之恕平天下章乃愛人之恕○因講禮讓為國曰一家仁一國興仁一家讓一國興讓自家禮讓有以感之故民亦如此興起自家好爭利却責民間禮讓如何得他應東坡䇿别敦教化中一段説得也好雖説得麤道理却是如此看道理不要𤣥妙只就麤處説得出便是如今官司不㑹制民之産民自去買田又取他牙稅錢古者羣飲者段今置官誘民飲酒惟恐其不來如何得民興於善○問齊家治國之道斷然是父子兄弟足法而後人法之然堯舜不能化其子而周公則上見疑於君下不能和其兄弟是如何曰聖人是論其常堯舜是處其變看他烝烝又不格姦至於瞽瞍底豫便是他有以處那變處○或問先吏部説有諸己而后求諸人無諸己而後非諸人曰這便是説尋常人若自家有諸己又何必求責於人攻其惡毋攻人之惡至於大學之説是有天下國家者勢不可以不責他然又須自家有諸己然後可以求人之善無諸己然後可以非人之惡○范忠宣公恕己之心恕人這一句自好只是聖賢説恕不曽如是倒説了不若横渠説以責人之心責己愛己之心愛人則是見他人不善我亦當無是不善我有是善亦要他人有是善推此計度之心此乃恕也於己不當下恕字
  右傳之九章釋齊家治國
  所謂平天下在治其國者上老老而民興孝上長長而民興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長上聲弟去聲倍與背同絜胡結反○老老所謂老吾老也興謂有所感發而興起也孤者㓜而無父之稱絜度也矩所以為方也言此三者上行下效捷於影響所謂家齊而國治也亦可以見人心之所同而不可使有一夫之不獲矣是以君子必當因其所同推以度物使彼我之間各得分願則上下四旁均齊方正而天下平矣所惡於上毋以使下所惡於下毋以事上所惡於前毋以先後所惡於後毋以從前所惡於右毋以交於左所惡於左毋以交於右此之謂絜矩之道惡先並去聲○此覆解上文絜短二字之義如不欲上之無禮於我則必以此度下之心而亦不敢以此無禮使之不欲下之不忠於我則必以此度上之心而亦不敢以此不忠事之至於前後左右無不皆然則身之所處上下四旁長短廣狹彼此如一而無不方矣彼同有是心而興起焉者又豈有一夫之不獲哉所操者約而所及者廣此平天下之要道也故章内之意皆自此而推之詩云樂只君子民之父母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惡惡之此之謂民之父母樂音洛只音紙好惡並去聲下並同○詩小雅南山有臺之篇只語助辭言能絜矩而以民心為己心則是愛民如子而民愛之如父母矣詩云節彼南山維石巖巖赫赫師尹民具爾瞻有國者不可以不慎辟則為天下僇矣節讀為截辟讀為僻僇與戮同○詩小雅節南山之篇節截然髙大貌師尹周大師尹氏也具俱也辟偏也言在上者人所瞻仰不可不謹若不能絜矩而好惡狥於一己之偏則身弑國亡為天下之大戮矣詩云殷之未喪師克配上帝儀監于殷峻命不易道得衆則得國失衆則失國喪去聲儀詩作冝峻詩作駿易去聲○詩文王篇師衆也配對也配上帝言其為天下君而對乎上帝也監視也峻大也不易言難保也道言也引詩而言此以結上文兩節之意有天下者能存此心而不失則所以絜矩而與民同欲者自不能已矣是故君子先慎乎徳有徳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財有財此有用先謹乎徳承上文不可不謹而言徳即所謂明徳有人謂得衆有土謂得國有國則不患無財用矣徳者本也財者末也本上文而言外本内末爭民施奪人君以徳為外以財為内則是爭鬬其民而施之以刼奪之教也蓋財者人之所同欲不能絜矩而欲專之則民亦起而爭奪矣是故財聚則民散財散則民聚外本内末故財聚爭民施奪故民散反是則有徳而有人矣是故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貨悖而入者亦悖而出悖布内反○悖逆也此以言之出入明貨之出入也自先謹乎徳以下至此又因財貨以明能絜矩與不能者之得失也康誥曰惟命不于常道善則得之不善則失之矣道言也因上文引文王詩之意而申言之其丁寜反覆之意益深切矣楚書曰楚國無以為寳惟善以為寳楚書楚語言不寳金玉而寳善人也舅犯曰亡人無以為寳仁親以為寳舅犯晉文公舅狐偃字子犯亡人文公時為公子出亡在外也仁愛也事見檀弓此兩節又明不外本而内末之意秦誓曰若有一个臣斷斷兮無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聖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寔能容之以能保我子孫黎民尚亦有利哉人之有技媢疾以惡之人之彦聖而違之俾不通寔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孫黎民亦曰殆哉个古賀反書作介斷丁亂反媢音冒○秦誓周書斷斷誠一之貌彦美士也聖通明也尚庶幾也媢忌也違拂戾也殆危也唯仁人放流之迸諸四夷不與同中國此謂唯仁人為能愛人能惡人迸讀為屏古字通用○迸猶逐也言有此媢疾之人妨賢而病國則仁人必深惡而痛絶之以其至公無私故能得好惡之正如此也見賢而不能舉舉而不能先命也見不善而不能退退而不能逺過也命鄭氏云當作慢程子云當作怠未詳孰是逺去聲○若此者知所愛惡矣而未能盡愛惡之道蓋君子而未仁者也好人之所惡惡人之所好是謂拂人之性菑必逮夫身菑古灾字夫音扶○拂逆也好善而惡惡人之性也至於拂人之性則不仁之甚者也自秦誓至此又皆以申言好惡公私之極以明上文所引南山有臺節南山之意是故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驕泰以失之君子以位言之道謂居其位而修己治人之術發已自盡為忠循物無違謂信驕者矜髙泰者侈肆此因上所引文王康誥之意而言章内三言得失而語益加切蓋至此而天理存亡之幾決矣生財有大道生之者衆食之者寡為之者疾用之者舒則財恒足矣恒胡登反○吕氏曰國無遊民則生者衆矣朝無倖位則食者寡矣不奪農時則為之疾矣量入為出則用之舒矣愚按此因有土有財而言以明足國之道在乎務本而節用非必外本内末而後財可聚也自此以至終篇皆一意也仁者以財發身不仁者以身發財發猶起也仁者散財以得民不仁者亡身以殖貨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義者也未有好義其事不終者也未有府庫財非其財者也上好仁以愛其下則下好義以忠其上所以事必有終而府庫之財無悖出之患也孟獻子曰畜馬乗不察於雞豚伐冰之家不畜牛羊百乘之家不畜聚斂之臣與其有聚斂之臣寜有盗臣此謂國不以利為利以義為利也畜許六反乘斂並去聲○孟獻子魯之賢大夫仲孫蔑也畜馬乘士切試為大夫者也伐冰之家卿大夫以上喪祭用冰者也百乘之家有采地者也君子寜亡己之財而不忍傷民之力故寜有盜臣而不畜聚斂之臣此謂以下釋獻子之言也長國家而務財用者必自小人矣彼為善之小人之使為國家菑害並至雖有善者亦無如之何矣此謂國不以利為利以義為利也長上聲彼為善之此句上下疑有闕文誤字○自由也言由小人導之也此一節深明以利為利之害而重言以結之其丁寜之意切矣○問平天下在治其國章曰此三節見上行下效理之必然又以見人心之所同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所以以己之心度人之心使皆得以自盡其興起之善心若不絜矩則雖躬行於上使彼有是興起之善心而不可得遂亦徒然也又曰因何恁地上行下效蓋人心之同然所以絜矩之道我要恁地也使彼有是心者亦得恁地全章大意只反覆説絜矩如專利於上急征横斂民不得以自養我這裏雖能興起其善心濟甚事若此類皆是不能絜矩○問上老老而民興孝下面便接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似不相續知何曰這箇便是相續絜矩是四面均平底道理教他各得老其老各得長其長各得㓜其㓜不成自家老其老教他不得老其老長其長教他不得長其長㓜其㓜教他不得㓜其㓜便不得○上面説人心之所同者既如此是以君子見人之心與已之心同故必以己心度人之心使皆得其平下面方説所以絜矩○問絜矩曰上之人老老長長恤孤則下之人興孝興弟不倍此是説上行下效到絜矩處是就政事上言若但興起其善心而不有以使之得遂其心則雖能興起終亦徒然如政煩賦重不得以養其父母又安得以遂其善心須是推己之心以及於彼使之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方得如詩裏説大夫行役無期度不得以養其父母到得使下也須教他外無怨始得○為國絜矩之大者又在於財用所以後面只管説財○問前後左右何指先生曰譬如交代官相似前官之待我者既不善吾毋以前官之所以待我者待後政也左右如東鄰西鄰以鄰國為壑是所惡於左而以交於右也俗語所謂将心比心如此則各得其平矣○問章句中所謂絜矩之道是使之各得盡其心而無不平也如何曰此是推本上老老而民興孝上長長而民興弟上恤孤而民不倍須是留那地位使人各得自盡其孝弟不倍之心如八十者其家不從政廢疾非人不養者一子不從政是使其各得自盡也又如生聚蕃息無令父子兄弟離散之類○所謂絜矩者如以諸侯言之上有天子下有大夫天子擾我使我不得行其孝悌我亦當察此不可有以擾其大夫使大夫不得行其孝悌且如自家有一丈地左家有一丈地右家有一丈地左家侵著我五尺地是不矩我必去説他取我五尺我若侵著右家五尺地亦是不矩合當還右家只是上也方下也方左也方右也方前也方後也方不相侵越亞夫曰務使上下四方一齊方不侵過他人地歩曰然○問論平天下而言財利者何也荅曰天下之所以不平者皆因此也○問絜矩之道是廣其仁之用否先生曰此乃求仁工夫此處正要著力若仁者則是舉而措之不待絜矩而自無不平者矣○問盡得絜矩是仁之道恕之道曰未可説到那裏且理㑹絜矩是如何曰此是我不欲人之加諸我吾亦欲無加諸人意否曰此是兩人須把三人看便見人莫不有在我之上者莫不有在我之下者如親在我之上子孫在我之下我欲子孫孝於我而我却不能孝於親我欲親慈於我而我却不能慈於子孫便是一畔長一畔短不是絜矩○君子先慎乎徳一條徳便是明徳之徳自家若意誠心正身修家齊了則天下之人安得不歸於我如湯武之東征西怨則自然有人有土○斷斷者是絜矩媢疾者是不能唯仁人放流之是大能絜矩底人見賢而不能舉舉而不能先是稍能絜矩好人之所惡者是大不能絜矩○問仁者以財發身曰不是特地散財以取名買數人來奉己只是不私其有則人自歸之而身自尊只是言其散財之效如此○問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義如何上仁而下便義曰這只是一箇在上便喚做仁在下便喚做義在父便謂之慈在子便謂之孝真卿曰也只如孝慈則忠曰然○如食禄之家又畜雞豚牛羊却是與民爭利便是不絜矩所以道以義為利者義以方外也○問絜矩以好惡財用媢疾彦聖為言何也荅曰如桑𢎞羊聚許多財以奉武帝之好若是絜矩底人必思許多財物必是侵過著民底滿得我好民必惡言財用者蓋如自家在一郷之閒却專其利便是侵過著他底便是不絜矩言媢疾彦聖者蓋有善人則合當舉之使之各得其所今則不舉他便失其所是侵善人之分便是不絜矩此特言其好惡財用之類當絜矩事事亦當絜矩○問自致知至於平天下其道至備其節目至詳且悉而反覆於終篇者乃在於財利之説得非義利之辨其事尤難而至善之止於此尤不可不謹歟曰此章大㮣是專從絜矩上來蓋財者人之所同好也而我欲專其利則民有不得其所好者矣大扺有國有家所以生起禍亂皆是從這裏來道夫云古注絜音户結反云結也曰作結字解亦自得蓋荀子莊子注云絜圍束也是将一物圍束以為之則也又曰某十二三歲時見范文正所言如此他甚自喜以為先儒所未甞到也
  右傳之十章釋治國平天下此章之義務在與民同好惡而不專其利皆推廣絜矩之意也能如是則親賢樂利各得其所而天下平矣凡傳十章前四童統論綱領指趣後六章細論條目功夫
  其第五章乃明善之要第六章乃誠身之本在初學尤為當務之急讀者不可以其近而忽之也















  大學集編卷下
<經部,四書類,四書集編__中庸集編>



  欽定四庫全書
  中庸章句序      宋 真德秀 撰
  中庸何為而作也子思子憂道學之失其傳而作也蓋自上古聖神繼天立極而道統之傳有自來矣其見於經則允執厥中者堯之所以授舜也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者舜之所以授禹也堯之一言至矣盡矣而舜復益之以三言者則所以明夫堯之一言必如是而後可庶㡬也蓋嘗論之心之虛靈知覺一而已矣而以為有人心道心之異者則以其或生於形氣之私或原於性命之正而所以為知覺者不同是以或危殆而不安或微妙而難見耳然人莫不有是形故雖上智不能無人心亦莫不有是性故雖下愚不能無道心二者雜於方寸之間而不知所以治之則危者愈危微者愈微而天理之公卒無以勝夫人欲之私矣精則察夫二者之間而不雜也一則守其本心之正而不離也從事於斯無少間斷必使道心常為一身之主而人心每聽命焉則危者安微者著而動靜云為自無過不及之差矣夫堯舜禹天下之大聖也以天下相傳天下之大事也以天下之大聖行天下之大事而其授受之際丁寧告戒不過如此則天下之理豈有以加於此哉自是以來聖聖相承若成湯文武之為君臯陶伊傅周召之為臣既皆以此而接夫道統之傳若吾夫子則雖不得其位而所以繼徃聖開來學其功反有賢於堯舜者當是時見而知之者惟顔氏曽氏之傳得其宗及曽氏之再傳而復得夫子之孫子思則去聖逺而異端起矣子思懼夫愈乆而愈失其真也於是推本堯舜以來相傳之意質以平日所聞父師之言更互演繹作為此書以詔後之學者蓋其憂之也深故其言之也切其慮之也逺故其説之也詳其曰天命率性則道心之謂也其曰擇善固執則精一之謂也其曰君子時中則執中之謂也世之相後千有餘年而其言之不異如合符節歴選前聖之書所以提挈綱維開示藴奥未有若是其明且盡者也自是而又再傳以得孟氏為能推明是書以承先聖之統及其沒而遂失其傳焉則吾道之所寄不越乎言語文字之間而異端之説日新月盛以至於老佛之徒出則彌近理而大亂真矣然而尚幸此書之不泯故程夫子兄弟者出得有所考以續夫千載不傳之緒得有所據以斥夫二家似是之非蓋子思之功於是為大而微程夫子則亦莫能因其語而得其心也惜乎其所以為説者不傳而凡石氏之所輯録僅出於其門人之所記是以大義雖明而微言未析至其門人所自為説則雖頗詳盡而多所發明然倍其師説而淫於老佛者亦有之矣熹自早嵗即嘗受讀而竊疑之沈潛反復蓋亦有年一旦恍然似有以得其要領者然後乃敢會衆説而折其中既為定著章句一篇以竢後之君子而一二同志復取石氏書刪其繁亂名以輯略且記所嘗論辨取舎之意别為或問以附其後然後此書之㫖支分節解脉絡貫通詳略相因巨細畢舉而凡諸説之同異得失亦得以曲暢旁通而各極其趣雖於道統之傳不敢妄議然初學之士或有取焉則亦庶乎行逺升髙之一助云爾淳熙已酉春三月戊申新安朱熹序











  中庸章句序



  欽定四庫全書
  中庸集編卷上     宋 真德秀 撰
  中庸朱子曰中者不偏不倚無過不及之名庸平常也
  或問名篇之義程子專以不偏為言吕氏專以無過不及為説二者固不同矣子乃合而言之何也曰中一名而有二義程子固言之矣今以其説推之不偏不倚云者程子所謂在中之義未發之前無所偏倚之名也無過不及者程子所謂中之道也見諸行事各得其中之名也蓋不偏不倚猶立而不近四旁心之體地之中也無過不及猶行而不先不後理之當事之中也故於未發之大本則取不偏不倚之名於己發而時中則取無過不及之義語固各有當也然方其未發雖未有無過不及之可名而所以為無過不及之本體實在於是及其發而得中也雖其所主不能不偏於一事然其所以無過不及者是乃無偏倚者之所為而於一事之中亦未嘗有所偏倚也故程子又曰言和則中在其中言中則喜怒哀樂在其中而吕氏亦云當其未發此心至虚無所偏倚故謂之中以此心而應萬物之變無徃而非中矣是則二義雖殊而實相為體用此愚於名篇之義所以不得取此而遺彼也○曰庸字之義程子以不易言之而子以為平常何也曰唯其平常故可常而不可易若驚世駭俗之事則可暫而不得為常矣二説雖殊其致一也但謂之不易則必要於乆而後見不若謂之平常則直驗於今之無所詭異而其常乆而不可易者可兼舉也况中庸之云上與髙明為對而下與無忌憚者相反其曰庸徳之行庸言之謹又以見夫雖細微而不敢忽則其名篇之義以不易而為言者又孰若平常之為切乎曰然則所謂平常將不為淺近苟且之云乎曰不然也所謂平常亦曰事理之當然而無所詭異云爾是固非有甚髙難行之事而亦豈同流合汙之謂哉既曰當然則君臣父子日用之常推而至於堯舜之禪授湯武之放伐其變無窮亦無適而非平常矣○曰此篇首章先明中和之義次章乃及中庸之説至其名篇乃不曰中和而曰中庸者何哉曰中和之中其義雖精而中庸之中實兼體用且其所謂庸者又有平常之理焉則比之中和所該者尤廣而於一篇大指精粗本末無所不盡此其所以不曰中和而曰中庸也問名篇之義曰中者不偏不倚無過不及之名兼此二義包括方盡所以名篇者本是取時中之中然所以能時中者蓋有那未發之中在所以先説未發之中然後又説君子之時中○未發之中是體時中之中是用○中庸之中是兼以發而中節無過不及者得名故周子曰惟中者和也中節也天下之達道也若不識得此理則周子之言更解不得○問程子以不易為庸先生以常為庸二説不同曰言常則不易在其中矣惟其常也所以不易如飲食之有五穀衣服之有布帛若是竒羞異味錦綺組繡不乆便須厭了庸固是定理若直解為定又却不是得平常意思今以平常言定理在其中矣○問以不偏不倚無過不及説中乃是精密切至之語而以平常説庸恰似不相黏著曰此其所以黏著蓋縁處得極精極密只是如此平常若有些子差異便不是精密便不是中庸○中庸只是一箇道理以其不偏不倚故謂之中以其不差異可常行故謂之庸未有中而不庸者亦未有庸而不中者惟中故平常堯授舜舜授禹都是當其時合如此做做得來恰好所謂中也中即平常也不如此便非中便不是平常以至湯武之事亦然又如當盛夏極暑時須飲冷就涼衣葛揮扇此便是中便是平常當隆冬盛寒時須飲湯密室重裘擁火此便是中便是平常若極暑時重裘擁火盛寒時衣葛揮扇更是差異便是失其中矣○中庸該得中和之義庸是見於事和是發於心庸該得和
  子程子曰不偏之謂中不易之謂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此篇乃孔門傳授心法子思恐其乆而差也故筆之於書以授孟子其書始言一理中散為萬事末復合為一理放之則彌六合卷之則退藏於密其味無窮皆實學也善讀者玩索而有得焉則終身用之有不能盡者矣又曰中庸之書雖是雜記更不分精粗一滚説了今人語道多説髙便遺却卑説本便遺却末○張子曰學者信書且須信論孟詩書無舛雜如中庸大學出於聖門無可疑者又曰學者如中庸文字輩直須句句理㑹過使其互相發明○吕氏曰中庸之書聖門學者盡心以知性躬行以盡性始卒不越乎此書孔子傳之曾子曽子傳之子思子思述所授之言以著於篇故此書所論皆聖人之緒言入徳之大要也又曰中庸之書學者所以進徳之要本末具備矣○龜山楊氏曰中庸為書微極乎性命之際幽盡乎鬼神之情廣大精微無不畢舉而獨以中庸名書何也曰予聞之師曰不偏之謂中不易之謂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推是言也則其所以名篇者義可知也世之學者智不足以知此而妄意聖人之微言故物我異觀天人殊歸而髙明中庸之學始二致矣謂髙明者所以處已而同乎天中庸者所以應物而同乎人則聖人所以處已者常過乎中而與不及者無以異矣為是説者奚足以議聖學哉
  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脩道之謂教命猶令也性即理也天以隂陽五行化生萬物氣以成形而理亦賦焉猶命令也於是人物之生因各得其所賦之理以為健順五常之徳所謂性也率循也道猶路也人物各循其性之自然則其日用事物之間莫不各有當行之路是則所謂道也脩品節之也性道雖同而氣禀或異故不能無過不及之差聖人因人物之所當行者而品節之以為法於天下則謂之教若禮樂刑政之屬是也蓋人之所以為人道之所以為道聖人之所以為教原其所自無一不本於天而備於我學者知之則其於學知所用力而自不能己矣故子思於此首發明之讀者所宜深體而黙識也○或問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脩道之謂教何也曰此先明性道教之所以名以見其本皆出乎天而實不外於我也天命之謂性言天之所以命乎人者是則人之所以為性也蓋天之所以賦與萬物而不能自已者命也吾之得乎是命以生而莫非全體者性也故以命言之則曰元亨利貞而四時五行庶類萬化莫不由是而出以性言之則曰仁義禮智而四端五典萬物萬事之理無不統於其間蓋在天在人雖有性命之分而其理則未嘗不一在人在物雖有氣禀之異而其理則未嘗不同此吾之性所以純粹至善而非若荀揚韓子之所云也率性之謂道言循其所得乎天以生者則事事物物莫不自然各有當行之路是則所謂道也蓋天命之性仁義禮智而已循其仁之性則自父子之親以至於仁民愛物皆道也循其義之性則自君臣之分以至於敬長尊賢亦道也循其禮之性則恭敬辭讓之節文皆道也循其智之性則是非邪正之分别亦道也蓋所謂性者無一理之不具故所謂道者不待外求而無所不備所謂性者無一物之不得故所謂道者不假人為而無所不周雖鳥獸草木之生僅得形氣之偏而不能有以通貫乎全體然其知覺運動榮悴開落亦皆循其性而各有自然之理焉至於虎狼之父子蜂蟻之君臣豺獺之報本雎鳩之有别則其形氣之所偏又反有以存其義理之所得尤可以見天命之本然初無間隔而所謂道者亦未嘗不在是也是豈有待於人為而亦豈人之所得為哉修道之謂教言聖人因是道而品節之以立法垂訓於天下是則所謂教也蓋天命之性率性之道皆理之自然而人物之所同得者也人雖得其形氣之正然其清濁厚薄之稟亦有不能不異者是以賢智者或失之過愚不肖者或不能及而得於此者亦或不能無失於彼是以私意人欲或生其間而於所謂性者不免有所昬蔽錯雜而無以全其所受之正性有不全則於所謂道者因亦有所乖戾舛逆而無以適乎所行之宜惟聖人之心清明純粹天理渾然無所虧闕故能因其道之所在而為之品節防範以立教於天下使夫過不及者有以取中焉蓋有以辨其親䟽之殺而使之各盡其情則仁之為教立矣有以别其貴賤之等而使之各盡其分則義之為教行矣為之制度文為使之有以守而不失則禮之為教得矣為之開導禁止使之有以别而不差則知之為教明矣夫如是是以人無智愚事無大小皆得有所持循據守以去其人欲之私而復乎天理之正推而至於天下之物則亦順其所欲違其所惡因其材質之宜以致其用制其取用之節以遂其生皆有政事之施焉此則聖人所以財成天地之道而致其彌縫輔賛之功然亦未始外乎人之所受乎天者而强為之也子思以是三言著於篇首雖曰姑以釋夫三者之名義然學者能因其所指而反身以驗之則其所知豈獨名義之間而已哉蓋有得乎天命之説則知天之所以與我者無一理之不備而釋氏所謂空者非性矣有以得乎率性之説則知我之所得乎天者無一物之不該而老氏所謂無者非道矣有以得乎修道之説則知聖人之所以教我者莫非因其所固冇而去其所本無背其所至難而從其所甚易而凡世儒之訓詁辭章管啇之權謀功利佛老之清淨寂滅與夫百家衆技之支離偏曲皆非所以為教矣由是以往因其所固有之不可昧者而益致其學問思辨之功因其所甚易之不能已者而益致其持守推行之力則夫天命之性率性之道豈不昭然日用之間而脩道之教又將由我而復立矣○曰率性之説不同孰為是邪曰程子之論率性正就私意人欲未萌之處指其自然發見各有條理者而言以見道之所以得名非指脩為而言也吕氏良心之發以下至安能致是一節亦甚精密但謂人雖受天地之中以生而梏於形體又為私意小知所撓故與天地不相似而發不中節必有以不失其所受乎天者然後為道則所謂道者又在修為之後而反由教以得之非復子思程子所指人欲未萌自然發見之意矣游氏所謂無容私焉則道在我楊氏所謂率之而已者似亦皆有吕氏之病也○天命之謂性是專言理雖氣亦包在其中然説理意較多若云兼言氣便説率性之謂道不去如太極雖不離乎隂陽而亦不雜乎隂陽○率性之謂道蓋曰循萬物自然之性之謂道此率字不是用力字伊川謂合而言之道也是此義○問率字曰只是循字循此理便是道○率性之謂道只是遀性去皆是道吕氏説以人行道若然則未行之前便不是道乎○問率性之謂道曰率非人率之也伊川解字亦只訓循到吕與叔説循性而行則謂之道伊川以為非是至其言則曰循牛之性則不為馬之性馬之性不為牛之性乃知循性者是循其理之自然耳○性善只一般但人物氣稟有異不可道無這理性是個渾淪物道是性中分泒條理隨分泒條理去皆是道如穿牛鼻絡馬首皆是隨他所通處仁義禮智物豈不有但偏耳隨他性之所通處道皆無所不在○性與道相對則性是體道是用道便是在裏面做出底道理○孟子説性善全是説理若中庸天命之謂性已是兼帶人物而言○問率性之謂道通人物而言則修道之謂教亦通人物如服牛乗馬不殺胎不殀夭斧斤以時入山林此是聖人教化不持在人倫上品節防範而及於物否曰也是如此所以謂之盡物之性但於人較詳於物較畧人上較多物上較少○輯略程子曰言天之自然者謂之天道言天之付與萬物者謂之天命○又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天命之謂性也人之生也直意亦如此○又曰孟子曰仁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中庸所謂率性之謂道是也○生之謂性云云此謂天命也順而循之則道也循此而修之各得其分則教也自天命以至於教我無加損焉此舜有天下而不與焉者也○又曰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其體則謂之易其理則謂之道修道則謂之教○道即性也若道外尋性性外尋道便不是○又曰生之謂性與天地之性同乎性字不可一㮣論生之謂性止訓所稟受也天命之謂性此言性之理也今人言性柔緩性剛急皆生來如此此訓所稟受也若性之理則無不善曰天者自然之理也○又曰告子云生之謂性凡天地所生之物須是謂之性皆謂之性則可於中却須分别牛之性馬之性是他便只道一般如釋氏説蠢動含靈皆有佛性如此則不可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者天降是於下萬物流形各正性命者是所謂性也循其性而不失是所謂道也此亦通人物而言循性者馬則為馬之性又不做牛底性牛則為牛之性又不為馬底性此所謂率性也人在天地之間與萬物同流天㡬時分别出是人是物修道之謂教此則專在人事○又曰率性之謂道率循也若言道不須先立下名義則茫茫地何處下手何處著心○又曰人須是自為善然又不可都不管他蓋有教焉修道之謂教豈可不修○吕氏曰中者天道也天徳也降而在人人稟而受之是之謂性書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傳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此人性之所以必善故曰天命之謂性性與天道本無有異但人雖受天地之中以生而梏於蕞然之形體常有私意小知撓乎其間故與天地不相似所發遂至乎出入不齊而不中節如使所得於天者不喪則何患不中節乎故良心所發莫非道也在我者惻隱羞惡辭遜是非皆道也在彼者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之交亦道也在物之分則有彼我之殊在性之分則合乎内外一體而已是皆人心所同然乃吾性之所固有隨喜怒哀樂之所發則愛必有差等敬必有節文所感重者其應也亦重所感輕者其應也亦輕自斬至緦喪服異等而九族之情無所憾自王公至皁𨽻儀章異制而上下之分莫敢爭非出於性之所有安能致是乎故曰率性之謂道○游氏曰天之所以命萬物者道也而性者其道以生也因其性之固然而無容私焉則道在我矣此率性之謂道也若出於人為則非道矣夫知天命之謂性則孟子性善之説可見矣或曰性惡或曰善惡混或曰有三品皆非知天命者也○楊氏曰天命之謂性人欲非性也率性之謂道離性非道也性天命也命天理也道則性命之理而已孟子道性善蓋原於此謂性有不善者誣天也性無不善則不可加損也無俟乎修焉率之而已揚雄謂學以修性非知性也故孔子曰盡性子思曰率性曰尊徳性孟子曰知性養性未嘗言修也然則道其可修乎曰道者日用而不知也先王為之防範使過不及者取中焉所以教也謂之修者蓋亦品節之而已○又曰性命道三者一體而異名初無二致也故在天曰命在人曰性率性而行曰道特所從言之異耳○又曰人性上不可添一物堯舜所以為萬世法只是率性而已所謂率性循天理是也外邊用訃用數假饒立得功業只是人欲之私與聖賢怍用天地懸隔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離去聲○道者日用事物當行之理皆性之徳而具於心無物不有無時不然所以不可須臾離也若其可離則為外物而非道矣是以君子之心常存敬畏雖不見聞亦不敢忽所以存天理之本然而不使離於須㬰之頃也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見音現○隱暗處也微細事也獨者人所不知而已所獨知之地也言幽暗之中細微之事跡雖未形而㡬則己動人雖不知而已獨知之則是天下之事無有著見明顯而過於此者是以君子既常戒懼而於此尤加謹焉所以遏人欲於將萌而才使其滋長於隱微之中以至離道之遠也○或問既曰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矣而又曰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何也曰此因論率性之道以明由教而入者其始當如此蓋兩事也其先言道不可離而君子必戒謹恐懼乎其所不睹不聞者所以言道之無所不在無時不然學者當無須臾毫忽之不謹而周防之以全其本然之體也又言莫見乎隱莫顯乎微而君子必謹其獨者所以言隱微之間人所不見而已獨知之則其事之纎悉無不顯著又有甚於他人之知者學者尤當隨其念之方萌而致察焉以謹其善惡之㡬也蓋所謂道者率性而已性無不有故道無不在大而父子君臣小而動靜食息不假人力之為而莫不各有當然不易之理所謂道也是乃天下人物之所共由充塞天地貫徹古今而取諸至近則常不外乎吾之一心循之則治失之則亂蓋無須臾之頃可得而暫離也若其可以暫合暫離而於事無所損益則是人力私智之所為者而非率性之謂矣聖人之所修以為教者因其不可離者而品節之也君子之所由以為學者因其不可離者而持守之也是以日用之間須臾之頃持守工夫一有不至則所謂不可離者雖未嘗不在我而人欲間之則亦判然二物而不相管矣是則雖曰有人之形而其違禽獸也何逺哉是以君子戒慎乎其目之所不及見恐懼乎其耳之所不及聞瞭然心目之間常若見其不可離者而不敢有須臾之間以流於人欲之私而陷於禽獸之域若書之言防怨而曰不見是圖禮之言事親而曰聽於無聲視於無形蓋不待其徵於色發於聲然後有以用其力也夫既已如此矣則又以謂道固無所不在而幽隱之間乃他人之所不見而已所獨見道固無時不然而細微之事乃他人之所不聞而已所獨聞是皆常情所忽以為可以欺天㒺人而不必謹者而不知吾心之靈皎如日月既已知之則其毫髪之間無所潛遁又有甚於他人之知矣又况既有是心藏伏之乆則其見於聲音容貌之間發於行事施為之實必有暴著而不可掩者又不止於念慮之差而已也是以君子既戒懼乎耳目之所不及則此心常明不為物蔽而於此尤不敢不致其謹焉必使其㡬微之際無一毫人欲之萌而純乎義理之發則下學之功盡善全美而無須臾之間矣二者相須皆反躬為己遏人欲存天理之實事蓋體道之功莫有先於此者亦莫有切於此者故子思於此首以為言以見君子之學必由此而入也曰諸家之説皆以戒謹不睹恐懼不聞即為慎獨之意子乃分之以為兩事無乃破碎支離之甚邪曰既言道不可離則是無適而不在矣而又言莫見乎隱莫顯子微則是切要之處尤在於隱微也既言戒謹不睹恐懼不聞則是無處而不謹矣又言謹獨則是其所謹者尤在於獨也是固不容於不異矣若其同為一事則其為言又何必若是之重複邪且此書卒章潛雖伏矣不愧屋漏亦兩言之正與此相首尾但諸家皆不之察獨程子嘗有不愧屋漏與謹獨是持養氣象之言其於二者之間特加與字是固己分為兩事而當時聽者有未察耳曰子又安知不睹不聞之不為獨乎曰其所不睹不聞者已之所不睹不聞也故上言道不可離而下言君子自其平常之處無所不用其戒懼而極言之以至於此也獨者人之所不睹不聞也故上言莫見乎隱莫顯乎微而下言君子之所謹者尤在於此幽隱之地也是其語勢自相唱和各有血脉理甚分明如曰是兩條者皆為謹獨之意則是持守之功無所施於平常之處而專在幽隱之間也且難免於破碎之譏而其繁複偏滯而無所當亦甚矣○楊氏無適非道之云則善矣然其言似亦有未盡蓋衣食作息視聽舉履皆物也其所以如此之義理準則乃道也若曰所謂道者不外乎物而人在天地之間不能違物而獨立是以無適而不有義理之準則不可頃刻去之而不由則是中庸之㫖也若便指物以為道而人不能頃刻而離此百姓特日用而不知耳則是不唯昧於形而上下之别而墮於釋氏作用是性之失且使學者誤謂道無不在雖欲離之而不可得吾既知之則雖猖狂妄行亦無適而不為道則其為害將有不可勝言者不但文義之失而已也○問中庸曰道不可須臾離伊川却云存無不在道之心便是助長何也曰中庸所言是日用常行合做底道理如為人君止於仁為人臣止於敬為人子止於孝為人父止於慈與國人交止於信皆是不可己者伊川所言是為闢釋氏而發蓋釋氏不理會常行之道只要空守著這一個物事便喚做道與中庸自不同○問楊氏所謂無適非道之云曰衣食動作只是物物之理乃道也將物便喚做道則不可且如這箇椅子有四隻脚可以坐此椅之理也若除去一隻脚坐不得便失其椅之理矣形而上為道形而下為器就這形而下之器之中便冇那形而上之道若便將形而下之器作形而上之道則不可天地中間上是天下是地中間有許多日月星辰山川草木人物禽獸此皆形而下之器也然這形而下之器之中便各有箇道理此便是形而上之道所謂格物便是要就這形而下之器窮得𨙻形而上之道理而已如何便將形而下之器作形而上之道理得飢而食渇而飲日出而作入而息其所以飲食作息者皆道之所在也若便謂飲食作息者是道則不可與龐居士神通妙用運水搬柴之頌一般亦是此病如徐行後長與疾行先長都一般是行只是徐行後長方是道若疾行先長便不是道豈可説只認行底便是道神通妙用運水搬柴須是運得水是搬得柴是方是神通妙用若運得不是搬得不是如何是神通妙用佛家所謂作用是性便是如此他都不理會是和非只認得𨙻衣食作息視聽舉履便是道説我這箇會説話底㑹作用底呌著便應底便是神通更不問道理如何儒家則須是就這上尋討箇道理方是道○又曰所謂不可離者謂道也若便以日用之間舉止動作便是道則無所適而非道無時而非道然則君子何用恐懼戒慎何用更學道為為其不可離所以須是依道而行如人説話不成便以説話者為道須是有箇仁義禮智始得若便以舉止動作為道何用更説不可離得又曰大學所以説格物却不説窮理蓋説窮理則似懸空無捉摸處只説格物則只就𨙻形而下之器上便尋𨙻形而上之道便見得這箇原不相離所以只説格物天生蒸民有物有則所謂道者是如此何嘗説物便是則龜山便只指𨙻物做則只是就這物上分精粗為物則如云目是物也目之視乃則也耳是物也耳之聽乃則也殊不知目視耳聽依舊是物其視之聽之方是則也龜山又云伊尹之耕於莘野此農夫田父之所日用者而樂在是如此則世間伊尹甚多矣龜山説話大㮣有此病○戒謹不睹恐懼不聞即是道不可須臾離處○所不聞不睹非是合眼掩耳便是喜怒哀樂未發時只是凡事若未萌芽自家便先恁地戒謹恐懼常要提起此心使在這裏便是防於未然不見是圗底意思○問戒謹恐懼只管如此又恐執持太過若不如此又恐都忘了中庸之言必有深㫖曰也有甚麽矜持只不要昬了他便是戒謹恐懼○戒謹恐懼不須説得太重只是常常提撕認得𨙻箇物事常常存得不失了今人只見他説得四箇字重便作臨事驚恐看了如臨深淵如履薄冰曾子也只是順這道理常常恁地把捉去○若不用戒謹恐懼而此理常流通者惟天地與聖人耳聖人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容中道亦只是此心常存理常明故能如此賢人所以異於聖人衆人所以異於賢人亦只爭這些子境界存與不存而已嘗謂人無有極則處便是堯舜周孔不成説我是從容中道不要去戒謹恐懼他𨙻工夫亦自未嘗得息○戒謹恐懼是未發然只做未發也不得便是所以養其未發只是聳然提起在這裏這箇未發底便常在何曽發或問戒懼是已思否曰思又别思是思索了戒謹恐懼正是防閑其未發或問即是持敬否曰亦是程子曰敬不是中只敬而無失則所以中敬而無失便是常敬這中底便常在○問中庸所謂戒謹恐懼大學所謂格物致知皆是為學知利行以下底説否曰固然然聖人亦未嘗不戒謹恐懼惟聖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聖但聖人所謂念者自然之念狂者之念則勉强之念耳○問伊川鬼神憑依語言為莫見乎隱莫顯乎微如何曰隱微之事在人心不可得而知却被他説出來豈非莫見乎隱莫顯乎微蓋鬼神只是氣心中實有是事則感於氣者自然發見昭著如此○黄灝云戒懼是統體做工夫謹獨是又於其中緊要切處加工夫猶一經一緯而成帛先生以為然○問能存天理了則下面謹獨以多了一截先生曰雖是存得天理臨發時也須㸃檢這便是他密處若只説存天理了更不謹獨却是只用致中不用致和也又問致中是未動之前然謂之戒懼却是動了先生曰公莫看得戒謹恐懼太重了此只是略略收拾來便在這裏伊川所謂道箇敬字也不大段用得力孟子曰操則存操亦不是著力把持只是操一操便在這裏如人之氣呼便出吸便入○戒謹恐懼是事之未形處謹獨是㡬之將然處○道不可須臾離言道之至廣至大者莫見乎隱莫顯乎微言道之至精至極者○方不聞不睹之時不惟人所不知自家亦未有所知若所謂獨即人所不知而已所獨知極是要戒懼自來人説不睹不聞與謹獨只是一意無分别便不是○戒謹不睹恐懼不聞非謂於睹聞之時不戒懼也言雖不睹不聞之際亦致其謹則睹聞之際其謹可知此乃統同説承上道不可須臾離則是無時不戒懼也然下文謹獨既專就已發上説則此段正是未發時工夫只得説不睹不聞也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必謹其獨上既統同説了此又就中有一念萌動處雖至隱微人所不知而已所獨知尤當致謹如一片止水中間忽有一㸃動處此最𦂳要著工夫處 輯略程子曰一物不該非中也一事不為非中也一息不存非中也何哉為其偏而已矣故曰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修此道者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而已由是而不息焉則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可以馴致也○或問游宣徳記先生語云人能戒慎恐懼於不睹不聞之間則無聲無臭可以馴致此説如何曰馴致漸進也然此亦大綱説固是自小以至大自修身可以至於盡性至命然其間有多少股數其所以至之之道當如何荀子曰始乎為士終乎為聖人今學者纔讀書便望為聖賢然中間至之之方更有多少荀子雖能如此説却以禮義為偽性為不善他自情性尚理會不得怎生到得聖人大抵以堯所行者欲力行之以多聞多見取之其所學者皆外也○曰道之外無物物之外無道是天地之間無適而非道也即父子而父子在所親即君臣而君臣在所敬以至為夫婦為長幼為朋友無所為而非道此道所以不可須臾離也然則毁人倫去四大者其去於道也逺矣○又曰人只以耳目所見聞者為顯見所不見者為隱微然不知理却甚顯也且如昔人彈琴見螳蜋捕蟬而聞者以為有殺聲殺在心而人聞其琴而知之豈非顯乎人有不善自謂人不知之然天地之理甚著不可欺也○又曰不愧屋漏與慎獨這是箇持養底氣象也○吕氏曰此章明道之要不可不誠道之在我猶飲食居處之不可去可去皆外物也誠以為己故不欺其心人心至靈一萌於思善與不善莫不知之他人雖明有所不與也故慎獨者知為已而已○又曰率生之謂道則四端之在我者人倫之在彼者皆吾性命之理受乎天地之中所以立人之道不可須臾離也絶類離倫無意乎君臣父子者過而離乎此者也賊恩害義不知有君臣父子者不及而離乎此者也雖過不及有差而皆不可以行於世故曰可離非道也○楊氏曰夫盈天地之間孰非道乎道而可離則道有在矣譬之四方有定位焉適東則離乎西適南則離乎北斯則可雜也若夫無適而非道則烏得而離邪故寒而衣飢而食日出而乍晦而息耳目之視聽手足之舉履無非道也此百姓所以日用而不知伊尹耕於有莘之野以樂堯舜之道夫堯舜之道豈有物可玩而樂之乎即耕于有莘之野是已此農夫田父之所日用者而伊尹之樂有在乎是若伊尹所謂知之者也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樂音洛中節之中去聲○喜怒哀樂情也其未發則性也無所偏倚故謂之中發皆中節情之正也無所乖戾故謂之和大本者天命之性天下之理皆由此出道之體也達道者循性之謂天下古今之所共由道之用也此言性情之徳以明道不可離之意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致推而極之也位者安其所也育者遂其生也自戒懼而約之以至於至靜之中無少偏倚而其守不失則極其中而天地位矣自謹獨而精之以至於應物之處無少差謬而無適不然則極其和而萬物育矣蓋天地萬物本吾一體吾之心正則天地之心亦正矣吾之氣順則天地之氣亦順矣故其效驗至於如此此學問之極功聖人之能事初非有待於外而修道之教亦在其中矣是其一體一用雖有動靜之殊然必其體立而後用有以行則其實亦非有兩事也故於此合而言之以結上文之意○或問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云云何也曰此推本天命之性以明由教而入者其始之所發端終之所至極皆不外於吾心也蓋天命之性萬理具焉喜怒哀樂各有攸當方其未發渾然在中無所偏倚故謂之中及其發而皆得其當無所乖戾故謂之和謂之中者所以状性之徳道之體也以其天地萬物之理無所不該故曰天下之大本謂之和者所以著情之正道之用也以其古今人物之所共由故曰天下之達道蓋天命之性純粹至善而具於人心者其體用之全本皆如此不以聖愚而有加損也然靜而不知所以存之則天理昧而大本有所不立矣動而不知所以節之則人欲肆而達道有所不行矣惟君子自其不睹不聞之前而所以戒謹恐懼者愈嚴愈敬以至於無一毫之偏倚而守之常不失焉則為有以致其中而大本之立日以益固矣尤於隱微幽獨之際而所以謹其善惡之㡬者愈精愈密以至於無一毫之差謬而行之每不違焉則為有以致其和而達道之行日以益廣矣致者用力推致而極其至之謂致焉而極其至至於靜而無一息之不中則吾心正而天地之心亦正故隂陽動靜各止其所而天地於此乎位矣動而無一事之不和則吾氣順而天地之氣亦順故充塞無間歡欣交通而萬物於此乎育矣此萬化之本原一心之妙用聖神之能事學問之極功固有非始學所當議者然射者之的行者之歸亦學者立志之初所當知也此章雖為一篇開卷之首然子思之言亦必至此而後已焉其㫖深矣然則中和果二物乎曰觀其一體一用之名則安得不二察其一體一用之實則此為彼體彼為此用如耳目之能視聽視聽之由耳目初非有二物也曰天地位萬物育諸家皆以其理言子獨以其事論然則自古衰亂之出所以病乎中和者多矣天地之位萬物之育豈以是而失其常邪曰三辰失行山崩川竭則不必天翻地覆而已為不位矣兵亂凶荒胎殰卵殈則不必人消物盡而已為不育矣凡若此者豈非不中不和之所致而又安可誣哉今以事言固以為有是理而後有是事彼以理言者亦非以為無是事而徒有是理也但其言之不備有以啟後學之疑不若直以事言而理在其中之為盡耳曰然則當其不位不育之時豈無聖賢生於其世而其所以致夫中和者乃不能有以救其一二何邪曰善惡感通之理亦及其力之所至而止耳彼達而在上者既曰有以病之則夫災異之變又豈窮而在下者所能救也哉但能致中和於一身則天下雖亂而吾身之天地萬物不害為安泰其不能者天下雖治而吾身之天地萬物不害為乖錯其間一家一國莫不皆然此又不可不知耳曰二者之為實事可也而分中和以屬焉將不反為破碎之甚邪曰世固未有能致中而不足於和者亦未有能致和而不本於中者也未有天地已位而萬物不育者亦未有天地不位而萬物自育者也特據其效而推本其所以然則各有所從來而不可紊耳曰子思之言中和如此而周子之言則曰中者和也中節也天下之達道也乃舉中而合之於和然則又將何以為天下之大本邪曰子思之所謂中以未發而言也周子之所謂中以時中而言也愚於篇首已辨之矣學者涵泳而别識之見其並行而不相悖焉可也○或問程子以赤子之心為己發何也曰衆人之心莫不有未發之時亦莫不有已發之時不以老稚賢愚而有别也但孟子所指赤子之心純一無偽者乃因其發而後可見若未發則純一無偽又不足以名之曰程子明鏡止水之云固以聖人之心為異乎赤子之心矣然則此其為未發者邪曰聖人之心未發則為水鏡之體既發則為水鏡之用亦非獨指未發而言也曰諸説如何曰程子備矣但其荅蘇季明後章記録多失本真如耳無聞目無見之荅以下文若無事時須見須聞之説參之其誤必矣蓋未發之時但為未有喜怒哀樂之偏耳若其目之有見耳之有聞則當愈益精明而不可亂豈若心不在焉而遂廢耳目之用哉其言靜時既有知覺豈可言靜而引復以動見天地之心為説亦不可曉蓋當至靜之時但有能知覺者而未有所知覺也故以為靜中有物則可而便以才思即是已發為比則未可以為坤卦純隂而不為無陽則可而便以復之一陽巳動為比則未可也其答動字靜字之問以至若無事時須見須聞之説則皆精當但其曰當祭祀時無所見聞則古人之制祭服設旒纊雖曰欲其不得廣視雜聽而致其精一然非以為是真足以全蔽其聦明使之一無見聞也若曰履之有絇以為行戒尊之有禁以為飲戒然初未嘗以是而遂不行不飲也若使當祭之時而為旒纊所塞遂如聾瞽則是禮容樂節皆不能知亦將何以致其誠意而交於鬼神哉程子之言決不如是之過也○又曰吕氏此章尤多可疑蓋其病根正在欲於未發之前求見夫所謂中者而執之是以屢言之而病愈甚殊不知經文所謂致中和者亦曰當其未發此心至虚如鏡之明如水之止則但當敬以存之而不使其少有偏倚至於事物之來此心發見喜怒哀樂各有攸當則又當敬以察之而不使其小有差忒而已未有如是之説也且曰未發之前則宜其不待著意推求而瞭然心目之前一有求之之心則是便為已發固已不得而見之況欲從而執之則其為偏倚亦甚矣又何中之可得乎且夫未發已發日用之間固有自然之機不假人力方其未發本自寂然固無所事於執及其當發則又當即事即物隨感而應亦安得塊然不動而執此未發之中邪此為義理之根本於此有差則無所不差矣此吕氏之説所以條理紊亂援引乖刺而不勝其可疑也程子譏之以為不識大本豈不信哉○問舊看程先生所荅蘇季明耳無聞目無見之説亦不甚曉昨見先生荅吕子約書以為目之有見耳之有聞心之有知末發與目之有視耳之有聽心之有思已發不同方曉然無疑不知足之履手之持亦可分未發已發否曰便是書不如此讀聖人只教去喜怒哀樂上討未發已發却何嘗教去手持足履上分未發已發都不干事且如眼見一箇物事心裏愛便是已發便屬喜見箇物事惡之便屬怒若見箇物事心裏不喜不怒有何干渉○問靜中有知覺曰此是坤中不能無陽到動處却是復只將十二卦排便見○問未發之前當戒謹恐懼提撕警覺則亦是知覺矣而伊川謂既有知覺却是動何也曰未發之前須常恁地醒不是瞑然只省則道理何在成甚麽大本○問伊川言喜怒哀樂未發之前下靜字亦可然靜中須有物始得此物云何先生曰是太極也○問所謂靜中有物莫是喜怒哀樂雖未形而含喜怒哀樂之理否先生曰喜怒哀樂乃是感物而有猶鏡中之影鏡未照物安得有影曰然則靜中有物乃鏡中之光明曰此却説得近似但只是比類所謂靜中有物者只是知覺便是曰伊川却云纔説知覺便是動曰此恐伊川説得太過若云知箇甚底覺箇甚底如知得寒覺得暖便是知覺一箇物事今未曽知覺甚事但有知覺在何妨其為靜不成靜坐便只是瞌睡○涵養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前只是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大綱約住執持在這裏到謹獨處便是發了莫見乎隱莫顯乎微雖未大段發出便已有一毫一分見了便就這處分别從善去惡○問伊川言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是言在中之義如何曰是言在裏面底道理非以在中釋中字○問喜怒哀樂固是心之發如未喜怒哀樂之前便是寂然而靜時然豈得皆塊然如槁木其耳目亦必有自然之聞見其手足亦必有自然之舉動不審此時喚作如何曰喜怒哀樂未發只是這心未發耳其手足運動自是形體如此○中字是状性之體性具於心發而中節則是性自心中發出來也是之謂情○問坤卦純隂不為無陽之説如何曰雖是十月為坤十一月為復然自小雪後其下面一畫便有三十分之一分陽生至冬至方足得一爻成耳故十月謂之陽月蓋嫌於無陽也自姤至坤亦然○為臣必忠為子必孝之類皆是巳發然所以合做此事實具此理乃未發也○喜怒哀樂未發如處室中東西南北未有定向所謂中也及其既發如已出門東者不復能西南者不復能北然各因其事無所乖逆所謂和也○中性之徳和情之徳○孟子所謂存心養性收其放心操則存此等處乃致中也至於充廣其仁義之心等處乃致和也○致字是只管挨排去之義如射箭才上紅心便道是中亦未是須是射著紅心之中方是如致知之致亦同此義致字工夫極精密也○天地位萬物育便是財成輔相以左右民底工夫○此為在上聖人而設○問致中和天地位萬物育此以有位者言如一介之士如何得如此先生曰若致得一身中和便充塞得一身致得一家中和便充塞得一家若致天下中和便充塞天下有此理便有此事有此事便有此理如一日克已復禮天下歸仁如何一日克己於家便得天下歸仁為有此理故也○輯略吕與叔曰中者道之所由出程子曰此語有病吕曰論其所同不容更有二名别而言之亦不可混為一事如所謂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又曰中者天下之大本和者天下之達道則性與道大本與達道豈有二乎先生曰中節道也若謂道出於中則道在中内别為一物矣所謂論其所同不容更有二名别而言之亦不可混為一事此語固無病若謂性與道大本與達道可混為一即未安在天曰命在人曰性循性曰道性也命也道也各有所當大本言其體達道言其用體用自殊安得不為二乎吕曰既云率性之謂道則循性而行莫非道此非性中别有道也中即性也在天為命在人為性由中而出莫非道所以云中者道之所由出先生曰中即性也此語極未安中也者所以状性之體叚如稱天圓地方遂謂方圓即天地可乎方圎既不可謂之天地則萬物決非方圎之所自出如中既不可謂之性則道何從稱出於中蓋中之為義自過不及而立名若只以中為性則中與性不合吕曰不倚之謂中不雜之謂和先生曰不倚之謂中甚善語猶未瑩不雜之謂和未當吕曰喜怒哀樂之未發則赤子之心當其未發此心至虚無所偏倚故謂之中以此心應萬物之變無徃而非中矣孟子曰權然後知輕重度然後知長短物皆然心為甚此心度物所以甚於權度之審者正以至虚無所偏倚故也有一物存乎其閒則輕重長短皆失中矣又安得如權度乎大人不失其赤子之心乃所謂允執厥中者也大臨始者有見於此便指此心名為中故前言中者道之所由出也今細思乃命名未當耳此心之状可以言中未可便指此心名之曰中先生曰喜怒哀樂未發謂之中赤子之心發而未逺乎中若便謂之中是不識大本也吕曰聖人智周萬物赤子全未有知其心固有不同矣然推孟子所云豈非止取純一無偽可與聖人同乎非謂無毫髪之異也大臨前日所云亦取諸此而已此義大臨昔者既聞先生君子之教反求諸己若有所自得參之前言徃行將無所不合由是而之焉似得其所安以是自信不疑今承教乃云已失大本茫然不知所向聖人之學以中為大本雖堯舜相授以天下亦云允執其中中者無過不及之謂也何所準則而知過不及乎求之此心而已此心之動出入無時何從而守之乎求之於喜怒哀樂未發之際而已當是時也此心即赤子之心此心所發純是義理與天下之所同然安得不和大臨前日敢指赤子之心為中者其説如此來教云赤子之心可謂之和不可謂之中大臨思之所謂和者指已發而言之今言赤子之心乃論其未發之際純一無偽無所偏倚可以言中若謂已發恐不可言心先生曰所云非謂無毫髪之異是有異也有異者得為大本乎推此一言餘皆可見吕曰大臨以赤子之心為未發先生以赤子之心為已發所謂大本之實則先生與大臨之言未有異也但解赤子之心一句不同耳大臨初謂赤子之心止取純一無偽與聖人同孟子之義亦然更不曲折一一較其同異故指以為言固未嘗以已發不同處為大本也先生謂凡言心者皆指已發而言然則未發之前謂之無心可乎竊謂未發之前心體則昭昭具在已發乃心之用也先生曰所論意雖以已發者為未發反求諸言却是認已發者為説辭之未瑩乃是擇之未精凡言心者指已發而言此固未當心一也有指體而言者寂然不動是也有指用而言者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是也惟觀其所見何如耳大抵論愈精微言愈易差也○又曰敬而無失便是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也敬不可謂之中但敬而無失即所以中也○蘇季明問中之道與喜怒哀樂未發謂之中同否曰非也喜怒哀樂未發是言在中之義只一箇中字但用不同或曰於喜怒哀樂之前求中可否曰不可既思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前求之又却是思也既思即是已發才發便謂之和不可謂之中也又問吕博士當求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前信斯言也恐無著落如之何而可曰言存養於喜怒哀樂未發之時則可若言求中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前則不可又問學者於喜怒哀樂發時固當勉强裁抑於未發之前當如何用功曰喜怒哀樂未發之前更怎生求但平日涵養便是涵養乆則喜怒哀樂發自中節或曰有未發之中有既發之中曰非也既發時便是和矣發而中節固是得中時中之類只為將中和來分説便是和也○又問先生説喜怒哀樂未發謂之中是在中之義不識何意曰只喜怒哀樂未發便是中也曰中莫無形體只是箇言道之題目否曰非也中有甚形體然既謂之中也須有箇形象曰當中之時耳無聞目無見否曰雖耳無聞目無見然見聞之理在始得曰中是有時而中否曰何時而不中以事言之則有時而中以道言之何時而不中四固是所為皆中然而觀於四者未發之時靜時自有一般氣象及至接事時又自别何也曰善觀者不如此却於喜怒哀樂已發之際觀之焉且説靜時如何曰謂之無物則不可然自有知覺處曰既有知覺却是動也怎生言靜人説復其見天地之心皆以謂至靜能見天地之心非也復之卦下面一畫便是動也安得謂之靜自古儒者皆言靜見天地之心或曰莫是於動上求靜否曰固是然最難云云或曰先生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前下動字下靜字曰謂之靜則可然靜中須有物始得這裏便是難處學者莫若且先理會得敬能敬則自知此矣或曰敬何以用功曰莫若主一季明曰某嘗患思慮不定或思一事未了他事如麻又生如何曰不可此不誠之本也須是習習能專一時便好不拘思慮與應事皆要求一或曰當靜坐時物之過乎前者還見不見曰看事如何若是大事如祭祀前旒蔽明黈纊充耳凡物之過者不見不聞也若無事時目須見耳須聞或曰當敬時雖見聞莫過焉而不留否曰不説道非禮勿視勿聽勿者禁止之辭纔説弗字便不得也或問雜説中以赤子之心為已發是否曰已發而去道未逺也曰大人不失赤子之心如何曰取其純一近道也曰赤子之心與聖人之心若何曰聖人之心如明鏡如止水○又曰性即理也所謂理性是也天下之理原其所自未有不善喜怒哀樂未發何嘗不善發而中節即無徃而不善發而不中節然後為不善故凡言善惡皆先善而後惡言吉凶皆先吉而後凶言是非皆先是而後非○又曰喜怒哀樂未發謂之中只是言一箇中一作本體既是喜怒哀樂未發𨙻裏有箇甚麽只可謂之中如乾體便是健及分在諸處不可皆名健然在其中矣天下事事物物皆有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非是謂之和便不中也言和則中在其中矣中便是含喜怒哀樂在其中矣○又曰聖人未嘗無喜也象喜亦喜聖人未嘗無怒也一怒而安天下之民聖人未常無哀也哀此㷀獨聖人未嘗無懼也臨事而懼聖人未嘗無愛也仁民而愛物聖人未嘗無欲也我欲仁斯仁至矣但其中節則謂之和○又白中者天下之大本天地之間亭亭當當直上直下之正理出則不是唯敬而無失最盡○又曰喜怒哀樂末發謂之中中也者言寂然而不動者也故曰天下之大本發而皆中節謂之和和也者言感而遂通者也故曰天下之達道○又曰致與位字非聖人不能言子思特傳之耳○又曰聖人修己以敬以安百姓篤恭而天下平唯上下一於恭敬則天地自位萬物自育氣無不和四靈何有不至此體信達順之道聦明睿知皆由是出以此事天享帝○游氏曰極中和之理則天地之覆載四時之化育在我而已故曰天地位焉萬物育焉然則三公所以變理隂陽者豈有資於外哉亦盡吾喜怒哀樂之性而已○楊氏曰自天命之謂性至萬物育焉中庸一篇之體要也○又曰怒者喜之反哀者樂之反既發則倚於一偏而非中也故未發謂之中中者不偏之謂也由中而出無人欲之私焉發必中節矣一不中節則與物戾非和也故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寂然不動之時也無物不該焉故謂之大本和也者所以感通天下之故故謂之達道中以形道之體和以顯道之用致中則範圍而不過致和則曲成而不遺故天地位焉萬物育焉○孔子之慟孟子之喜因其可慟可喜而已於孔孟何有哉其慟也其喜也中固自若也鑑之茹物因物而異形而鑑之明未嘗異也若聖人而無喜怒哀樂則天下之達道廢矣一人衡行於天下武王亦不必恥也故於是四者當論其中節不中節不當論其有無也○中一也未發之中時中在其中矣特未發耳○祁寛問曰如顔子之不遷怒此是中節亦只是中何故才發便謂之和尹子曰雖顔子之怒亦是倚於怒矣喜哀樂亦然故只可謂之和○又曰致中和致者致之也如致將去
  右第一章子思述所傳之意以立言首明道之本原出於天而不可易其實體備於己而不可離次言存養省察之要終言聖神功化之極蓋欲學者於此反求諸身而自得之以去夫外誘之私而充其本然之善楊氏所謂一篇之體要是也其下十章蓋子思引夫子之言以終此章之義
  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中庸者不偏不倚無過不及而平常之理乃天命所當然精微之極致也唯君子為能體之小人反是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時中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無忌憚也王肅本作小人之反中庸也程子亦以為然今從之○君子之所以為中庸者以其有君子之徳而又能隨時以處中也小人之所以反中庸者以其有小人之心而又無所忌憚也蓋中無定體隨時而在是乃平常之理也君子知其在我故能戒謹不睹恐懼不聞而無時不中小人不知有此則肆欲妄行而無所忌憚矣○或問曰君子所以中庸小人所以反之者何也曰中庸者無過不及而平常之理蓋天命人心之正也唯君子為能知其在我而戒謹恐懼以無失其當然故能隨時而得中小人則不知有此而無所忌憚故其心每反乎此而不中不常也○曰小人之中庸王肅程子悉加反字蓋疊上文之語然諸説皆謂小人實反中庸而不自知其為非乃敢自以為中庸而居之不疑如漢之胡廣唐之吕温柳宗元者則其所謂中庸是乃所以為無忌憚也如此則不煩増字而理亦通矣曰小人之情状固有若此者矣但以文勢攷之則恐未然蓋論一篇之通體則此章乃引夫子所言之首章且當略舉大端以分别君子小人之趣向未當遽及此意之隱微也若論一章之語脉則上文方言君子中庸而小人反之其下且當平解兩句之義以盡其意不應偏解上句而不解下句又遽别生他説也故疑王肅所傳之本為得其正而未必肅之所増程子從之亦不為無所據而臆決也諸説皆從鄭本雖非本文之意然所以發明小人之情状則亦曲盡其妙而足以警乎鄉原亂徳之姦矣今存吕氏以備觀攷他不能盡録也○輯略程子曰君子之於中庸也無適而不中則其心與中庸無異體矣小人之於中庸無所忌憚則與戒慎恐懼者異矣是其所以反中庸也又曰小人之中庸小人而無忌憚也小人更有甚中庸脱一反字小人不主於義理則無忌憚無忌憚所以反中庸也亦有其心畏謹而不中亦是反中庸謂惡有淺深則可謂之中庸則不可○又曰欲知中庸無如權須是時而為中若以手足胼胝閉户不出二者之間取中便不是中若當手足胼胝則於此為中當閉户不出則於此為中權之為言稱錘之義也何物為權義也○蘇季明問君子時中莫是隨時否曰是也中字最難識須是黙識心通且試言一㕔則中央為中一家則㕔中非中而堂為中言一國則堂非中而國之中為中推此類可見矣且如初寒時則薄裘為中如在盛寒而用初寒之裘則非中也更如三過其門不入在禹稷之世為中若居陋巷則不中矣居陋巷在顔子之時為中若三過其門不入則非中矣或曰男女不授受之類皆然曰是也男女不授受中也在喪祭則不如此矣○又曰楊子㧞一毛不為墨子又摩頂放踵為之此皆是不得中至於子莫執中又欲執此二者之中不知怎生執得識得則事事物物上皆天然有箇中在箇上不待人安排也安排著則不中矣○又曰可以仕則仕可以止則止可以乆則乆可以速則速此皆時也未嘗不合中故曰君子而時中○又曰萬物無一物失所便是天理時中○張子曰時中之義甚大須精義入神始得觀其會通行其典禮此方是真義理也行其典禮而不達會通則有非時中者矣君子要多識前言徃行以畜其徳者以其看前言往行熟則自能見得時中○吕氏曰時中者當其可之謂也時止則止時行則行當其可也可以仕則仕可以止則止可以乆則乆可以速則速當其可也曽子子思易地則皆然禹稷顔回同道當其可也舜不告而娶周公殺管蔡孔子以微罪行當其可也小人見君子之時中唯變所適而不知當其可而欲肆其姦心濟其私欲或言不必信行不必果則曰唯義所在而已然實未嘗知義之所在有臨䘮而歌人或非之則曰是惡知禮意然實未嘗知乎禮意猖狂妄行不謹先王之法以欺惑流俗此小人之亂徳先王之所以必誅而不以聽者也○又曰執中無權雖君子之所惡苟無忌憚則不若無權之為愈○游氏曰道之體無偏而其用則通而不窮無偏中也不窮庸也以性情言之則為中和以徳行言之則為中庸其實一道也君子者道中庸之實也小人則竊中庸之名而實背之是中庸之賊也故曰反中庸○或問有謂中所以立常權所以盡變不知權則不足以應物知權則中有時乎不必用矣是否楊氏曰知中則知權不知權則是不知中也如一尺之物約五寸而執之中也一尺而厚薄小大之體殊則所執者輕重不等矣猶執五寸以為中是無權也蓋五寸之執長短多寡之中而非厚薄小大之中也欲求原薄小大之中則釋五寸之約唯輕重之知而其中得矣故權以中行中因權立中庸之書不言權其曰君子而時中蓋所以為權也○又曰中者豈執一之謂哉亦貴乎時中也時中者當其可之謂也堯授舜舜授禹受之而不為泰湯放桀武王伐紂取之而不為貪伊尹放太甲君子不以為篡周公誅管蔡天下不以為逆以其事觀之豈不異哉聖人安行而不疑者蓋當其可也後世聖學不明昧執中之權而不通時措之宜故狥名失實流而為之噲之讓白公之爭自取絶滅者有之矣至或臨之以兵而為忠小不忍而為仁皆失是也
  右第二章此下十章皆論中庸以釋首章之義文雖不屬而意實相承也變和言庸者游氏曰以性情言之則曰中和以徳行言之則曰中庸是也然中庸之中實兼中和之義
  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鮮能乆矣過則失中不及則未至故惟中庸之徳為至然亦人所同得初無難事但世教衰民不興行故鮮能之今已乆矣論語無能字
  右第三章
  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過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賢者過之不肖者不及也道者天理之當然中而已矣知愚賢不肖之過不及則生稟之異而失其中也知者知之過既以道為不足行愚者不及知又不知所以行此道之所以常不行也賢者行之過既以道為不足知不肖者不及行又不求所以知此道之所以常不明也人莫不飲食也鮮能知味也道不可離人自不察是以有過不及之弊○或問智愚之過不及宜若道之所以不明也賢不肖之過不及宜若道之所以不行也今其互言之何也曰測度深微揣摩事變能知君子之所不必知者知者之過乎中也昬昧蹇淺不能知君子之所當知者愚者之不及乎中也知之過者既唯知是務而以道為不足行愚者又不知所以行也此道之所以不行也刻意尚行驚世駭俗能行君子之所不必行者賢者之過乎中也卑汙苟賤不能行君子之所當行者不肖者之不及乎中也賢之過者既唯行是務而以道為不足知不肖者又不求所以知也此道之所以不明也然道之所謂中者是乃天命人心之正當然不易之理固不外乎人生日用之間特行而不著習而不察是以不知其至而失之耳故曰人莫不飲食也鮮能知味也知味之正則必嗜之而不厭矣知道之中則必守之而不失矣○輯略程子曰知者過之若是聖人之知豈更有過○又曰聖人與理為一故無過無不及中而已矣其他皆以心處這箇道理故賢者常失之過不肖者常失之不及○吕氏曰諸子百家異端殊技其設心非欲理義之不當然卒不可以入堯舜之道者所知有過不及之害也䟽明曠達以中為不足守出於天地範圍之中淪於虚無寂滅之境窮髙極深要之無所用於世此過之之害也蔽蒙固滯不知所以為中泥於形名度數之末節狥於耳目聞見之所及不能體天地之化達君子之時中此不及之害也二者所知一過一不及天下欲蹈乎中庸而無所歸此道之所以不行也賢者常處其厚不肖者常處其薄曽子執親之䘮水漿不入口者七日髙柴泣血三年未嘗見齒雖本於厚而滅性傷生無義以節之者也宰予以三年之䘮為己乆食稻衣錦而自以為安墨子之治䘮也以薄為其道既本於簿又狥生逐末不勉於恩以厚之也二者所行一過一不及天下欲擇乎中庸而不得此道之所以不明也○楊氏曰若佛氏之寂滅荘生之荒唐絶類離倫不足以經世道之所以不行也此知者過之也若楊氏之為我墨氏之兼愛過乎仁義者也而卒至於塞路道之所以不明也此賢者過之也自知賢愚不肖言之則賢知宜愈矣至其妨於道則過猶不及也
  右第四章
  子曰道其不行矣夫由不明故不行
  右第五章此章承上章而舉其不行之端以起下章之意
  子曰舜其大知也與舜好問而好察邇言隱惡而揚善執其兩端用其中於民其斯以為舜乎舜之所以為大知者以其不自用而取諸人也邇言者淺近之言猶必察焉其無遺善可知然於其言之未善者則隱而不宣其善者則播而不匿其廣大光明又如此則人孰不樂告以善哉兩端謂衆論不同之極致蓋凡物皆有兩端如小大厚薄之類於善之中又執其兩端而量度以取中然後用之則其擇之審而行之至矣然非在我之權度精切不差何以與此此知之所以無過不及而道之所以行也○兩端之説吕楊為優○兩端如厚薄輕重執其兩端用其中於民非謂只於二者之間取中當厚而厚即厚上是中當薄而薄即薄上是中輕重亦然○輯略吕氏曰舜之知所以為大者樂取諸人以為善而已好問好察邇言隱惡而揚善皆樂取諸人者也兩端過與不及也執其兩端乃所以用其時中猶持權衡而稱物輕重皆得其平故舜之所以為舜取諸人用諸民皆以能執兩端而不失中也○一本云好問則無知愚無賢不肖無貴賤無長幼皆在所問好察邇言者流俗之諺野人之語皆在所察廣問合乎衆議者也邇言出於無心者也雖未盡合乎理義而理義存焉其惡者隱而不取其善者舉而従之出與人同之道也○楊氏曰道之不行知者過之也故以舜大知之事明之舜好問而好察邇言取諸人以為善也隱惡而揚善與人為善也取諸人以為善人必以善告之與人為善人必以善歸之皆非小智自私之所能為也執其兩端所以權輕重而取中也由是而用於民雖愚者可及矣此舜之所以大知而道之所以行也
  右第六章
  子曰人皆曰予知驅而納諸罟獲陷阱之中而莫之知辟也人皆曰予知擇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罟網也擭機檻也陷阱坑坎也皆所以揜取禽獸者也擇乎中庸辨别衆理以求所謂中庸即上章好問用中之事也期月匝一月也言知禍而不知辟以況能擇而不能守皆不得為知也○吕氏曰中庸者天下之所共知天下之所共行猶寒而衣飢而食渴而飲不可須臾離也衆人之情厭常而喜新質薄而氣弱雖知不可離亦不能乆也惟君子之學自明而誠明而未至乎誠雖心恱而不去然知不可不思行不可不勉在思勉之分而氣不能無衰志不能無懈故有日月至焉者有三月不違者皆徳之可乆者也若至乎誠則不思不勉至於常乆而不息非聖人其孰能之
  右第七章承上章大知而言又舉不明之端以起下章也
  子曰回之為人也擇乎中庸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勿失之矣回孔子弟子顔淵名拳拳奉持之貌服猶著也膺胷也奉持而著之心胷之間言能守也顔子蓋真知之故能擇能守如此此行之所以無過不及而道之所以明也○或問此其稱回之賢何也曰承上章不能朞月守者而言如回之賢而不過則道之所以明也蓋能擇乎中庸則無賢者之過矣服膺不失則非不肖者之不及矣然則兹賢也乃其所以為知也歟曰諸説如何曰程子所引屢空張子所引未見其止皆非論語之本意唯吕氏之論顔子有曰隨其所至盡其所得據而守之則拳拳服膺而不敢失勉而進之則既竭吾才而不敢緩此所以恍惚前後而不可為象求見聖人之止欲罷而不能也此數言者乃為親切確實而足以見其深潛縝密之意學者所宜諷誦而服行也但求見聖人之止一句文義亦未安耳○輯略程子曰顔子擇中庸得善則拳拳中庸如何擇如博學之又審問之又謹思之又明辨之所以能擇中庸也雖然學問思辨亦何所據乃識中庸此則存乎致知致知者此則在學者自加功也大凡於道擇之則在乎智守之則在乎仁斷之則在乎勇人之於道則患在不能擇不能守不能斷吕氏曰擇乎中庸可守而不能乆知及之而仁不能守之者也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自謂之知安在其為知也歟雖得之必失之故君子之學自明而誠明則能擇誠則能守能擇知也能守仁也如顔子者可謂能擇而能守也髙明不可窮博厚不可極則中道不可識仰之彌髙鑚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察其志也非見聖人之卓不足謂之中隨其所至盡其所得據而守之則拳拳服膺而不敢失勉而進之則既竭吾才而不敢緩此所以恍惚前後而不可為象求見聖人之止欲罷而不能也
  右第八章
  子曰天下國家可均也爵禄可辭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均平治也三者亦知仁勇之事天下之至難也然不必其合於中庸則質之近似者皆能以力為之若中庸則雖不必皆如三者之難然非義精仁熟而無一毫人欲之私者不能及也三者難而易中庸易而難此民之所以鮮能也○或問中庸不可能何也曰此亦承上章之意以三者之難明中庸之尤難也蓋三者之事亦知仁勇之屬而人之所難然皆取必於行而無擇乎義且或出於氣質之偏事勢之廹未必從容而中節也若曰中庸則雖無難行之事然天理渾然無過不及苟一毫之私意有所未盡則雖欲擇而守之而擬議之間忽已墮於過與不及之偏而不自知矣此其所以雖若甚易而實不可能也故程子以克己最難言之其㫖深矣○問天下國家可均也爵禄可辭也白刃可蹈也謂資質之近於智而力能勉者皆足以能之若中庸則四邊都無倚著淨淨潔潔不容分毫力曰中庸便是三者之間非是别有箇道理只於三者做得𨙻恰好處便是中庸不然只可謂之三事○輯略程子曰克己最難故曰中庸不可能也○吕氏曰此章言中庸之難也均之為言平治也周官冢宰均邦國平治之謂也平治乎天下國家智之所能也遜千乗之國辭萬鐘之禄亷者之所能也犯難致命死而無悔勇者之所能也三者世之所難也然有志者率皆能之中庸者世之所謂易也然非聖人其孰能之唯其以為易故以為不足學而不察以為不足行而不守此道之所以不行也
  右第九草亦承上章以起下章
  子路問强子路孔子弟子仲由也子路好勇故問强子曰南方之强與北方之强與抑而强與抑語辭而汝也寛柔以教不報無道南方之强也君子居之寛柔以教為含容巽順以誨人之不及也不報無道謂横逆之來直受之而不報也南方風氣柔弱故以含忍之力勝人為强君子之道也衽金革死而不厭北方之强也而强者居之衽席也金戈兵之屬革甲胄之屬北方風氣剛勁故以果敢之力勝人為强强者之事也故君子和而不流强哉矯中立而不倚强哉矯國有道不變塞焉强哉矯國無道至死不變强哉矯此四者汝之所當强也矯强貌詩曰矯矯虎臣是也倚偏著也塞未達也國有道不變未達之所守國無道不變平生之所守也此則所謂中庸之不可能者非有以自勝其人欲之私不能擇而守也君子之强孰大於是夫子以是告子路者所以抑其血氣之剛而進之以徳義之勇也○或問此章記子路之問强何也曰亦承上章之意以明擇中庸而守之非强不能而所謂强者又非世俗之所謂强也蓋强者力有以勝人之名也凡人和而無節則必至於流中立而無依則必至於倚國有道而富貴或不能不改其平素國無道而貧賤或不能乆處乎窮約非持守之力有以勝人者其孰能及之故此四者汝子路之所當强也南方之强不及强者也北方之强過乎强者也四者之强强之中也子路好勇故聖人之言所以長其善而救其失者類如此曰和與物同故疑於流而以不流為强中立本無所依又何疑於倚而以不倚為强哉曰中立固無所依也然凡物之情惟强者為能無所依而獨立弱而無所依則其不傾側而偃仆者㡬希矣此中立之所以疑於必倚而不倚之所以為强也○又問中立而不倚先生曰只中立便是不倚了然中立却易得倚中立而不倚此其所以為强○國有道則有達之理故不變其未達之所守國無道則有不幸而死之理故不變其平生之所守不變其未達之所守易不變其平生之所守難○輯略程子曰南方人柔弱所謂强者是理義之强故君子居之北方人强悍所謂强者是血氣之强故小人居之凡人血氣須要以理義勝之
  右第十章
  子曰素隱行怪後世有述焉吾弗為之矣素案漢書當作索蓋字之誤也索隱行怪言深求隱僻之理而過為詭異之行也然以其足以欺世而盗名故後世或有稱述之者此知之過而不擇乎善行之過而不用其中不當强而强者也聖人豈為之哉君子遵道而行半塗而廢吾弗能已矣遵道而行則能擇乎善矣半塗而廢則力之不足也此其知雖足以及之而行有不逮當强而不强者也已止也聖人於此非勉焉而不敢廢蓋至誠無息自有所不能止也君子依乎中庸遯世不見知而不悔唯聖者能之不為索隱行怪則依乎中庸而已不能半塗而廢是以遯世不見知而不悔也此中庸之成徳知之盡仁之至不賴勇而裕如者正吾夫子之事而猶不自居也故曰唯聖者能之而已○或問素隱之說曰吕氏從鄭注以素為傃固有未安唯其舊說有謂無徳而隱為素隱者於義略通又以遯世不見知之語反之似亦有據但素字之義與後章素其位之素不應頓異則又若有可疑者獨漢藝文志劉歆論神仙家流引此而以素為索顔氏又釋之以為求索隱暗之事則二字之義既明而與下文行怪二字語勢亦相類其說近是○輯略程子曰索隱行怪是過者也半塗而廢是不及者也不見知而不悔是中者也
  右第十一章子思所引夫子之言以明首章之義者止此蓋此篇大㫖以知仁勇三達徳為入道之門故於篇首即以大舜顔淵子路之事明之舜知也顔淵仁也子路勇也三者廢其一則無以造道而成徳矣餘見第二十章

  中庸集編卷上



  欽定四庫全書
  中庸集編卷中     宋 真德秀 撰
  君子之道費而隱費符味反○費用之廣也隱體之微也夫婦之愚可以與知焉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婦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能焉天地之大也人猶有所憾故君子語大天下莫能載焉語小天下莫能破焉與去聲○君子之道近自夫婦居室之間逺而至於聖人天地之所不能盡其大無外其小無内可謂費矣然其理之所以然則隱而莫之見也蓋可知可能者道中之一事及其至而聖人不知不能則舉全體而言聖人固有所不能盡也侯氏曰聖人所不知如孔子問禮問官之類所不能如孔子不得位堯舜病博施之類愚謂人所憾於天地如覆載生成之偏及寒暑災祥之不得其正者詩云鳶飛戾天魚躍于淵言其上下察也鳶余專反○詩大雅旱麓之篇鳶鴟類戾至也察著也子思引此詩以明化育流行上下昭著莫非此理之用所謂費也然其所以然者則非見聞所及所謂隱也故程子曰此一節子思喫𦂳為人處活潑潑地讀者其致思焉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及其至也察乎天地結上文○或問十二章之説曰道之用廣而其體則微密而不可見所謂費而隱也即其近而言之男女居室人道之常雖愚不肖亦能知而行之極其逺而言之則天下之大事物之多聖人亦容有不盡知盡能者也然非獨聖人有所不知不能也天能生覆而不能形載地能形載而不能生覆至於氣化流行則隂陽寒暑吉凶災祥不能盡得其正者尤多此所以雖以天地之大而人猶有憾也夫自夫婦之愚不肖所能知行至於聖人天地之所不能盡道蓋無所不在也故君子之語道也其大至於天地聖人所不能盡而道無不包則天下莫能載矣其小至於愚夫愚婦之所能知能行而道無不體則天下莫能破矣道之在天下其用之廣如此可謂費矣而其所用之體則不離乎此而有非視聽之所及者此所以為費而隱也子思之言至此極矣然猶以為不足以盡其意也故又引詩以明之曰鳶飛戾天魚躍於淵所以言道之體用上下昭著而無所不在也造端乎夫婦極其近小而言也察乎天地極其逺大而言也蓋夫婦之際隱微之間尤見道之不可離處知其造端乎此則其所以戒謹恐懼之實無不至矣易首乾坤而重咸恒詩首關雎而戒滛泆書記釐降禮謹大昬皆此意也○曰諸說如何曰程子至矣曰諸家皆以夫婦之能知能行者為道之費聖人之所不知不能而天地有憾者為道之隱其於文義協矣若從程子之説則使章内專言費而不及隱恐其有未安也曰謂不知不能為隱似矣若天地有憾鳶飛魚躍察乎天地而欲亦謂之隱則恐未然且隱之為言正以其非言語指陳之可及耳故獨舉費而隱常黙具乎其中若於費外别有隱而可言則已不得為隱矣程子之云又何疑邪○曰然則程子所謂鳶飛魚躍子思喫𦂳為人處與必有事焉而勿正心之意同活潑潑地者何也曰道之流行發見於天地之間無所不在在上則鳶之飛而戾于天者此也在下則魚之躍而出於淵者此也其在人則日用之間人倫之際夫婦之所知所能而聖人之所不知不能者亦此也此其流行發見於上下之間者可謂著矣子思於此指而言之惟欲學者於此黙而識之則為有以洞見道體之妙而無疑而程子以為子思喫𦂳為人處者正以示人之意為莫切於此也其曰與必有事焉而勿正心之意同活潑潑地則又以明道之體用流行發見充塞天地亘古亘今雖未嘗有一毫之空闕一息之間斷然其在人而見諸日用之間者則初不外乎此心故必此心之存而後有以自覺也必有事焉而勿正心活潑潑地亦曰此心之存而全體呈露妙用顯行無所滯礙云爾非必仰而視乎鳶之飛俯而觀乎魚之躍然後可以得之也抑孟子此言固為精密然但為學者集義養氣而發耳至於程子借以為言則又以發明學者洞見道體之妙非但如孟子之意而已也蓋此一言雖若二事然其實則必有事焉半辭之間己盡其意善用力者苟能於此超然黙會則道體之妙已躍如矣何待下句而後足於言邪聖賢特恐學者用力之過而反為所累故更以下句解之欲其雖有所事而不為所累耳非謂必有事焉之外又當别設此念以為正心之防也曰然則其所謂活潑潑地者毋乃釋氏之遺意邪曰此但俚俗之常談釋氏蓋嘗言之而吾亦言之耳彼固不得而專之也况吾之所言雖與彼同而所形容實與彼異若出於吾之所謂則夫道之體用固無不在然鳶而必戾于天魚而必躍于淵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各止其所而不可亂也若如釋氏之云則鳶可以躍淵而魚可以戾天矣是安可同日而語哉且子思以夫婦言之所以明人事之至近而天理在焉釋氏則舉此而絶之矣又安可同年而語哉謝氏既曰非是極其上下而言矣又曰非指鳶魚而言蓋曰子思之引此詩姑借二物以明道體無所不在之實非以是為窮其上下之極而形其無所不包之量也又非以是二物專為形其無所不在之體而欲學者之必觀乎此也此其發明程子之意蓋有非一時同門之士所得聞者而又别以夫子與㸃之意明之則其為説益以精矣但所謂察見天理者恐非本文之訓而於程子之意亦未免小失之耳○問形而上下與費而隱如何先生曰形而上者就物上説費而隱者就道上説○夫婦之愚可以與知焉若據先儒解當切何不道行道之人何不道衆人之愚何為説夫婦是必有意○至盡也論道而至於盡處若有小小閑慢亦不必知不必能亦可○至者非極至之至蓋道無不包若盡論之聖人豈能纎悉盡知伊川之説是○聖人也只知得大綱到不可知處亦無可奈何但此等𤨏碎不知亦無害耳○問語小天下莫能破是極其小者而言之今以一髪之微尚有可破而為二者所謂莫能破則足見其小注中謂其小無内亦是説其至小無去處了先生曰然○問其大無外其小無内二句是古語是自做先生曰楚辭云其小無内其大無垠○鳶飛可見魚躍可見而所以飛所以躍果何物也中庸言許多費而不言隱者隱在費之中○鳶飛魚躍之説盡是分明見得道體隨事發見處察者著也非察察之察詩中之意本不為此中庸只是借此兩句形容道體○鳶飛魚躍費也必有一箇什麽物使得他如此此便是隱○問鳶飛魚躍如何與他勿忘勿助長之意同曰孟子言勿忘勿助長本言得粗程子却説得細只是用其語句耳如程子之説却不曽下勿字蓋謂都沒耳其曰正當處者謂天理流行處故謝氏亦以此論曽㸃事其所謂勿正勿助長者亦非立此在四邊故防檢不得犯著蓋謂俱無此而皆天理之流行耳○問中庸語鳶飛魚躍處伊川云會得活潑潑地不㑹得只是弄精神惟上蔡看破先生引君臣父子為言此吾儒之所以異於佛者如何先生曰鳶飛魚躍只是言其發見耳釋氏亦言發見但渠言發見却一切混亂至吾儒須辨其定分君臣父子皆定分也鳶必戾于天魚必躍于淵○問鳶有鳶之性魚有魚之性其飛其躍天機自完便是天理流行發見之妙處故子思姑舉此一二明道之無所不在否曰是○活潑潑地所謂活者只是不滯於一隅○又問上下察是此理流行上下昭著下面察乎天地是察見天地之理或是與上句察字同意先生曰與上句察字同意言其昭著徧滿於天地之間○問中庸言造端乎夫婦何也先生曰夫婦者人倫中之至親且密者夫人所為蓋有不可告其父兄而悉以告其妻子者○或問中庸説道之費隱如是其大且妙後面却只歸在造端乎夫婦上此中庸之道所以異於佛老之謂道也曰須更看所謂優優大哉禮儀三百威儀三千處聖人之道彌滿充塞無少空闕處若於此有一毫之差便於道體有虧欠也若佛則只説道無不在無適而非道政使於禮儀有錯差處亦不妨故他於此都理會不得○問君子之道費而隱云許多章都是説費處却不説隱處莫所謂隱者只在費中否曰惟是不説乃所以見得隱在其中舊人都分畫將聖人不知不能處做隱覺得下面多説不去且如鳶飛于天魚躍于淵亦何嘗隱來○輯略程子曰費日用處○問聖人亦何有不能不知也曰天下之理聖人豈有不盡者蓋於事有所不徧知不徧能也至纎悉委曲處如農圃百工之事孔子亦豈能知哉○又曰鳶飛魚躍言其上下察也此一叚子思喫𦂳為人處與必有事焉而勿正之意同活潑潑地會得時活潑潑地㑹不得只是弄精神○又曰鳶飛戾天向上更有天在魚躍于淵向下更有地在○謝氏曰鳶飛戾天魚躍于淵非是極其上下而言蓋真箇見得如此此正是子思喫緊道與人處若從此解悟便可入堯舜氣象○又曰鳶飛戾天魚躍于淵無些私意上下察以明道體無所不在非指鳶魚而言也若指鳶魚言則上靣更有天下靣更有地在知勿忘勿助長則知此知此則知夫子與㸃之意○又曰詩云鳶飛戾天魚躍于淵猶韓愈所謂魚川泳而鳥雲飛上下自然各得其所也詩人之意言如此氣象周王之作人似之子思之意言上下察也猶孟子所謂必有事焉而勿正察見天理不用私意也故結上文云君子語大天下莫能載語小天下莫能破今人學詩將章句横在肚裏怎生得脱洒去○楊氏曰道者人之所日用也故費雖曰日用而至𧷤存焉故隱
  右第十二章子思之言蓋以申明首章道不可離之意也其下八章雜引孔子之言以明之
  子曰道不逺人人之為道而逺人不可以為道道者率性而已固衆人之所能知能行者也故常不逺於人若為道者厭其卑近以為不足為而反務為髙逺難行之事則非所以為道矣詩云伐柯伐柯其則不逺執柯以伐柯睨而視之猶以為逺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睨研計反○詩豳風伐柯之篇柯斧柄則法也睨邪視也言人執柯伐木以為柯者彼柯長短之法在此柯耳然猶有彼此之别故伐者視之猶以為逺也若以人治人則所以為人之道各在當人之身初無彼此之别故君子之治人也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其人能改即止不治蓋責之以其所能知能行非欲其逺人以為道也張子所謂以衆人望人則易從是也忠恕違道不逺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於人盡已之心為忠推己及人為恕違去也如春秋傳齊師違穀七里之違言自此至彼相去不逺非背而去之之謂也道即其不逺人者是也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於人忠恕之事也以己之心度人之心未嘗不同則道之不逺於人者可見故己之所不欲則勿以施之於人亦不逺人以為道之事張子所謂以愛己之心愛人則盡仁是也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庸徳之行庸言之謹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餘不敢盡言顧行行顧言君子胡不慥慥爾子臣弟友四字絶句○求猶責也道不逺人凡己之所以責人者皆道之所當然也故反之以自責而自脩焉庸平常也行者踐其實謹者擇其可徳不足而勉則行益力言有餘而訒則謹益至謹之至則言顧行矣行之力則行顧言矣慥慥篤實貌言君子之言行如此豈不慥慥乎賛美之也凡此皆不逺人以為道之事張子所謂以責人之心責己則盡道是也○或問十三章之説子以為以人治人為以彼人之道還治彼人善矣又謂責其所能知能行而引張子之説以實之則無乃流於姑息之論而所謂人之道者不得為道之全也邪曰上章固言之矣夫婦之所能知能行者道也聖人之所不知不能而天地猶有憾者亦道也然自人而言則夫婦之所能知能行者人之所切於身而不可須臾離者也至於天地聖人所不能及則其求之當有漸次而或非日用之所急矣然則責人而先其切於身之不可離者後其有漸而不急者是乃行逺自邇升髙自卑之序使其由是而不己焉則人道之全亦將可以馴致今必以是為姑息而遽欲盡道以責於人吾見其失先後之序違緩急之宜人之受責者將至於有所不堪而道之無窮則終非一人一日之所能盡也是亦兩失之而已焉耳○曰子臣弟友之絶句何也曰夫子之意蓋曰我之所責乎子之事已者如此而反求乎已之所以事父則未能如此也所責乎臣之事己者如此而反求乎已之所以事君則未能如此也所責乎弟之事已者如此而反求乎已之所以事兄則未能如此也所責乎朋友之施己者如此而反求乎已之所以先施於彼者則未能如此也於是以其所以責彼者自責於庸言庸行之間蓋不待求之於他而吾之所以自脩之則具於此矣今或不得其讀而以父君兄友四字為絶句則於文意皆有所不通而其義亦何所當哉○曰諸説如何曰諸家説論語者多引此章以明一以貫之之義説此章者又引論語以釋違道不逺之意一矛一盾終不相謀而牽合不置學者蓋深病之及深攷乎程子之言有所謂動以天者然後知二者之為忠恕其迹雖同而所以為忠恕者其心實異非其知徳之深知言之至其孰能判然如此而無疑哉然盡已推己乃忠恕之所以名而正為此章違道不逺之事若動以天而一以貫之則不待盡已而至誠者自無息不待推己而萬物已各得其所矣曽子之言蓋指其不可名之妙而借其可名之粗以明之學者黙識於言意之表則亦足以互相發明而不害其為同也餘説雖多大槪放此推此意以觀之則其為得失自可見矣違道不逺如齊師違穀七里之違蓋曰自此而去以至于穀纔七里耳孟子所謂夜氣不足以存則其違禽獸不逺矣非謂昔本禽獸而今始違之也亦曰自此而去入於禽獸不逺耳蓋所謂道者當然之理而已根於人心而見諸行事不待勉而能也然惟盡已之心而推以及人可以得其當然之實而施無不當不然則求之愈逺而愈不近矣此所以自是忠恕而徃以至於道獨為不逺其曰違者非背而去之之謂也程子又謂事上之道莫若忠待下之道莫若恕此則不可曉者若姑以所重言之則似亦不為無理若究其極則忠之與恕初不相離張子所謂要除一箇除不得而謝氏以為猶形影者意可見矣今析為二事而兩用之則是果有無恕之忠無忠之恕而所以事上接下者皆出於强為而不由乎中矣豈忠恕之謂哉是於程子他説殊不相似意其記録之或誤不然則一時有為言之而非正為忠恕發也張子二説皆深得之吕氏改本太略不盡經意舊本乃推張子之言而精詳實有味但柯猶在外以下為未盡善若易之曰所謂則者猶在所執之柯而不在所伐之柯故執柯者必有睨視之勞而猶以為逺也若夫以人治人則異於是蓋衆人之道止在衆人之身若以其所及知者責其知以其所能行者責其行人改即止不厚望焉則不必睨視之勞而所以治之之則不逺於彼而得之矣忠者誠有是心而不自欺也恕者推待己之心以及人也推其誠心以及於人則其所以愛人之道不逺於我而得之矣至於事父事君事兄交友皆以所求乎人者責乎己之所未能則其所以治己之道亦不逺於心而得之矣夫四者固皆衆人之所能而聖人乃自謂未能者亦曰未能如其所以責人者耳此見聖人之心純亦不已而道之體用其大天下莫能載其小天下莫能破舜之所以盡事親之道必至於瞽瞍底豫者蓋為此也如此然後屬乎庸者常道之云則庶乎其無病奚且其曰有餘而盡之則道難繼而不行又不若游氏所引恥躬不逮為得其文意也謝氏侯氏所論論語之忠恕獨得程子之意但程子所謂天地之不恕亦曰天地之化生生不窮特以氣機闔闢有通有塞故當其通也天地變化草木蕃則冇似於恕當其塞也天地閉而賢人隱則有似於不恕耳其曰不恕非若人之蔽於私欲而實有忮害之心也謝氏推明其説乃謂天地之有不恕乃因乆而然則其説有未究者蓋若以為人不致中則天地有時而不位人不致和則萬物有時而不育是謂天地之氣因人之不恕而有似於不恕則可若曰天地因人之不恕而實有不恕之心則是彼為人者既以忮心失恕而自絶於天矣為天地者反效其所為以自已其於穆之命也豈不誤哉游氏之説其病尤多至謂道無物我之間而忠恕將以至於忘己忘物則為已違道而猶未逺也是則老荘之遺意而逺人甚矣豈中庸之㫖哉楊氏又謂以人為道則與道二而逺於道故戒人不可以為道如執柯以伐柯則與柯二故睨而視之猶以為逺則其違經背理又有甚焉使經而曰人而為道則逺人故君子不可以為道則其説信矣今經文如此而其説乃如彼於文義有所不通而推其意又將使道為無用之物人無入道之門而聖人之教人以為道者反為誤人而有害於道是安有此理哉至四者未能之説獨以為若止謂恕己以及人則是聖人將使天下皆無父子君臣矣此則諸家皆所不及蓋近世果有不得其讀而輒為之説曰此君子以一己之難克而知天下皆可恕之人也嗚呼此非所謂將使天下皆無父子君臣者矣侯氏之言於是乎驗矣○未改以前却是失人道既改則便是復得人道了更何用治他○能改即是善矣更何待别求善邪天下只是一箇善惡不善即惡不惡即善如何説既能改其惡更用别討箇善只改底便是善○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須要如舜之事父方盡得子之道若有一毫不盡便是道理有所欠闕便非子之道矣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須要如舜周公之事君若有一毫不盡便非臣之道矣無不是如此只縁道理當然自是住不得○論著忠恕名義自合依子思忠恕違道不逺是也曾子所説却是移上一階説聖人之忠恕到程子又移上一階説天地之忠恕其實只一箇忠恕須自看教有許多等級分明○或謂到得忠恕己是道如何云違道不逺曰仁是道忠恕正是學者著力下工夫處○維天之命於穆不已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便是天之忠恕純亦不已萬物各得其所便是聖人之忠恕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於人便是學者之忠恕○問忠恕即道也而曰違道不逺何邪曰道是自然底人能忠恕則去道不逺○輯略程子曰執柯伐柯其則不逺人猶以為逺君子之道本諸身發諸心豈逺乎哉○以已及物忠也推己及物恕也違道不逺是也忠恕一以貫之忠者天道恕者人道忠者無妄恕者所以行乎忠也忠者體恕者用大本達道也此與違道不逺異者動以天耳○又曰忠恕兩字要除一箇除不得○又曰盡己之謂忠推己之謂恕忠體也恕用也○又曰盡己為忠如心為恕○或問恕字學者可用功否曰恕字甚大然恕不可獨用須得忠以為體不忠何以能恕看忠恕兩字自見相為用處○又曰忠恕所以公平造徳則自忠恕其致則公平○又曰人謂盡己之謂忠盡物之謂恕盡己之謂忠固是盡物之謂恕則未盡推己之謂恕盡物之謂信○又曰有餘便是過慥慥篤實貌○張子曰所求乎君子之道四是實未能道何嘗有盡聖人人也人則有限是誠不能盡道也聖人之心則直欲盡道事則安能盡如博施濟衆堯舜實病諸堯舜之心其施直欲至於無窮方為博施然安能若是修己以安百姓是亦堯舜實病之欲得人人如此然安得如此○又曰以責人之心責己則盡道所謂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者也以愛己之心愛人則盡仁所謂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於人者也以衆人望人則易從所謂以人治人改而止者也此君子所以責己責人愛人之三術也○吕氏曰妙道精義常存乎君臣父子夫婦朋友之間不離乎交際酬酢應對之末皆人心之所同然未有不出於天者也若絶乎人倫外乎世務窮其所不可知議其所不可及則有天人之分内外之别非所謂大而無外一以貫之安在其為道也歟柯斧之柄也執斧之柯而求柯於木其尺度之則固不逺矣然在柯猶在外睨而視之始得其則若夫治己治人之道於己取之不必睨視之勞而自得於此矣故君子推是心也其治衆人也以衆人之道而已以衆人之所及知責其所知以衆人之所能行責其所行改而後止不厚望也其愛人也以忠恕而已忠者誠有是心而不自欺恕者推待己之心以及人者也忠恕不可謂之道而道非忠恕不行此所以言違道不逺者其治己也以求乎人者反於吾身事父事君事兄先施之朋友皆衆人之所能盡人倫之至則雖聖人亦自謂未能此舜所以盡事親之道必至瞽瞍底豫者也庸者常道也事父孝事君忠事兄弟交朋友信庸徳也必行而已有問有答有唱有和不越乎此者庸言也無易而已不足而不勉則徳有止而不進有餘而盡之則道難繼而不行無是行也不敢苟言以自欺故言顧行有是言也不敢不行而自棄故行顧言○問忠恕謝氏曰猶形影也無忠做恕不出來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諸人説得自分明恕如心而已○游氏曰有所不足不敢不勉將以踐言也則其行顧言矣有餘不敢盡恥躬之不逮也則其言顧行矣言行相顧則於心無餒故曰胡不慥慥爾慥慥心之實也○楊氏曰孟子言舜之怨慕非深知舜之心不能及此據舜惟患不順於父母不謂其盡孝也凱風之詩曰母氏聖善我無令人孝子之事親如此此孔子所以取之也孔子曰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若乃自以為能則失之矣○或曰曽子説出忠恕二字子思所以只發明恕字者何故侯氏曰無恕不見得忠無忠做恕不出來誠有是心之謂忠見於功用之謂恕曰明道言忠恕二字要除一箇除不得正謂此歟曰然○曰父子君臣兄弟朋友之常孔子自謂皆未能何也只謂恕己以及人則將使天下皆無父子無君臣乎蓋以責人之心責己則盡道也今人有君親而不盡其心以事焉曰聖人猶未能盡而曰恕己以及人是禍天下君臣父子也
  右第十三章道不逺人者夫婦所能丘未能一者聖人所不能皆費也而其所以然者則至隱存焉下章倣此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願乎其外素猶見在也言君子但因見在所居之位而為其所當為無慕乎其外之心也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貧賤行乎貧賤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難行乎患難君子無入而不自得焉難去聲○此言素其位而行也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己而不求於人則無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援平聲○此言不願乎其外也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險以徼幸易去聲○易平地也居易素位而行也俟命不願乎外也徼求也幸謂所不當得而得者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諸正鵠反求諸其身正音征鵠工毒反○畫布曰正棲皮曰鵠皆侯之中射之的也子思引此孔子之言以結上文之意○或問十四章之説曰此章文義無可疑者而張子所謂當知無天下國家皆非之理者尤為切至吕氏説雖不免時有小失然其大體則皆平正慤實而有餘味也游氏説亦條暢而存亡得喪窮通好醜之説尤善侯氏所辨常緫黙識自得之説甚當近世佛者妄以吾言傳著其説而指意乖刺如此類者多矣甚可笑也○輯略張子曰責己者當知無天下國家皆非之理故學至於不尤人學之至也○吕氏曰達則兼善天下得志則澤加於民素富貴行乎富貴者也不驕不滛不足以道之也窮則獨善其身不得志則修身見於世素貧賤行乎貧賤者也不諂不懾不足以道之也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素夷狄行乎夷狄者也文王内文明而外柔順以蒙大難箕子内難而能正其志素患難行乎患難者也○又曰愛人不親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此在上位所以不陵下也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義吾何慊乎哉此在下位所以不援上也陵下不從則罪其下援上不得則非其上是所謂尤人者也庸徳之行庸言之謹居易者也國有道不變塞焉國無道至死不變心逸日休行其所無事如子從父命無所徃而不受俟命者也若夫行險以徼一旦之幸得之則貪為己力不得則不能反躬是所謂怨天者也故君子正己而不求於人如射而已射之不中由我巧之不至也故失諸正鵠者未有不反求諸身如君子之治己行有不得亦反求諸身則徳之不進豈吾憂哉○游氏曰素其位而行者即其位而道行乎其中若其素然也舜之飯糗茹草若將終身此非素貧賤而道行乎貧賤不能然也及其為天子被袗衣鼓琴若固有之此非素富貴而道行乎富貴不能然也飯糗袗衣其位雖不同而此道之行一也至於夷狄患難亦若此而已道無不行則無入而不自得矣蓋道之在天下不以易世而有存亡故無古今則君子之行道不以易地而有加損故無得喪至於在上位不陵下知富貴之非泰也在下位不援上知貧賤之非約也此惟正己而不求於人者能之故能上不怨天下不尤人蓋君子為能循理故居易以俟命居易未嘗不得也故窮通皆好小人反是故行險以徼幸行險未必常得也故窮通皆醜學者要當篤信而已射有似乎君子者射者發而不中則必反而求其不中之故意者志未正邪體未直邪持弓矢而未審固邪然而不中者寡矣君子之正身亦若此也愛人不親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禮人不荅反其敬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諸己而已而何怨天尤人之有哉失諸正鵠者行有不得之况也○楊氏曰君子居其位若固有之不出位之思素其位也○侯氏曰緫老嘗問一士人曰論語云黙而識之識是識箇甚子思言君子無入不自得得是得箇甚或者無以為對此是不識吾儒之道猶以吾儒語為釋氏用在吾儒為不成説話既曰黙識與無入不自得更理會甚識甚得之事是不成説話也今人見筆墨須謂之筆墨見人須謂之人不須問黙而識之是黙識也聖賢於道猶是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謹是自得也豈可名其所識所得之事乎
  右第十四章子思之言也凡章首無子曰字者放此
  君子之道辟如行逺必自邇辟如登髙必自卑辟譬同詩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樂且耽宜爾室家樂爾妻帑好去聲耽詩作湛亦音耽樂音洛○詩小雅常棣之篇鼓瑟琴和也翕亦合也耽亦樂也帑子孫也子曰父母其順矣乎夫子誦此詩而賛之曰人能和於妻子宜於兄弟如此則父母其安樂之矣子思引詩及此語以明行逺自邇登髙自卑之意○輯略吕氏曰不得乎親不可以為人不順乎親不可以為子故君子之道莫大乎孝孝之本莫大乎順父母故仁人孝子欲順乎親必先乎妻子不失其好兄弟不失其和室家宜之妻帑樂之致家道成然後可以養父母之志而無違行逺登髙者謂孝莫大乎順其親者也自邇自卑者謂本乎妻子兄弟者也故身不行道不行於妻子文王刑于寡妻至于兄弟則治家之道必自妻子始
  右第十五章
  子曰鬼神之為徳其盛矣乎程子曰鬼神天地之功用而造化之迹也張子曰鬼神者二氣之良能也愚謂以二氣言則鬼者隂之靈也神者陽之靈也以一氣言則至而伸者為神反而歸者為鬼其實一物而已為徳猶言性情功效視之而弗見聽之而弗聞體物而不可遺鬼神無形與聲然物之終始莫非隂陽合散之所為是其為物之體而物所不能遺也其言體物猶易所謂幹事使天下之人齊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齊側皆反○齊之為言齊也所以齊不齊而致其齊也明猶潔也洋洋流動充滿之意能使人畏敬奉承而發見昭著如此乃其體物而不可遺之驗也孔子曰其氣發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于上為昭明焄蒿悽愴此百物之精也神之著也正謂此爾詩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度待落反射音亦詩作斁○詩大雅抑之篇格來也矧况也射厭也言厭怠而不敬也思語辭也夫微之顯誠之不可揜如此夫夫音扶○誠者真實無妄之謂隂陽合散無非實者故其發見之不可揜如此○或問鬼神之説其詳奈何曰鬼神之義孔子所以告宰予者見於祭義之篇其説己詳而鄭氏釋之亦己明矣其以口鼻之噓吸者為魂耳目之精明者為魄蓋指血氣之類以明之程子張子更以隂陽造化為説則其意又廣而天地萬物之屈伸徃來皆在其中矣蓋陽魂為神隂魄為鬼是以其在人也隂陽合則魂凝魄聚而冇生隂陽判則魂升為神魄降為鬼易大傳所謂精氣為物遊魂為變故知鬼神之情状者正以明此而書所謂殂落者亦以其升降為言耳若又以其徃來者言之則來者方伸而為神徃者既屈而為鬼蓋二氣之分實一氣之運故陽主伸隂主屈而錯綜以言亦各得其義焉學者熟玩而精察之如謝氏所謂做題目入思議者則庶乎有以識之矣曰諸説何如曰吕氏推本張子之説尤為詳備但改本有所屈者不忘一句乃形潰反原之意張子他書亦有是説而程子數辨其非東見録中所謂不必以既反之氣復為方伸之氣者其類可攷也謝氏説則善矣但歸根之云似亦微有反原之累耳游楊之説皆有不可曉者唯妙萬物而無不在一語近是而以其他語攷之不知其於是理之説果如何也侯氏曰鬼神形而下者非誠也鬼神之徳則誠也案經文本賛鬼神之徳之盛如下文所云而結之曰誠之不可揜如此則是以為鬼神之徳所以盛者蓋以其誠耳非以誠自為一物而别為鬼神之徳也今侯氏乃折鬼神與其徳為二物而以形而上下言之乍讀如可喜者而細以經文事理求之則失之逺矣程子所謂只好隔壁聽者其謂此類也夫曰子之以幹事明體物何也曰天下之物莫非鬼神之所為也故鬼神為物之體而物無不待是而有者然曰為物之體則物先乎氣必曰體物然後見其氣先乎物而言順耳幹猶木之有幹必先有此而後枝葉有所附而生焉貞之幹事亦猶是也○侯師聖解中庸鬼神之為徳謂鬼神為形而下者鬼神之徳為形而上者且如中庸之為徳不成説中庸為形而下者中庸之徳為形而上者○問體物而不可遺是有此物便有鬼神凡天下萬物萬事皆不能外夫鬼神否曰不是有此物時便有此鬼神説倒了乃是有這鬼神了方有此物及至有此物了又不能違夫鬼神也體物而不可遺用拽轉看將鬼神做主將物做賔方看得出是鬼神去體𨙻物鬼神却是主也○問或問中謂循其説而體驗之若有以使人神識飛揚眩瞀迷惑無所底止所謂其説者莫是指楊先生非體物不遺者其孰能察之之説否曰然不知前輩讀書如何也恁鹵莾據體物而不遺一句乃是論鬼神之徳為萬物之體幹耳今乃以為體察之體其可邪○微之顯誠之不可揜如此夫皆實理也○問中庸十六章初説鬼神體物而不可遺只是就隂陽上説末後又却以祭祀言之是如何曰此是就其親切著見者言之也若不如此説則人必將風雷山澤做一般鬼神看將廟中祭享者又做一般鬼神看故即其親切著見者言之欲人會之為一也○問鬼神之徳其至矣乎此止説噓吸聦明之鬼神末後却歸向齊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是如何曰惟是齊戒祭祀之時鬼神之理著若是他人亦是卒未曉得他須道風雷山澤之鬼神是一般鬼神廟中泥塑底又是一般鬼神只道有兩樣鬼神所以如此説起又歸向親切明著處去庶㡬人知得不是二事也問鬼神之徳如何是良能功用處曰論來只是隂陽屈伸之氣只謂之隂陽亦可也然必謂之鬼神者以其良能功用而言也今又須從良能功用上求見鬼神之徳始得○問中庸鬼神章首尾皆主二氣屈伸徃來而言而中間洋洋如在其上引其氣發揚於上為昭明焄蒿悽愴此乃人物之死氣似與前後意不合何也曰死便是屈感召得來便是伸曰昭明焄蒿悽愴這是人之死氣也此氣會消了曰是問伸底只是這既死之氣復來伸否曰這裏便難恁地説這伸底又是别新生了問如何會别生曰祖宗氣只存在子孫身上祭祀時只是這氣便自然又伸自家極其誠敬肅然如在其上是甚物得不是伸此便是神之著也所以古人燎以求諸陽灌以求諸隂謝氏謂祖考精神便是自家精神已説得是○問章句云猶言性情功效云爾性情乃鬼神之情状不審所謂功效者何謂曰能使天下之人齊明盛服以承祭祀便是功效問魂魄守體有所知否曰耳目聦明為魄安得謂無知問然則人之死也魂升魄降是兩處有知覺也曰孔子分明言合鬼與神教之至也當祭之時求諸陽及求諸隂正謂此况祭亦有報魄之説○問五廟七廟逓遷之制恐是世代浸逺精爽消亡故廟有遷毁曰雖是如此然祭者求諸隂求諸陽此氣依舊在若不如此則是知死而致死之也蓋其子孫未絶此氣接續亦未絶又曰天神地祇山川之神有此物在其氣自在此故不難曉惟人已死其事杳茫所以難説○問鬼神造化之迹曰鬼神是天地間造化只是箇二氣屈伸徃來神是陽鬼是隂徃者屈來者伸便有箇迹恁地○人死時這知覺便散否曰不是散是盡了氣盡則知覺亦盡曰世俗所謂物怪神姦之説則如何斷曰世俗大抵十分有八分是胡説二分亦有此理多有是非命死者是他氣未盡故憑依如此然終乆亦必消了又有是乍死後氣未消盡是他當初稟得氣盛故如此終乆亦消了蓋精與氣合便生人物游魂為變便無了如人説神仙古來神仙皆不見只是説後來神仙曰謝氏謂祖考精神便是自家精神如何曰此句已是説得好祖孫只是一氣極其誠敬自然相感如這大樹有種子下地生出又成樹便即是𨙻大樹也○問明則有禮樂幽則有鬼神何也程子曰鬼神只是一箇造化天尊地卑乾坤定矣鼓之以雷霆潤之以風雨是也○又曰夫天專言之則道也分而言之則以形體謂之天以主宰謂之帝以功用謂之鬼神以妙用謂之神以性情謂之乾伊川○又曰鬼神者造化之迹也○又曰鬼神是徃而不反之義○又曰言清虛一大為萬物之源恐未安須兼清濁虛實乃可言神道體物不遺不應有方所明道○又曰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其體則謂之易其理則謂之道其用則謂之神故説神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大小事而只曰誠之不可揜如此夫從上徹下不過如此○問世言鬼神之事雖知其無然不能無疑如何可以曉悟其理曰理會得精氣為物游魂為變與原始要終之説便能知也鬼神之道只恁説與賢雖會得亦信不過須是自得也○張子曰鬼神者二氣之良能也○又曰天道不窮寒暑已衆動不窮屈伸已鬼神之實不越二端而已矣○又曰鬼神徃來屈伸之義故天曰神地曰祇人曰鬼神來者歸之始鬼徃者來之終○又曰天體物不遺猶仁體事而無不在也禮儀三百威儀三千無一物之非仁也昊天曰明及爾出王昊天曰旦及爾游衍無一物之不體也○又曰凡可状皆有也凡有皆象也凡象皆氣也氣之性本虚而神則神與性乃氣所固有此鬼神所以體物而不可遺也○吕氏曰鬼神者無形故視之不見無聲故聽之不聞然萬物之生莫不有氣氣也者神之盛也莫不有魄魄也者鬼之盛也故人亦鬼神之會耳此體物而不可遺者也鬼神者周流天地之間無所不在雖寂然不動而有感必通雖無形無聲而有所謂昭昭不可欺者故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也弗見弗聞可謂微矣然體物而不可遺此謂之顯周流天地之間昭昭而不可欺可謂誠矣然因感而必通此之謂不可揜○又曰鬼神者二氣之徃來耳物感雖微無不通於二氣故人有是心雖自謂隱微心未嘗不動動則固己感於氣矣鬼神安有不見乎其心之動又必見於聲色舉動之間人乗見以知之則感之著者也○謝氏曰動而不己其神乎滯而有迹其鬼乎徃來不息神也摧仆歸根鬼也致生之故其鬼神致死之故其鬼不神何也人以為神則神以為不神則不神矣知死而致生之不智知生而致死之不仁聖人所謂神明之也○或問死生之説謝曰死時氣盡也曰有鬼神否謝曰余當時亦曽問明道先生明道曰待向你道無來你怎生信得及待向你道有來你但去尋討看謝曰此便是荅底語又曰横渠説得來别這箇便是天地間妙用須是將來做箇題目入思議始得講説不濟事曰沈魂滯魄影響底事如何曰須是自家看得破始得張亢郡君化去嘗來附語亢所知事皆能言之亢一日方與道士圍碁又自外來道士封一把碁子令將去問之張不知數便道不得又如紫姑神不識字底把著寫不得不信底把著寫不得推此可以見矣曰先生祭享鬼神則甚曰是他意思别三日齊五日戒求諸隂陽四方上下蓋是要集自家精神所以格有廟必於萃與渙言之雖然如是以為有亦不可以為無亦不可這裏有妙用於若有若無之間須斷置得去始得曰如此却是鶻突也謝氏不是鶻突自家要有便有自家要無便無始得鬼神在虛空中辟塞滿觸目皆是為他是天地妙用祖考精神便是自家精神○楊氏曰鬼神體物而不可遺蓋其妙萬物而無不在故也
  右第十六章不見不聞隱也體物如在則亦費矣此前三章以其費之小者而言此後三章以其費之大者而言此一章兼費隱包小大而言
  子曰舜其大孝也與徳為聖人尊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廟饗之子孫保之與平聲○子孫謂虞思陳胡公之屬故大徳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必得其壽舜年百有十嵗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篤焉故栽者培之傾者覆之材質也篤厚也栽植也氣至而滋息為培氣反而逰散則覆詩曰嘉樂君子憲憲令徳冝民冝人受禄于天保佑命之自天申之詩大雅假樂之篇假當依此作嘉憲當依詩作顯申重也故大徳者必受命受命者受天命為天子也○或問十七章之説曰程子張子吕氏之説備矣楊氏所辨孔子不受命之意則亦程子所謂非常理者盡之而侯氏所推以謂舜得其常而孔子不得其常者尤明白也至於顔跖壽天之不齊則亦不得其常而已楊氏乃忘其所以論孔子之意而更援老聃之言以為顔子雖夭而不亡者存則反為衍説而非吾儒之所冝言矣且其所謂不亡者果何物哉若曰天命之性則是古今聖愚公共之物而非顔子所能專若曰氣散而其精神魂魄猶有存者則是物而不化之意猶有滯於冥漢之間尤非所以語顔子也侯氏所謂孔子不得其常者善矣然又以為天於孔子固己培之則不免有自相矛盾處蓋徳為聖人者固孔子所以為栽者也至於禄也位也壽也則天之所當以培乎孔子者而以適丁氣數之衰是以雖欲培之而有所不能及耳是亦所謂不得其常者何假復為異説以汨之哉○問舜之大徳受命止是為善得福而已中庸却言天之生物栽培傾覆何也曰只是一理此亦非是有物使之然但物之生時自節節長將去恰似有物扶持他及其衰也則自節節消磨將去恰似有箇物推倒他理自如此唯我有是受福之理故天既佑之又申之○輯略程子曰知天命是達天理也必受命是得其應也命者是天之付與如命令之命天之報應皆如影響得其報者是常理也不得其報者非常理也然而細推之則須有報應但人以淺狹之見求之便為差誤天命不可易也然有可易者唯有徳者能之如修養之引年世祚之祈天永命常人之至於聖賢皆此道也伊川○張子曰徳不勝氣性命於氣徳勝其氣性命於徳窮理盡性則性天命命天徳氣之不可變者獨死生脩天而已故論死生則曰有命以言其氣也語富貴則曰在天以言其理也此大徳所以必受命○吕氏曰中庸之行孝悌而已如舜之徳位皆極流澤之逺始可謂盡孝故禄位名壽之必得非大徳其孰能致之○一本云天之於萬物其所以為吉凶之報莫非因其所自取也植之固者加雨露之養則其未必盛茂植之不固者震風淩雨則其本先撥至於人事則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是皆因其材而篤焉栽者培之傾者覆之者也古之君子既有憲憲之令徳而又有冝民冝人之大功此冝受天禄矣故天保佑之申之以受天命此大徳所以必受命是亦栽者培之之義歟○又曰命雖不易惟至誠不息亦足以移之此大徳所以必受命君子所以有性焉不謂命也○侯氏曰舜匹夫也而有天下尊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以天下養宗廟饗之子孫保之孝之大也禄位名壽必得者理之常也不得者非常也得其常者舜也不得其常者孔子也舜自匹夫而有天下栽者培之也桀自天子而為匹夫傾者覆之也天非為舜桀存亡之也理固然也故曰大徳必受命必言其可必也
  右第十七章此由庸行之常推之以極其至見道之用廣也而其所以然者則為體微矣後二章亦此意
  子曰無憂者其惟文王乎以王季為父以武王為子父作之子述之此言文王之事書言王季其勤王家蓋其所作亦積功累仁之事也武王纉大王王季文王之緒壹戎衣而有天下身不失天下之顯名尊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廟饗之子孫保之大音泰下同○此言武王之事纉繼也大王王季之父也書云大王肇基王迹詩云至于大王實始翦商緒業也戎衣甲胄之屬壹戎衣武成文言一著戎衣以伐紂也武王末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徳追王大王王季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禮斯禮也達乎諸侯大夫及士庶人父為大夫子為士葬以大夫祭以士父為士子為大夫葬以士祭以大夫期之喪達乎大夫三年之喪達乎天子父母之喪無貴賤一也追王之王去聲○此言周公之事末猶老也追王蓋推文武之意以及乎王迹之所起也先公組紺以上至后稷也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禮又推大王王季之意以及於無窮也制為禮法以及天下使葬用死者之爵祭用生者之禄喪服自朞以下諸侯絶大夫降而父母之喪上下同之推己以及人也
  右第十八章
  子曰武王周公其達孝矣乎達通也承上章而言武王周公之孝乃天下之人通謂之孝猶孟子之言達尊也夫孝者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上章言武王纉大王王季文王之緒以有天下而周公成文武之徳以追崇其先祖此繼志述事之大者也下文又以其所制祭祀之禮通於上下者言之春秋脩其祖廟陳其宗器設其裳衣薦其時食祖廟天子七諸侯五大夫三適士二官師一宗器先世所藏之重器若周之赤刀大訓天球河圖之屬也裳衣先祖之遺衣服祭則設之以授尸也時食四時之食各有其物如春行羔豚膳膏香之類是也宗廟之禮所以序昭穆也序爵所以辨貴賤也序事所以辨賢也旅酬下為上所以逮賤也燕毛所以序齒也昭如字為去聲○宗廟之次左為昭右為穆而子孫亦以為序有事於太廟則子姓兄弟羣昭羣穆咸在而不失其倫焉爵公侯卿大夫也事宗祝有司之職事也旅衆也酬導飲也旅酬之禮賔弟子兄弟之子各舉觶於其長而衆相酬蓋宗廟之中以有事為榮故逮及賤者使亦得以申其敬也燕毛祭畢而燕則以毛髪之色别長幼為坐次也齒年數也踐其位行其禮奏其樂敬其所尊愛其所親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踐猶履也其指先王也所尊所親先王之祖考子孫臣庶也始死謂之死既葬則曰反而亡焉皆指先王也此結上文兩節皆繼志述事之意也郊社之禮所以事上帝也宗廟之禮所以祀乎其先也明乎郊社之禮禘嘗之義治國其如示諸掌乎郊祭天社祭地不言后土者省文也禘天子宗廟之大祭追祭太祖之所自出於太廟而以太祖配之也嘗秋祭也四時皆祭舉其一耳禮必冇義對舉之互文也示與視同視諸掌言易見也此與論語文意大同小異記有詳略耳
  右第十九章
  哀公問政哀公魯君名蔣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則其政舉其人亡則其政息方版也策簡也息猶滅也有是君有是臣則有是政矣人道敏政地道敏樹夫政也者蒲蘆也夫音扶○敏速也蒲蘆沈括以為蒲葦是也以人立政猶以地種樹其成速矣而蒲葦又易生之物其成尤速也言人存政舉其易知此故為政在人取人以身脩身以道脩道以仁此承上文人道敏政而言也為政在人家語作為政在於得人語意尤備人謂賢臣身指君身道者天下之達道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以生者所謂元者善之長也言人君為政在於得人而取人之則又在脩身能仁其身則有君有臣而政無不舉矣仁者人也親親為大義者冝也尊賢為大親親之殺尊賢之等禮所生也殺去聲○人指人身而言具此生理自然便有惻怛慈愛之意深體味之可見冝者分别事理各有所冝也禮則節文斯二者而已在下位不獲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鄭氏曰此句在下誤重在此故君子不可以不脩身思脩身不可以不事親思事親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為政在人取人以身故不可以不脩身脩身以道脩道以仁故思脩身不可以不事親欲盡親親之仁必由尊賢之義故又當知人親親之殺尊賢之等皆天理也故又當知天天下之達道五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婦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達道也知仁勇三者天下之達徳也所以行之者一也知去聲○達道者天下古今所共由之路即書所謂五典孟子所謂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别長幼有序朋友有信是也知所以知此也仁所以體此也勇所以强此也謂之達徳者天下古今所同得之理也一則誠而已矣達道雖人所共由然無是三徳則無以行之達徳雖人所同得然一有不誠則人欲間之而徳非其徳矣程子曰所謂誠者止是誠實此三者三者之外更别無誠或生而知之或學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强上聲○知之者之所知行之者之所行謂達道也以其分而言則所以知者知也所以行者仁也所以至於知之成功而一者勇也以其等而言則生知安行者知也學知利行者仁也困知勉行者勇也蓋人性雖無不善而氣稟有不同者故聞道有蚤莫行道有難易然能自强不息則其至一也吕氏曰所入之塗雖異而所至之域則同此所以為中庸若乃企生知安行之資為不可㡬及輕困知勉行為不能有成此道之所以不明不行也子曰好學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恥近乎勇子曰二字衍文好近乎知之知並去聲○此言未及乎達徳而求以入徳之事通上文三知為知三行為仁則此三近者勇之次也吕氏曰愚者自是而不求自私者狥人欲而忘反懦者甘為人下而不辭故好學非知然足以破愚力行非仁然足以忘私知恥非勇然足以起懦知斯三者則知所以脩身知所以脩身則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則知所以治天下國家矣斯三者指三近而言人者對己之稱天下國家則盡乎人矣言此以結上文脩身之意起下文九經之端也凡為天下國家有九經曰脩身也尊賢也親親也敬大臣也體羣臣也子庶民也來百工也柔逺人也懐諸侯也經常也體謂設以身處其地而察其心也子如父母之愛其子也柔逺人所謂無忘賔旅者也此列九經之目也吕氏曰天下國家之本在身故脩身為九經之本然必親師取友然後脩身之道進故尊賢次之道之所進莫先其家故親親次之由家以及朝廷故敬大臣體羣臣次之由朝廷以及其國故子庶民來百工次之由其國以及天下故柔逺人懷諸侯次之此九經之序也視羣臣猶吾四體視百姓猶吾子此視臣視民之别也脩身則道立尊賢則不惑親親則諸父昆弟不怨敬大臣則不眩體羣臣則士之報禮重子庶民則百姓勸來百工則財用足柔逺人則四方歸之懷諸侯則天下畏之此言九經之效也道立謂道成於己而可為民表所謂皇建其有極是也不惑謂不疑於理不眩謂不迷於事敬大臣則信任專而小臣不得以間之故臨事而不眩也來百工則通工易事農末相資故財用足柔逺人則天下之旅皆悦而願出於其塗故四方歸懷諸侯則徳之所施者博而威之所制者廣矣故曰天下畏之齊明盛服非禮不動所以脩身也去讒逺色賤貨而貴徳所以勸賢也尊其位重其禄同其好惡所以勸親親也官盛任使所以勸大臣也忠信重禄所以勸士也時使薄斂所以勸百姓也日省月試旣稟稱事所以勸百工也送徃迎來嘉善而矜不能所以柔逺人也繼絶世舉廢國治亂持危朝聘以時厚徃而薄來所以懷諸侯也齊側皆反去上聲逺好惡斂並去聲旣許氣反稟彼錦力錦二反稱去聲朝音潮○此言九經之事也官盛任使謂官屬衆盛足任使令也蓋大臣不當親細事故所以優之者如此忠信重禄謂待之誠而養之厚蓋以身體之而知其所賴乎上者如此也旣讀曰餼餼稟稍食也稱事如周禮槀人職曰考其弓弩以上下其食是也徃則為之授節以送之來則豐其委積以迎之朝謂諸侯見於天子聘謂諸侯使大夫來獻王制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五年一朝厚徃薄來謂燕賜厚而納貢薄凡為天下國家有九經所以行之者一也一者誠也一有不誠則是九者皆為虛文矣此九經之實也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言前定則不跲事前定則不困行前定則不疚道前定則不窮跲其刼反行去聲○凡事指達道達徳九經之屬豫素定也跲躓也疚病也此承上文言凡事皆欲先立乎誠如下文所推是也在下位不獲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獲乎上有道不信乎朋友不獲乎上矣信乎朋友有道不順乎親不信乎朋友矣順乎親有道反諸身不誠不順乎親矣誠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誠乎身矣此又以在下位者推言素定之意反諸身不誠謂反求諸身而所存所發未能真實而無妄也不明乎善謂未能察於人心天命之本然而真知至善之所在也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誠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容中道聖人也誠之者擇善而固執之者也中並去聲從七容反○此承上文誠身而言誠者真實無妄之謂天理之本然也誠之者未能真實無妄而欲其真實無妄之謂人事之當然也聖人之徳渾然天理真實無妄不待思勉而從容中道則亦天之道也未至於聖則不能無人欲之私而其為徳不能皆實故未能不思而得則必擇善然後可以明善未能不勉而中則必固執然後可以誠身此則所謂人之道也不思而得生知也不勉而中安行也擇善學知以下之事固執利行以下之事也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此誠之之目也學問思辨所以擇善而為知學而知也篤行所以固執而為仁利而行也程子曰五者廢其一非學也有弗學學之弗能弗措也有弗問問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篤弗措也人一能之已百之人十能之已千之君子之學不為則已為則必要其成故常百倍其功此困而知勉而行者也勇之事也果能此道矣雖愚必明雖柔必強明者擇善之功強者固執之效吕氏曰君子所以學者為能變化氣質而已徳勝氣質則愚者可進於明柔者可進於強不能勝之則雖有志於學亦愚不能明柔不能立而已矣蓋均善而無惡者性也人所同也昬明強弱之稟不齊者才也人所異也誠之者所以反其同而變其異也夫以不美之質求變而美非百倍其功不足以致之今以鹵莾滅裂之學或作或輟以變其不美之質及不能變則曰天質不美非學所能變是果於自棄其為不仁甚矣○或問蒲蘆之説何以廢舊説而從沈氏也曰蒲蘆之為果臝他無所攷且於上下文義亦不甚通唯沈氏之説乃與地道敏樹之云者相應故不得而不從耳○曰達道達徳有三知三行之不同而其致則一何也曰此氣質之異而性則同也生而知者生而神靈不待教而於此無不知也安而行者安於義理不待習而於此無所咈也此人之稟氣清明賦質純粹天理渾然無所虧喪者也學而知者有所不知則學以知之雖非生知而不待困也利而行者真知其利而必行之雖有未安而不待勉也此得清之多而未能無蔽得粹之多而未能無雜天理小失而能亟反之者也困而知者生而不明學而未達困心衡慮而後知之者也勉強而行者不獲所安未知其利勉力矯強而行之者也此則昬蔽駁雜天理㡬亡乆而後能反之者也此三等者其氣質之稟亦不同矣然其性之本則善而已故及其知之而成功也則其所知所至無少異焉亦復其初而已矣曰張子吕楊侯氏皆以生知安行為仁學知利行為知困知勉行為勇其説善矣子之不從何也曰安行可以為仁矣然生而知之則知之大而非仁之屬也利行可以為知矣然學而知之則知之次而非知之大也且上文三者之目固有次序而篇首諸章以舜明知以回明仁以子路明勇其語知也不卑矣夫豈專以學知利行者為足以當之乎故今以其分而言則三知為智三行為仁所以勉而不息以至於知之成功之一為勇以其等而言則以生知安行者主於知而為智學知利行者主於行而為仁困知勉行者主於强而為勇又通三近而言則又以三知為智三行為仁而三近為勇之次則亦庶乎其曲盡歟○曰九經之説奈何曰不一其内則無以制其外不齊其外則無以養其内靜而不存則無以立其本動而不察則無以勝其私故齊明盛服非禮不動則内外交養而動靜不違所以為修身之要也信讒邪則任賢不專狥貨色則好賢不篤賈捐之所謂後宫盛色則賢者隱微佞人用事則諍臣杜口蓋持衡之勢此重則彼輕理固然矣故去讒逺色賤貨而一於貴徳所以為勸賢之道也親之欲其貴愛之欲其富兄弟㛰姻欲其無相逺故尊位重禄同其好惡所以為勸親親之道也大臣不親細事則以道事君者得以自盡故官屬衆盛足任使令所以為勸大臣之道也盡其誠而恤其私則士無仰事俯育之累而樂趨事功故忠信重禄所以為勸士之道也人情莫不欲逸亦莫不欲富故時使薄斂所以為勸百姓之道也日省月試以程其能旣稟稱事以償其勞則不信度作淫巧者無所容惰者勉而能者勸矣為之授節以送其徃待以委積以迎其來因能授任以嘉其善不強其所不欲以矜其不能則天下之旅皆恱而願出於其塗矣無後者續之己滅者封之治其亂使上下相安持其危使大小相恤朝聘有節而不勞其力貢賜有度而不匱其財則天下諸侯皆竭其忠力以蕃衛王室而無倍畔之心矣凡此九經其事不同然緫其實不出乎脩身尊賢親親三者而已敬大臣體羣臣則自尊賢之等而推之也子庶民來百工柔逺人懷諸侯則自親親之殺而推之也至於所以尊賢而親親則又豈無所自而推之哉亦曰脩身之至然後有以各當其理而無所悖耳曰親親而不言任之以事者何也曰此親親尊賢並行不悖之道也苟以親親之故不問賢否而輕屬任之不幸而或不勝焉治之則傷恩不治則廢法是以富之貴之親之厚之而不曰任之以事是乃所以親愛而保全之也若親而賢則自當置之大臣之位而尊之敬之矣豈但富貴之而已哉觀於管蔡監商而周公不免於有過及其致辟之後則惟康叔聃季相與夾輔王室而五叔者有土而無官焉則聖人之意亦可見矣曰子謂信任大臣而無以間之故臨事而不眩使大臣而賢也則可其或不幸而有趙髙朱异虞世基李林甫之徒焉則鄒陽所謂偏聽生姦獨任成亂范雎所謂妬賢嫉能御下蔽上以成其私而主不覺悟者亦安得而不慮邪曰不然也彼其所以至此正坐不知九經之義而然耳使其明於此義而能以修身為本則固視明聽聦而不可欺以賢否矣能以尊賢為先則其所置以為大臣者必不雜以如是之人矣不幸而或失之則亦亟求其人以易之而已豈有知其必能為姦以敗國顧猶置之大臣之位使之姑以奉行文書為職業而又恃小臣之察以防之哉夫勞於求賢而逸於得人任則不疑而疑則不任此古之聖君賢相所以誠意交孚兩盡其道而有以共成正大光明之業也如其不然吾恐上之所以猜防畏備者愈密而其為眩愈甚下之所以欺罔蒙蔽者愈巧而其為害愈深不幸而臣之姦遂則其禍固有不可勝言者幸而主之威勝則夫所謂偏聽獨任御下蔽上之姦將不在於大臣而移於左右其為國家之禍尤有不可勝言者矣嗚呼危哉○曰所謂前定何也曰先立乎誠也先立乎誠則言有物而不躓矣事有實而不困矣行有常而不疚矣道有本而不窮矣諸說惟游氏誠定之云得其要張子以精義入神為言是則所謂明善者也○曰在下獲上明善誠身之說奈何曰夫在下位而不獲乎上則無以安其位而行其志故民不可治然欲獲乎上又不可以諛說取容也其道在信乎友而已蓋不信乎友則志行不孚而名譽不聞故上不見知然欲信乎友又不可以便佞苟合也其道在恱乎親而已蓋不恱乎親則所厚者薄而無所不薄故友不見信然欲順乎親又不可以阿意曲從也其道在誠乎身而已蓋反身不誠則外有事親之禮而内無愛敬之實故親不見恱然欲誠乎身又不可以襲取強為也其道在明乎善而已蓋不能格物致知以真知至善之所在則好善必不能如好好色惡惡必不能如惡惡臭雖欲勉焉以誠其身而身不可得而誠矣此必然之理也故夫子言此而其下文即以天道人道擇善固執者繼之蓋擇善所以明善固執所以誠身擇之之明則大學所謂物格而知至也執之之固則大學所謂意誠而心正身脩也知至則反諸身者將無一毫之不實意誠心正而身脩則順親信友獲上治民將無所施而不利而達道達徳九經凡事亦一以貫之而無遺矣○曰誠之為義其詳可得而聞乎曰難言也姑以其名義言之則真實無妄之云也若事理之得此名則亦隨其所指之大小而皆有取乎真實無妄之意耳蓋以自然之理言之則天地之間惟天理為至實而無妄故天理得誠之名若所謂天之道鬼神之徳是也以徳言之則有生之類惟聖人之心為至實而無妄故聖人得誠之名若所謂不勉而中不思而得者是也至於隨事而言則一念之實亦誠也一言之實亦誠也一行之實亦誠也是其大小雖有不同然其義之所歸則未始不在於實也曰然則天理聖人之所以若是其實者何也曰一則純二則雜純則誠雜則妄此常物之大情也夫天之所以為天也沖漠無朕而萬理兼該無所不具然其為體則一而已矣未始有物以雜之也是以無聲無臭無思無為而一元之氣春秋冬夏晝夜昬明百千萬年未嘗有一息之繆天下之物洪纎巨細飛潛動植亦莫不各得其性命之正以生而未嘗有一毫之差此天理之所以為實而不妄者也若夫人物之生性命之正固亦莫非天理之實但以氣質之偏口鼻耳目四支之好得以蔽之而私欲生焉是以當其惻隱之發而忮害雜之則所以為仁者有不實矣當其羞惡之發而貪昧雜之則所以為義者有不實矣此常人之心所以雖欲勉於為善而内外隱顯常不免於二致其甚至於詐偽欺罔而卒墮於小人之歸則以其二者雜之故也惟聖人氣質清純渾然天理初無人欲之私以病之是以仁則表裏皆仁而無一毫之不仁義則表裏皆義而無一毫之不義其為徳也固舉天下之善而無一事之或遺而其為善也又極天下之實而無一毫之不滿此其所以不勉不思從容中道而動容周旋莫不中禮也曰然則常人未免於私欲而無以實其徳者奈何曰聖人固己言之亦曰擇善而固執之耳夫於天下之事皆有以知其如是為善而不能不為知其如是為惡而不能不去則其為善去惡之心固己篤矣於是而又加以固執之功雖其不睹不聞之間亦必戒謹恐懼而不敢懈則凡所謂私欲者出而無所施於外入而無所藏於中自將消磨泯滅不得以為吾之病而吾之徳又何患於不實哉是則所謂誠之者也曰然則大學論小人之隂惡陽善而以誠於中者目之何也曰若是者自其天理之大體觀之則其為善也誠虚矣自其人欲之私分觀之則其為惡也何實如之而安得不謂之誠哉但非天理真實無妄之本然則其誠也適所以虛其本然之善而反為不誠耳○曰學問思辨亦有序乎曰學之博然後有以備事物之理故能參伍之以得其所疑而有所問問之審然後有以盡師友之情故能反復之以發其端而可思思之謹則精而不雜故能有所自得而可以施其辨辨之明則斷而不差故能無所疑惑而可以見於行行之篤則凡所學問思辨而得之者又皆必踐其實而不為空言矣此五者之序也○曰何以言誠為此篇之樞紐也曰誠者實而已矣天命云者實理之原也性其在物之實體道其當然之實用而教也者又因其體用之實而品節之也不可離者此理之實也隱之見微之顯實之存亡而不可掩者也戒謹恐懼而謹其獨焉所以實乎此理之實也中和云者所以状此實理之體用也天地位萬物育則所以極此實理之功效也中庸云者實理之適可而平常者也過與不及不見實理而妄行者也費而隱者言實理之用廣而體微也鳶飛魚躍流動充滿夫豈無實而有是哉道不逺人以下至於大舜文武周公之事孔子之言皆實理應用之當然而鬼神之不可揜則又其發見之所以然也聖人於此固以其無一毫之不實而至於如此之盛其示人也亦欲其必以其實而無一毫之偽也蓋自然而實者天也必期於實者人而天也誠明以下累章之意皆所以反復乎此而語其所以至於正大經而立大本參天地而賛化育則亦真實無妄之極功也卒章尚絅之云又本其務實之初心而言也内省者謹獨克己之功不愧屋漏者戒謹恐懼而無己可克之事皆所以實乎此之序也時靡有爭變也百辟刑之化也無聲無臭又極乎天命之性實理之原而言也蓋此篇大指專以發明實理之本然欲人之實此理而無妄故其言雖多而其樞紐不越乎誠之一言也嗚呼深哉○聖賢言仁字處便有箇温厚慈祥之意帶箇愛底道理下文便言親親為大○問修道以仁繼之以仁者人也何為下靣又添説義禮曰仁便有義如陽便有隂親親尊賢皆仁之事親之尊之其中自有箇差等這便是義與禮親親在父子如此在宗族如彼所謂殺也尊賢有當事之者有當友之者所謂等也○問仁亦是道如何却說脩道以仁荅曰道是汎說仁是切要底○思脩身不可以不事親思事親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知天起頭處能知天則知人事親脩身皆得其理矣聞見之知與徳性之知皆知也只是要知得到信得及如君之仁子之孝之類人所共知而多不能盡者非真知故也○知恥如舜人也我亦人也舜為法於天下可傳於後世我猶未免為鄉人也是則可憂也旣恥為鄉人進學安得不勇○豫先知也事未至而先知其理之謂豫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横渠曰豫吾内求利吾外也又曰精義入神者豫而已矣皆一義也○誠是天理之實然更無纎毫作為聖人之生其稟受渾然氣質清明純粹全是此理更不待脩為而自然與天為一若其餘則須是博學審問謹思明辨篤行如此不已直待得仁義禮知與夫忠孝之道日用本分事無非實理然後為誠有一毫見得與天理不相合便於誠有一毫未至○誠者天之道天無不實寒便是寒暑便是暑更不待使他恁地聖人仁便真箇是仁義便真箇是義更無不實處在常人說仁時恐猶冇不仁處説義時恐猶有不義處便須著思有以實之始得○問博學之至明辨之是致知之事篤行則力行之事否曰然○問哀公問政章舊只零碎解某自讀時只覺首叚尾與次叚首意相接如云政也者蒲盧也故為政在人取人以身脩身以道脩道以仁便説仁者人也親親為大義者冝也尊賢為大都接續説去一叚看始覺貫穿後因看家語乃是本來只一叚也中庸三十三章其次序甚密古人著述便是不可及此只將别人語言鬬凑成篇本末次第終始緫合如此縝密○輯略程子曰生知者只是他生自知禮義不待學而知縱使孔子是生知亦何害於學如問禮於老耼訪官名於郯子何害於孔子禮文官名旣欲知舊物又不可鑿空撰得出須是問他先知者始得○又曰生而知之學而知之亦是才○問生而知之要學否曰生而知固不待學然聖人必須學○張子曰天下之達道五其生民之大經乎經正則道前定事豫立不疑其所行利用安身之要莫先焉○又曰知仁勇天下之達道雖本末有差及其所以知之成之則一也蓋仁者以生知以安行此五者知者以學知以利行此五者勇者以困知以勉强行此五者○又曰性一也形之分有剛柔昬明者非性也有三人焉皆有目以别乎衆色一居乎密室一居乎帷箔之下一居於廣庭之中三人所見昬明各異豈目有不同乎隨其所居蔽有厚薄耳凡學者所以解蔽去惑故生知學知困知及其知之一也安得不貴於學乎○誠即天道也天道自然無勉無思其中其得自然而已聖人誠一於天天即聖人聖人即天由仁義行何思勉之有故從容中道而不迫誠之者以人求天者也思誠而復之故明有未究於善必擇誠有未至所執必固學問思辨所以求之也行所以至之也求之至之非人一已百人十已千不足以化氣質○一本云誠者理之實致一而不可易者也大而天下逺而萬古求之人情參之物理皆所同然有一無二雖前聖後聖若合符節理本如是非人私知之所能為此之謂誠誠即天道也天道自然何勉何思莫非性命之理而已故誠者天之道性之者也誠之者人之道反之者也聖人之於天道性之者也賢者之於天道反之者也性之者成性而與天無間也天即聖人聖人即天縱心所欲由仁義行也出於自然從容不迫不待乎思勉而後中也反之者求復乎性而未至雖誠而猶雜之偽雖行而未能無息則善不可不思而擇徳不可不勉而執不如是猶不足以至乎誠故學問思辨皆所以求之也行所以至之也○謝氏曰誠是實理不是專一尋常人謂至誠止是專一實理則如惡惡臭如好好色不是安排來○問中庸只論誠而論語曾不一及誠何也楊氏曰論語之教人凡言恭敬忠信所以求仁而進徳之事莫非誠也論語示人以入之方中庸言其至也蓋中庸子思傳道之書不正言其至則道不明孔子所罕言孟子常言之亦猶是矣
  右第二十章此引孔子之言以繼大舜文武周公之緒明其所傳之一致舉而措之亦猶是耳蓋包費隱兼小大以終十二章之意章内語誠始詳而所謂誠者實此篇之樞紐也又案孔子家語亦載此章而其文尤詳成功一也之下有公曰子之言美矣至矣寡人實固不足以成之也故其下復以子曰起荅辭今無此問辭而猶有子曰二字蓋子思删其繁文以附於篇而所刪有不盡者今當為衍文也博學之以下家語無之意彼有闕文抑此或子思所補也歟


  中庸集編卷中



  欽定四庫全書
  中庸集編卷下    宋 真徳秀 撰
  自誠明謂之性自明誠謂之教誠則明矣明則誠矣自由也徳無不實而明無不照者聖人之徳所性而有者也天道也先明乎善而後能實其善者賢人之學由教而入者也人道也誠别無不明矣明則可以至於誠矣○或問誠明之説曰吕氏性教二字得之○自誠明謂之性誠實然之理此堯舜以上事學者則自明誠謂之教明此性而求實然之理○輯略程子曰君子之學必先明諸心知所養然後力行以求至所謂自明而誠也○吕氏曰自誠明性之者也自明誠反之者也性之者成徳而言聖人之所性也反之者自志學而言聖人之所教也一本云謂之性者生之所固有以得之謂之教者由學以復之
  右第二十一章子思承上章夫子天道人道之意而立言也自此以下十二章皆子思之言以反覆推明此章之意
  唯天下至誠為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賛天地之化育可以賛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天地參矣天下至誠謂聖人之徳之實天下莫能加也盡其性者徳無不實故無人欲之私而天命之在我者察之由之巨細精粗無毫髪之不盡也人物之性亦我之性但以所賦形氣不同而有異耳能盡之者謂知之無不明而處之無不當也賛猶助也與天地參謂與天地並立為三也此自誠而明者之事也○或問至誠盡性諸説如何曰程子論賛天地之化育而曰不可以賛助言論窮理盡性以至於命而曰只窮理便是至於命則亦若有可疑者蓋嘗竊論之天下之理未嘗不一而語其分則未嘗不殊此自然之勢也蓋人生天地之間稟天地之氣其體即天地之體其心即天地之心以理而言是豈有二物哉故凡天下之事雖若人之所為而其所以為之者莫非天地之所為也又況聖人純於義理而無人欲之私則其所以代天而理物者乃以天地之心而賛天地之化尤不見其有彼此之間也若以其分言之則天之所為固非人之所及而人之所為又有天地之所不及者其事固不同也但分殊之状人莫不知而理一之致多或未察故程子之言發明理一之意多而及於分殊者少蓋抑揚之勢不得不然然亦不無小失其平矣唯其所謂止是一理而天人所為各自有分乃為全備而不偏而讀者亦莫之省也至於窮理至命盡人盡物之説則程張之論雖有不同然亦以此而推之則其説初亦未嘗甚異也蓋以理言之則精粗本末初無二致固不容有漸次當如程子之論若以其事而言則其親疎近逺深淺先後又不容於無别當如張子之言也吕游楊説皆善而吕尤確實○或曰中庸之盡性即孟子所謂盡心否曰盡心是就知上説盡性是就行上説或曰能盡得真實本然之全體是盡性能盡得虛靈知覺之妙用是盡心曰然盡心就所知上説盡性就事物上説○問至誠盡人物之性是曉得盡否荅曰非特曉得盡亦是要處之盡其道若凡所以養人教人之政與夫利萬物之政皆是也故下文云賛天地之化育而與天地參矣若只曉得盡如何得與天地參○盡人性盡物性性只一般人物氣稟不同人雖稟得氣濁善底只在那裏有可開通之理是以聖人有教化去開通他使復其善底物稟得氣偏了無道理使開通故無用教化盡物性只是所以處之各當其理且隨他所明處使之他所明處亦只是這箇善聖人便是用他善底如馬悍者用鞭䇿亦乗得然物只到得這裏此亦是教化是隨他天理流行發見處使之也如虎狼便只得陷而殺之驅而逺之○盡己之性如在君臣則義在父子則親在兄弟則愛之類己無一之不盡盡人之性如黎民時雍各得其所盡物之性如鳥獸草木咸若如此則可以賛天地之化育○聖人賛天地之化育有不恰好處被聖人做得都好丹朱不肖堯則以天下與人洪水汎濫舜尋得禹而民得安居桀紂暴虐湯武起而誅之○賛天地之化育人在天地中間雖只是一理然天人所為各自有分人做得底却有天做不得底如天能生物而耕種必用人水能潤物而灌漑必用人火能熯物而薪爨必用人財成輔相須是人做非賛助而何○輯略程子曰賛天地之化育自人而言之從盡其性至盡物之性然後可以賛天地之化育可以與天地參矣言人盡性所造如是若只是至誠更不須論所謂人者天地之心及天聦明自我民聦明止謂只是一理而天人所為各自有分○又曰至誠可以賛化育者可以回造化○又曰賛者參賛之義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之謂也非謂賛助只有一箇誠何助之有○張子曰二程解窮理盡性以至於命只窮理便是至於命亦是失於太快此義儘有次序須窮理便能盡得己之性旣盡得己之性則推類又盡人之性旣盡得人之性須是并萬物之性一齊盡得如此然後至於天道也其間煞有事豈有當下理會了學者須是窮理為先如此則方有學今言知命與至於命儘有逺近豈可以知便謂之至也○吕氏曰人受天地之中其生也具有天地之徳柔强昬明之質雖異其心之所然者皆同特蔽有淺深故别而為昬明稟有多寡故分而為強柔至於理之所同然雖聖愚有所不異盡己之性則天下之性皆然故能盡人之性蔽有淺深故為昬明蔽有開塞故為人物稟有多寡故為強柔稟有偏正故為人物故物之性與人異者㡬希惟塞而不開故知不若人之明偏而不正故才不若人之美然人有近物之性者物有近人之性者亦繫乎此於人之性開塞偏正無所不盡則物之性未有不能盡也己也人也物也莫不盡其性則天地之化㡬矣故行其所無事順以養之而已是所謂賛天地之化育者也如堯命羲和欽若昊天至於民之祈因夷隩鳥獸之孳尾希革毛毨氄毛無不與知則所賛可知矣天地之化育猶有所不及必人賛之而後備則天地非人不立故人與天地並立而為三才此之謂與天地參○游氏曰萬物皆備於我矣反身而誠樂莫大焉故惟天下至誠為能盡其性千萬人之性一已之性是也故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萬物之性一人之性是也故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同然皆得者各安其常則盡人之性也同然皆生者各得其理則盡物之性也至於盡物之性則和氣充塞故可以賛天地之化育夫如是則天復地載教化各任其職而成位乎其中矣○問天下將亂何故賢者便生得不豐厚侯曰氣之所鍾便如此曰有變化之道乎曰在君相斡旋之力耳若舉賢任能使政事治而百姓和則天地之氣和而復淳厚矣此天下所以有資於聖賢有賴於君相也子思曰賛天地之化育正謂是也若曰治亂自有數而任之則何頼於聖賢哉子思所以言賛化育也書亦曰祈天永命如此而已
  右第二十二章言天道也
  其次致曲曲能有誠誠則形形則著著則明明則動動則變變則化唯天下至誠為能化其次通大賢以下凡誠有未至者而言也致推致也曲一偏也形者積中而發外著則又加顯矣明則又有光輝發越之盛也動者誠能動物變者物從而變化則有不知其所以然者蓋人之性本無不同而氣則有異故惟聖人能舉其性之全體而盡之其次則必自其善端發見之偏而悉推致之以各造其極也曲無不致則徳無不實而形著動變之功自不能已積而至於能化則其至誠之妙亦不異於聖人矣○或問致曲之説曰人性雖同而氣稟或異自其性而言之則人自孩提聖人之質悉已完具以其氣而言之則惟聖人為能舉其全體而無所不盡上章所言至誠盡性是也若其次則善端所發隨其所稟之厚薄或仁或義或孝或弟而不能同矣自非各因其發見之偏一一推之以至乎其極使其薄者厚而異者同則不能有以貫通乎全體而復其初即此章所謂致曲而孟子所謂擴充其四端者是也○問致曲是就偏曲處致力否曰如程子説或孝或弟或仁或義所偏發處推致之各造其極也曰如此恐將來只就所偏處成就曰不然或仁或義或孝或弟更互而發便就此做致曲工夫○又問其次致曲與易中納約自牖之意亦略相類納約自牖是因人之明而導之致曲是因己之明而推之是如此否先生曰正是如此○問其次致曲注所謂善端發見之偏如何曰人所稟各有偏善或稟得剛強或稟得和柔各有一偏之善若就他身上更求其他好處又不能如此所以就其善端之偏而推極其全惻隱羞惡是非辭遜四端隨人所稟發出來各有偏重處是一偏之善○問前夜與直卿論致曲一叚或問中舉孟子四端擴而充之直卿以為未妥旣是四端安得謂之曲曰四端先後互發豈不是曲孟子云知皆擴而充之則自可見若曰只有此一曲則是夷惠之偏如何得該徧聖人具全體一齊該了而當用時亦只時發一端○問聖人用時雖發一端然其餘只平鋪在要用即用不似以下人有先後間斷之異須待擴而後充曰然又問顔曽以下皆是致曲曰顔子體叚已具曽子却是致曲一一推之至荅一貫之時則渾合矣曰所以必致曲者只是為氣稟隔必待因事逐旋發見曰然又問程子説致曲先於偏勝處發似未妥如此則專主一偏矣曰此説甚可疑須於事上論不當於人上論○問中庸致曲先生曰只為氣質不同故發見有偏如至誠盡性則全體著見次於此者未免為氣質所隔只如人氣質溫厚其發見者必多興仁仁多便侵却那義底分數氣質剛毅其發見者必多興義義多便侵却那仁底分數○問其次致曲曰伊川先生説得好將曲專做好處所以云或仁或義或孝或弟就此等處推致其極○曲能有誠一句猶言若曲處能盡其誠則誠則形形則著也蓋曲處若不能有其誠則其善端之發見者或存或亡終不能實有諸已故須就此一偏發見處便推致之使有誠則不失也又問明動變化伊川以君子所過者化解動字是和那變化二字都説在裏面否曰動是方感動變化則己改其舊俗然尚有痕迹在化則都消化了無復痕迹矣○輯略程子曰其次致曲者學而後知之也而其成也與生而知之者不異焉故君子莫大於學莫害於畫莫病於自足莫罪於自棄學而不止此湯武所以聖也○又曰致曲者就其曲而致之也○又曰人自孩提聖人之質己完只先於偏勝處發或仁或義或孝或弟去氣偏處發便是致曲○又曰曲偏曲之謂非大道也就一事中用志不分亦能有誠如養由基射之類是也誠則形誠後便有物如參前倚衡如有所立卓爾是也形則著又著見也著則明是有光輝之時也明則動誠則動人也君子所過者化豈非動乎或曰變與化何别曰變如物方變而未化化則更無舊迹自然之謂也荘子言變大於化非也
  右第二十三章言人道也
  至誠之道可以前知國家將興必有禎祥國家將亡必有妖孽見乎蓍龜動乎四體禍福將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誠如神見音現○禎祥者福之兆妖孽者禍之萌蓍所以筮龜所以卜四體謂動作威儀之間如執玉髙卑其容俯仰之類凡此皆理之先見者也然唯誠之至極而無一毫私偽留於心目之間者乃能有以察其㡬焉神謂鬼神○或問至誠如神之説曰吕氏得之矣其論動乎四體為威儀之則者尤為確實○程子用便近二之論蓋因異教之説如蜀山人董五經之徒亦有能前知者故就之而論其優劣非以其不用而不知者為真可貴而賢於至誠之前知也至誠前知乃因其事理朕兆之己形而得之如所謂不逆詐不億不信而常先覺者非有術數推驗之煩意想測度之私也亦何害其為一哉○輯略程子曰人固可以前知然其理須是用則知不用則不知知不如不知之愈蓋用便近二所以釋子謂又不是野狐精也○又曰蜀山人不起念十年便能前知○吕氏曰誠一於理無所閒雜則天地人物古今後世融徹洞達一體而已興亡之兆猶心之有思慮如有萌焉無不前知蓋有方所則有彼此先後之别旣無方所彼即我也先即後也未嘗分别隔礙自然達乎神明不特前知而已○一本云至誠與天地同徳與天地同徳則其氣化運行與天地同流矣興亡之兆禍福之來感於吾心動於吾氣如有萌焉無不前知况乎誠心之至求乎蓍龜而蓍龜告察乎四體而四體應所謂莫見乎隱莫顯乎微者也此至誠所以達乎神明而無間故曰至誠如神動乎四體如傳所謂威儀之則以定命者也
  右第二十四章言天道也
  誠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道也之道音導○言誠者物之所以自成而道者人之所當自行也誠以心言本也道以理言用也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是故君子誠之為貴天下之物皆實理之所為故必得是理然後有是物所得之理既盡則是物亦盡而無有矣故人之心一有不實則雖有所為亦如無有而君子必以誠為貴也蓋人之心能無不實乃為有以自成而道之在我者亦無不行矣誠者非自成已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已仁也成物知也性之徳也合外内之道也故時措之冝也知去聲○誠雖所以成己然旣有以自成則自然及物而道亦行於彼矣仁者體之存智者用之發是皆吾性之固有而無内外之殊旣得於己則見於事者以時措之而皆得其冝也○或問二十五章之説曰自成自道如程子説乃與下文相應游楊皆以無待而然論之其説雖髙然於此為無所當且又老荘之遺意也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之義亦唯程子之言為至當然其言太略故讀者或不能曉請得而推言之蓋誠之為言實而已矣然此篇之言有以理之實而言者如曰誠不可揜之類是也有以心之實而言者如曰反諸身不誠之類是也讀者各隨其文意之所指而尋之則其義各得矣所謂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者以理言之則天地之理至實而無一息之妄故自古至今無一物之不實而一物之中自始至終皆實理之所為也以心言之則聖人之心亦至實而無一息之妄故從生至死無一事之不實而一事之中自始至終皆實心之所為也此所謂誠者物之終始者然也苟未至於聖人而其本心之實者猶未免於間斷則自其實有是心之初以至未有間斷之前所為無不實者及其間斷則自其間斷之後以至未相接續之前凡所云為皆無實之可言雖有其事亦無以異於無有矣如曰三月不違則三月之間所為皆實而三月之後未免於無實蓋不違之終始即其事之終始也日月至焉則至此之時所為皆實而去此之後未免於無實蓋至焉之終始即其物之終始也是則所謂不誠無物者然也以是言之則在天者本無不實之理故凡物之生於理者必有是理方有是物未有無其理而徒有不實之物者也在人者或有不實之心故凡物之出於心者必有是心之實乃有是物之實未有無其心之實而能有其物之實者也程子所謂徹頭徹尾者蓋如此其餘諸説大抵皆知誠之在天為實理而不知其在人為實心是以為説太髙而徃徃至於交互差錯以失經文之本意正猶知愛之不足以盡仁而凡言仁者遂至於無字之可訓其亦誤矣○誠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上句是孤立懸空説這一句四旁都無所倚靠蓋有是實理則有是天有是實理則有是地如無是實理則便沒這天也沒這地凡物都是如此故云誠者自成蓋本來自成此物到得道自道便是有這裏人若不自去行便也空了問旣説物之所以自成下文又云誠以心言莫是心者物之所存主處否曰誠以心言者是就一物一面説也故凡物必有是心有是心然後有是事下面説誠者物之終始是解誠者自成一句不誠無物己是説著自道句了蓋人則有不誠而理則無不誠者恁地看覺得前後文章相應○問誠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兩句語勢相似而先生之解不同上句工夫在誠字上下句工夫在行字上先生曰亦微不同自成若只做自道解亦得某因言妄意謂此兩句只是説箇為己不是為人其後却説不獨是自成亦可以成物先生未荅乆之復曰某舊説誠有病蓋誠與道皆泊在誠之為貴上了後面却便是説箇合内外底道理若如舊説則誠與道成兩物也○誠者自成也下文云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此二句便解上一句實有此理故有是人實有此理故有是事○誠有主事而言者有主理而言者蓋不誠無物是事之實然至於參賛化育則便是實然之理○誠者物之終始猶言體物而不可遺○誠者物之終始以理而言不誠無物以人而言○誠者物之終始來處是誠去處亦是誠誠則有物不誠則無物且如而今對人説話若句句説實皆自心中流出這便是有物若是脱空誑誕不説實話雖有兩人相對説話如無物也且如草木自萌芽發生以至枯死朽腐歸生皆是有此實理方有此物若無此理安得有此物○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如讀書半版以前心在書上則此半版有終有始半版以後心不在焉則如不讀矣○問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是實有是理而後有是物否荅曰且看他聖人説底正文語脉蓋誠者物之終始却是事物之實理始終無有間斷自開闢以來以至人物消盡只是如此在人之心苟誠實無偽則徹頭徹尾無非此理一有間斷則就問斷處即非誠矣如聖人至誠便是自始生至沒身首尾是誠顔子不違仁便是自三月之初為誠之始三月之末為誠之終三月以後便不能不間斷矣日月至焉只就至焉時便為終始至焉之外即間斷而無誠無誠即無物矣不誠則心不在焉視不見聽不聞是雖謂之無耳目可也○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做萬物看亦得就事物上看亦得物以誠為體故不誠則無此物終始是徹頭徹尾底意或問中云自其間斷之後雖有其事皆無實之可言何如曰此是説不誠無物如人做事未做得一半便棄了即一半便不成問游氏云四時之運己即成物之功廢先生曰只為有這些子如無這些子其機闗都死了再問為其至誠無息所以四時行百物生更無已時此所以維天之命於穆不已也先生曰然○問不誠無物曰誠實也且如人為孝若是不誠恰似不曾誠便是事底骨子○不誠無物不誠雖有物猶無物如禘自旣灌而徃者誠意一散如不祭一般○不誠無物人心無形影惟誠時方有這物事今人做事若初間有誠意到半截後意思懶散慢做將去便只是前半截有物後半截無了○誠者物之終始指實理而言君子誠之為貴指實心而言○誠者非自成己而已此自成字與前面不同蓋怕人只説自成故言非自成已乃所以成物成已便以仁言成物便以知言故成已成物固無内外之殊但必先成已然後能成物此道之所以當自行也○成已仁也是體成物知也是用學不厭知也是體教不倦仁也是用○問成已仁也成物知也成物如何説知曰須是知運用方成得物問時措之冝是顔稷閉戸纓冠之義否曰亦有此意須是仁知具内外合然後有箇時措之宜又云如平康無事時是一般處置倉卒緩急時又有一樣處置○問成己仁也成物知也以某觀之成己却是知成物却是仁曰顔子克己復禮為仁非成己而何智周乎萬物而道濟天下非成物而何○輯略程子曰誠者自成如至誠事親則成人子至誠事君則成人臣不誠無物誠者物之終始猶俗語徹頭徹尾不誠更有甚物也○又曰聖人言忠信者多矣人道只在忠信不誠則無物出入無時莫知其鄉者人心也若無忠信豈復有物乎○又曰學者不可以不誠不誠無以為善不誠無以為君子修學不以誠則學雜為事不以誠則事敗自謀不以誠則是欺其心而自棄其志與人不以誠則是喪其徳而增人之怨今小道異端亦必誠而後得而况欲為君子者乎故曰學者不可以不誠雖然誠者在知道本而誠之耳○又曰成己須是仁推成己之道成物便是知○又曰性之徳者言性之所有如卦之徳乃卦之緼也又曰性不可以内外言○又曰時措之冝言隨時之義若溥博淵泉而時出之○吕氏曰誠者實而已矣所謂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也故君子必明乎善知至則意誠矣旣有惻怛之誠意乃能竭不倦之強力竭不倦之強力然後有可見之成功苟不如是雖博聞多見舉歸於虚而已是誠之所以為貴也誠雖自成也道雖自道也非有我之得私也與天下同之而已故思成己必思所以成物是所謂仁智之道也性之所固有合外内而無間者也天大無外造化發育皆在其間自無内外之别人有是形而為形所梏故有内外内外一生則物自物已自己與天地不相似矣反乎性之徳則安有物我之異内外之别哉故具仁與智無已無物誠一以貫之合天地而施化育故能時措之宜也○又曰子貢曰學不厭智也教不倦仁也學不厭所以成已此則成已為仁教不倦所以成物比則成物為智何也夫盡性以成已則仁之體也推是以成物則智之事也自成德而言也學不厭所以致吾知教不倦所以廣吾愛自入徳而言也此子思子貢之言所以異也
  右第二十五章言人道也
  故至誠無息旣無虛假自無間斷不息則乆乆則徴乆常於中也徴驗於外也徴則悠逺悠逺則博厚博厚則髙明此皆以其驗於外者言之鄭氏所謂至誠之徳著於四方者是也存諸中者旣乆則驗於外者益悠逺而無窮矣悠逺故其積也廣博而深厚博厚故其發也髙大而光明博厚所以載物也髙明所以覆物也悠乆所以成物也悠乆即悠逺兼内外而言之也本以悠逺致髙厚而髙厚又悠乆也此言聖人與天地同用博厚配地髙明配天悠乆無疆此言聖人與天地同體如此者不見而章不動而變無為而成見音現○見猶示也不見而章以配地而言也不動而變以配天而言也無為而成以無疆而言也天地之道可一言而盡也其為物不貳則其生物不測此以下復以天地明至誠無息之功用天地之道可一言而盡不過曰誠而已不貳所以誠也誠故不息而生物之多有莫知其所以然者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髙也明也悠也乆也言天地之道誠一不貳故能各極其盛而有下文生物之功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及其無窮也日月星辰繫焉萬物覆焉今夫地一撮土之多及其廣厚載華嶽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洩萬物載焉今夫山一卷石之多及其廣大草木生之禽獸居之寶藏興焉今夫水一勺之多及其不測黿鼉蛟龍魚鼈生焉貨財殖焉夫音扶華藏並去聲卷平聲勺市若反○昭昭猶耿耿小明也此指其一處而言之及其無窮猶十二章及其至也之意蓋舉全體而言也振収也卷區也此四條皆以發明由其不貳不息以致盛大而能生物之意然天地山川實非由積累而後大讀者不以辭害意可也詩云維天之命於穆不已蓋曰天之所以為天也於乎不顯文王之徳之純蓋曰文王之所以為文也純亦不已於音烏乎音呼○詩周頌維天之命篇於歎辭穆深逺也不顯猶言豈不顯也純純一不雜也引此以明至誠無息之意程子曰天道不已文王純於天道亦不已純則無二無雜不已則無間斷先後○或問二十六章之説曰此章之說最為繁雜吕氏所謂不已其命不已其徳意雖無爽而語亦有病蓋天道聖人之所以不息皆實理之自然雖欲已之而不可得今曰不已其命不已其徳則是有意於不已而非所以明聖人天道之自然矣又以積天之昭昭以至於無窮譬夫人之充其良心以至於與天地合徳意則甚善而此章所謂至誠無息以至於博厚髙明乃聖人乆於其道而天下化成之事其所積而成者乃其氣象功效之謂若鄭氏所謂至誠之徳著於四方者是已非謂在己之徳亦待積而後成也故章末引文王之詩以證之夫豈積累漸次之謂哉若如吕氏之説則是因無息然後至於誠由不己然後純於天道也失其㫖矣大抵聖賢之言内外精粗各有攸當而無非極致近世諸儒乃或不察乎此而於其外者皆欲引而納之於内於其粗者皆欲推而致之於精若致曲之明動變化此章之博厚髙明蓋不勝其繁碎穿鑿而於其本指失之愈逺學者不可不察也○問至誠無息不息則乆乆則徴徴是徴驗發見於外否曰除是乆然後有徴驗只一日兩日工夫如何有徴驗○問悠乆博厚髙明曰此是言聖人功業自徴則悠逺至博厚髙明無疆皆是功業著見如此故鄭氏云聖人之徳著於四方又致曲章明則動諸説多就性分上理㑹惟程子云明則動是誠能動人也又説著則明如見面盎背是著若明則人所共見如令聞廣譽施於身之類○問悠逺博厚髙明章句中取鄭氏說謂聖人之徳著於四方豈以聖人之誠自近而逺自微而著如書稱堯光被四表格于上下者乎曰亦須看他一箇氣象自至誠不息不息則乆積之自然如此○至誠無息一叚鄭氏曰言至誠之徳著於四方是也諸家都將做進徳次第説只一箇至誠己該了豈復更有許多節次不須説入裏面來古注有不可易處○吕氏說有如是廣博則不得不髙有如是深厚則不得不明此兩句甚善章句中雖是用他意然當初只欲辭簡故反不似他說得分曉譬如為臺觀須是大做根基方始上面可以髙大又如萬物精氣蓄於下者深厚則其發越於外者自然光明○輯略程子曰維天之命於穆不己此是理自相續不己非是人為之如使可為雖使百萬般安排也須有息時只為無為故不息中庸言不見而章不動而變無為而成天地之道可一言而盡也○吕氏曰實理不貳則其體無雜其體不雜則其行無間故至誠無息非使之也機自動耳乃乾坤之所以闔闢萬物之所以生育亘萬古而無窮者也如使之則非實非實則有時而息矣久者日新而無敝之謂也徴驗也悠逺長也天地運行而不息故四時變化而無敝日月相從而不己故朔晦生明而無敝此之謂不息則乆四時變化而無敝故有生生之騐晦朔生明而無敝故有照臨之驗此之謂乆則徴生生也照臨也苟日新而有徴則可以繼繼其長至於無窮矣此之謂徴則悠逺悠逺無窮者其積必多博者能積衆狹厚者能積衆薄此之謂悠逺則博厚有如是廣博則其勢不得不髙有如是深厚則其精不得不明此之謂博厚則髙明博厚則無物不能任也髙明則無物不能冒也悠乆則無時而不養也所以載物覆物成物者其能也所以章所以變所以成者其功也能非力之所任功非用而後有其勢自然不得不爾是皆至誠不貳而已此天地之道所以一言而盡也天地所以生物不測者至誠不貳者也天地所以成者積之無疆者也如使天地為物而貳則其行有息其積有限昭昭撮土之微將下同乎衆物又焉有載物覆物成物之功哉雖天之大昭昭之多而已雖地之廣撮土之多而已山之一卷水之一勺亦猶是矣其所以髙明博厚神明不測者積之之多而已今夫人之有良心也莫非受天地之中是為可欲之善不充之則不能與天地相似而至乎大大而不化則不能不勉不思與天地合徳而至於聖然所以至於聖者充其良心徳盛仁熟而後爾也故曰過此以徃未之或知也窮神知化徳之盛也如指人之良心而責之與天地合徳猶指撮土而求其載華嶽振河海之力指一勺而求其生蛟龍殖貨財之功是亦不思之甚也天之所以為天不已其命而已聖人之所以為聖不已其徳而已其為天人徳命則異其所以不已則一故聖人之道可以配命者如此而已
  右第二十六章言天道也
  大哉聖人之道包下文兩節而言洋洋乎發育萬物峻極于天峻髙大也此言道之極於至大而無外也優優大哉禮儀三百威儀三千優優充足有餘之意禮儀經禮也威儀曲禮也此言道之入於至小而無間也待其人而後行緫結上兩節故曰苟不至徳至道不凝焉至徳謂其人至道指上兩節而言也凝聚也成也故君子尊徳性而道問學致廣大而盡精微極髙明而道中庸温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禮尊者恭敬奉持之意徳性者吾所受於天之正理道由也温猶燖温之温謂故學之矣復時習之也敦加厚也尊徳性所以存心而極乎道體之大也道問學所以致知而盡乎道體之細也二者修徳凝道之大端也不以一毫私意自蔽不以一毫私欲自累涵泳乎其所己知敦篤乎其所己能此皆存心之屬也析理則不使有毫釐之差處事則不使有過不及之謬理義則日知其所未知節文則日謹其所未謹此皆致知之屬也蓋非存心無以致知而存心者又不可以不致知故此五句大小相資首尾相應聖賢所示入徳之方莫詳於此學者冝盡心焉是故居上不驕為下不倍國有道其言足以興國無道其黙足以容詩曰旣明且哲以保其身其此之謂與倍與背同與平聲○興謂興起在位也詩大雅烝民之篇○或問二十七章之說曰程張備矣張子所論逐句為義一條甚為切於文義故吕氏因之然須更以游楊二説足之則其義始備爾游氏分别至道至徳為得之唯優優大哉之説為未善而以無方無體離形去智為極髙明之意又以人徳地徳天徳為徳性廣大髙明之分則其失愈逺矣楊氏之説亦不可曉蓋道者自然之路徳者人之所得故禮者道體之節文必其人之有徳然後乃能行之也今乃以禮為徳而欲以凝夫道則旣誤矣而又曰道非禮則蕩而無止禮非道則梏於儀章器數之末而有所不行則是所謂道者乃為虛無恍惚元無凖則之物所謂徳者又不足以凝道而反有所待於道也其諸老氏之言乎誤益甚矣温故知新敦厚崇禮諸説但以二句相對明其不可偏廢大意固然然細分之則温故然後有以知新而温故又不可不知新敦厚然後有以崇禮而敦厚又不可不崇禮此則諸説之所遺也大抵此五句承章首道體大小而言故一句之内皆具大小二意如徳性也廣大也髙明也故也厚也道之大也問學也精微也中庸也新也禮也道之小也尊之道之致之盡之極之道之温之和之敦之崇之所以修是徳而凝是道也以其於道之大小無所不體故居上居下在治在亂無所不宜此又一章之通㫖也○大哉聖人之道此一叚大處做大處有細密處做細密處有渾淪處做渾淪處有○或問聖人之道發育萬物峻極于天曰即春生夏長秋収冬藏便是聖人之道不成須要聖人使他發育方是聖人之道峻極于天只是充塞天地底意思○禮儀三百威儀三千優優大哉皆是天道流行發見為用處○優優大哉禮儀三百威儀三千一事不可欠闕才闕一事便是於全體處有虧也佛老之學只說道無不存無適非道只此便了若有一二事著也不妨○經禮三百便是儀禮中士冠諸侯冠天子冠禮之類此是大節有三百條如始加再加三加又如其坐如尸立如齊之類皆是其中之小目便有三千條或有變禮亦是小目吕與叔云經便是常行底緯便是變底恐不然經中自有常有變緯中亦自有常有變○徳性猶言義理之性曰然○不尊徳性則懈怠弛慢矣學問何從而進○聖人將那廣大底収拾向實處來教人從實處做將去老佛之學則説向髙逺處去故都無工夫了聖人雖説本體如此及做時須事事著實如禮樂刑政文為制度觸處都是體用動靜互換無端都無少許空闕處若於此有一毫之差則便於本體有虧欠處也洋洋乎禮儀三百威儀三千洋洋是流動充滿之意○廣大似所謂理一精微似所謂分殊○致廣大謂心胷開濶無此疆彼界之殊極髙明謂無一毫人欲之私以累於己纔汨於人欲便卑汙矣○問致廣大章句謂不以一毫私欲自蔽極髙明是不以一毫私欲自累豈以上面已說尊徳性是所以存心而極乎道體之大故於此略言之歟曰也只得如此説此心本廣大若有一毫私意蔽之便狹小了此心本髙明若以一毫私欲累之便卑汙了若能不以一毫私意自蔽則其心開濶都無比疆彼界底意思自然能致廣大惟不以一毫私欲自累則其心峻潔決無汙下昬冥底意思自然能極髙明因舉張子言曰陽明勝則徳性用隂濁勝則物欲行○温故而知新温故有七分工夫知新有三分工夫其實温故則自然知新上下五句皆然○敦厚以崇禮厚是資質恁地朴實敦是愈加他重厚此是培其基本○問徳性問學廣大精微髙明中庸據或問中所論皆具大小之意如温故恐做不得大看曰就知新言之便是新來方理㑹得那枝分節解底舊來已見得大體與他温尋去亦有大小之意○居上不驕為下不倍國有道其言足以興國無道其黙足以容舉此數事言大小精粗一齊理㑹過貫徹了後盛徳之效自然如此○問尊徳性而道問學行意在先擇善而固執之知意又在先如何曰此便是互相為用○大哉聖人之道洋洋乎發育萬物峻極于天是言道體之大處禮儀三百威儀三千是言道之細處只章首便分兩節來故下文五句又相因尊徳性至敦厚此上一截便是渾淪處道問學至崇禮此下一截便是詳密處道體之大處直是難守細處又難窮究若有上面一截而無下面一截只管道是箇渾淪更不務致知如此則茫然無覺若有下面一截而無上面一截只管要纎息皆知更不去行如此則又空無所寄如有一般人實是敦厚淳朴然或箕踞不以為非便是不崇禮若只去理㑹禮文而不敦厚則又無以居之所以忠信之人可學禮便是敦厚以崇禮○三千三百之儀聖人之道無不充足其中略無些子空闕處此便是語小天下莫能破也○因言某舊年讀中庸都心煩看不得且是不知是誰做若以為子思做又却時復有箇子曰字更沒理會處蓋某僻性讀書須先理㑹得這様分曉了方去涵泳他義理後來讀得熟後方見得是子思參取夫子之説著為此書自是沈潛反復遂漸得其㫖趣定得今章句一篇其擺布得來直恁麽細密○輯略程子曰自大哉聖人之道至至道不凝焉皆是一貫○又曰中庸言禮儀三百威儀三千方是説優優大哉又却非如異教之說須得如枯木死灰以為得也○又曰徳性者言性之可貴與言性善其實一也○又曰須是合内外之道一天人齊上下下學而上達極髙明而道中庸○又曰極髙明而道中庸非是二事中庸天理也天理固髙明不極乎髙明不足以道中庸中庸乃髙明之極也又曰理則極髙明行之只是中庸○張子曰天體物而不遺猶仁體事而無不在也禮儀三百威儀三千無一物之非仁也昊天曰明及爾出王昊天曰旦及爾游衍無一物之不體也又曰不尊徳性則問學從而不道不致廣大則精微無所立其誠不極髙明則擇乎中庸失時措之宜矣○又曰尊徳性而道問學致廣大而盡精微極髙明而道中庸皆逐句為一義上言重下語輕尊徳性猶據於徳徳性須尊之道行也問問得者學行得者猶學問也尊徳性須是將前言徃行所聞所知以參驗恐行有錯致廣大須盡精微不得鹵莾極髙明須道中庸之道○又曰今且將尊徳性而道問學為心日自求於問學有所背否於徳性有所懈否此義亦是博文約禮下學上達以此警策一年安得不長每日須求多少為益知所亡改得少不善此徳性上之益讀書求義理編書須理㑹有所歸著勿徒寫過又多識前言徃行此問學上益也勿使有俄頃閑度似此三年庶㡬有進○又曰致廣大極髙明此則儘逺大所處則直是精約○又曰温故知新多識前言徃行以畜徳繹舊業而知新益思昔未至而今至之縁舊所見聞而察來皆其義也○吕氏曰道之在我者徳性而已不先貴乎此則所謂問學者不免乎口耳為人之事而已道之全體者廣大而已不先充乎此則所謂精微者或偏或隘矣道之上達者髙明而已不先止乎此則所謂中庸者同汙合俗矣温故知新將以進吾知也敦厚崇禮將以實吾行也知崇禮卑至於成性則道義皆從此出矣居上而驕知上而不知下者也為下而倍知下而不知上者也國有道不知言之足興知藏而不知行者也國無道不知黙之足容知行而不知藏者也是皆一偏之行不蹈乎時中惟明哲之人知上知下知行知藏此所以卒保其身者也○游氏曰發育萬物峻極于天至道之功也禮儀三百威儀三千至道之具也洋洋乎言上際於天下蟠於地也優優大哉言動容周旋中禮也夫以三百三千之多儀非天下至誠孰能從容而盡中哉故曰待其人而後行蓋盛徳之至者人也故曰苟不至徳至道不凝焉至徳非他至誠而已矣○又曰懲忿窒慾閑邪存誠此尊徳性也非學以聚之問以辨之則擇善不明矣故繼之以道問學尊徳性而道問學然後能致廣大尊其所聞行其所知充其徳性之體使無不該徧此致廣大也非盡精微則無以極深而研㡬也故繼之以盡精微致廣大而盡精微然後能極髙明始也未離乎方今則無方矣始也未離乎體今則無體矣離形去智廓然大通此極髙明也非道中庸則無踐履可據之地不㡬於蕩而無執乎故繼之以道中庸髙明者中庸之妙理而中庸者髙明之實徳也其實非兩體也○楊氏曰道之峻極于天道之至也無禮以範圍之則蕩而無止而天地之化或過矣禮儀三百威儀三千所以體道而範圍之也故曰苟不至徳至道不凝焉所謂至徳者禮其是乎夫禮天所秩也後世或以為忠信之薄或以為偽皆不知天者也故曰待其人而後行蓋道非禮不止禮非道不行二者常相資也苟非其人而梏於儀章器數之末則愚不肖者之不及也尚何至道之凝哉○又曰尊徳性而後能致廣大致廣大而後能極髙明道問學而後能盡精微盡精微而後能擇中庸而固执之入徳之序也○又曰國無道可以巻而懐之然後其黙足以容此明哲保身之道非遵養之有素其何能爾不然雖欲卷而懐之其可得乎○又曰道止於中而已矣出乎中則過未至則不及故惟中為至夫中也者道之至極故中又謂之極屋極亦謂之極蓋中而髙故也極髙明而不道乎中庸則賢智者過之也道中庸而不極乎髙明則愚不肖者之不及也世儒以髙明中庸析為二致非知中庸也以謂聖人以髙明處已中庸待人則聖人處已常過之待人常不及道終不明不行與愚不肖者無異矣
  右第二十七章言人道也
  子曰愚而好自用賤而好自專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如此者烖及其身者也好去聲烖古灾字○以上孔子之言子思引之反復也非天子不議禮不制度不考文此以下子思之言禮親䟽貴賤相接之體也度品制文書名今天下車同軌書同文行同倫行去聲○今子思自謂當時也軌轍迹之度倫次序之體三者皆同言天下一統也雖有其位苟無其徳不敢作禮樂焉雖有其徳苟無其位亦不敢作禮樂焉鄭氏曰言作禮樂者必聖人在天子之位子曰吾說夏禮杞不足徴也吾學殷禮有宋存焉吾學周禮今用之吾從周此又引孔子之言杞夏之後徴證也宋殷之後三代之禮孔子皆嘗學之而能言其意但夏禮旣不可考證殷禮雖存又非當世之法惟周禮乃時王之制今日所用孔子旣不得位則從周而已○或問子思之時周室衰微禮樂失官制度不行於天下乆矣其曰同軌同文何邪曰當是之時周室雖衰而人猶以為天下之共主諸侯雖有不臣之心然方彼此爭雄不能相尚下及六國之未亡猶未有能更姓改物而定天下於一者也則周之文軌孰得而變之哉曰周之車軌書文何以能若是其必同也曰古之有天下者必改正朔易服色殊徽號以新天下之耳目而一其心志若三代之異尚其見於書傳者詳矣軌者車之轍迹也周人尚輿而制作之法領於冬官其輿之廣六尺六寸故其轍迹之在地者相距之間廣狹如一無有逺邇莫不齊同凡為車者必合乎此然後可以行乎方内而無不通不合乎此則不惟有司得以討之而其行於道路自將偏倚卼臲而跬歩不前亦不待禁而自不為矣古語所謂閉門造車出門合轍蓋言其法之同而春秋傳所謂同軌畢至者則以言其四海之内政令所及者無不來也文者書之㸃畫形象也周禮司徒教民道藝而書居其一又有外史掌達書名於四方而大行人之法則又毎九嵗而一喻焉其制度之詳如此是以雖其末流海内分裂而猶不得變也必至於秦滅六國而其號令法制有以同於天下然後車以六尺為度書以小篆𨽻書為法而周制始改爾孰謂子思之時而遽然哉○楊氏曰愚無徳也而好自用賤無位也而好自專居今之世無徳無位而反古以有為皆取烖之道明哲不為也故繼之曰非天子不議禮不制度不考文蓋禮樂制度書文必自天子出所以定民志一天下之習也變禮易樂則有誅焉况敢妄作乎有其位可以作也然不知禮樂之情則雖作而不足為法於天下矣故有其位無其徳亦不敢作也况無其位乎
  右第二十八章承上章為下不倍而言亦人道也
  王天下有三重焉其寡過矣乎王去聲○吕氏曰三重謂議禮制度考文惟天子得以行之則國不異政家不殊俗而人得寡過矣上焉者雖善無徴無徴不信不信民弗從下焉者雖善不尊不尊不信不信民弗從上焉者謂時王以前如夏商之禮雖善而皆不可考下焉者謂聖人在下如孔子雖善於禮而不在尊位也故君子之道本諸身徴諸庶民考諸三王而不繆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此君子指王天下者而言其道即議禮制度考文之事也本諸身有其徳也徴諸庶民驗其所信從也建立也立於此而參於彼也天地者道也鬼神者造化之迹也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所謂聖人復起不易吾言者也質諸鬼神而無疑知天也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知人也知天知人知其理也是故君子動而世為天下道行而世為天下法言而世為天下則逺之則有望近之則不厭動兼言行而言道兼法則而言法法度也則凖則也詩曰在彼無惡在此無射庶㡬夙夜以永終譽君子未有不如此而蚤有譽於天下者也惡去聲射音妬詩作斁○詩周頌振鷺之篇射厭也所謂此者指本諸身以下六事而言○或問二十九章之說曰三重諸說不同雖程子亦因鄭注然於文義皆不通唯吕氏一說為得之耳至於上下焉者則吕氏亦失之惜乎其不因上句以推之而為是矛盾也曰然則上焉者以時言下焉者以位言宜不得為一說且又安知下焉者之不為霸者事邪曰以王天下者而言則位不可以復上矣以霸者之事而言别其善又不足稱也亦何疑哉曰此章文義多近似而若可以相易者其有辨乎曰有三王以迹言者也故曰不謬言與其已行者無所差也天地以道言者也故曰不悖言與其自然者無所拂也鬼神無形而難知故曰無疑謂幽有以驗乎明也後聖未至而難料故曰不惑謂逺有以驗乎近也動舉一身兼行與言而言之也道者人所共由兼法與則而言之也法謂法度人之所當守也則謂凖則人之所取正也逺者恱其徳之廣被故企而慕之近者習其行之有常故乆而安之也○問建諸天地而不悖以上下文例之此天地似乎是形氣之天地蓋建諸天地之間而其道不悖於我也先生曰此天地只是道耳謂吾建於此而與道不相悖也○問質諸鬼神而無疑只是龜從筮從與鬼神合其吉凶否曰亦是然不專在此只是合鬼神之理○吕氏曰君子之道必無所不合而後已有所不合偽也非誠也故於身於民於古於天地於鬼神於後世無不合是所謂誠也非偽也物我古今天人之所同者也
  右第二十九章承上章居上不驕而言亦人道也
  仲尼祖述堯舜憲章文武上律天時下襲水土祖述者逺宗其道憲章者近守其法律天時者法其自然之運襲水土者因其一定之理皆兼内外該本末而言也辟如天地之無不持載無不覆幬辟如四時之錯行如日月之代明辟音譬幬徒報反○錯猶迭也此言聖人之徳萬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小徳川流大徳敦化此天地之所以為大也悖猶背也天覆地載萬物並育於其間而不相害四時日月錯行代明而不相悖所以不害不悖者小徳之川流所以並育並行者大徳之敦化小徳者全體之分大徳者萬殊之本川流者如川之流脉絡分明而徃不息也敦化者敦厚其化根本盛大而出無窮也此言天地之道以見上文取辟之意也○或問小徳大徳之説曰以天地言之則髙下散殊者小徳之川流於穆不已者大徳之敦化以聖人言之則物各付物者小徳之川流純亦不已者大徳之敦化以此推之可見諸説之得失矣曰子之所謂兼内外該本末而言者何也曰是不可以一事言也姑以夫子已行之迹言之則由其書之有得夏時賛周易也由其行之有不時不食也迅雷風烈必變也以至於仕止乆速之皆當其可也而其所以律天時之意可見矣由其書之有序禹貢述職方也由其行之有居魯而逢掖也居宋而章甫也以至於用舍行藏之所遇而安也而其襲水土之意可見矣若因是以推之則古先聖王之所以迎日推筴頒朔授民而其大至於禪授放伐各以其時者皆律天時之事也其所以體國經野辨物居方而其廣至於昆蟲草木各遂其性者皆襲水土之事也使夫子而得邦家也則亦何慊於是哉○大徳是敦那化底小徳川流出那敦化底出來這便如忠恕忠便是做那恕底恕便是流出那忠來底如中和中便是大徳敦化和便是小徳川流自古亘今都只是這一箇道理天髙地下萬物散殊而禮制行矣流而不息合而同化而樂興焉聖人做出許多文章制度禮樂都只是這一箇道理做出來○輯略程子曰孔子旣知桓魋不能害已又却微服過宋舜旣見象之將殺已而又象憂亦憂象喜亦喜國祚長短自有命數人君何用汲汲求治禹稷救飢溺者過門不入非不知飢溺而死者自有命又却救之如此其急數者之事何故如此須思量到道並行而不相悖處可也○又曰小徳川流大徳敦化只是言孔子川流是日用處大徳是存主處如俗言敦本之意○又曰大徳敦化於化育處敦本也小徳川流日用處也此言仲尼與天地合徳○張子曰接物是皆小徳統㑹處便是大徳更須大體上求尋也○吕氏曰此言仲尼譬天地之大也其博厚足以任天下其高明足以冐天下其化循環而無窮達消息之理也其用照監而不已達晝夜之道也尊賢容衆嘉善而矜不能並育而不相害之理也貴貴尊賢賞功罰罪各當其理並行而不相悖之義也禮儀三百威儀三千此小徳所以川流洋洋乎發育萬物峻極于天此大徳所以敦化也○一本云祖述者推本其意憲章者循守其法川流者如百川𣲖别敦化者如天地一氣○又曰五行之氣紛錯於太虛之中並行而不相悖也然一物之感無不具有五行之氣特多寡不常耳一人之身亦無不具有五行之徳故百理差殊亦並行而不相悖○游氏曰中庸之道至仲尼而集大成故此書之末以仲尼明之道著於堯舜故祖述焉法詳於文武故憲章焉體元而亨利物而正一喜一怒通於四時夫是之謂律天時修其教不易其俗齊其政不易其宜使五方之民各安其常各成其性夫是之謂襲水土上律天時則天道之至教修下襲水土則地理之異宜全矣故博厚配地無不持載髙明配天無不覆幬變通如四時之錯行照臨如日月之代明小以成小大以成大動者植者皆裕如也是謂並育而不相害或進或止或乆或速無可無不可是謂並行而不相悖動以利物者智也故曰小徳川流靜以裕物者仁也故曰大徳敦化言川流則知敦化者仁之體言敦化則知川流者智之用○侯氏曰辟如天地之無不持載無不覆幬萬物所以並育而不相害也辟如四時之錯行如日月之代明道所以並行而不相悖也
  右第三十章言人道也
  唯天下至聖為能聦明睿知足以有臨也寛裕温柔足以有容也發強剛毅足以有執也齊荘中正足以有敬也文理密察足以有别也知去聲齊側皆反别彼列反○聦明睿知生知之質臨謂居上而臨下也其下四者乃仁義禮知之徳文文章也理條理也密詳細也察明辨也漙博淵泉而時出之溥博周徧而廣濶也淵泉靜深而有本也出發見也言五者之徳充積於中而以時發見於外也溥博如天淵泉如淵見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說見音現說音恱○言其充積極其盛而發見當其可也是以聲名洋溢乎中國施及蠻貊舟車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載日月所照霜露所隊凡有血氣者莫不尊親故曰配天施去聲隊音墜○舟車所至以下蓋極言之配天言其徳之所及廣大如天也○問至誠至聖如何分曰至聖至誠只是以表裏言至聖是其徳之發見乎外者故人見之但見其溥博如天淵泉如淵見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至凡有血氣者莫不尊親此其見於外者如此至誠則是那裏面骨子經綸大經立大本知化育此三句便是骨子那箇聦明睿知却是這裏發出去至誠處非聖人不自知至聖則外人只見得到這處○或曰至誠至聖亦可以體用言否曰體用也不相似只是說得表裏○問仁義禮智之智與聦明睿知想是兩様禮智是自然之性能辨是非者睿知是説聖人聦明之徳無所不能者先生曰便只是這箇物事禮智是通上下而言睿知是擴充得較大爐中底便是那禮智如睿知則是那照天燭地底睿知聦明足有臨也某初曉那臨字不得後思之大槩是有過人處方能服人且如臨十人須是強得那十人方得至於百人千人萬人皆然若臨天下便須强得天下方得所以道是亶聦明作元后又曰聦明文思又曰聦明時憲便是大故底要那聦明○問文理密察先生曰此是聖人於至纎至悉無不詳密且如一物初破作兩片又破作四片若未恰好又破作八片只管詳密文是文章如物之文縷理是條理毎事詳密審察故曰足以有别○聦察便是知強毅便是勇○溥博淵泉溥周徧博宏大淵深沈泉便有箇發達不已底意○輯略程子曰溥博淵泉而時出之須是先有溥博淵泉方始能時出自無溥博淵泉豈能以時出之○楊氏曰書曰惟天生聦明時乂易曰知臨大君之宜吉則聦明睿知人君之徳也故足以有臨臨而不容不足以得衆容而不執不足以有制執而不敬或失於自私敬而無别或無以方外非成徳也溥博如天則其大無外淵泉如淵則其流不窮淵泉言有本也而時出之則其流不息矣故民莫不敬信而恱服凡有血氣之類莫不尊親則與天同徳矣故曰配天
  右第三十一章承上章而言小徳之川流亦天道也
  唯天下至誠為能經綸天下之大經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夫焉有所倚夫音扶焉於䖍反○經綸皆治絲之事經者理其緒而分之綸者比其類而合之也經常也大經者五品之人倫大本者所性之全體也唯聖人之徳極誠無妄故於人倫各盡其當然之實而皆可以為天下後世法所謂經綸之也其於所性之全體無一毫人欲之偽以雜之而天下之道千變萬化皆由此出所謂立之也其於天地之化育則亦其極誠無妄者有黙契焉非但聞見之知而已此皆至誠無妄自然之功用夫豈有所倚著於物而後能哉肫肫其仁淵淵其淵浩浩其天肫之純反○肫肫懇至貌以經綸而言也淵淵靜深貌以立本而言也浩浩廣大貌以知化而言也其淵其天則非特如之而已苟不固聦明聖知達天徳者其孰能知之聖知之知去聲○固猶實也鄭氏曰唯聖人能知聖人也○經綸是用立本是體問知天地之化是與天地合否荅曰然
  右第三十二章承上章而言大徳之敦化亦天道也前章言至聖之徳此章言至誠之道然至誠之道非至聖不能知至聖之徳非至誠不能為則亦非二物矣此篇言聖人天道之極致至此而無以加矣
  詩曰衣錦尚絅惡其文之著也故君子之道闇然而日章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君子之道淡而不厭簡而文温而理知逺之近知風之自知微之顯可與入徳矣衣去聲絅口迥反惡去聲闇於感反○前章言聖人之徳極其盛矣此復自下學立心之始言之而下文又推之以至其極也詩國風衛碩人鄭之丰皆作衣錦褧衣褧絅同襌衣也尚加也古之學者為已故其立心如此尚絅故闇然衣錦故有日章之實淡簡温絅之襲於外也不厭而文且理焉錦之羙在中也小人反是則暴於外而無實以繼之是以的然而日亡也逺之近見於彼者由於此也風之自著乎外者本乎内也微之顯有諸内者形諸外也有為已之心而又知此三者則知所謹而可入徳矣故下文引詩言謹獨之事詩云潛雖伏矣亦孔之昭故君子内省不疚無惡於志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唯人之所不見乎惡去聲○詩小雅正月之篇承上文言莫見乎隱莫顯乎微也疚病也無惡於志猶言無愧於心此君子謹獨之事也詩云相在爾室尚不愧于屋漏故君子不動而敬不言而信相去聲○詩大雅抑之篇相視也屋漏室西北隅也承上文又言君子之戒謹恐懼無時不然不待言動而後敬信則其為已之功益加密矣故下文引詩并言其效詩曰奏假無言時靡有爭是故君子不賞而民勸不怒而民威於鈇鉞假格同鈇音夫○詩商頌烈祖之篇奏進也承上文而遂及其效言進而感格於神明之際極其誠敬無有言說而人自化之也威畏也鈇莝斫刀也鉞斧也詩曰不顯惟徳百辟其刑之是故君子篤恭而天下平詩周頌烈文之篇不顯說見二十六章此借引以為幽深𤣥逺之意承上文言天子有不顯之徳而諸侯法之則其徳愈深而效愈逺矣篤厚也篤恭言不顯其敬也篤恭而天下平乃聖人至徳淵微自然之應中庸之極功也詩云予懷明徳不大聲以色子曰聲色之於以化民末也詩曰徳輶如毛毛猶有倫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至矣輶由酉二音○詩大雅皇矣之篇引之以明上文所謂不顯之徳者正以其不大聲與色也又引孔子之言以為聲色乃化民之末務今但言不大之而已則猶有聲色者存是未足以形容不顯之妙不若烝民之詩所言徳輶如毛則庶乎可以形容矣而又自以為謂之毛則猶有可比者是亦未盡其妙不若文王之詩所言上天之事無聲無臭然後乃為不顯之至耳蓋聲臭有氣無形在物最為微妙而猶曰無之故惟此可以形容不顯篤恭之妙非此徳之外又别有是三等然後為至也○或問卒章之說曰承上三章旣言聖人之徳而極其盛矣子思懼夫學者求之於髙逺𤣥妙之域輕自大而反失之也故反於其至近者而言之以示入徳之方欲學者先知用必於内不求人知然後可以謹獨誠身而馴致乎其極也君子篤恭而天下平而其所以平者無聲臭之可尋此至誠盛徳自然之效而中庸之極功也故以是而終篇焉蓋以一篇而論之則天命之性率性之道脩道之教與夫天地之所以位萬物之所以育者於此可見其實徳以此章論之則所謂淡而不厭簡而文温而理知逺之近知風之自知微之顯者於此可見其成功皆非空言也然其所以入乎此者則無他焉亦曰反身以謹獨而已矣故首章已發其意此章又申明而極言之其㫖深哉其曰不顯亦充尚絅之心以至其極耳與詩之訓義不同蓋亦假借而言若大學敬止之例也諸說如何曰程子至矣吕氏既失其章㫖又不得其綱領條貫而於文義尤多未當如此章承上文聖誠之極致而反之以本乎下學之初心遂推言之以至其極而後已也而以為皆言徳成反本之事則既失其章㫖矣此章凡八引詩自衣錦尚絅以至不顯惟徳凡五條始學成徳踈密淺深之序也自不大聲色以至無聲無臭凡三條皆所以賛夫不顯之徳也今以不顯惟徳通前三義而并言之又以後三條者亦通為進徳工夫淺深次第則又失其條理矣至以知風之自為知見聞動作皆由心出以知微之顯為知心之精微明達暴著以不動而敬不言而信為人敬信之以貨色親長達諸天下為篤恭而天下平以徳為誠之之事而猶冇聲色至於無聲無臭然後誠一於天則又文義之未當者然也然近世說者乃有深取乎其知風之自之說而以為非大程夫子不能言者蓋習於佛氏作用是性之談而不察乎了翁序文之誤耳學之不講其陋至此亦可憐也游氏所謂無藏於中無交於物泊然純素獨與神明居所謂離人而立於獨者皆非儒者之言不失足於人不失色於人不失口於人則又審於接物之事而非簡之謂也其論三知未免牽合之病其論徳輶如毛以下則其失與吕氏同楊氏知風之自與吕氏舊本之説略同而其取證又皆太逺要當參取吕氏改本去其所謂見聞者而益以言語之得失動作之是非皆知其有所從來而不可不謹則庶乎其可耳以徳輶如毛為有徳而未化則又吕游之失也侯氏說多疎濶惟以此章為再序入徳成徳之序者獨為得之也○問衣錦尚絅章首叚雖是再序初學入徳之要然也只是說箇存養致知底工夫但到此說得來尤密思量來衣錦尚絅之意大叚好如今學者不長進都縁不知此理須是闇然而日章曰中庸後面愈說得向裏來凡八引詩一歩退似一步都用那般不言不動不顯不大底字直說到無聲臭則至矣○問知風之自答曰凡事自有箇來處所以與微之顯厮對著○問知微之顯先生曰只是収歛向内工夫漸密便見得近之可逺風之自微之顯君子之道固是不暴著於外然曰惡其文之著亦不是無文也自有文在裏淡則可厭簡則不文温則不理而今却不厭而文且理只縁有錦在裏○中庸末章恐是說只有収歛近裏如此則工夫細密而今人只是不収向裏做時心便粗了然而細密中却自有光明發出來中庸一篇始只是一中間却事事有末後却復歸結於一○不大聲以色只是說至徳自無聲色今人說恭了便不用刑政不用禮樂豈有此理古人未嘗不用禮樂刑政但自有徳以感人不專靠他刑政耳○問不顯其徳案詩中例是言豈不顯也今借引此詩便真作不顯說如何曰是箇幽深𤣥逺意是不顯中之顯此叚自衣錦尚絅闇然日章漸漸収斂到後面一叚密似一叚直到聖而不可知處曰無聲無臭至矣○因問孔子空空顔子屢空與中庸所謂無聲無臭之理荅云以某觀論語之意自是孔子叩鄙夫鄙夫空空非是孔子空空顔子簞瓢屢空自對子貢貨殖而言始自文選中說顔子屢空空心受道故䟽論語者亦有此說要之亦不至如今日學者直是懸空說入𤣥妙處去也中庸無聲無臭本是說天道彼其所引詩詩中自說須是儀刑文王然後萬邦作孚詩人意初不在無聲無臭上也中庸引之結中庸之義嘗細推之蓋其意自言謹獨以脩徳至詩曰不顯惟徳百辟其刑之乃篤恭而天下平也後面節節賛歎其徳如此故至予懷明徳以至徳輶如毛毛猶有倫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至矣蓋言天徳之至而微妙之極難為形容如此今為學之始未知所有而遂欲一蹴至此吾見其倒置而終身迷亂矣○輯略程子曰學始於不欺暗室○又曰不愧屋漏便是持敬氣象○又曰不愧屋漏則心安而體舒○又曰云云所謂一者無適之謂一且欲涵泳主一之義一則無二三矣言敬無如易敬以直内義以方外須是直内乃是主一之義至於不敢欺不敢慢尚不愧於屋漏皆是敬之事也○又曰聖人脩已以安百姓篤恭而天下平惟上下一於恭敬則天地自位萬物自育氣無不和四靈何有不至此體信達順之道聦明睿知皆由是出以此事天饗帝○又曰道一本也知不二本便是篤恭而天下平○又曰君子之遇事無巨細一於敬而已矣簡細故以自崇非敬也飾私智以為竒非敬也要之無敢慢而已語曰居處恭執事敬雖之夷狄不可棄也然則執事敬者固為仁之端也推是心而成之則篤恭而天下平矣○又曰毛猶有倫入毫釐絲忽終不盡○又曰聖人之言依本分至大至妙事語之若尋常此所以味長釋氏之說纔見得些便驚天動地言語走作却是味短只為乍見如中庸言道只消道無聲無臭四字緫括了多少釋氏非黄非白非鹹非苦言語○又曰中庸之說其本至於無聲無臭其用至於禮儀三百威儀三千復歸於無聲無臭此言聖人心要處與佛家之言相反儘教說無形迹無色其實不過無聲無臭必竟有甚見處大抵語論間不難見如人論金曰黄色此人必是不識金若是識金者更不言設或言時别自有道理張子厚嘗謂佛如大富貧子横渠此一事甚當○張子曰闇然修於隱也的然著於外也○游氏曰君子内省不疚無惡於志君子所不可及者其惟人所不見乎言慎獨也○楊氏曰君子之道充諸内而已故闇然而日章小人務外而不孚其實故的然而日亡此衣錦所以尚絅而惡其文之著也淡疑於可厭簡疑於不文温疑於不理淡簡温所謂闇然也淡而不厭簡而文温而理則闇然而章矣此充養尚絅之至也○又曰道不可須臾離也以其無適而非道也故於不聞不睹必恐懼戒慎焉相在爾室尚不愧於屋漏其充此之謂乎○又曰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至矣蓋道本乎天而其卒也反乎天兹其所以為至者乎○又曰孟子言大人正已而物正物正物自正也大人只知正已而已物自然正此乃篤恭而天下平之意○侯氏曰不愧屋漏與慎獨不同○又曰自衣錦尚絅至無聲無臭至矣子思再序入徳成徳之序也○又曰子思之書中庸也始於寂然不動中則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及其至也退藏於密以神明其徳復於天命反其本而已其意義無窮非玩味力索莫能得之
  右第三十三章子思因前章極致之言反求其本復自下學為已謹獨之事推而言之以馴致乎篤恭而天下平之盛又賛其妙至於無聲無臭而後已焉蓋舉一篇之要而約言之其反覆丁寧示人之意至深切矣學者其可不盡心乎











  中庸集編卷下
<經部,四書類,四書集編__論語集編>



  欽定四庫全書
  論語朱子集注序說
  史記世家曰孔子名丘字仲尼其先宋人父叔梁紇母顔氏以魯襄公二十二年庚戌之歳十一月庚子生孔子於魯昌平郷陬邑爲兒嬉戲常陳爼豆設禮容及長爲委吏料量平委吏本作季氏史索隱云一本作委吏與孟子合今從之爲司職吏畜蕃息職見周禮牛人讀爲樴義與杙同蓋繫養犧牲之所此官即孟子所謂乗田適周問禮於老子旣反而弟子益進昭公二十五年甲申孔子年三十五而昭公奔齊魯亂於是適齊爲髙昭子家臣以通乎景公有聞韶問政二事公欲封以尼谿之田晏嬰不可公惑之有季孟吾老之語孔子遂行反乎魯定公元年壬辰孔子年四十三而季氏強僭其臣陽虎作亂專政故孔子不仕而退修詩書禮樂弟子彌衆九年庚子孔子年五十一公山不狃以費畔季氏召孔子欲往而卒不行有荅子路東周語定公以孔子爲中都宰一年四方則之遂為司空又爲大司宼十年辛丑相定公會齊侯于夾谷齊人歸魯侵地十二年癸卯使仲由爲季氏宰墮三都收其甲兵孟氏不肯墮成圍之不克十四年乙已孔子年五十六攝行相事誅少正卯與聞國政三月魯國大治齊人歸女樂以沮之季桓子受之郊又不致膰爼於大夫孔子行魯世家以此以上皆為十二年事適衞主於子路妻兄顔濁鄒家孟子竹顔讎由適陳過匡匡人以爲陽虎而拘之有顔淵後及文王旣没之語旣解還衞主蘧伯玉家見南子有矢子路及未見好徳之語去適宋司馬桓魋欲殺之有天生徳語及微服過宋事又去適陳主司城貞子家居三歳而反于衛靈公不能用有三年有成之語晉趙氏家臣佛肸以中牟畔召孔子孔子欲往亦不果有荅子路堅白語及荷蕢過門事將西見趙簡子至河而反又主蘧伯玉家靈公問陳不對而行復如陳據論語則絶糧當在此時季桓子卒遺言謂康子必召孔子其臣止之乃召冉求史記以論語歸與之歎爲在此時又以孟子所記歎辭爲主司城貞子時語疑不然蓋語孟所記本皆此一時語而記有異同耳孔子如蔡及葉有葉公問荅子路不對沮溺耦耕荷蓧丈人等事史記云於是楚昭王使人聘孔子孔子將往拜禮而陳蔡大夫發徒圍之故孔子絶糧於陳蔡之間有愠見及告子貢一貫之語案是時陳蔡臣服於楚若楚王來聘孔子陳蔡大夫安敢圍之且據論語絶糧當在去衞如陳之時楚昭王將以書社地封孔子令尹子西不可乃止史記云書社地七百里恐無此理時則有接輿之歌又反乎衞時靈公已卒衞君輒欲得孔子爲政有魯衞兄弟及荅子貢夷齊子路正名之語而冉求爲季氏將與齊戰有功康子乃召孔子而孔子歸魯實哀公之十一年丁已而孔子年六十八矣冇對哀公及康子語然魯終不能用孔子孔子亦不求仕乃敘書傳禮記有杞宋損益從周等語刪詩正樂有語大師及樂正之語序易彖繫象說卦文言有假我數年之語弟子蓋三千焉身通六藝者七十二人弟子顔回最賢早死後唯曽參得傳孔子之道十四年庚申魯西狩獲麟冇莫我知之歎孔子作春秋有知我罪我等語論語請討陳恒事亦在是年明年辛酉子路死於衞十六年壬戌四月己丑孔子卒年七十三葬魯城北泗上弟子皆服心喪三年而去唯子貢廬於冢上凡六年孔子生鯉字伯魚先卒伯魚生伋字子思作中庸子思學於曽子而孟子受業於子思之門人
  何氏曰魯論語二十篇齊論語别有問王知道凡二十二篇其二十篇中章句頗多於魯論古論出孔氏壁中分堯曰下章子張問以為一篇有兩子張凡二十一篇篇次不與齊魯論同
  程子曰論語之書成於有子曽子之門人故其書獨二子以子稱
  程子曰讀論語有讀了全然無事者有讀了後其中得一兩句喜者有讀了後知好之者有讀了後直有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者
  程子曰今人不會讀書如讀論語未讀時是此等人讀了後又只是此等人便是不曽讀
  程子曰頤自十七八讀論語當時已曉文義讀之愈乆但覺意味深長



  欽定四庫全書
  論語集編卷一     宋 真德秀 撰學而第一朱子曰此為書之首篇故所記多務本之意乃入道之門積徳之基學者之先務也凡十六章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而學之爲言效也人性皆善而覺有先後後覺者必效先覺之所為乃可以明善而復其初也習鳥數飛也學之不已如鳥數飛也說喜意也旣學而又時時習之則所學者熟而中心喜說其進自不能己矣程子曰習重習也時復思繹浹洽於中則說也又曰學者將以行之也時習之則所學者在我故說謝氏曰時習者無時而不習坐如尸坐時習也立如齊立時習也有朋自逺方來不亦樂乎朋同類也自逺方來則近者可知程子曰以善及人而信從者衆故可樂又曰說在心樂主發散在外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愠紆問反○愠含怒意君子成徳之名尹氏曰學在已知不知在人何愠之有程子曰雖樂於及人不見是而無悶乃所謂君子愚謂及人而樂者順而易不知而不愠者逆而難故惟成徳者能之然徳之所以成亦曰學之正習之熟說之深而不已焉耳○程子曰樂由說而後得非樂不足以語君子○或問學之為效何也曰所謂學者有所效於彼而求其成於我之謂也以已之未知而效夫知者以求其知以已之未能而效夫能者以求其能皆學之事也曰學而時習何以說也曰人而不學則無以知其所以為人之理無以能某所以為人之事固不足以謂之人矣然學矣而不習則表裏扞格而無以致其學之之道習矣而不時則工夫閒㫁而無以成其習之之功是以雖曰知之而枯燥生澀無可嗜之味雖曰能之而危殆杌隉無可即之安如是而求有以勝夫氣稟物欲之私亦何自而能得哉是以聖人之敎使人旣學矣而於其所學又必時時習之則其心與理相涵而所知者益精身與事相安而所能者益熟此其中心油然恱懌之味雖芻豢之甘於口亦不足以喻其羙此學之始也曰以善及人而信從者衆若何而可樂邪曰聞之張子曰性者萬物之一原非有我之所得私也惟夫人為能盡其道故立必俱立知必周知愛必兼愛成不獨成彼自蔽塞而不能順我理者則亦末如之何矣嘗以是觀之而朋來之樂其指可知然吾之善未充而無以取信於彼雖欲求以告之亦將不吾顧矣惟其有以充諸身而形諸外則彼之望風覿徳者自將敬信服從之不暇蓋近者旣至而逺者畢來以學於吾之所學而求以復其初凡吾之所得而恱諸心者彼亦將有以得而恱之而無物我之閒是其歡欣交通融怡和樂之意所以盈於内而逹於外者又豈手舞足蹈之可言哉是學之中也曰人不知而不愠何以為君子也曰常人之情人不知而不能不愠者有待於外也若聖門之學則其本心正以為己而已初非為是以求人之知也人知之人不知之亦何加損於我哉然人雖或聞此矣而信之有不篤飬之有不厚守之有不固則居之不安而臨事未必果能眞不動也今也人不見知而處之㤗然略無纎介含怒不平之意非成徳之士信之篤而飬之厚守之固而居之安其孰能之故必如是而得夫君子之名苟自是日進而不已焉則不怨不尤下學上逹以馴致於聖人亦不難矣此學之終也或曰學有大小此所為學其大學邪曰不然也學而習習而恱凡學皆然不以大小而有閒也且洒埽應對之事正門人小子之所冝先者而大學之基也聖人豈略之哉曰程子之於習有兩義焉何也曰重複思繹者以知者言也所學在我者以能者言也學之為道不越乎兩端矣曰時習之所以說諸說孰近夫習而熟熟而說脉絡貫通最爲親切程子所謂浹洽者是也曰朋來之樂奈何曰惟以程子之言求之然後見夫樂之實且其以善及人而信從者衆之云才九字耳而無一字之虗設也非見之明而驗之實其孰能與於此曰說樂皆出於心而程子有内外之辨何也曰程子非以樂爲在外也以爲積滿於中而發越乎外耳說則方得於内而未能逹於外也不愠之說孰爲得曰程子得之至論其所以然者則尹氏爲尤切使人之始學即知是說以立其心則庶乎其無慕於外矣○南軒曰人有所當知有所當能皆天理也惟夫人未之知能也則貴於學焉學之爲言效也效夫善而勉之於已也學貴於時習者重復温繹其所已知己能者也蓋不習不時則其趣不熟其守不固荒疎危殆雖暫得之亦且失之矣惟夫學焉而時習之則浹洽貫通其說有不可旣焉有朋自逺方來志同者應講習相資其樂孰尚樂之義比於說爲發舒也雖然朋來固可樂而人之不知亦不愠也蓋爲仁由已亦豈與於知不知乎○案二先生釋朋來而樂之義不同嘗參之詳說曰學旣有得同類之人自逺而至已之所得有以及於人者廣人之所得有以裕於已者多則不但中心自說而已則朱子初說亦取人已相資之意而卒從程說者蓋已之學僅有得焉能使同類之逺至必其善可以及人然後從之者多也○有子曰其爲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鮮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亂者未之有也弟好皆去聲鮮上聲下同○有子孔子弟子名若善事父母爲孝善事兄長爲弟犯上謂干犯在上之人鮮少也作亂則爲悖逆爭鬬之事矣此言人能孝弟則其心和順少好犯上必不好作亂也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爲仁之本與務專力也本猶根也仁者愛之理心之徳也爲仁猶曰行仁與者疑辭謙退不敢質言也言君子凡事專用力於根本根本旣立則其道自生若上文所謂孝弟乃是爲仁之本學者務此則仁道自此而生也○程子曰孝弟順徳也故不好犯上豈復有逆理亂常之事徳有本本立則其道充大孝弟行於家而後仁愛及於物所謂親親而仁民也故爲仁以孝弟為本論性則以仁為孝弟之本○或問孝弟爲仁之本此是由孝弟可以至仁否曰非也謂行仁自孝弟始孝弟是仁之一事謂之行仁之本則可謂是仁之本則不可蓋仁是性也孝弟是用也性中只有箇仁義禮智四者而已曷嘗有孝弟來然仁主於愛而愛莫大於愛親故曰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集義明道先生曰孝弟本其所以生乃爲仁之本或問爲仁先從愛物推如何伊川先生曰不愛其親而愛他人者謂之悖徳不敬其親而敬他人者謂之悖禮故君子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能親親豈不能仁民能仁民豈不能愛物仁民而推親親墨子也○或問仁何以爲愛之理曰人稟五行之秀以生故其爲心也未發則具仁義禮智信之性以為之體已發則有惻隱羞惡㳟敬是非誠實之情以爲之用蓋木神曰仁則愛之理也而其發爲惻隱火神曰禮則敬之理也而其發爲㳟讓金神曰義則冝之理也而其發爲羞惡水神曰智則别之理也而其發爲是非土神曰信則實冇之理也而其發爲忠信是皆天理之固然人心之所以為妙也仁之所以爲愛之理於此其可推矣或曰仁爲愛之理矣又以爲心之徳何哉曰仁之道大不可以一言盡程子論乾四徳之元猶五常之仁偏言則一事專言則包四者推此而言則可見矣蓋仁者五常之首也而包四者惻隱之體也而貫四端故仁之為義偏言之則曰愛之理此章孝弟爲仁之本是也其實愛之理所以爲心之徳是以聖門之學必以求仁爲要而語其所以行之者則必以孝弟爲先論其所以賊之者則惟以巧言令色爲甚記語者所以列二章於首章之次欲學者以知仁爲急而識其所當務與其所當戒也曰程子以孝弟爲行仁之本而又曰論性則以仁爲孝弟之本何也曰仁之爲性愛之理也其見於用則事親從兄仁民愛物皆其爲之之事也此論性而以仁爲孝弟之本者然也但親者我之所自出兄者同出而先我故事親而孝從兄而弟乃愛之先見而尤切若君子以此爲務而力行之至於行成而徳立則自親親而仁民自仁民而愛物其愛有等差其施有漸次而爲仁之道生生而不窮矣此孝弟所以爲行仁之本也曰然則所謂性中但有仁與義禮智而無孝弟者又何邪曰此亦以爲自性而言則始有四者之名而未有孝弟之目耳非謂孝弟之理不夲於性而生於外也曰然則禮義智信爲之亦有本邪曰有請問之曰亦孝弟而已矣但以愛親而言則爲仁之本其順乎親則爲義之本敬乎親則爲禮之本其知乎此者則爲智之本其誠乎此者則爲信之本蓋人之所以爲五常百行之本無不在此孟子之論仁義智禮樂之實者正在是耳此其所以爲至徳要道也歟○引程子云云譬如一粒粟生出爲苖仁是粟孝弟是苖便是仁爲孝弟之本又如木有根有榦有枝有葉親親是根仁民是榦愛物是枝葉便是行仁以孝弟爲本○性中只有仁義禮智四者仁便包攝孝弟在其中但未發出來未有孝弟之名耳非孝弟與仁各是一物性中只有仁而無孝弟也仁所包攝不止孝弟几慈愛之屬皆所包也○伊川云爲仁以孝弟爲本事之本守之本之類是也論性以仁爲孝弟之本天下之大本之類是也○黄氏曰先師嘗言二程子之解釋經義非諸儒所能及程伯子曰孝弟本其所以生乃爲仁之本此語最深切蓋推原孝弟之理本於父母之所以生所以爲行仁之本也或曰仁者愛之理心之徳先師言之詳矣而學者未之能曉也曰仁性也旣曰愛又曰心何也天地之大徳曰生天地之所以爲徳語其全體而極其大用不過曰生而已生之外無他道也天地以是爲心而人得天地之心以爲心故其所以爲仁者愛是也仁固主於愛然人之一心有仁有義有禮有智其所以爲徳者非一然仁包四徳而貫四端則凡吾心之全徳莫非仁也論仁之所專主而至切者則曰愛論仁之所兼統而至廣者則曰心不若是不足以盡其羲也曰愛矣而又曰愛之理曰心矣而又曰心之徳何也曰愛自是情仁自是性程子言之矣愛非所以言仁也曰愛之理則是仁者乃愛之理而非愛也蓋指性而言也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張子言之矣言心則合性知覺而言曰心之徳則專指此心所得之理所謂性也而凡所具之理皆在其中矣旣曰愛之理心之徳則釐而爲二矣又曰其實愛之理所以爲心之徳何也曰論其專主而至切者固曰愛之理然其兼統而至廣者亦豈離乎愛之理哉故春者生意之生也夏者生意之長也秋者生意之歛也冬者生意之藏也蓋無適而非生意也方其静也則一生意足以包四徳及其動也則一生意足以貫四端則愛之理心之徳豈有二事哉但别而言之庶其部分位置截然不亂又合而言之使其倫理脉絡渾然無閒是則先師之意也孔門敎人莫切於求仁歴代諸儒推明其義卒無至當之論自程子一爲主一事包四者之言而先師立愛之理心之徳六字以斷之而又一離一合以極其指歸使天命人心之奥聖賢典訓之微一旦燦然大明其功豈可量哉○子曰巧言令色鮮矣仁巧好令善也好其言善其色致飾於外務以恱人則人欲肆而本心之徳亡矣聖人辭不迫切專言鮮則絶無可知學者所當深戒也○程子曰知巧言令色之非仁則知仁矣○或問辭欲巧令儀令色何以異於此章所謂巧言令色乎曰爲已爲人之不同而已意誠在於爲已則容貎辭氣之閒無非持飬用力之地一有意於爲人而求其恱巳則心失其正而鮮仁矣○只馳心於外便是不仁○南軒曰此所謂巧言令色欲以恱人之觀聼者其心如之何故爲鮮矣仁或曰君子之於言色未嘗有所苟也則如何曰君子之修身謹於言辭容色之閒乃所以體當在已之實事是求仁之要也○曽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爲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子傳不習乎省悉井反爲去聲傳平聲○曽子孔子弟子名參字子輿盡已之謂忠以實之謂信傳謂受之於師習謂熟之於已曽子以此三者曰省其身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其自治誠切如此可謂得爲學之本矣而三者之序則又以忠信爲傳習之本也○尹氏曰曽子守約故動必求諸身謝氏曰諸子之學皆出於聖人其後愈逺而愈失其眞獨曽子之學專用心於内故傳之無弊觀於子思孟子可見矣惜乎其嘉言善行不盡傳於世也其幸存而未冺者學者其可不盡心乎○或問程子所謂盡已之謂忠以實之謂信何也曰盡已之心而無隱所謂忠也以其出乎内者而言也以事之實而無違所謂信也以其發乎外者而言也然未有忠而不信未有信而不出於忠者故又曰發已自盡爲忠循物無違謂信表裏之謂也亦此之謂而加密焉耳曰程子又謂忠信者以人言之要之則實理何也曰信之為信實冇之理也凡性之所謂仁義禮智皆實有而無妄者也所謂實理者是也其見於用則出於心而自盡者謂之忠以其物而無違者謂之信而凡四端之發必以是為主焉所謂以人言之者是也蓋五行之氣各居一方而王一時惟土無不在故居中央而分王於四季是則天理之本然而人之所稟以生者莫不象之此人之所以克肖天地而爲萬物之靈也○忠信一也但發於心而自盡則爲忠驗於理而不違則為信忠是信之本信是忠之發○忠信只是一事而相爲内外始終本末存於已爲忠見於物爲信○發已自盡謂凡出於已者必自竭盡而不使其冇苟簡不盡之意循物無違謂信謂言語之發循其物之本實而無所背戾如大則言大小則言小循於物而無所違耳○荀子曰君子愽學而日參省乎已則智明而行無過矣○問未爲人謀未交友朋時所謂忠信如何做工夫朱子引程子鷄鳴爲善只是主敬之說曰只是存飬此心在這裏照管勿差失此便是不動而敬不言而信處○南軒曰曽子以此三者自省可謂爲已篤實之功矣○子曰道千乘之國敬事而信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道乘皆去聲○道治也千乘諸侯之國其地可出兵車千乗者也敬者主一無適之謂敬事而信者敬其事而信於民也時謂農隙之時言治國之要在此五者亦務本之意也○程子曰此言至淺然當時諸侯果能此亦足以治其國矣聖人言雖至近上下皆通此三言者若推其極堯舜之治亦不過此若常人之言近則淺近而已矣楊氏曰上不敬則下慢不信則下疑下慢而疑事不立矣敬事而信以身先之也易曰節以制度不傷財不害民蓋侈用則傷財傷財必至於害民故愛民必先於節用然使之不以其時則力本者不獲自盡雖有愛人之心而人不被其澤矣然此特論其所存而已未及爲政也苟無是心則雖有政不行焉胡氏曰凡此數者又皆以敬爲主愚謂五者反復相因各有次第讀者宜細推之○子曰弟子入則孝出則弟謹而信汎愛衆而親仁行有餘力則以學文弟子之弟上聲則弟之弟去聲○謹者行之有常也信者言之有實也汎廣也衆謂衆人親近也仁謂仁者餘力猶言暇日以用也文謂詩書六藝之文○程子曰爲弟子之職力有餘則學文不修其職而先文非爲已之學也尹氏曰徳行本也文藝末也窮其本末知所先後可以入徳矣洪氏曰未有餘力而學文則文滅其質有餘力而不學文則質勝而野愚謂力行而不學文則無以考聖賢之成法識事理之當然而所行或出於私意非但失之於野而已○南軒曰聖人之言貫徹上下此章雖言爲弟爲子之職始學者之事然充而極之爲賢爲聖蓋不外是也○子夏曰賢賢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與朋友交言而有信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子夏孔子弟子姓卜名商賢人之賢而易其好色之心好善有誠也致猶委也委致其身謂不有其身也四者皆人倫之大者而行之必盡其誠學求如是而已故子夏言有能如是之人苟非生質之美必其務學之至雖或以為未嘗爲學我必謂之已學也○㳺氏曰三代之學皆所以明人倫也能是四者則於人倫厚矣學之爲道何以加此子夏以文學名而其言如此則古人之所謂學者可知矣故學而一篇太抵皆在於務本呉氏曰子夏之言其意善矣然辭氣之閒抑揚太過其流之弊將或至於廢學必若上章夫子之言然後爲無弊也○或問賢賢而言易色何也曰孔子兩言未見好徳如好色而中庸亦以逺色爲勸賢之事則古人之言其以徳色相爲消長者舊矣○南軒曰子夏之意非謂能如是則不待夫學也蓋所以貴乎學者在此而不在彼欲學者務其本也首言賢賢易色夫能親賢固學之先務也不曰不學而曰未學辭蓋涵蓄矣○子曰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重厚重威威嚴固堅固也輕乎外者必不能堅乎内故不厚重則無威嚴而所學亦不堅固也主忠信人不忠信則事皆無實爲惡則易爲善則難故學者必以是爲主焉程子曰人道唯在忠信不誠則無物且出入無時莫知其鄉者人心也若無忠信豈復冇物乎○㳺氏曰忠信所以進徳也如甘之受和白之受采故善學者其心以忠信爲主不言則已言則必忠信也故其言爲徳言不行則已行則必忠信也故其行爲徳行止而思動而爲無時不在是焉則安往而非進徳哉故爲仁不主於忠信則仁出於姑息爲義不出於忠信則義必出於矯亢操是心以往則禮必出於足恭智必出於行險安往而非敗徳哉而何進徳之有焉譬之欲立數仞之牆而浮埃積沫以爲之基亦没世不能立矣故主忠信者學者之要言也○愚案論語止言忠信不言誠至子思孟子然後言誠蓋誠指全體而言忠信指用功處而言忠是盡於中者信是形於外者有忠方有信不信則非所以爲忠二者表裏體用之謂如形之有影也心無不盡之謂忠言與行無不實之謂信盡得忠與信即是誠故孔子雖不言誠但欲人於忠信上著力忠信無不盡則誠在其中矣孔子敎人大抵只就行處說行到盡處自然識得本源子思孟子則併本源發出以示人其義一也無友不如已者無毋通禁止辭也友所以輔仁不如已則無益而有損過則勿憚改勿亦禁止之辭憚畏難也自治不勇則惡日長故有過則當速改不可畏難而苟安也程子曰學問之道無他也知其不善則速改以從善而已○程子曰君子自修之道當如是也游氏曰君子之道以威重爲質而學以成之學之道必以忠信爲主而以勝已者輔之然或吝於改過則終無以人徳而賢者亦未必樂告以善道故以過勿憚改終焉○南軒曰學以重爲先重者視聽言動之際不敢以易也夫然則暴慢逺而徳性充其思必謹其行必果其守必篤學之所以固也不然則無以持其外而非心易以入雖得之必失之主忠信主字有力蓋斯湏不忠信則思慮言行皆無所據依同於無物主乎忠信則立於實地徳所以進也取友當求勝已者曽已之不如則惰志而害徳矣過勿憚改見過則速改也人所以不能改過者以憚之之故耳夫重者嚴於外者也忠信者存乎中者也存中以制外嚴於外所以保其中也而資友以輔之改過以成之君子之學不越於是矣○愚案成湯之聖猶改過不吝顔子之賢猶曰不貳過以此可見雖聖賢必以改過爲貴若知其爲過而不肯改則是文過遂非而流於惡矣蓋無心而誤謂之過有心而爲謂之惡不待别爲不善方謂之惡只知過不改是有心便謂之惡○曽子曰愼終追逺民德歸厚矣謹終者喪盡其禮追逺者祭盡其誠民徳歸厚謂下民化之其徳亦歸於厚蓋終者人之所易忽也而能謹之逺者人之所易忘也而能追之厚之道也故以此自爲則已之徳厚下民化之則其徳亦歸於厚也○子禽問於子貢曰夫子至於是邦也必聞其政求之與抑與之與子禽姓陳名亢子貢姓端木名賜皆孔子弟子或曰亢子貢弟子未知孰是抑反語辭子貢曰夫子温良㳟儉讓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諸異乎人之求之與温和厚也良易直也㳟莊敬也儉節制也讓謙遜也五者夫子之盛徳光輝接於人者也其諸語辭也人他人也言夫子未嘗求之但其徳容如是故時君敬信自以其政就而問之耳非若他人必求之而後得也聖人過化存神之妙未易窺測然即此而觀則其徳盛禮㳟而不願乎外亦可見矣學者所當濳心而勉學也○謝氏曰學者觀於聖人威儀之閒亦可以進徳矣若子貢亦可謂善觀聖人矣亦可謂善言徳行矣今去聖人千五百年以此五者想見其形容尚能使人興起而況於親炙之者乎張敬夫曰夫子至是邦必聞其政而未有能委國而授之以政者蓋見聖人之儀形而樂告之者秉彞好徳之良心也而私欲害之是以終不能用耳○愚謂温和厚也只和一字不足盡温之義只厚一字亦不足以盡温之義必兼二字者和如春風和氣之和厚如坤厚載物之厚和不慘暴也厚不刻薄也良易直也亦如前義易者平易也不艱險也直正直也不邪曲也㳟莊敬也莊主容貎而言敬主心内而言自中而發外故曰㳟儉節制也節制二字相似而實不同節乃自然之節限且如一年冇八節四立二分二至是也四十五日而一換乃天地自然之界限故曰節制乃用力裁制之意義以制事禮以制心謂如事理合當如此即是義裁制之若以刀裁物也一念慮之非即以禮裁制之亦如刀之裁物也讓謙遜也謙謂不矜已之善遜謂推善以及人○子曰父在觀其志父没觀其行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行去聲○父在子不得自專而志則可知父没然後其行可見故觀此足以知其人之善惡然又必能三年無改於父之道乃見其孝不然則所行雖善亦不得爲孝矣○尹氏曰如其道雖終身無改可也如其非道何待三年然則三年無改者孝子之心有所不忍故也游氏曰三年無改亦謂在所當改而可以未改者耳○或問此章之指猶有可取者乎曰晁氏洪氏之說亦善晁氏曰三年無改於父之道此觀行之一節也洪氏曰父没雖可以行其志然改父之道於三年之中則無愛親之心而其行亦不足觀矣曰所取尹游之說何也曰尹氏得其用心之本游氏得其制事之宜二說相湏爲不可易矣曰必若尹游之說則夫子之言得無有不盡者乎曰爲人子者本以守父之道不忍冇改爲之心至其所遇之不同則隨其輕重而以義制之耳三年而改者意其有爲而言也其不可改則終身不改固不待言其不可以待三年者則又非常之變亦不可以預言矣善讀者推類而求之或終身不改或三年而改或甚不得已則不待三年而改顧其所遇之如何但不忍之心則不可無耳或曰昔謝方明承前代人不易其政其必宜改則漸變之使無迹可尋爲人子者不幸而父之道冇當必改者以是爲法而隱忍遷就於理義之中不亦可乎曰吾常聞之師曰以爲此其意則固善矣然用心每每如此則駸駸然所失多矣若不得已但當至誠哀痛以改之而已何以隱忍遷就之云乎此言足以儆學者用心之微矣○南軒曰舊說爲父在能觀其志而承順之父没觀其行而擬述之此說文理爲順○案二先生之說不同姑兩存之○案書蔡仲之命爾尚蓋前人之愆惟忠惟孝父子不幸如大禹之承鯀蔡仲之承蔡叔又當思所以蓋之故治水成功而鯀配夏郊率徳改行而蔡叔世祀豈非孝之大乎後世如沈充叛臣也其子勁以死節著李義府姦臣也其子湛以忠義聞若勁與湛可謂能蓋其父之愆矣○又穀梁傳孝子成父之美不成父之惡故魏顆從治命君子是之魯隱與桓春秋弗取是亦不可不知也○有子曰禮之用和爲貴先王之道斯爲美小大由之禮者天理之節文人事之儀則也和者從容不迫之意蓋禮之爲體雖嚴而皆出於自然之理故其爲用必從容而不迫乃爲可貴先王之道此其所以爲美而小事大事無不由之也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禮節之亦不可行也承上文而言如此而復有所不行者以其徒知和之爲貴而一於和不復以禮節之則亦非復禮之本然矣所以流蕩忘反而亦不可行也○程子曰禮勝則離故禮之用和爲貴先王之道以斯爲美而小大由之樂勝則流故有所不行者知和而和不以禮節之亦不可行范氏曰凡禮之體主於敬而其用則以和爲貴敬者禮之所以立也和者樂之所由生也若有子可謂逹禮樂之本矣愚謂嚴而泰和而節此理之自然禮之全體也毫釐有差則失其中正而各倚於一偏其不可行均矣○或問禮之有和何也曰禮之所以有是品節之詳者皆出於人心自然之節非以人之所不欲者强之也故行之雖或甚苦而自有不失其和者若不本於此而徒勉强於儀貎之閒則是徒禮而無和矣○黃直卿云内則一篇子事父母之禮亦嚴矣然下氣怡色則和可知也玉藻鄉黨所載臣之事君禮亦嚴矣然二爵言言三爵油油君在與與則和可知也先生曰如此則和與禮成二物矣須是見得禮便是和方可如入公門鞠躬如不容可謂至嚴矣然甘心爲之而無厭倦之意者乃所以爲和也至嚴之中便是至和處不可分作兩截看○禮之用和是禮中之和知和而和已離却禮○禮中自有和須是知得當如此則行之自然到和處因舉龜山與薛宗博說㑹職事茶事薛曰禮起聖人之偽今日㑹茶莫不湏得如此龜山曰只此打不過處便見得禮非聖人之僞禮之用和爲貴只爲不如此則心有不安故行之自和耳○禮之和處便是禮之樂樂之有節處便是樂之禮○禮主於敬而其用以和爲貴然如何得他敬而和著意做不得才著意嚴敬便拘迫而不安要放寛些又流蕩而無節須是眞箇識得禮之自然處則事事物物上都有自然之節文雖欲不如此不可得故雖嚴而未嘗不和雖和而未嘗不嚴也○南軒曰禮主乎敬而其用則以和然有敬而後有和和者樂也禮樂相湏而成故禮必以和爲貴禮樂分而言之則爲體爲用相湏而成合而言之本一而已也○有子曰信近於義言可復也㳟近於禮逺恥辱也因不失其親亦可宗也近逺皆去聲○信約信也義者事之宜也復踐言也恭致敬也禮節文也因猶依也宗猶主也言約信而合其宜則言必可踐矣致㳟而中其節則能逺恥辱矣所依者不失其可親之人則亦可以宗而主之矣此言人之言行交際皆當謹之於始而慮其所終不然則因仍苟且之閒將有不勝其自失之悔者矣○或問約信而合其宜則言必可踐何也曰人之約信固欲其言之必可踐然其始也或不度其冝焉則所言將有不可踐者矣以爲義有不可而遂不踐則失其信以爲信之所在而必踐焉則害於義二者無一可也若約信之始而必求近於義焉則其言無不可踐而無二者之失矣或曰然則葉公所謂復言非信者何邪曰此特爲人之不顧義理輕言而必復者發以開其自新之路耳若信之名則正以復言而得之也今不察其言不近義之差於前而責其必復其言之失於後顧與信之所以得名者而亂之則是矯枉過其直矣或者乃引之以釋此句以爲信不近義則言有不可復者是乃使人不度於義而輕發其言以開誕慢欺偽之萌其弊且將無所不至非聖賢所以垂世立教之㫖也曰爲㳟而中節則能逺恥辱何也曰致敬於人固欲逺其恥辱然不合於節文則或過或不及皆所以自取恥辱若非禮之㳟則寧身被困辱而不爲也其說何如曰此其意善矣然亦非有子之意也有子之意本爲謹其言行以防後患於未萌之前所謂言必慮其所終行必稽其所敝者也豈使不戒於初而徐計之於已然之後﨑嶇反側如或者之言也哉曰因不失其所親則爲可宗何也曰此章前有孝弟謹信而親仁之說厚重忠信而友勝已之說後又有不求安飽敏行謹言而就正冇道之說其與此章之意亦相表裏也因猶依也宗猶主也言人欲有所從必度其人之賢而後依之則在我不失其所親而後亦可以爲宗主也○問云云曰須是合下要約時便審令近義○要去致敬那人合當拜却長揖則為不及於禮禮數不及人必怒之豈不爲辱合當與那人相揖却去拜他便是過於禮禮數過當被人不荅豈不可恥所依者不失其可親之人亦可宗而主之一般人求薦我合下湏知得他如何便當謹所擇若失其可親之人而宗之將來必生出悔吝○陳了翁曽受蔡卞之薦後來擺脱不得乃是所因失其所當親者也○與人交際當謹之於始若其人下來不可宗主則今日便莫要親他○宗主也所宗者可以乆而宗主之如夫子於衛主顔讎由則是可親之人若主癰疽瘠環則是不可親之人○愚案因不失其親如擇師友結昬姻之屬皆是○子曰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於事而慎於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謂好學也已不求安飽者志有在而不暇及也敏於事者勉其所不足謹於言者不敢盡其所有餘也然猶不敢自是而必就有道之人以正其是非則可謂好學矣凡言道者皆謂事物當然之理人之所共由者也○尹氏曰君子之學能是四者可謂篤志立行者矣然不取正於有道未免有差如楊墨學仁義而差者也其流至於無父無君謂之好學可乎○學者先湏有根本方有可求正者湏是自去講學得七八分一就有道求正只一二語言便可剖判臨時旋學也難○南軒曰於食與居則不求飽與安於言行則敬而謹是人也物欲不行而惟理之是趨斯不謂之好學乎然必終之以就正有道者蓋世固有不狥物欲而勉於言行者然其所學毫釐之差則其弊有不可勝言者故必就夫冇道而正然後謂之好學也正者正吾之偏也同世而親其人異世而求之書其爲就正一也○子貢曰貧而無諂富而無驕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貧而樂富而好禮者也諂卑屈也驕矜肆也常人溺於貧富之中而不知所以自守故必有二者之病無諂無驕則知自守矣而未能超乎貧富之外也凡曰可者僅可而有所未盡之辭也樂則心廣體胖而忘其貧好禮則安處善樂循理亦不自知其富矣子貢貨殖蓋先貧後富而嘗用力於自守者故以此爲問而夫子荅之如此蓋許其所已能而勉其所未至也子貢曰詩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謂與磋七多反與平聲○詩衛風淇澳之篇言治骨角者旣切之而復磋之治玉石者旣琢之而復磨之治之已精而益求其精也子貢自以無諂無驕為至矣聞夫子之言又知義理之無窮雖有得焉而未可遽自足也故引是詩以明之子曰賜也始可與言詩已矣告諸往而知來者往者其所巳言者來者其所未言者○愚案此章問荅其淺深髙下固不待辨說而明矣然不切則磋無所施不琢則磨無所措故學者雖不可安於小成而不求造道之極致亦不可騖於虗逺而不察切已之實病也○南軒曰諂驕皆惡也無諂無驕則免於𢙣矣然質美者能之若夫樂與好禮則非致知力行所造日深者無此味也○子曰不患人之不已知患不知人也尹氏曰君子求在我者故不患人之不已知不知人則是非邪正或不能辨故以爲患也
  爲政第二凡二十四章
  子曰爲政以徳譬如北辰居其所而衆星共之共音拱亦作拱○政之爲言正也所以正人之不正也徳之爲言得也得於心而不失也北辰北極天之樞也居其所不動也共向也言衆星四面旋繞而歸向之也爲政以徳則無爲而天下歸之其象如此○程子曰爲政以徳然後無爲范氏曰爲政以徳則不動而化不言而信無爲而成所守者至簡而能御煩所處者至静而能制動所務者至寡而能服衆○子曰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詩三百十一篇言三百者舉大數也蔽猶蓋也思無邪魯頌駉篇之辭凡詩之言善者可以感發人之善心惡者可以懲創人之逸志其用歸於使人得其情性之正而已然其言微婉且或各因一事而發求其直指全體則未冇若此之明且盡者故夫子言詩三百篇而惟此一言足以盡蓋其義其示人之意亦深切矣○程子曰思無邪者誠也范氏曰學者必務知要知要則能守約守約則足以盡博矣經禮三百曲禮三千亦可以一言蔽之曰毋不敬○朱子曰程子云云蓋行無邪未是誠思無邪乃可爲誠也又曰思無邪是表裏皆無毫髮之不正世人固有修飾於外而其中未必能純一惟至於思亦無邪斯可謂之誠○子曰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猶引𨗳謂先之也政謂法制禁令也齊所以一之也道之而不從者冇刑以一之也免而無恥謂苟免刑罰而無所羞愧蓋雖不敢爲惡而爲惡之心未嘗忘也道之以徳齊之以禮有恥且格禮謂制度品節也格至也言躬行以率之則民固有所觀感而興起矣而其淺深厚薄之不一者又有禮以一之則民恥於不善而又有以至於善也一說格正也書曰格其非心○愚謂政者爲治之具刑者輔治之法徳禮則所以出治之本而徳又禮之本也此其相爲終始雖不可以偏廢然政刑能使民逺罪而已徳禮之效則有以使民日遷善而不自知故治民者不可徒恃其末又當深探其本也○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學古者十五而入大學心之所之謂之志此所謂學即大學之道也志乎此則念念在此而爲之不厭矣三十而立冇以自立則守之固而無所事志矣四十而不惑於事物之所當然皆無所疑則知之明而無所事守矣五十而知天命天命即天道之流行而賦於物者乃事物所以當然之故也知此則知極其精而不惑又不足言矣○程子曰知天命窮理盡性也○或問所謂知天命者何也曰天道運行賦與萬物莫非至善無妄之理而不已焉是則所謂天命者也物之所得是之謂性性之所具是之謂理其名雖殊其實則一而已程子直以窮理盡性言之何也曰程子之意蓋以禮也性也命也即非二物而有是言耳夫二者固非二物然随其所在而言則亦不能無小分别蓋理以事别性以人殊命則天道之全而性之所以爲性理之所以爲理者也自天命者而觀之則性理云者小徳之川流自性理者而觀之則天命云者大徳之敦化也故自窮理盡性而知天命雖非有漸次階級之可言然其爲先後亦不能無眇忽之閒也然或者又以天命為窮逹之命則所知云者又若别有所屬者然則命有二乎曰命一也但聖賢之言有以其理而言者有以其氣而言者以理言者此章之云是也以氣言者窮逹有命云者是也讀者各隨其語意而推之則各得其當而不亂矣○問云云先生曰上蔡云性之所自來理之所自出此兩句甚好子貢謂夫子言性與天道便性是自家底天道便是上面腦子上面有箇腦子下面便有許多物事太極圖便是發明此理箕子爲武王陳洪範先言五行次言五事蓋在天則爲五行在人則爲五事知之者須是知得箇模様形體如何舊見李先生云且静坐體認作何形象此箇道理大則包於乾坤挈提造化細則入毫釐絲忽裏去無逺不周無微不到但湏是見得這周到底是何物○問知天命與不知命之命爲如何曰不同知天命則知其理之所自來譬之於水人知其為水聖人則知其發源處知命却是說死生壽夭貧冨貴賤之命六十而耳順聲入心通無所違逆知之之至不思而得也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從如字○從隨也矩法度之噐所以爲方者也隨其心之所欲而自不過於法度安而行之不勉而中也○程子曰孔子生而知之也言亦由學而至所以勉進後人也立能自立於斯道也不惑則無所疑矣知天命窮理盡性也耳順所聞皆通也從心所欲不踰矩則不勉而中矣又曰孔子自言其進徳之序如此者聖人未必然但爲學者立法使之盈科而後進成章而後逹耳胡氏曰聖人之敎亦多術然其要使人不失其本心而已欲得此心者惟志乎聖人所示之學循其序而進焉至於一疵不存萬理明盡之後則其日用之閒本心瑩然隨其意欲莫非至理蓋心即體欲即用體即道用即義聲爲律而身爲度矣又曰聖人言此一以示學者當優游涵泳不可躐等而進一以示學者當日就月將不可半途而廢也愚謂聖人生知安行固無積累之漸然其心未嘗自謂已至此也是其日用之閒必有獨覺其進而人不及知者故因其近似以自名欲學者以是爲則而自勉非心實自聖而姑爲是退託也後凡言謙辭之屬意皆放此○志是心之深處如今學者誰不爲學只是不可謂之志學如果能志于學自住不得○孟懿子問孝子曰無違孟懿子魯大夫仲孫氏名何忌無違謂不背於禮樊遲御子告之曰孟孫問孝於我我對曰無違樊遲孔子弟子名湏御爲孔子御車也孟孫即仲孫也夫子以懿子未逹而不能問恐其失指而以從親之令爲孝故語樊遲以發之樊遲曰何謂也子曰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生事葬祭事親之始終具矣禮即理之節文也人之事親自始至終一於禮而不苟其尊親也至矣是時三家僭禮故夫子以是警之然語意渾然又若不專爲三家發者所以爲聖人之言也○胡氏曰人子欲孝其親心雖無窮而分則有限得為而不爲與不得為而為之均於不孝所謂以禮者爲其所得爲者而已矣○孟武伯問孝子曰父母惟其疾之憂武伯懿子之子名彘言父母愛子之心無所不至惟恐其有疾病常以爲憂也人子體此而以父母之心爲心則凡所以守其身者自不容於不謹矣豈不可以爲孝乎舊說人子能使父母不以其陷於不義爲憂而獨以其疾爲憂乃可謂孝亦通○子游問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謂能養至於犬馬皆能有養不敬何以别乎養去聲别彼列反○子游孔子弟子姓言名偃養謂飲食供奉也犬馬待人而食亦若養然言人畜犬馬皆能有以養之若能養其親而敬不至則與養犬馬者何異甚言不敬之罪所以深警之也○或問父母至尊親犬馬至卑賤聖人之言豈若是其不倫乎曰此設戒之言也故特以其尊卑懸絶之甚者明之所以深警夫能養而不敬者之罪也○坊記子云小人皆能養其親君子不敬何以辨○子夏問孝子曰色難有事弟子服其勞有酒食先生饌曽是以爲孝乎食音嗣○色難謂事親之際惟色爲難也食飯也先生父兄也饌飲食之也曽猶嘗也蓋孝子之有深愛者必有和氣有和氣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故事親之際惟色爲難耳服勞奉養未足爲孝也舊說承順父母之色爲難亦通○程子曰告懿子告衆人者也對武伯者以其人多可憂之事子游能養而或失於敬子夏能直義而或少温潤之色各因其材之髙下與其所失而告之故不同也○子曰吾與囬言終日不違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發回也不愚回孔子弟子姓顔字子淵不違者意不相背有聽受而無問難也私謂燕居獨處非進見請問之時發謂發明所言之理愚聞之師曰顔子深濳純粹其於聖人體段已具其聞夫子之言黙識心融觸處洞然自有條理故終日言但見其不違如愚人而已及退省其私則見其日用動静語黙之閒皆足以發明夫子之道坦然由之而無疑然後知其不愚也○或問先儒之說曰曽氏胡氏張敬夫之說亦然曽氏曰入乎耳著乎心黙而識之故不違如愚退而察其踐履則布乎四體形乎動静故足以發胡氏曰顔子之質鄰於生知聞夫子之言心通黙識不復問辨反如愚䝉之未逹者及侍坐而退夫子察其燕私則其視聼言動皆能以聖人所敎隨用發見然後知向之所謂愚者乃所謂上智也然聖人久已知顔子之不愚矣而必曰退而省其私之云者所以見其非無證之空言且以明進徳之功必内外相符隱顯一致欲學者之謹其獨也烏乎夫子與回言終日則言多矣而今存者無幾可勝惜哉張敬夫曰夫子之言顔子皆能體之於日用問所以夫子退而省其私知其足以發明斯道乃其請事斯語之驗也○問顔子省其私不必指燕私只是他自作用處曰便是這意思但恐没著落只得說燕私謂如人相對坐心意黙有趨向亦是私如謹獨之獨亦非特在幽隱人所不見處只他人之所不知雖在衆中便是獨也○問亦足以發莫是亦足以發明夫子所言之㫖否曰然且如夫子告以非禮勿視聽言動顔子受用不復更問如何是禮與非禮但是退而省察顔子之所爲則直是視聽言動無非禮也此則足以發明夫子之言也○問李先生謂顔子聖人體段已具莫只是言箇模様否曰言觸其機乃能通曉耳○問黙識心融如何曰融如消融相似融如雪之在湯若不融一句只是一句在胷中如何發得出來如人飲食不消化如何能滋益體膚如孔子告曽子一貫之辭他人聞之只是箇一貫曽子聞之便能融化發得忠恕之說出來○子曰視其所以以爲也爲善者爲君子爲惡者爲小人觀其所由觀比視爲詳矣由從也事雖爲善而意之所從來者有未善焉則亦不得爲君子矣或曰由行也謂所以行其所爲者也察其所安察則又加詳矣安所樂也所由雖善而心之所樂者不在於是則亦僞耳豈能久而不變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焉於䖍反廋所由反○焉何也廋匿也重言以深明之○程子曰在已者能知言窮理則能以此察人如聖人也○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爲師矣温尋繹也故者舊所聞新者今所得言學能時習舊聞而每有新得則所學在我而其應不窮故可以爲人師若夫記問之學則無得於心而所知有限故學記譏其不足以爲人師正與此意互相發也○或問云云曰故者昔之所以得者也新者今之所始得者也昔之所得雖曰旣爲吾有然不時加反覆尋繹之功則亦未免廢怠荒落之患而無所據以知新矣然徒能温故而不能有以得夫前日之未得者到見聞雖富誦說雖勤亦若無源之水而已其積雖多終有窮盡亦將何以授業解惑而待學者無已之求哉學記曰記問之學不足以爲人師者正謂此耳唯能尋繹其所已得者而每有得於其所未得者焉則譬諸觀人昨日識其靣而今日識其心矣於以爲師其庶矣乎夫子之言所謂可云者正所以明夫未至此者不足以爲師非以爲能如是而爲師冇餘也思昔程子晚而自言吾年二十時解釋經義與今無異然其意味則今之視昔爲不同矣此温故知新之大者學者以是爲的而深求之則足以見夫義理之無窮也矣○南軒曰程子有云如此處極要理㑹若只認温故知新可以爲人師則氣象窄狹矣學者推之一端庶幾可以味聖賢之辭意○子曰君子不噐器者各適其用而不能相通成徳之士體無不具故用無不周非特爲一才一藝而已○南軒曰器者拘於一物凡人事以噐言者皆以其才而論之也噐雖有小大然其拘於才而有限則一也若君子則進於徳進於徳則器質變化而才有勿噐者矣不亦君子乎○子貢問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後從之周氏曰先行其言者行之於未言之前而後從之者言之於旣行之後○范氏曰子貢之患非言之艱而行之艱故告之以此○南軒曰君子主於行而非以言爲先故其言之所發乃其力行之所至言隨之也夫主於行而發言者爲君子則夫易於言而行不踐者是小人之歸矣子貢非不能踐言者然未免於多言夫子恐其有時而或以言爲主而行有未精也是以深警焉夫未之能踐而言與夫力行所至而言者其意味有閒矣學者冝體察○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周普徧也比偏黨也皆與人親厚之意但周公而比私耳○君子小人所爲不同如隂陽晝夜每每相反然究其所以分則在公私之際毫釐之差耳故聖人於周此和同驕泰之屬常對舉而互言之欲學者察乎兩間而審其取舍之幾也○南軒曰君子小人之分公私之間而已周則不比比則不周天理人欲不並立也君子内恕以及人其於親疎逺近賢愚處之無不得其分蓋其心無不溥焉所謂周也故小人則有所偏係而失其正其所親昵皆私情耳所謂比也○子曰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不求諸心故昬而無得不習其事故危而不安○程子曰博學審問謹思明辨篤行五者廢其一非學也○南軒曰自洒埽應對進退而徃無非學也然徒學而不能思則無所發明罔然而已思者研窮其理之所以然徒思而不務學則無可據之地危殆不安矣二者不可不兩進也學而思則徳益崇思而學則業益廣蓋其所學乃其思之所形而其所思即其學之所存也用工若此内外進矣○問云云曰學是學其事如讀書便是學須緩緩精思其中義理方得且如做此事亦是學湏思量此事道理是如何只恁下頭做不思這事道理則昧而無得若只空思索又不倚所做事上體察則心總是不安穩湏是事與思互相發明○子曰攻乎異端斯害也已范氏曰攻專治也故治木石金玉之工曰攻異端非聖人之道而别爲一端如楊墨是也其率天下至於無父無君專治而欲精之爲害甚矣○程子曰佛氏之言比之楊墨尤爲近理所以其害爲尤甚學者當如淫聲羙色以逺之不爾則駸駸然入於其中矣○或問冇以攻爲攻擊之攻言異端不必深推但當反經而已者如何朱子曰不務反經而徒與之角其無涯之辨固所以自蔽然熟視異端之害而不言以正之則亦何以祛習俗之蔽而反之於經哉蓋正道異端如水火之相勝彼盛則此衰此强則彼弱反經固所當務而不可以徒反異端固不必辨然亦不可不辨觀孟子荅公都子好辨之問則可知矣○或問諸說如何張子謂孔子不闢異端其攷之亦不詳矣當時所謂異端未有以見其爲誰氏如以楊墨論之如墨氏之無父則悖徳悖禮之訓固以深闢之楊氏之無君則潔身亂倫之戒又以深闢之矣○愚案孔子之言必非爲楊墨發然此兩言實深中二氏之病此義明則楊墨之禍自息矣○子曰由誨女知之乎知之爲知之不知爲不知是知也由孔子弟子姓仲字子路子路好勇蓋有强其所不知以爲知者故夫子告之曰吾敎女以知之之道乎但所知者則以爲知所不知者則以爲不知如此則雖或不能盡知而無自欺之蔽亦不害其爲知矣况由此而求之又有可知之理乎○南軒曰子路勇於進於知與不知之間容有察之未精者故夫子語之以知之之道蓋於其所已知與其所未知者皆能察其實而無自欺非心平氣和守約務實者莫之能也於此而博學審問謹思明辨則不知者亦將終之知矣故曰是知也言是乃知之道也不然强以不知爲知是則終身不知而已○黄氏曰不知爲不知是知也其亦冇說乎曰是非之心智之端也是是非非見得分明便是智之發見而人之所以爲知也若以是爲非以非爲是則是愚暗無識之人也今有人焉所知之事則以爲知所不知之事則以爲不知乃是非之心自然發見如此智孰大焉心之虗明是非昭著故夫子以爲是知也○子張學干禄子張孔子弟子姓顓孫名師干求也禄仕者之奉也子曰多聞闕疑愼言其餘則寡尤多見闕殆愼行其餘則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呂氏曰疑者所未信殆者所未安程子曰尤罪自外至者也悔理自内出者也愚謂多聞見者學之博闕疑殆者擇之精謹言行者守之約凡言在其中者皆不求而自至之辭言此以救子張之失而進之也○程子曰修天爵則人爵至君子言行能謹得禄之道也子張學干禄故告之以此使定其心而不為利禄動若閔顔則無此問矣○子張學干禄一章是敎人不以干禄爲意蓋言行所當謹非欲爲干禄而然也若眞能著實用功則惟患言行之有悔尤何暇有干禄之心邪○南軒曰夫謹言行者非期於得禄亦非必得禄也曰禄在其中辭氣不迫而義則完矣若告之以士不可以求禄則理有所未盡亦非長善救失之方也○哀公問曰何爲則民服孔子對曰舉直錯諸枉則民服舉枉錯諸直則民不服哀公魯君名蔣凡君問皆稱孔子對曰者尊君也錯捨置也諸衆也程子曰舉錯得義則人心服○謝氏曰好直而惡枉天下之至情也順之則服逆之則去必然之理也然或無道以臨之則以直爲枉以枉為直者多矣是以君子大居敬而貴窮理也○季康子問使民敬忠以勸如之何子曰臨之以莊則敬孝慈則忠舉善而敎不能則勸季康子魯大夫季孫氏名肥莊謂容貎端嚴也臨民以莊則民敬於已孝於親慈於衆則民忠於已善者舉之而不能者敎之則民有所勸而樂於爲善○南軒曰此皆在我所當爲非爲欲使民敬忠以勸而爲之也然能如是則其應蓋有不期然而然者矣○或謂孔子曰子奚不爲政定公初年孔子不仕故或人疑其不爲政也子曰書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於有政是亦爲政奚其爲爲政書周書君陳篇書云孝乎者言書之言孝如此也善兄弟曰友書言君陳能孝於親友於兄弟又能推廣此心以爲一家之政孔子引之言如此則是亦爲政矣何必居位乃爲爲政乎蓋孔子之不仕有難以語或人者故託此以告之要之至理亦不外是○子曰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大車無輗小車無軏其何以行之哉輗五兮反軏音月○大車謂平地任載之車輗轅端横木縛軛以駕牛者小車謂田車兵車乗車軏轅端上曲鉤衡以駕馬者車無此二者則不可以行人而無信亦猶是也○子張問十世可知也王者易姓受命爲一世子張問自此以後十世之事可前知乎子曰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馬氏曰所因謂三綱五常所損益謂文質三統愚案三綱謂君爲臣綱父爲子綱夫爲妻綱五常謂仁義禮智信文質謂夏尚忠商尚質周尚文三統謂夏正建寅爲人統商正建丒為地統周正建子為天統三綱五常禮之大體三代相繼皆因之而不能變其所損益不過文章制度小過不及之間而其已然之迹今皆可見則自今以往或有繼周而王者雖百世之逺所因所革亦不過此豈但十世而已乎聖人所以知來者蓋如此非若後世䜟緯術數之學也○胡氏曰子張之問蓋欲知來而聖人言其旣往者以明之也夫自修身以至於爲天下不可一日而無禮天叙天秩人所共由禮之本也商不能改乎夏周不能改乎商所謂天地之常經也若乃制度文為或太過則當損或不足則當益益之損之與時宜之而所因者不壞是古今之通義也因徃推來雖百世之逺不過如此而已矣○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諂也非其鬼謂非其所當祭之鬼諂求媚也○南軒曰祀典自天子至庶人各有其分而不可踰蓋天理也有是理則有鬼神若於非當祭而祭旣無其理何享之有原其心之所萌不過爲諂而已見義不為無勇也知而不爲是無勇也○問見義不為無勇這亦不爲無所見但為之不力所以爲無勇曰固是見得是義而為之不力亦是見得未明若已見得分明則行之自有力這般處著兩下並看○問云云莫是連上句否曰不湏連上句說凡事見得是義便著做不獨說祭祀也○有問非鬼而祭章荅曰鬼神之理雖非始學者所易窮然亦湏識其名義若以神示鬼三字言之則天之神曰神地之神曰示古祗字也人之神曰鬼若以鬼神二字言之則神者氣之伸鬼者氣之屈氣之方伸者屬陽故為神氣之屈者屬隂故為鬼神者伸也鬼者歸也且以人之身論之生則曰人死則曰鬼此生死之大分也然自生而言之則自㓜而壯氣之伸也自壯而老自老而死此又伸而屈也自其死言之則魂遊魄降寂無形兆此氣之屈也及子孫享祀以誠感之則又能來格此又屈而伸也文集









  論語集編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論語集編巻二     宋 眞徳秀 撰
  八佾第三凡二十六章通前篇末二章皆論禮樂之事
  孔子謂季氏八佾舞於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佾音逸○季氏魯大夫季孫氏也佾舞列也天子八諸侯六大夫四士二毎佾人數如其佾數或曰毎佾八人未詳孰是季氏以大夫而僭用天子之樂孔子言其此事尚忍爲之則何事不可忍爲或曰忍容忍也蓋深疾之之辭○范氏曰樂舞之數自上而下降殺以兩而已故兩之間不可以毫髪僭差也孔子爲政先正禮樂則季氏之罪不容誅矣謝氏曰君子於其所不當爲不敢須臾處不忍故也而季氏忍此矣則雖弑父與君亦何所憚而不爲乎○三家者以雍徹子曰相維辟公天子穆穆奚取於三家之堂徹直列反相去聲○三家魯大夫孟孫叔孫季孫之家也雍周頌篇名徹祭畢而收其俎也天子宗廟之祭則歌雍以徹是時三家僭而用之相助也辟公諸侯也穆穆深逺之意天子之容也此雍詩之辭孔子引之言三家之堂非有此事亦何取於此義而歌之乎譏其無知妄作以取僭竊之罪○程子曰周公之功固大矣皆臣子之分所當爲魯安得獨用天子禮樂哉成王之賜伯禽之受皆非也其因襲之𡚁遂使季氏僭八佾三家僭雍徹故仲尼譏之○子曰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何游氏曰人而不仁則人心亡矣其如禮樂何哉言雖欲用之而禮樂不爲之用也○程子曰仁者天下之正理失正理則無序而不和李氏曰禮樂待人而後行苟非其人則雖玉帛交錯鍾鼓鏗鏘亦將如之何哉然記者序此於八佾雍徹之後疑其爲僭禮樂者發也○問禮樂不為用是如何曰不仁之人渾是一團私意自不奈禮樂何禮樂須是中和温厚底人方行得若不仁之人與禮樂不相關安得爲之用中心斯湏不和不樂則鄙詐之心入之外貎斯湏不莊不敬則慢易之心入之旣不和樂不莊敬如何行得禮樂○問游氏之說則指在外禮樂言之如玉帛鐘鼓之類程子所謂無序不和則主内者言之如何曰兩說只是一意在我者旣無序而不和在外之禮樂亦不爲我用○問仁者心之徳也不仁之人心徳旣亡方寸之中絶無天理平日運量酬酢盡是非僻邪淫之氣無復本心之正如此等人雖周旋於玉帛鐘鼓之閒其如禮樂何先生曰然○南軒曰此聖人使人知禮樂之原也不仁之人雖欲爲禮樂其如禮樂何蓋是心存而後敬與和生焉禮樂之所由興也○林放問禮之本林放魯人見世之爲禮者專事繁文而疑其本之不在是也故以爲問子曰大哉問孔子以時方逐末而放獨有志於本故大其問蓋得其本則禮之全體無不在其中矣禮與其奢也寧儉喪與其易也寧戚易去聲○易治也孟子曰易其田疇在喪禮則節文習熟而無哀痛慘怛之實者也戚則一於哀而文不足耳禮貴得中奢易則過於文儉戚則不及而質二者皆未合禮然凡物之理必先有質而後有文則質乃禮之本也○范氏曰夫祭與其敬不足而禮有餘也不若禮不足而敬有餘也喪與其哀不足而禮有餘也不若禮不足而哀有餘也禮失之奢喪失之易皆不能反本而隨其末故也禮奢而備不若儉而不備之愈也喪易而文不若戚而不文之愈也儉者物之質戚者心之誠故為禮之本楊氏曰禮始諸飲食故汙尊而坏飲爲之簠簋籩豆罍爵之飾所以文之也則其本儉而已喪不可以徑情而直行爲之衰麻哭踊之數所以節之也則其本戚而已周衰世方以文滅質而林放獨能問禮之本故夫子大之而告之以此○黄氏曰夫子於禮但言從周未見其從質也今乃以儉與戚爲可尚何也聖人因俗之弊感放之意而爲是言也然其辭必曰與其奢也寧儉與其易也寧戚則本非以儉戚爲可尚特與其流於文弊則寧如此耳其言之抑揚得其中正如此所以爲無弊也○○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也呉氏曰亡古無字通用程氏曰夷狄且有君長不如諸夏之僭亂反無上下之分也○尹氏曰孔子傷時之亂而歎之也亡非實亡也雖有之不能盡其道爾○季氏旅於泰山子謂冉有曰女弗能救與對曰不能子曰嗚呼曽謂泰山不如林放乎女音汝與平聲○旅祭名泰山山名在魯地禮諸侯祭封内山川季氏祭之僭也冉有孔子弟子名求時爲季氏宰救謂救其陷於僭竊之罪嗚呼歎辭言神不享非禮欲季氏知其無益而自止又進林放以厲冉有也○范氏曰冉有從季氏夫子豈不知其不可告也然而聖人不輕絶人盡已之心安知冉有之不能救季氏之不可諫也旣不能正則美林放以明泰山之不可誣是亦敎誨之道也○子曰君子無所爭必也射乎揖讓而升下而飲其爭也君子飲去聲○揖讓而升者大射之禮耦進三揖而後升堂也下而飲謂射畢揖降以俟衆耦皆降勝者乃揖不勝者升取觶立飲也言君子㳟遜不與人爭惟於射而後有爭然其爭也雍容揖遜乃如此則其爭也君子而非若小人之爭矣○南軒曰爭生於有已君子克已者也是以無所爭惟射疑於可爭而君子之於射於以正已而觀徳耳揖遜而𦫵揖遜而下揖遜而飲其雍容辭遜自反而下人之意蓋如此然則君子其爭乎於射而不爭則他可知矣○子夏問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為絢兮何謂也倩七練反盻普莧反絢呼縣反○此逸詩也倩好口輔也盻目黒白分也素粉地畫之質也絢采色畫之飾也言人有此倩盻之美質而又加以華采之飾如有素地而加采色也子夏疑其反謂以素爲飾故問之子曰繪事後素繪胡對反○繪事繪畫之事也後素後於素也考工記曰繪畫之事後素功謂先以粉地爲質而後施五采猶人有美質然後可加文節曰禮後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與言詩已矣禮必以忠信爲質猶繪事必以粉素爲先起猶發也起予言能起發我之志意謝氏曰子貢因論學而知詩子夏因論詩而知學故皆可與言詩○楊氏曰甘受和白受采忠信之人可以學禮苟無其質理不虗行此繪事後素之說也孔子曰繪事後素而子夏曰禮後乎可謂能繼其志矣非得之言意之表者能之乎商賜可與言詩者以此若夫玩心於章句之末則其爲詩也固而已矣所謂起予則亦相長之義也○南軒曰凡禮之生生於質也無其質則禮安從施夫素雖待於絢然素所以有絢也無其素則何絢之有曰繪事後素者謂質爲之先而文爲後也子夏於此知禮之爲後可謂能黙㑹於意言之外矣○子曰夏禮吾能言之𣏌不足徴也殷禮吾能言之宋不足徴也文獻不足故也足則吾能徴之矣𣏌夏之後宋商之後徴證也文典籍也獻賢也言二代之禮我能言之而二國不足取以爲證以其文獻不足故也文獻若足則我能取之以證吾言矣○子曰禘自旣灌而往者吾不欲觀之矣禘大計反○趙伯循曰禘王者之大祭也王者旣立始祖之廟又推始祖所自出之帝祀之於始祖之廟而以始祖配之也成王以周公有大勲勞賜魯重祭故得禘於周公之廟以文王爲所出之帝而周公配之然非禮矣灌者方祭之始用鬱鬯之酒灌地以降神也魯之君臣當此之時誠意未散猶有可觀自此以後則浸以懈怠而無足觀矣蓋魯祭非禮孔子本不欲觀至此而失禮之中又失禮焉故發此歎也○謝氏曰夫子嘗曰吾欲觀夏道是故之𣏌而不足徴也我欲觀商道是故之宋而不足徴也又曰我觀周道幽厲傷之吾舍魯何適矣魯之郊禘非禮也周公其衰矣考之𣏌宋已如彼考之當今又如此孔子所以深歎也○或問禘之說子曰不知也知其說者之於天下也其如示諸斯乎指其掌先王報本追逺之意莫深於禘非仁孝誠敬之至不足以與此非或人之所及也而不王不禘之法又魯之所當諱者故以不知荅之示與視同指其掌弟子記夫子言此而自指其掌言其明且易也蓋知禘之說則理無不明誠無不格而治天下不難矣聖人於此豈眞有所不知也哉○祭如在祭神如神在程子曰祭祭先祖也祭神祭外神也祭先主於孝祭神主於敬朱子曰此門人記孔子祭祀之誠意子曰吾不與祭如不祭與去聲○又記孔子之言以明之言已當祭之時或有故不得與而使他人攝之則不得致其如在之誠故雖已祭而此心缺然如未嘗祭也○范氏曰君子之祭七日戒三日齊必見所祭者誠之至也是故郊則天神格廟則人鬼享皆由已以致之也有其誠則有其神無其誠則無其神可不謹乎吾不與祭如不祭誠爲實禮爲虚也○王孫賈問曰與其媚於奥寧媚於竈何謂也王孫賈衞大夫媚親順也室西南隅爲奥竈者五祀之一夏所祭也凡祭五祀皆先設主而祭於其所然後迎尸而祭於奥略如祭宗廟之儀如祀竈則設主於竈陘祭畢而更設饌於奥以迎尸也故時俗之語因以奥有常尊而非祭之主竈雖卑賤而當時用事喻自結於君不如阿附權臣也賈衞之權臣故以此諷孔子子曰不然獲罪於天無所禱也天即理也其尊無對非奥竈之可比也逆理則獲罪於天矣豈媚於奥竈所能檮而免乎言但當順理非特不當媚竈亦不可媚於奥也○謝氏曰聖人之言遜而不迫使王孫賈而知此意不爲無益使其不知亦非所以取禍○愚謂聖人道大徳洪如天地故其發言渾渾乎如元氣之運然於門人弟子則或峻其辭以規儆之如曰野哉由也如曰小人哉樊須也如曰予之不仁也蓋其視門人弟子如子弟其有過但當峻責若一時權臣小人平日未嘗相孚一旦發非理之問聖人之荅之也旣不可順指以求合又不可忤意而招禍故其言從容巽順若無所觸忤然皆本乎正理而未嘗有一豪之阿徇如荅王孫賈曰獲罪於天無所禱也荅陽貨曰吾將仕矣皆是此意王孫賈衛之權臣聖人獲罪於天之語儆之深矣然他日稱衛靈公之不亡則以其國有人之故而王孫賈治軍旅亦與焉蓋其人雖不善至於治兵則其所長此又憎而知其善之意聖人之心至公如天地此其一事也○子曰周監於二代郁郁乎文哉吾從周郁於六反○監視也二代夏商也言其視二代之禮而損益之郁郁文盛貎○尹氏曰三代之禮至周大備夫子美其文而從之○子入大廟每事問或曰孰謂鄹人之子知禮乎入大廟毎事問子聞之曰是禮也太音泰鄹則留反○大廟魯周公廟此蓋孔子始仕之時入而助祭也鄹魯邑名孔子父叔梁紇嘗爲其邑大夫孔子自少以知禮聞故或人因此而譏之孔子言是禮者敬謹之至乃所以爲禮也○尹氏曰禮者敬而已矣雖知亦問謹之至也其為敬莫大於此謂之不知禮者豈足以知孔子哉○子曰射不主皮為力不同科古之道也爲去聲○射不主皮郷射禮文爲力不同科孔子解禮之意如此也皮革也布侯而棲革於其中以爲的所謂鵠也科等也古者射以觀徳但主於中而不主於貫革蓋以人之力有強弱不同等也記曰武王克商散軍郊射而貫革之射息正謂此也周衰禮廢列國兵爭復尚貫革故孔子歎之○楊氏曰中可以學而能力不可以强而至聖人言古之道所以正今之失○子貢欲去告朔之餼羊去起吕反告古篤反餼許氣反○告朔之禮古者天子常以季冬頒來歲十二月之朔于諸侯諸侯受而藏之祖廟月朔則以特羊告廟請而行之餼生牲也魯自文公始不視朔而有司猶供此羊故子貢欲去之子曰賜也爾愛其羊我愛其禮愛猶惜也子貢蓋惜其無實而妄費然禮雖廢羊存猶得以識之而可復焉若并去其羊則此禮遂亡矣孔子所以惜之○楊氏曰告朔諸侯所以稟命於君親禮之大者魯不視朔矣然羊存則告朔之名未泯而其實因可舉此夫子所以惜之也○子曰事君盡禮人以爲諂也黃氏曰孔子於事君之禮非有所加也如是而後盡耳時人不能反以爲諂故孔子言之以明禮之當然也○程子曰聖人事君盡禮當時以爲諂若他人言之必曰我事君盡禮小人以爲諂而孔子之言止於如此聖人道大徳宏此亦可見○案郷黨君在踧踖如也與與如也足躩如也其言似不足者攝齊升堂鞠躬如也屏氣似不息者出降一等逞顔色怡怡如也没階趨翼如也復其位踧踖如也吉月必朝服而朝君賜食必正席先嘗之侍食於君君祭先飯疾君視之東首加朝服拖紳君命召不俟駕行矣又曰拜下禮也今拜乎上泰也雖違衆吾從下凡此皆所謂事君之禮○定公問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孔子對曰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定公魯君名宋二者皆禮之當然各欲自盡而已○吕氏曰使臣不患其不忠患禮之不至事君不患其無禮患忠之不足尹氏曰君臣以義合者也故君使臣以禮則臣事君以忠○南軒曰使臣以禮如所謂敬大臣體羣臣之類是也事君以忠如所謂無以有已有犯無隱之類是也○子曰關雎樂而不淫哀而不傷樂音洛○關雎周南國風詩之首篇也淫者樂之過而失其正者也傷者哀之過而害於和者也關雎之詩言后妃之徳冝配君子求之未得則不能無寤寐反側之憂求而得之則宜其有琴瑟鍾鼓之樂蓋其憂雖深而不害於和其樂雖盛而不失其正故夫子稱之如此欲學者玩其辭審其音而有以識其性情之正也○南軒口哀樂情之為也而其理具於性樂而至於淫哀而至於傷則是情之流而性之汩矣樂而不淫哀而不傷發不踰則性情之正也非養之有素者其能然乎關雎之詩樂得淑女以配君子至於琴瑟友之鍾鼓樂之所謂樂而不淫也哀窈窕思賢才至於寤寐思服展轉反側所謂哀而不傷也玩其辭又可不深體於性情之際乎○哀公問社於宰我宰我對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戰栗宰我孔子弟子名予三代之社不同者古者立社各樹其土之所冝木以為主也戰栗恐懼貎宰我又言周所以用栗之意如此豈以古者戮人於社故附㑹其說與子聞之曰成事不說遂事不諫旣往不咎遂事謂事雖未成而勢不能已者孔子以宰我所對非立社之本意又啓時君殺伐之心而其言已出不可復救故歴言此以深責之欲使謹其後也○尹氏曰古者各以所宜木名其社非取義於木也宰我不知而妄對故夫子責之○子曰管仲之器小哉管仲齊大夫名夷吾相桓公霸諸侯噐小言其不知聖賢大學之道故局量褊淺規模卑狹不能正身修徳以致主於王道或曰管仲儉乎曰管氏有三歸官事不攝焉得儉焉於虔反○或人蓋疑器小之為儉三歸臺名事見說苑攝兼也家臣不能具官一人常兼數事管仲不然皆言其侈然則管仲知禮乎曰邦君樹塞門管氏亦樹塞門邦君為兩君之好有反坫管氏亦有反坫管氏而知禮孰不知禮好去聲坫丁念反○或人又疑不儉為知禮屏謂之樹塞猶蔽也設屏於門以蔽内外也好謂好㑹坫在兩楹之間獻酬飲畢則反爵於其上此皆諸侯之禮而管仲僭之不知禮也○愚謂孔子譏管仲之噐小其旨深矣或人不知而疑其儉故斥其奢以明其非儉或又疑其知禮故又斥其僭以明其不知禮蓋雖不復明言小噐之所以然而其所以小者於此亦可見矣故程子曰奢而犯禮其器之小可知蓋器大則自知禮而無此失矣此言當深味也蘇氏曰自修身正家以及於國則其本深其及者逺是謂大器揚雄所謂大噐猶規矩準繩先自治而後治人者是也管仲三歸反坫桓公内嬖六人而霸天下其本固已淺矣管仲死桓公薨天下不復宗齊楊氏曰夫子大管仲之功而小其噐蓋非王佐之才雖能合諸侯正天下其噐不足稱也道學不明而王霸之略混爲一途故聞管仲之器小則疑其爲儉以不儉告之則又疑其知禮蓋世方以詭遇爲功而不知為之範則不悟其小宜矣○子語魯大師樂曰樂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從之純如也皦如也繹如也以成語去聲大音泰從音縱○語告也大師樂官名時音樂廢缺故孔子敎之翕合也從放也純和也皦明也繹相續不絶也成樂之一終也○謝氏曰五音六律不具不足以爲樂翕如言其合也五音合矣清濁髙下如五味之相濟而後和故曰純如合而和矣欲其無相奪倫故曰皦如然豈宫自宫而商自商乎不相反而相連如貫珠可也故曰繹如也以成○儀封人請見曰君子之至於斯也吾未嘗不得見也從者見之出曰二三子何患於喪乎天下之無道也乆矣天將以夫子爲木鐸請見見之之見賢遍反從喪皆去聲○儀衛邑封人掌封疆之官蓋賢而隱於下位者也君子謂當時賢者至此皆得見之自言其平日不見絶於賢者而求以自通也見之謂通使得見喪謂失位去國禮曰喪欲速貧是也木鐸金口木舌施政敎時所振以警衆者也言亂極當治天必將使夫子得位設敎不乆失位也封人一見夫子而遽以是稱之其所得於觀感之間者深矣或曰木鐸所以徇于道路言天使夫子失位周流四方以行其敎如木鐸之徇于道路也○子謂韶盡美矣又盡善也謂武盡美矣未盡善也韶舜樂武武王樂美者聲容之盛善者美之實也舜紹堯致治武王伐紂救民其功一也故其樂皆盡美然舜之徳性之也又以揖遜而有天下武王之徳反之也又以征誅而得天下故其實有不同者○程子曰成湯放桀惟有慙徳武王亦然故未盡善堯舜湯武其揆一也征伐非其所欲所遇之時然爾○子曰居上不寛為禮不敬臨喪不哀吾何以觀之哉居上主於愛人故以寛爲本爲禮以敬爲本臨喪以哀為本旣無其本則以何者而觀其所行之得失哉
  里仁第四凡二十六章
  子曰里仁爲美擇不處仁焉得知處上聲焉於虔反知去聲○里有仁厚之俗為美擇里而不居於是焉則失其是非之本心而不得為知矣○謝氏曰孟子因擇術嘗引此矣故繼之曰夫仁天之尊爵也人之安宅也莫之禦而不仁是不智也今當以此論為證○問謝氏之說如何朱子曰聖人本語只是說居必擇郷游必擇士之意○南軒曰里居也里仁為美言人以居仁為美也人以居仁為美茍不知擇而處焉是不智也擇而處之乃利仁之事然處之之乆則將安之矣○愚案三先生之說不同正當參繹○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乆處約不可以長處樂仁者安仁知者利仁樂音洛知去聲○約窮困也利猶貪也蓋深知篤好而必欲得之也不仁之人失其本心乆約必濫乆樂必淫惟仁者則安其仁而無適不然知者則利於仁而不易所守蓋雖深淺之不同然皆非外物所能奪矣○謝氏曰仁者心無内外逺近精粗之閒非有所存而自不亡非有所理而自不亂如目視而耳聽手持而足行也知者謂之有所見則可謂之有所得則未可有所存斯不亡有所理斯不亂未能無意也安仁則一利仁則二安仁者非顔閔以上去聖人為不逺不知此味也諸子雖有卓越之才謂之見道不惑則可然未免於利之也○先生再三誦安仁則一利仁則二之語以為解中未有及此者因歎云此公見識直是髙○問利仁莫是南軒所謂有所為而為者否曰有所為而為不是好底與知者利仁不同○仁者温厚篤實義理自然充足不待思而為之而所為皆是義理其心常怡怡地所謂仁也智者即有是非而取正於義理以求其是而去其非所謂智也○安仁不知有仁如腰之忘帶足之忘屨利仁者是見得就之則利違之則害○非顔閔以上不知此味到顔閔地位知得此味猶未到安處也○南軒曰自非上智生知之流則利仁之事正所當用力耳○子曰惟仁者能好人能惡人好惡皆去聲○惟之為言獨也蓋無私心然後好惡當於理程子所謂得其公正是也○游氏曰好善而惡惡天下之同情然人毎失其正者心有所繋而不能自克也惟仁者無私心所以能好惡也○公正字相少不得公是心裏公正是好惡當理○子曰茍志於仁矣無惡也惡如字○苟誠也志者心之所之也其心誠在於仁則必無為惡之事矣○楊氏曰苟志於仁未必無過舉也然而為惡則無矣○或問或以惡字為去聲為志於仁無所嫉惡如何曰上章適言惟仁者能好人能惡人則仁人曷嘗無所好惡哉今曰無惡然則謂其獨有所好可乎故胡氏力排其說以為貪無惡之美名失仁人之公道非知仁者蓋得之矣然此又有說焉蓋仁固公矣而主於愛故仁者於物之當好者則忻然恱而好之有所不得不惡者則惻然不得已而惡之是亦好惡各當其物而愛之理未嘗不行乎好惡之間也以此而觀則胡氏之言其亦未免於偏歟○先生問學者苟志於仁矣無惡也與士志於道而恥惡衣惡食者未足與議也前言志於仁則無惡後言志於道而猶有此病其志則一而其病不同如何諸生言不合先生曰仁是最切身底道理志於仁大段是親切做工夫底所以必無惡志於道則說得來闊凡人有心向學皆志於道也若雖有志而泛泛不切則未必不為外物所動○南軒曰志於仁則無不善蓋元者善之長存乎此則何惡之有○子曰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惡去聲○不以其道得之謂不當得而得之然於富貴則不處於貧賤則不去君子之審富貴而安貧賤也如此○南軒曰於人之所欲而不處於人之所惡而不去蓋其欲惡有大於富貴貧賤者惟道所在而已君子去仁惡乎成名惡平聲○言君子所以為君子以其仁也若貪富貴而厭貧賤則是自離其仁而無君子之實矣何所成其名乎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造七到反沛音貝○終食者一飯之頃造次急遽苟且之時顛沛傾覆流離之際蓋君子之不去乎仁如此不但冨貴貧賤取舍之間而已也○言君子為仁自富貴貧賤取舍之間以至於終食造次顚沛之頃無時無處而不用其力也然取舍之分明然後存養之功宻存養之功宻則其取舍之分益明矣○去仁如孟子去齊之去我原有此仁而自離去之也上聲非○富貴貧賤方是就粗處說終食不違以後方說得細宻然不先立得粗底根脚後面許多細宻工夫更無安頓處湏是先能於富貴不處於貧賤不去方可說上至細處去若見利則趨見便則奪更說甚麽正如貧而無諂富而無驕與貧而樂富而好禮相似若未能無諂無驕如何說得樂好禮○愚案此章當作三節看處富貴貧賤之間而不苟此一節猶是粗底工夫至終食不違又是一節乃是存心養性細宻底工夫然猶是平居暇日之事可以勉而至者至於造次急遽之時患難傾覆之際若非平時存養得已熟至此鮮冇不失其本心者到此而猶不違乃是至細至宻工夫其去安仁地位已不逺矣然此三節乃進徳之始終若無粗底工夫作根脚基址豈有能進於細宻之地者故必以審富貴安貧賤為本然後能進於終食不違之地能終食不違矣然後能進於造次顚沛不違之地用工之序蓋如此正與無諂無驕樂與好禮相似當參攷而熟玩也○又曰心純是理即是不違仁雜以私慾便是違仁○子曰我未見好仁者惡不仁者好仁者無以尚之惡不仁者其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好惡皆去聲○夫子自言未見好仁者惡不仁者蓋好仁者眞知仁之可好故天下之物無以加之惡不仁者眞知不仁之可惡故其所以爲仁者必能絶去不仁之事而不使少有及於其身此皆成徳之事故難得而見之也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矣乎我未見力不足者言好仁惡不仁者雖不可見然或有人果能一日奮然用力於仁則我又未見其力有不足者蓋爲仁由已欲之則是而志之所至氣必至焉故仁雖難能而至之亦易也蓋有之矣我未之見也蓋疑辭有之謂有用力而力不足者蓋人之氣質不同故疑亦容或有此昬弱之甚欲進而不能者但我偶未之見耳蓋不敢終以為易而又歎人之莫肯用力於仁也○此章言仁之成徳雖難其人然學者苟能實用其力則亦無不可至之理但用力而不至者今亦未見其人焉此夫子所以反覆而歎息之也○或問無以尚之之義如何曰李氏曰好仁如好色舉天下之物未有以尚之者有以尚之則其好可移矣曰為仁亦用力乎曰蘇氏言之矣蘇氏曰仁之可好甚於美色不仁之可惡甚於惡臭而人終不知所趨避者物有以蔽塞之也解其蔽達其塞不用力可乎故曰自勝者强又曰克已復禮為仁○問好仁者不幾於安乎曰未也好仁惡不仁者利仁之事○問有能一日用其力曰此心散謾放肆一聳動時便在這裏雖曰用力却不大故用力○問集注云云曰須是立志為先這氣便隨他志如大將指揮一出三軍皆隨若能立志氣皆由我便人之所以萎苶柔弱只是志不立志立氣便生若眞個要求仁豈患力不足有引范氏曰惡不仁者不若好仁之為美又援吕氏說以為惡不仁者劣於好仁曰好仁惡不仁不必分SKchar劣聖人謂好仁者無以尚之非以好仁者不可過也謂人之好仁如好好色更無以尚之者此純於好仁者也其曰惡不仁者其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者惡不仁如惡惡臭惟恐惡臭之及吾身此誠於惡不仁者也○南軒曰旣曰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矣乎我未見力不足者又曰蓋有之矣我未之見也所以待天下與勉學者之意反覆抑揚可謂𢎞大而深切矣愚案南軒之說謂蓋有用力於仁者但我猶未之見耳似得聖人忠厚之意更詳之○子曰人之過也各於其黨觀過斯知仁矣黨類也程子曰人之過也各於其類君子常失於厚小人常失於薄君子過於愛小人過於忍尹氏曰於此觀之則人之仁不仁可知矣○呉氏曰後漢呉祐謂⿰扌⿱彐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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掾以親故受汙辱之名所謂觀過知仁是也愚案此亦但言人雖有過猶可即此而知其厚薄非謂必俟其有過而後賢否可知也○或問觀過之說曰劉氏之說亦善曰周公使管叔監殷而管叔以殷叛魯昭公實不知禮而孔子以為知禮實過也然周公愛其兄孔子厚其君乃所以為仁也○所謂君子過於厚與愛者雖然是過然其血脉猶是從仁中來小人之過於薄與忍便是失其本心矣又曰厚與愛畢竟從仁上發來其苗脉可見○禮記謂仁者之過易辭仁者之過只是事上差錯故易說不仁之過是有私意故難說此亦觀過知仁意○聖人之言寛舒無所偏失如云觀過斯知仁矣猶曰觀人之過足知夫仁之所存也若於此而欲求仁之體則失聖人之本意矣禮記與人聞過之言說得大巧失於迫切○問南軒韋齊記以黨為偏其說以為偏者過之所由生也觀者用力之妙也覺吾之偏在是從而觀之則仁可識矣此說如何先生不以為然○愚案語說今本與朱子集注略同又荅學者問曰後來玩伊川先生之說乃見前說甚有病來說云云大似釋氏講學不可潦草看過須是仔細玩味方見聖人當時立言意思過於厚者謂之仁則不可然心之不逺者可知比夫過於薄甚至於為忮為忍者其相去不亦逺乎請用此意體認乃見仁之所以為仁之意不至渺茫恍惚矣詳此則韋齊記之云非其定論也○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道者事物當然之理苟得聞之則生順死安無復遺恨矣朝夕所以甚言其時之近○程子曰言人不可以不知道苟得聞道雖死可也又曰皆實理也人知而信者爲難死生亦大矣非誠有所得豈以夕死爲可乎○或問朝聞夕死得無近於釋氏之說乎曰吾之所謂道者君臣父子夫婦昆弟朋友當然之實理也彼之所謂道則以此為幻為妄而絶滅之以求其所謂清浄寂滅者也人事當然之實理乃人之所以為人而不可以不聞者故朝聞之而夕死亦可以無所憾若彼之所謂清浄寂滅者則初無取效於人生之日用其急於聞者轉懼夫死之將至而欲倚是以敵之耳故程子於此專以實見實理義重於生與人之所以為人者爲說其㫖亦深切矣○南軒曰所謂聞道者蓋涵養體察積習精深而自得於實理非若異端驚怪恍惚超詣直入之論也○案集義程子曰聞道知所以為人也夕死可矣是不虗生也又曰苟有聞道夕死可矣之志則不肯一日安於不安何止一日須叟不能如曽子易簀須要如此乃安人不能若此者只為不見實理實理者實見得是實見得非見實理得之於心自别若耳聞也道者心實不見若見得必不肯安於此又曰古人有捐軀隕命者若不實見得則烏能如此須是實見得生不重於義生不安於死也故有殺身成仁者只是成就一箇是而已程子之說如此朱子所取其略也○子曰士志於道而恥惡衣惡食者未足與議也心欲求道而以口體之奉不若人為恥其識趣之卑陋甚矣何足與議於道哉○程子曰志於道而心役乎外何足與議也○愚謂志於道者心存於義理也恥衣食之惡者心存於物欲也理之與欲不能兩立故聖人以此為戒也南軒嘗云天下無間界底道理欲做好人則不可望快活要快活則做不得好人此之謂也南軒之言雖粗然學者必須於此分别得明白然後可以進道不然則亦徒說而已顔子一簞食一瓢飲不改其樂此是不恥惡食子路緼袍與衣狐貉者立而不恥此是不恥惡衣前輩有云咬得菜根何事不可為是亦此意○或問恥惡衣惡食其未免於求飽求安之累者乎曰此固然也然求飽與安猶有適乎口體之實此則非以其不可衣且飽也特以其不美於觀聽而自惡焉若謝氏所謂食前方文則對客泰然蔬食菜羹則不出諸户者其識見卑凡又在求飽與安者之下矣志於道而猶不免乎是焉則其志亦何足道哉○子曰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適丁歴反比必二反○適專主也春秋傳曰吾誰適從是也莫不肯也比從也○謝氏曰適可也莫不可也無可無不可苟無道以主之不幾於猖狂自恣乎此佛老之學所以自謂心無所徃而能應變而卒得罪於聖人也聖人之學不然於無可無不可之間有義存焉然則君子之心果有所倚乎○南軒曰適莫兩端也適則有所必莫則無所主蓋不失之於此則失之於彼鮮不倚於一偏也夫義者人之正路倚於一偏則莫能遵於正路矣惟君子之心無適也而亦無莫也其於天下惟義之親而已蓋天下事事物物皆有義焉存於中而形於外也無適無莫而義之與比非窮理之明克己之至者不能及此若夫異端之學則初欲爲無適莫而不知有義存焉故徇其私意以為可否而其無適無莫者乃所以爲有適有莫而卒墮於一偏也○黃氏曰於天下言天下之事無不然如出處去就以至立政用人之類皆在其中惟義之從而已不可先懷適莫之念也知此則漸進於絶四之地矣○子曰君子懷徳小人懷土君子懷刑小人懷惠懷思念也懷徳謂存其固有之善懐士謂溺其所處之安懷刑謂畏法懷惠謂貪利君子小人趣向不同公私之間而已○尹氏曰樂善惡不善所以為君子苟安務得所以為小人○或問君子小人安知不以位言邪曰以例求之凡言君子小人而相反者則善惡之謂如周比和同之類是也又問懷刑之說以為惡不善何也曰樂善惡不善猶曰好仁惡不仁也必以刑為言則猶管仲所謂畏威如疾之謂耳○南軒曰懷徳懷刑好善惡惡之公心也懷土懷惠苟安務得之私意也○子曰放於利而行多怨放上聲○孔氏曰放依也多怨謂多取怨○程子曰欲利於己必害於人故多怨○子曰能以禮讓為國乎何有不能以禮讓為國如禮何讓者禮之實也何有言不難也言有禮之實以為國則何難之有不然則其禮文雖具亦且無如之何矣而況於為國乎○子曰不患無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己知求為可知也所以立謂所以立乎其位者可知謂可以見知之實○程子曰君子求其在已者而已矣○子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曽子曰唯參所金反唯上聲○參乎者呼曽子之名而告之貫通也唯者應之速而無疑者也聖人之心渾然一理而泛應曲當用各不同曽子於其用處蓋已隨事精察而力行之但未知其體之一爾夫子知其眞積力乆將有所得是以呼而告之曽子果能黙契其指即應之速而無疑也子出門人問曰何謂也曽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盡已之謂忠推已之謂恕而已矣者竭盡而無餘之辭也夫子之一理渾然而泛應曲當譬則天地之至誠無息而萬物各得其所也自此之外固無餘法而亦無待於推矣曽子有見於此而難言之故借學者盡已推已之目以著明之欲人之易曉也蓋至誠無息者道之體也萬殊之所以一本也萬物各得其所者道之用也一本之所以萬殊也以此觀之一以貫之之實可見矣或曰中心爲忠如心為恕於義亦通○程子曰以己及物仁也推己及物恕也違道不逺是也忠恕一以貫之忠者天道恕者人道忠者無妄恕者所以行乎忠也忠者體恕者用大本達道也此與違道不逺異者動以天爾又曰維天之命於穆不已忠也乾道變化各正性命恕也又曰聖人敎人各因其才吾道一以貫之唯曽子爲能達此孔子所以告之也曽子告門人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亦猶夫子之告曽子也中庸所謂忠恕違道不逺斯乃下學上達之義○忠是根本恕是枝葉○一者忠也以貫之者恕也體一而用殊○忠是一箇忠做得百十萬般箇恕出來○一以貫之只是萬事一理伊川謂仁義亦得蓋仁是體統義是分别○主於内為忠見於外為恕忠是無一毫自欺處恕是稱物平施處○忠因恕見恕由忠出○天地是無心底忠恕聖人是無為底忠恕學者是求做底忠恕○問或云忠恕只是無私心不責人曰自有六經來不曽說不責人是恕若中庸也只是說施諸已而不願亦勿施於人而已何嘗說不責人不成只取我好别人不好更不管他論語只說躬自厚而薄責於人謂之薄者如言不以已之所能必人之如已隨材責任耳何至舉而棄之○曽子忠恕本是學者事曽子特借來形容夫子一貫道理忠便是一恕便是貫有這忠了便做出許多恕來聖人極誠無妄便是志曰聖人之忠即是誠否曰是曰聖人之恕即是仁否曰是曰在學者言之則忠近誠恕近仁○曽子零碎處盡曉得了夫子便告之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他便應之曰唯貫如散錢一是索子○夫子固是一以貫之學者能盡已而又推此以及物亦是以一貫之所以不同者夫子以天學者用力○動以天之天只是自然○問忠是竭盡中心無一毫不盡恕是推中心之所欲以與人所不欲不以與人曰是如此○夫子所以告曽子無他只縁他曉得千條萬目他人連千條萬目尚自曉不得如何識得一貫○曽子件件曽做來所以知若不曽躬行踐履如何識得○忠是洞然明白無有不盡恕是知得為君推其仁以待下為臣推其敬以事君○忠者誠實不欺之名聖人將此放頓在萬物之上故名之曰恕○忠恕本末只是一貫縁聖人告以一貫之說故曽子借此二字以明之忠恕是學者事如欲子之孝於我必當先孝於親欲弟之弟於我必當先敬其兄如欲人之不慢於我我湏先不慢於人欲人不欺於我須先不欺於人聖人一貫是無作為底忠恕是有作為底將箇有作為底用箇無作為底聖人則動以天賢人則動以人○聖人不待推然學者但能盡已以推之於人推之旣熟乆之自能見聖人不待推之意○譬如一泓水聖人是自然流出灌漑萬物其他人須是推出來灌漑○學者是這箇忠恕聖人亦只是這箇忠恕但聖人熟學者生聖人自胷中流出學者湏是勉强○維天之命於穆不已乾道變化各正性命是天之忠恕純亦不已萬物各得其所是聖人之忠恕施諸已而不願亦勿施於人是學者之忠恕○忠一本恕萬殊一本是統㑹處萬殊是流行處在天道言之一本是元氣之於萬物有昆蟲草木之不同而只是一氣之所生萬殊則是昆蟲草木之所得而生一箇自是一箇模樣在人事言之則一理之於萬事萬物有君臣父子兄弟朋友動息洒埽應對之不同而只是此理之所貫萬殊則是君臣父子兄弟朋友所當於道者一箇自是一箇道理其實只是一本○問如心為恕曰如比也比自家心推將去仁之與恕只爭些子自然底是仁比而推之便是恕○問忠恕程子以推廣得去則天地變化草木蕃推廣不去天地閉賢人隱如何曰亦只推己以及物推得去則物我貫通自有箇生生無窮底意思便有天地草木氣象天地只是這様道理若推不去物我隔絶欲利於己不利於人欲己之富欲人之貧欲己之夀欲人之夭似這氣象全然閉塞隔絶了便似天地閉賢人隱○曽子平日功用得九分九釐都見得了只爭得些子一聞夫子警省之便透徹了也又問未唯之前如何曰未唯之前見一事各是一箇理旣唯之後千萬箇理只是一箇理○夫子言一貫曽子言忠恕子思言小徳川流大徳敦化張子言理一分殊只是一箇○忠恕則一而在聖人在學者則不能無異正猶孟子言由仁義行與行仁義之别耳曽子専為發明聖人一貫之旨所謂由忠恕行者也子思專為指示學者入徳之方所謂行忠恕者也所指旣殊不得不以為二然其所以為忠恕則其本體蓋未嘗不同也○問程子以忠為天道恕為人道莫是謂忠者聖人之在已與天同運而恕者所以待人之道否曰聖人待己待人亦無二理天人之别但以體用之殊耳○問伊川曰忠者天道恕者人道初非以SKchar劣言自其渾然一本言之則謂之天道自其與物接者言之則謂之人道耳曰然此與誠者天之道誠之者人之道語意自不同○南軒曰聖人之心於天下之理無所不該雖内外本末隱𩔰之致各有其分然未嘗不一以貫之也故程子曰如百尺木自根本至毫末皆一貫夫子之告曽子當其可耳曽子蓋黙識之故荅門人之問獨舉忠恕為言可以見曽子自得之深也夫忠為體恕為用實有是體則實有是用用之周乎物是其體之流行發見而已○又孔子之告子貢亦曰予一以貫之正文見後篇今以先儒注釋之語附此庶互相發云朱子曰一貫說見前篇然彼以行言而此以知言也○謝氏曰聖人之道大矣人不能徧觀而盡識冝其以爲多學而識之也然聖人豈務愽者哉如天之於衆形非物物刻而雕之也故曰予一以貫之徳輶如毛毛猶有倫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至矣○尹氏曰孔子之於曽子不待其問而直告之以此曽子復深諭之曰唯若子貢則先發其疑而後告之而子貢終亦不能如曽子之唯也二子所學之淺深於此可見愚案夫子之於子貢屢有以發之而他人不與焉顔曽以下諸子所學之淺深又可見矣○或問云云曰聖乆生知不待多學子貢以己觀夫子故以為亦多學也夫子以一貫告之此雖聖人之事然因已以告子貢使知夫學者雖不可以不多學然必有所謂一以貫之然後為至耳蓋子貢之學固愽矣然意其特於一事一物之中各有以知其理之當然而未能知夫萬理之為一理而廓然無所不通也若是者雖有以知夫衆理之所在而汛然莫為之統其處事接物之間有以處其所嘗學者而於其所未嘗學者則不能有以通也故其聞一則止能知二非以臆度而言則亦不能以屢中聖人以此告之使之知所謂衆理者本一理也以是而貫通之則天下事物之多皆不外乎是而無不通矣○問謝氏謂如天於衆形非物物而雕刻之如何曰天只是一氣流行萬物自生自長自形自色豈是逐一粧㸃得如此聖人只是大本大原裏發出視自然明聼自然聦色自然温貎自然恭在父子則為仁在君臣則為義從大本中流出便成許多道理只是這箇一便貫將去所主是忠發出去無非是恕○又曰曽子是事實上做出子貢是就識見上得看來曽子從實處見一直透上去子貢雖是知得較似滯在知識上○曽子是就原頭上面流下來子貢是就下面推上去○南軒曰賜之學愽矣夫子欲約之也故告以予一以貫之使極夫體之所該用之所宗不至泛而無統也夫子之告子貢與告曽子理則一而告之之意則異也於參也所以達其至於賜也所以廸其歸二子所造蓋有淺深故所以告之之意不同然在敎之當其可則一也○問明道曰維天之命於穆不已不其忠乎天地變化草木蕃不其恕乎伊川曰乾道變化各正性命恕也侯子曰伊川說得尤有功天授萬物之謂命春生之冬藏之歳歳如是天未嘗一歳誤萬物也可謂忠矣萬物洪纎髙下長短各得其欲可謂恕矣某謂二先生之言不見有差殊其在萬物得其所以蕃生便是正性命不知侯子何以分輕重兼謂維天之命為天授萬物者恐此天命只是天理伊川所謂在天為命不必湏是授之萬物始謂之命故又謂春生冬藏歳歳如是未嘗誤萬物為忠恐此亦只是恕蓋已發者也南軒荅曰明道之言意固完具但伊川所舉各正性命之語為更有功忠體也恕用也體之而用未嘗不存其中用之所形體亦未嘗不具也以此愚玩味則見伊川言尤有功處侯子所說忠字恐未為得二先生之意天命且於理上推原未可只去一元之氣上看○愚案學者或有以一貫萬為一貫者如此則是以己之一貫彼之萬雖聖人亦未免於有意且裂道與一為二也其可乎學者當味聖人之言曰吾道一以貫之而不曰以一貫之斯得之矣○又曰此亦孔門傳授心法與告顔子克已復禮一也○子曰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喻猶曉也義者天理之所宜利者人情之所欲○程子曰君子之於義猶小人之於利也唯其深喻是以篤好楊氏曰君子有舍生而取義者以利言之則人之所欲無甚於生所惡無甚於死孰肯舍生而取義哉其所喻者義而已不知利之為利故也小人反是○或問喻字之義曰蓋心解通達則其幾微曲折無不盡矣曰然則君子小人之所喻者各為一事邪將一事之中具此兩端各隨人之所見邪曰是皆有之但君子深通於此而小人酷曉於彼耳曰對義言之則利為不善對害言之則利非不善君子之所為固非欲其不利何獨以喻利為小人乎曰胡氏言之悉矣胡氏曰義固所以為利也易所謂利者義之和者是也然自利言之則反致不奪不饜之害自義言之則䝉就義之利而逺於利之害矣孟子之告梁王意猶是也○義利猶首尾然義者宜也君子見得這事合當如此𨙻事合當如彼但裁處其宜為之則何不利之有君子只理㑹義一截利處更不理㑹小人只理㑹利一截義處更不問蓋君子之心虗明洞徹見得義分明小人只管計較雖絲毫底利也自理會得○君子只知得當做與不當做當做處便是合當如此小人則只計較利害如此則利如此則害君子則更不顧利害只看天理如何○問云云曰這只就眼前看只如做官須是廉勤自君子為之只是道合如此自小人為之只道如此做得人說好可以求知於人○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只是這一事上君子只見得是義小人只見得是利如伯夷見飴曰可以養老盜跖見之曰可以沃户樞蓋小人於利他見這一物便思量做一物用他計較精宻更有非君子所能知者縁他氣質中有許多汙穢惡濁底物所以纔見那物事便出來應他君子之於義亦是如此或曰伊川云唯其深喻是以篤好若作唯其篤好是以深喻亦得曰陸子静說正如此案陸氏白鹿洞講義曰此章以義利判君子小人辭旨明白然讀之者苟不切己觀省亦恐未能有益也竊謂學者於此當辨其志人之所喻由其所習所習由其所志志乎義則所習必在於義所習在義斯喻於義矣志乎利則所習者必在於利所習在利斯喻於利矣學者之志不可不辨也○愚案朱子曰義也者無所為而然者也此言蓋可廣前聖之未發而同於性善養氣之功者歟又案朱子曰義利之際固當深明而力辨然伊洛發明未接物時主敬一段工夫更湏精進乃佳不爾或無所據以審夫義利之分也此說尤學者所當知○子曰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内自省也省悉井反○思齊者兾已亦有是善内自省者恐已亦有是惡○胡氏曰見人之善惡不同而無不反諸身者則不徒羨人而甘自棄不徒責人而忘自責矣○子曰事父母幾諫見志不從又敬不違勞而不怨此章與内則之言相表裏幾微也微諫所謂父母有過下氣怡色柔聲以諫也見志不從又敬不違所謂諫若不入起敬起孝恱則復諫也勞而不怨所謂與其得罪於鄉黨州閭寧熟諫父母怒不恱而撻之流血不敢疾怨起敬起孝也○子曰父母在不逺遊遊必有方逺遊則去親逺而為日乆定省曠而音問疎不惟己之思親不置亦恐親之念我不忘也遊必有方如已告云之東即不敢更適西欲親必知已之所在而無憂召已則必至而無失也范氏曰子能以父母之心為心則孝矣○内則曰親在出不易方復不過時○子曰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胡氏曰已見首篇此蓋復出而逸其半也○子曰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則以喜一則以懼知猶記憶也常知父母之年則旣喜其夀又懼其衰而於愛日之誠自有不能已者○子曰古者言之不出恥躬之不逮也言古者以見今之不然逮及也行不及言可恥之甚古者所以不出其言為此故也○范氏曰君子之於言也不得已而後出之非言之難而行之難也人唯其不行也是以輕言之言之如其所行行之如其所言則出諸其口必不易矣○南軒曰君子以行不逮言為恥故言不輕其出言之不輕則勉於躬行者為可知也夫子懼學者務於言而行有弗篤則趨於薄也故言古之學者如此○子曰以約失之者鮮矣鮮上聲○謝氏曰不侈然以自放之謂約尹氏曰凡事約則鮮失非止謂儉約也○子曰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行去聲○謝氏曰放言易故欲訥力行難故欲敏○胡氏曰自吾道一貫至此十章疑皆曽子門人所記也○胡氏曰言而能訥蓄徳則固喻人則信謀事則宻不訥者反是行而能敏遷善則速改過則勇應務則給不敏者反是夫敏與訥雖若出於天資然可習也言煩以訥矯之行緩以敏勵之由我而已不自變其氣質學豈有功哉○子曰徳不孤必有鄰鄰猶親也徳不孤立必以類應故有徳者必有其類從之如居之有鄰也○南軒曰徳立於己則衆善從之其為不孤蓋理之必然如善言之集良朋之來皆所謂有鄰也語其至則天下歸仁亦是也○易敬義立而徳不孤又是一義○子游曰事君數斯辱矣朋友數斯䟽矣數色角反○程子曰數煩數也胡氏曰事君諫不行則當去導友善不納則當止至於煩瀆則言者輕聽者厭矣是以求榮而反辱求親而反䟽也范氏曰君臣朋友皆以義合故其事同也











  論語集編卷二
<經部,四書類,四書集編__論語集編>



  欽定四庫全書
  論語集編卷三     宋 真德秀 撰公冶長第五此篇皆論古今人物賢否得失蓋格物窮理之一端也凡二十七章胡氏以為疑多子貢之徒所記云
  子謂公冶長可妻也雖在縲絏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妻去聲下同縲力追反絏息列反○公冶長孔子弟子妻為之妻也縲黒索也絏攣也古者獄中以黒索拘攣罪人長之為人無所攷而夫子稱其可妻其必有以取之矣又言其人雖嘗陷於縲絏之中而非其罪則固無言於可妻也夫有罪無罪在我而已豈以自外至者為榮辱哉○南軒曰公冶長雖在縲絏而非其罪則其人能謹於行可知其所遇特無妄之災耳子謂南容邦有道不廢邦無道免於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南容孔子弟子居南宮名縚又名括字子容諡敬叔孟懿子之兄也不廢言必見用也以其謹於言行故能見用於治朝免禍於亂世也事又見第十一篤○或曰公冶長之賢不及南容故聖人以其子妻長而以兄子妻容蓋厚於兄而薄於已也程子曰此以已之私心窺聖人也凡人避嫌者皆内不足也聖人自至公何避嫌之有況嫁女必量其才而求配尤不當有所避也若孔子之事則其年之長幼時之先後皆不可知唯以為避嫌則大不可避嫌之事賢者且不為況聖人乎○子謂子賤君子哉若人魯無君子者斯焉取斯焉於䖍反子賤孔子弟子姓宓名不齊上斯斯此人下斯斯此德子賤蓋能尊賢取友以成其德者故夫子旣歎其賢
  而又言若魯無君子則此人何所取以成此德乎因以見魯之多賢也○蘓氏曰稱人之善必本其父兄師友厚之至也○或問云云曰胡氏呉氏亦有可取者胡氏曰家語云子賤少孔子四十九歳有才知仁愛為單父宰民不忍欺以年計之孔子卒子賤方年二十餘歳意其進師夫子退從諸弟子遊日切磋以成其德者故夫子歎之如此呉氏曰說苑云子賤為單父宰所兄事者五人所友者十一人皆教子賤以治人之術○案史記子賤為單父反命孔子曰此國有賢不齊者五人教不齊所以治者孔子曰惜哉不齊所治者小所治者大則庶幾矣○子貢問曰賜也何如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璉也女音汝瑚音胡璉力展反○器者有用之成材夏曰瑚商曰璉周曰簠簋皆宗廟盛黍稷之器而飾以玉器之貴重而華羙者也子貢見孔子以君子許子賤故以已為問而孔子告之以此然則子貢雖未至於不器其亦器之貴者歟○南軒曰子貢之問蓋欲因師言以省已之所未至也而夫子告之抑掦高下所以長善而救其失者備矣謂之器則固適於用然未若不器之用也謂之瑚璉則以其美質可以薦之宗廟也然瑚璉雖貴未免於可器耳賜也味聖人之言意即其所至而勉其所未至則亦何有窮極哉○案前篇子曰君子不器朱子曰器者各適其用而不能相通成德之士體無不具用無不周非特為一才一藝而已黄氏曰萬物皆備於我反身而誠樂莫大焉人具是性以生則萬事萬物之理無一不具於此性之中顧為氣質所拘物欲所蔽故偏而不通耳惟夫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使天下之理無不明無不實則心之全體無所不具而措之於用冝其無不周也又豈可一器言哉○或曰雍也仁而不佞雍孔子弟子姓冉字仲弓佞口才也仲弓為人重厚簡黙而時人以佞為賢故美其優於德而病其短於才也子曰焉用佞禦人以口給屢憎於人不知其仁焉用佞焉於䖍反○禦當也猶應荅也給辦也憎惡也言何用佞乎佞人所以應荅人者但以口取辦而無情實徒多為人所憎惡爾我雖未知仲弓之仁然其不佞乃所以為賢不足以為病也再言焉用佞所以深曉之○或疑仲弓之賢而夫子不許其仁何也曰仁道至大非全體而不息者不足以當之如顔子亞聖猶不能無違於三月之後況仲弓雖賢未及顔子聖人固不得而輕許之也○所謂全體不息者此心具十全道理若只見得九分亦不是全體所以息者是私欲間之無一豪私欲方是不息○黄氏曰集注於為仁之本言仁而斷之曰仁者愛之理心之德深味六字之義則仁之道無餘藴矣至此言盡仁之道而又斷之曰非全體而不息者不足以當之深味全體不息四字則學者而求至於仁其至之標的又昭然而可見矣前後十字之約而仁之道有前輩諸儒累數十百言而莫能究者非深造而實體者何足以知之其𤼵前賢之末𤼵而有功於後學大矣學者不可不深思也或曰集注於令尹子文陳文子章引師説曰當理而無私心與此章所謂全體而不息者有以異乎曰以後章當理無私心之五字較之此章則此章全體二字已足以該後章五字之義加之以不息二字則又後章未盡之㫖故後章雖引師説以為據而或問之中乃曰仁者心之德而天之理也自非至誠盡性通貫全體如天地一元之氣化育流行無少間息不足以名之亦足以見前說之義詳且密也○愚案集義程子曰佞辨才也人有之則多入於不善故夫子云焉用佞范氏曰佞口才也時人以為賢故謂雍也仁而不佞夫子亦惟好仁而惡佞佞者不必能行也仁者不必能言也故佞則不仁仁則不佞多言而尚口取憎之道也尹氏曰雍也仁矣或疑其不佞子謂旣仁矣惡所用佞因言佞者禦人以口給屢常為人所憎仁者安所用之乎諸說皆以不知其仁指佞者而言與朱子說異當詳之○子使漆雕開仕對曰吾斯之未能信子説說音悅○漆雕開孔子弟子字子若斯指此理而言信謂眞知其如此而無豪髮之疑也開自言未能如此未可以治人故夫子恱其篤志○程子曰漆雕開已見大意故夫子說之又曰古人見道分明故其言如此謝氏曰開之學無所攷然聖人使之仕必其材可以仕矣至於心術之㣲則一豪不自得不害其為未信此聖人所不能知而開自知之其材可以仕而其器不安於小成他日所就其可量乎夫子所以說之也○問漆雕開未能自信而程子以為已見大意此理已明何邪曰若不見其大也故安於小唯見之不明也故若存若亡一出一入而不自知其所至之淺深也今開之不安於小也如此則固非有以見其大不能矣卒然之問一言之對若目有所見而手有所指者且其驗之於身又如此其切而不容自欺也則其所見之明又何如哉然曰見大意則其細者容或有所未盡蓋曰理已明則固未必見其反身而誠也程子又以開與曽㸃並稱敢問二子孰為賢曰論其資稟之誠慤則開優於㸃語其見處超詣則㸃賢於開然開之進則未易量也○南軒曰夫子知其可以施於有政也而開自謂未能信蓋其胷中一豪有未盡不敢以自欺也其篤志近思之功為何如哉○案史記開之次曰公伯寮其人無足紀者今闕之○子曰道不行乘桴浮於海從我者其由與子路聞之喜子曰由也好勇過我無所取材桴音孚從好並去聲與平聲材與裁同古字借用○桴筏也程子曰浮海之歎傷天下之無賢君也子路勇於義故謂其能從已皆假設之言耳子路以為實然而喜夫子之與已故夫子美其勇而譏其不能裁度事理以適於義也○南軒曰夫聖人之勇不可過也而過焉是未知所裁度也 孟武伯問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子路之於仁蓋日月至焉者或在或亡不能必其有無故以不知告之又問子曰由也千乘之國可使治其賦也不知其仁也乗去聲○賦兵也古者以田賦出兵故謂兵為賦春秋傳所謂悉索敝賦是也言子路之才可見者如此仁則不能知也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千室大邑百乗卿大夫之家宰邑長家臣之通號赤也何如子曰赤也束帶立於朝可使與賔客言也不知其仁也朝音潮○赤孔子弟子姓公西字子華○或問諸說有併與三子之才而不之取以為習衰世仕於諸侯大夫之事而不能有以自樂者何如曰治賦為宰與賔客言皆有國家者所不可廢之事雖當隆盛之時仕天子之朝亦豈能無事於此而直以從容風議為高哉元祐議論志趣多類此此所以墮於一偏之見也○問雖全體未是仁苟於一事上能當理而無私心亦可謂一事之仁否曰才説仁便用以全體言若一事能盡仁便是他全體是仁君全體有虧這一事必不能盡仁才說箇仁便包盡許多事無不當理而無私者所以三子當不得聖人只許以才○渾然天理便是仁一豪私意便不是仁○子謂子貢曰女與回也孰愈女音汝下同○愈勝也對曰賜也何敢望回回也聞一以知十賜也聞一以知二一數之始十數之終二者一之對也顔子明睿所照即始而見終子貢推測而知因此而識彼無所不說告往知來是其驗矣子曰弗如也吾與女弗如也與許也○胡氏曰子貢方人夫子旣語以不暇又問其與回孰愈以觀其自知之如何聞一知十上知之資生知之亞也聞一知二中人以上之資學而知之之才也子貢平日以已方回見其不可企及故喻之如此夫子以其自知之明而又不難於自屈故既然之又重許之此其所以終聞性與天道不特聞一知二而已也○或問云云曰胡氏亦得其㫖胡氏曰聞一知十舉始知終無不盡也聞志學則知從心不踰矩之妙聞可欲之善則知聖而不可知之神聞一知二者序而進類而達也語以出告反面而知昬定晨省語以徐行後長而知天顯克恭○宰予晝寢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杇也於予與何誅朽許久反杇音汙與平聲下同○晝寢謂當晝而寐朽腐也雕刻畫也杇鏝也言其志氣昬惰敎無所施也與語辭誅責也言不足責乃所以深責之子曰始吾於人也聽其言而信其行今吾於人也聽其言而觀其行於予與改是行去聲○宰予能言而行不逮故孔子自言於予之事而改此失亦以重警之也胡氏曰子曰疑衍文不然則非一日之言也○范氏曰君子之於學惟日孜孜斃而後已惟恐其不及也宰予晝寢自棄孰甚焉故夫子責之胡氏曰宰予不能以志帥氣居然而倦是宴安之氣勝儆戒之志惰也古之聖賢未嘗不以懈惰荒寜為懼勤勵不息自強此孔子所以深責宰予也聽言觀行聖人不待是而後能亦非縁此而盡疑學者特因此立教以警羣弟子使謹於言而敏於行耳○子曰吾未見剛者或對曰申棖子曰棖也慾焉得剛焉於䖍反○剛堅強不屈之意最人所難能者故夫子歎其未見申棖弟子姓名慾多嗜慾也多嗜慾則不得為剛矣○程子曰人有慾則無剛剛則不屈於慾謝氏曰剛與慾正相反能勝物之謂剛故常伸於萬物之上為物揜之謂慾故常屈於萬物之下自古有志者少無志者多冝夫子之未見也棖之慾不可知其為人得非悻悻自好者乎哉或者疑以為剛然不知此其所以為慾爾○子貢曰我不欲人之加諸我也吾亦欲無加諸人子曰賜也非爾所及也子貢言我所不欲人加於我之事我亦不欲以此加之於人此仁者之事不待勉強故夫子以為非子貢所及○程子曰我不欲人之加諸我吾亦欲無加諸人仁也施諸已而不願亦勿施於人恕也恕則子貢或能勉之仁則非所及矣愚謂無者自然而然勿者禁止之辭此所以為仁恕之别○此伊川晚年仁熟方看得如此分曉説得如此明白○此章正在欲字上不欲時便是全無了這些子心是甚地位○又曰生底是恕熟底是仁勉強底是恕自然底是仁有計校有暏當底是恕無計校無暏當底是仁○南軒曰此與已所不欲勿施於人施諸已而不願亦勿施於人同意然而彼二言者皆為仁之方恕之道也故皆有勿辭若子貢之言不欲人之加諸已者即欲不加諸人是則不待禁止油然公平物我一視乃仁者之事也其曰非爾所及者正所以勉其強恕而抑其躐等也○子貢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文章德之見乎外者威儀文辭皆是也性者人所受之天理天道者天理自然之本體其實一理也言夫子之文章日見乎外固學者所共聞至於性與天道則夫子罕言之而學者有不得聞者蓋聖門教不躐等子貢至是始得聞之而歎其美也○程子曰此子貢聞夫子之至論而歎美之言也○子路有聞未之能行唯恐有聞前所聞者既未及行故恐復有所聞而行之不給也○范氏曰子路聞善勇於必行門人自以為弗及也故著之若子路可謂能用其勇矣○集義尹氏曰子路勇於行者故有聞而未能行唯恐有聞也○問云云曰可見古人為已之實處子路急於為善唯恐行之不徹子路不急於聞而急于行今人唯恐不聞既聞了便休更不去行處著工夫○南軒曰門人記此亦可謂善觀子路者矣○子貢問曰孔文子何以謂之文也子曰敏而好學不恥下問是以謂之文也好去聲○孔文子衞大夫名圉凡人性敏者多不好學位高者多恥下問故諡法有以勤學好問為文者蓋亦人所難也孔圉得諡為文以此而已○蘇氏曰孔文子使太叔疾出其妻而妻之疾通於初妻之娣文子怒將攻之訪於仲尼仲尼不對命駕而行疾奔宋文子使疾弟遺室孔姞其為人如此而諡曰文此子貢之所以疑而問也孔子不没其善言能如此亦足以為文矣非經天緯地之文也○子謂子產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已也恭其事上也敬其養民也惠其使民也義子産鄭大夫公孫僑恭謙遜也敬謹恪也惠愛利也使民義如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廬井有伍之類○呉氏曰數其事而責之者其所善者多也臧文仲不仁者三不知者三是也數其事而稱之者猶有所未至也子産有君子之道四焉是也今或以一言蓋一人一事蓋一時皆非也○或問是四事者亦有序邪曰行已恭則其事上也敬非有容恱之私惠於民而後使之以義焉則民雖勞而不怨矣○問子産莫短於才否曰孔子稱之如此安得短之此其為政不專於寛有非理者須以法治之孟子所言惠而不知為政蓋指其一耳○南軒曰子産此四者為得君子之道然君子之道其目亦多矣子産有此四者而已其他固未盡得此聖人與人為善故特舉其所長者○子曰晏平仲善與人交久而敬之晏平仲齊大夫名嬰程子曰人交久則敬衰久而能敬所以為善○子曰臧文仲居蔡山節藻棁何如其知也梲章恱反知去聲○臧文仲魯大夫臧孫氏名辰居猶藏也蔡大龜也節柱頭斗拱也藻水草名梲梁上短柱也蓋為藏龜之室而刻山於節畫藻於梲也當時以文仲為知孔子言其不務民義而諂瀆鬼神如此安得為知春秋傳所謂作虛器即此事也○張子曰山節藻梲為藏龜之室祀爰居之義同歸於不知宜矣○子張問曰令尹子文三仕為令尹無喜色三已之無愠色舊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知如字焉於䖍反○令尹官名楚上卿執政者也子文姓鬬名穀於菟其為人也喜怒不形物我無閒知有其國而不知有其身其忠盛矣故子張疑其仁然其所以三仕三已而告新令尹者未知其皆出於天理而無人欲之私也是以夫子但許其忠而未許其仁也崔子弑齊君陳文子有馬十乗棄而違之至於他邦則曰猶吾大夫崔子也違之之一邦則又曰猶吾大夫崔子也違之何如子曰清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乗去聲○崔子齊大夫名杼齊君莊公名光陳文子亦齊大夫名須無十乗四十匹也違去也文子潔身去亂可謂清矣然未知其心果見義理之當然而能脫然無所累乎抑不得已於利害之私而猶未免於怨悔也故孔子特許其清而不許其仁○愚聞之師曰當理而無私心則仁矣今以是而觀二子之事雖其制行之高若不可及然皆未有以見其必當於理而眞無私心也子張未識仁體而恱於苟難遂以小者信其大者夫子之不許也冝哉讀者於此更以上章不知其仁後篇仁則吾不知之語并與三仁夷齊之事觀之則彼此交盡而仁之為義可識矣○或問本章之說曰仁者心之德而天之理也非至誠盡性通貫全體如天地一元之氣化育流行無少閒息不足以名之今子文仕於蠻荆執其政柄至於再三既不能革其僭王之號又不能止其猾夏之心至於滅弦伐隨之事乃身為之而不知其為罪文子立於滛亂之朝既不能正君以禦亂又不能先事而潔身至於篡弑之禍已作又不能上告天子下請方伯以討其賊去國三年又無故而自還復與亂臣共事此二子平日之所為止於如此其不得為仁也明矣夷齊三仁之見許於夫子何也曰此五人者考事察言以求其心則其中洞然無復一豪私慾之累異乎二子之為矣故程子以為比干之忠見得時便是仁亦此意也○問子文之忠文子之清如何以為未仁曰此只就二子事上説若比干伯夷之忠清是就心上説若論心時比干伯夷已是仁人若無諫紂見殺與讓國諫伐之事亦是仁人蓋二子忠清原自仁中出若子文文子當時只見此兩件事是清與忠不知其如何得仁也○五峯胡氏荅南軒書曰私意害仁賢者之言是也如子文之忠文子之清似不可謂之私意而孔子不以仁許之仁之道大須見大體然後可以察已之偏而習於正乍見孺子入井之心孟子舉一隅耳若内交要譽惡其聲此淺陋之私甚易見也若二子之忠清而不得謂仁此難識也幸深思之則天地之純全古今之大體庶幾可見乎又書反復來教似未能進於此者然則欲進於此奈何左右試以身處子文文子之地案其行事而繩以仲尼之道則二子之未知庶幾可見而仁之義可黙識矣又書曰示諭云云猶是縁文生義非有見於言意之表者也子思曰思事親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仁也者人之所以為天也須明得天理盡然後克已以終之聖門實學不與異端空言比也空言易曉實學難到所以顔淵仲弓亞聖資質必請事斯語不敢以言下悟便為了也南軒嘗言學者要議仁之體得此一鞭如拔之九地之下升諸九天之上五峯眞是善提䇿人○季文子三思而後行子聞之曰再斯可矣三去聲○季文子魯大夫名行父毎事必三思而後行若使晉而求遭喪之禮以行亦其一事也斯語辭程子曰為惡之人未嘗知有思有思則為善矣然至於再則已審三則私意起而反惑矣故夫子譏之愚案季文子慮事如此可謂詳審而冝無過舉矣而宣公篡立文子乃不能討反為之使齊而納賂焉豈非程子所謂私意起而反惑之驗與是以君子務窮理而貴果斷不徒多思之為尚○或問云云天下之事以義理斷之則是非可否再思而已審以私意揣之則利害得喪萬變而無窮思止於再者聖人之以義制事而不汨於利害之私○子曰甯武子邦有道則知邦無道則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知去聲○𡩋武子衞大夫名俞案春秋傳武子仕衞當文公成公之時文公有道而武子無事可見此其知之可及也成公無道至於失國而武子周旋其閒盡心竭力不避艱險凡其所處皆智巧之士所深避而不肯為者而能卒保其身以濟其君此其愚之不可及也○程子曰邦無道能沈晦以免患故曰不可及也亦有不當愚者比干是也○𡩋武子事見春秋左氏傳僖公二十八年晉侯伐衞夏晉楚戰于城濮楚師敗績復衞侯𡩋武子與衛人盟于宛濮國人聞此盟也而後不貳衛侯先期入𡩋子先叔武將沭閒君至喜捉髪走出前驅射而殺之元咺出奔晉冬衞侯與元咺訟𡩋武子為輔鍼莊子為坐士榮為大士衞侯不勝殺士榮刖鍼莊子謂𡩋俞忠而免之執衞侯歸之于京師寘諸深室𡩋子職納槖饘焉三十年晉侯使醫衍酖衞侯𡩋俞貨醫使薄其酖不死秋乃釋衞侯○子在陳曰歸與歸與吾黨之小子狂簡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與平聲斐音匪○此孔子周流四方道不行而思歸之歎也吾黨小子指門人之在魯者狂簡志大而略於事也斐文貌成章言其文理成就有可觀者裁割正也夫子初心欲行其道於天下至是而知其終不用也於是始欲成就後學以傳道於來世又不得中行之士而思其次以為狂士志意高逺猶或可與進於道也但恐其過中失正而或陷於異端耳故欲歸而裁之也○子曰伯夷叔齊不念舊惡怨是用希伯夷叔齊孤竹君之二子孟子稱其不立於惡人之朝不與惡人言與郷人立其冠不正望望然去之若將浼焉其介如此冝若無所容矣然其所惡之人能改即止故人亦不甚怨之也○程子曰不念舊惡此清者之量又曰二子之心非夫子孰能知之○或問夷齊之有舊惡何也曰蘇氏蓋嘗言之然無所攷未敢以為必然也蘇氏曰夷齊之事逺矣傳失其辭意其出也父子之閒有閒言焉若申生之事與不若是又何惡之可念哉○問云云曰此與不遷怒相似其所惡者因其人之可惡惡之而所惡不在我及其能改又只見他善處聖賢之心皆是如此○南軒曰以夷齊平日之節觀之疑其狹隘而不容矣今夫子乃稱之如此何其宏裕也蓋其所為亦安夫天理之所當然而其胷中休休然初無一豪介於其間也若有一豪介於其間則是私意之所執而豈夷齊之心哉味夫子此言庶幾可以識之矣怨是用希者已無所怨於人而人亦無所怨於已也○子曰孰謂微生高直或乞醯焉乞諸其鄰而與之醯呼西反○㣲生姓高名魯人素有直名者醯醋也人來乞時其家無有故乞諸鄰家以與之夫子言此譏其曲意徇物掠美市恩不得為直也○程子曰微生高所枉雖小害直為大范氏曰是曰是非曰非有謂有無謂無曰直聖人觀人於其一介之取予而千駟萬鍾從可知焉故以㣲事斷之所以教人不可不謹也○或問㣲生高乞醯之説或有謂直非中庸之行㣲生之事夫子蓋美之者然乎曰為是説者新則新矣然即其言以觀之有以知其無正大之情也夫醯非難得之物或乞於我而我無之則直荅以無而已彼將去而求之他人豈患其不得哉設有急難之用而不知可得之處則告之可也求之不得則往助其求可也今㣲生之乞諸鄰也必不告以求之之意其與之也必不告以得之之所其掠美行私左右異態如此夫子尚可美之云哉善乎沂國王文正公之言曰恩欲已出怨將誰當至哉斯言其亦異乎㣲生之用心矣且直之為言自古聖賢未有以為非美德者特惡其過而失於狡訐而已今槩以直為非中庸之行吾不知其何所取而為斯言邪然則斯人之所謂中庸者乃胡廣之中庸非子思之中庸必矣問張子韶說乞醯不是不直曰此無他只是要人回互委曲以為直耳此郷愿之漸不可不謹○南軒曰順理之謂直計較作為有纎豪之枉則害於直矣故夫子舉此以明直之理○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足將樹反○足過也程子曰左丘明古之聞人也謝氏曰二者之可恥有甚於穿窬也左丘明恥之其所養可知矣夫子自言兵亦恥之蓋竊比老彭之意又以深戒學者使察乎此而立心以直也○或問左丘明非傳春秋者邪曰未可知也啖趙陸氏辨之於纂例詳矣先友鄧著作攷之氏姓書曰此人蓋左丘姓而明名傳春秋者乃左氏耳鄧名世字元亞云○足是加添之意能㳟則禮已盡矣若又去上面添些便是私欲○巧言令色足㳟與匿怨皆不誠實者也人而不誠實何所不至所以可恥與上文乞醯之義相似○南軒曰正是教人習以為常而未知為恥惟君子學以為已不忍須臾自欺故以為恥焉觀此則丘明為人誠實可知言已亦恥之以明丘明所恥之為得又可以味聖人與人為善其辭氣温厚如此○顏淵季路侍子曰盍各言爾志盍音合○盍何不也子路曰願車馬衣輕裘與朋友共敝之而無憾衣去聲○衣服之也裘皮服敝壞也憾恨也顏淵曰願無伐善無施勞伐誇也善謂有能施亦張大之意勞謂有功易曰勞而不伐是也或曰勞勞事也勞事非已所欲故亦不欲施之於人亦通子路曰願聞子之志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懐之老者養之以安朋友與之以信少者懐之以恩一説安之安我也信之信我也懷之懷我也亦通○程子曰夫子安仁顔淵不違仁子路求仁又曰子路顔淵孔子之志皆與物共者也但有小大之差爾又曰子路勇於義者觀其志豈可以勢利拘之哉亞於浴沂者也顔子不自私已故無伐善知同於人故無施勞其志可謂大矣然未免出於有意也至於夫子則如天地之化工付與萬物而已不勞焉此聖人之所為也今夫羈靮以御馬而不以制牛人皆知羈靮之作在乎人而不知羈靮之生由於馬聖人之化亦猶是也先觀二子之言後觀聖人之言分明天地氣象凡看論語非但欲理㑹文字須要識得聖賢氣象○南軒曰人之不仁病於有已故雖衣服車馬之間此意未嘗不存焉子路蓋欲先去其私於車馬之間者其志可謂篤而用工亦實矣至於顔子則幾於廓然大公而無物我之間矣然猶所謂誠之者人之道也至於孔子則純乎天矣物各付物止於其分而無不得焉此誠者天之道也然而學者有志於求仁則子路之事亦不可忽要當如此用力然後顔子之事可以馴致若慕高逺而忽卑近則亦妄意躐等終身無所成就而已耳○子曰已矣乎吾未見能見其過而内自訟者也已矣乎者恐其終不得見而歎之也内自訟者口不言而心自咎也人有過而能自知者鮮矣知過而能内自訟者為尤鮮能内自訟則其悔悟深切而能改必矣夫子自恐終不得見而歎之其警學者深矣○南軒曰人惟安於所偏而狃於所習是以鮮能見其過就或覺其為過不能自訟又從而文之者多矣内自訟則無一豪蓋覆之意其於從義進德也孰禦○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學也焉如字屬上句好去聲○十室小邑也忠信如聖人生質之美者也夫子生知而未嘗不好學故言此以勉人言美質易得至道難聞學之至則可以為聖人不學則不免為郷人而已可不勉哉○胡氏曰十室之邑尚有忠信如孔子者況以天下之大萬民之衆千歳之逺其可以學而入聖者冝亦多矣然自孟子以至於今讀書學問者不絶於世而求如曽閔者不能以一二數則以不知孔子所好之學而好之耳
  雍也第六凡二十九章篇内第十四章以前大意與前篇同
  子曰雍也可使南面南面者人君聽治之位言仲弓寛洪簡重有人君之度也仲弓問子桑伯子子曰可也簡子桑伯子魯人胡氏以為疑即莊周所稱子桑戸者是也仲弓以夫子許已南面故問伯子如何可者僅可而有所未盡之辭簡者不煩之謂仲弓曰居敬而行簡以臨其民不亦可乎居簡而行簡無乃太簡乎大音泰○言自處以敬則中有主而自治嚴如是而行簡以臨民則事不煩而民不擾所以為可若先自處以簡則中無主而自治踈矣而所行又簡豈不失之大簡而無法度之可守乎家語記伯子不衣冠而處夫子譏其欲同人道於牛馬然則伯子蓋大簡者而仲弓疑夫子之過許與子曰雍之言然仲弓蓋未喻夫子可字之意而其所言之理有黙契焉者哉夫子然之○程子曰子桑伯子之簡雖可取而未盡善故夫子云可也仲弓因言内主於敬而簡則為要直内存乎簡而簡則為踈略可謂得其㫖矣又曰居敬則心中無物故所行自簡居簡則先有心於簡而多一簡字矣故曰大簡○或問居敬居簡之不同何也曰持身以敬則心不放逸而義理著明故其所以見於事者自然操得其要而無煩擾之患若處身者既務於簡而所以行之者又一切以簡為事則是義理準則既不素明於内而紀綱法度又無所持循於外大簡之𡚁將有不可勝言者矣○南軒曰主一之謂敬敬則專而不雜序而不亂常而不迫其行自然簡也若夫居簡則是以簡之一字横在胷中反害於敬而失行簡之本矣○敬簡堂記曰心宰萬物而敬者心之道所以生也生則萬理森然而萬事之綱緫攝於此凡至乎吾前者吾則因其然而酬酢之故動雖㣲而吾固經緯乎事之先事雖大而吾處之若起居飲食之常雖雜然並陳而釐分縷析條理不紊無他其綱維既立如鑑之形物各正其分而不與之俱往也此所謂敬而行簡者與○哀公問弟子孰為好學孔子對曰有顏回者好學不遷怒不貳過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則亡未聞好學者也好去聲亡與無同○遷移也貳復也怒於甲者不移於乙過於前者不復於後顔子克已之功至於如此可謂眞好學矣短命者顔子三十二而卒也既云今也則亡又言未聞好學者蓋深惜之又以見眞好學者之難得也○程子曰顔子之怒在物不在已故不遷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不貳過也又曰喜怒在事則理之當喜怒者也不在血氣則不遷若舜之誅四凶也可怒在彼己何與焉如鑑之照物妍媸在彼隨物應之而已何遷之有又曰如顔子地位豈有不善所謂不善只是㣲有差失才差失便能知之才知之便更不萌作張子曰慊於已者不使萌於再或曰詩書六藝七十子非不習而通也而夫子獨稱顔淵為好學顔子之所好果何學歟程子曰學以至乎聖人之道也學之道奈何曰天地儲精得五行之秀者為人其本也眞而静其未發也五性具焉曰仁義禮智信形既生矣外物觸其形而動於中矣其中動而七情出焉曰喜怒哀懼愛惡欲情既熾而益蕩其性鑿矣故覺者約其情使合於中正其心養其性而已然必先明諸心知所往然後力行以求至焉若顔子之非禮勿視聽言動不遷怒貳過者則其好之篤而學之得其道也然其未至於聖人者守之也非化之也假之以年則不日而化矣今人乃謂聖本生知非學可至而所以為學者不過記誦文辭之聞其亦異乎顔子之學矣○或問韓子不貳過之説如何曰愚嘗聞之師矣曰顔子之不貳者念慮小差隨即冰釋不復形於心術之閒也若如韓子之言則心常有過直遏閉之使不形於事爾亦何足以為顔子乎蓋其所論過字則是而所以為不貳者則非學者不可以不審而别之也○顔子到這裏直是渾然更無些子渣滓不遷怒如鑑懸水止不貳過如冰解凍釋如三月不違又是已前事到這裏已自渾淪都是天理○問云云曰此是顔子好學之效驗如此却不是只學此二事顔子學處專在非禮勿視聽言動上至此純熟乃能如此○問張子謂顔子不貳過是慊於已者不使萌於再夫子只説知之未嘗復行不是説其過不再萌於心某疑張子之言尤更精密至於程子説更不萌作則兼説行字矣先生曰萌作只是萌動蓋孔子直恁大綱説至程子張子又要人理㑹得分曉故復説到精極處○明諸心知所徃窮理之事也力行求至踐履之事也○南軒曰怒之所以遷者以起怒於已故也起怒於已故溢於氣徴於色發於辭横於胷中而不能化移於他物而莫之止就有能知怒之不當遷者方其怒甲也而視乙其辭氣終未能以遽化是皆起怒於已故耳君子非無怒也怒其逆於理而已理之所在如鑑付形各適其可已何與乎然則奚遷之有過之所以貳者以其所以為過之根不除也人毎患不見其過就能見其過而遏止之其心一或有懈則其端復乗閒而萌矣君子非無過也隱㣲之間有所小慊則謂之過惟其涵養純熟天理昭融於過之所末形未嘗不知消而去之如日之銷冰無復餘跡然則奚貳之有是二者蓋克已復禮之功也如是而後謂之好學則孔門之所謂學者蓋可知矣有志於道者其可不以是為標的乎○黄氏曰顔子不遷不貳蓋其存養之心省察之明克治之力持守之堅故其未怒之初鑑空衡平既怒之後冰消霧釋方過之萌瑕顈莫逃既知之後根株悉拔此其所以為好學而集注以為克已之功也○子華使於齊冉子為其母請粟子曰與之釡請益曰與之庾冉子與之粟五秉使為並去聲○子華公西赤也使為孔子使也釜六斗四升庾十六斗秉十六斛子曰赤之適齊也乗肥馬衣輕裘吾聞之也君子周急不繼富衣去聲○乗肥馬衣輕裘言其富也急窮迫也周者補不足繼者續有餘原思為之宰與之粟九百辭原思孔子弟子名憲孔子為魯司冦時以思為宰粟宰之禄也九百不言其量不可攷子曰毋以與爾鄰里鄉黨乎毋禁止辭五家為鄰二十五家為里萬二千五百家為鄉五百家為黨言常禄不當辭有餘自可推之以周貧乏蓋鄰里鄉黨有相周之義○程子曰夫子之使子華子華之為夫子使義也而冉子乃為之請聖人寛容不欲直拒人故與之少所以示不當與也請益而與之亦少所以示不當益也求未達而自與之多則已過矣故夫子非之蓋赤苟至乏則夫子必自周之不待請矣原憲為宰則有常禄思辭其多故又教以分諸鄰里之貧者蓋亦莫非義也張子曰於斯二者可見聖人之用財矣○南軒曰聖人於子華謂周急不繼富於原憲謂毋以與爾鄰里鄉黨蓋取與辭受莫不有其則焉天之理也聖人從容而不過賢者審處而不違若以私意加焉則失其權度或與其所不當與雖賢於吝然未免為傷惠或辭其所不當辭雖賢於貪亦未免為有害於廉矣○黄氏曰冉子之與粟不害其為惠原憲之辭粟不害其為廉自常人觀之皆善行也聖人處事如化工生物洪纎高下各適其冝又豈但可見其用財而已哉○子謂仲弓曰犂牛之子騂且角雖欲勿用山川其舍諸犂利之反騂息營反舍上聲○犂雜文騂赤色周人尚赤牲用騂角角周正中犧牲也用用以祭也山川山川之神也言人雖不用神必不舍也仲弓父賤而行惡故夫子以此譬之言父之惡不能廢其子之善如仲弓之賢自當見用於世也然此論仲弓云爾非與仲弓言也○范氏曰以瞽瞍為父而有舜以鯀為父而有禹古之聖賢不係於世類尚矣子能改父之過變惡以為美則可謂孝矣○或問云云程子欲去曰字蓋嫌於與其子言而斥其父之惡而欲用子産子賤之例故爾蘇氏謂此其論仲弓云爾非與仲弓言也此説得之蓋以論語攷之其歎顔淵未見其止乃淵死後之言此其例也○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違仁其餘則日月至焉而已矣三月言其久仁者心之徳心不違仁者無私欲而有其德也日月至焉者或日一至焉或月一至焉能造其域而不能久也○程子曰三月天道小變之節言其久也過此則聖人矣不違仁只是無纎豪私欲少有私欲便是不仁尹氏曰此顔子於聖人未逹一間者也若聖人則渾然無閒斷矣張子曰始學之要當知三月不違與日月至焉内外賔主之辨使心意勉勉循循而不能已過此幾非在我者○或問仁人心也則心與仁冝一矣而又曰心不違仁則此心之與仁又若二焉者何也曰孟子之言非以仁訓心也蓋以仁為心之德也人有是心則有是德矣然私欲亂之則或有是心而不能有是德此衆人之心所以毎至於違仁也克已復禮私欲不萌則那是心而是德存焉此顔子之心所以不違於仁也故所謂違仁者非有兩物而相去也所謂不違者非有兩物而相依也深體而黙識於言意之表則庶乎其得之矣曰其以三月期何也曰顔子之於仁熟矣然以其猶有待於不違而後一也是以至於踰時之久而或不能無念慮之差焉然其復不逺則其心之本然者又未嘗有所失也向使假之年大而化之則其心與仁無待於不違而常一豈復可以三月期哉張子内外賔主之辨蓋曰不違者仁在内而我為主也日月至仁仁在外而我客也誠知此辨則其不客於客而求為主於内必矣故曰使心意勉勉循循而不能已也其曰過此幾非在我者則豈以用功至此而極矣過此以往則必德盛仁熟而自至而非吾力之所能與也與○又程子曰日月至焉與久而不息者所見規模雖略相似其氣味意象逈然别惟潛心黙識玩索久之庶幾自得朱子曰非其身親而實有之亦豈能發明至此邪仁與心本是一物才被私欲一隔便與仁相違却成二物若私欲既無則心與仁不相離便合成一物○心猶鏡仁猶鏡之明鏡本來明被塵一蔽便不明塵垢去則鏡明矣顔子是三月之久無塵垢餘日皆暗亦不可知○三月只是言久耳非謂三月後必違也○如不貳過過便是違仁問不知其仁注云云曰不是三月以後一向差去但其於這道理久後須略間斷若無些子閒斷便全是天理便是聖人○顔子一似主人常在家裏三月而後或有出去時節便㑹回歸其餘是賔或一日一至或一月一至在内之日多即是主在内之日少即是客此即内外賔主之辨○問張子云云曰學者只要勉勉循循而不能已才能如此後面雖不大段著力而自不能已○過此幾非在我謂過三月不違非工夫所能及如末由也已眞是著力不得又曰幾非在我如易傳中説過此以徃未之或知之意○問囬心三月不違仁先生曰如何是心如何是仁對曰心是知覺底仁是理先生曰耳無有不聦目無有不明心無有不仁然耳有時不聦目有時不明心有時不仁問莫是即與理合而為一否曰不是合心自是仁然私欲一動便不仁○三月不違之違如白中之黑日月至焉之至猶黑中之白○南軒曰人具生道以生其心未有不仁者也一豪私欲萌於中則違仁矣惟不逺而復者私欲不萌故其仁無時而不存焉三月言其久而熟也而不違焉未若聖人之渾然無閒也日月至焉與三月不違者固亦異矣然非見道明而用力堅亦未易日月至也由是而不已焉則亦可馴致矣○黄氏曰心不違仁則心與仁二仁人心也則心與仁一二説不同而集注乃合而言之其義精矣或曰張子曰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故心之為義有專指知覺而言者心不違仁是也有合性與知覺而言者仁人心是也張子言内外賔主或問以為日月至焉仁在外三月不違仁在内或曰仁非有内外也孟子曰仁人之安宅也言仁之理如至安之宅譬之三月不違則心為主在仁之内如身為主而在宅之内也日月至焉則心為賔在仁之外如身為賔而在宅之外也此兩義者與集注少異姑存之以備參致○季康子問仲由可使從政也與子曰由也果於從政乎何有曰賜也可使從政也與曰賜也達於從政乎何有曰求也可使從政也與曰求也藝於從政乎何有與平聲○從政謂為大夫果有决斷達通事理藝多才能○程子曰季康子問三子之才可以從政乎夫子荅以各有所長非惟三子人各有所長能取其長皆可用也○季氏使閔子騫為費宰閔子騫曰善為我辭焉如有復我者則吾必在汶上矣費音祕為去聲汶音問○閔子騫孔子弟子名損費季氏邑汶水名在齊南魯北境上閔子不欲臣季氏令使者善為已辭言若再來召我則當去之齊○程子曰仲尼之門能不仕大夫之家者閔子曽子數人而已謝氏曰學者能少知内外之分皆可以樂道而忘人之勢況閔子得聖人為之依歸彼其視季氏不義之富貴不啻犬彘又從而臣之豈其心哉在聖人則有不然者蓋居亂邦見惡人在聖人則可自聖人以下剛則必取禍柔則必取辱閔子豈不能早見而豫待之乎如由也不得其死求也為季氏附益夫豈其本心哉蓋既無先見之知又無克亂之才故也然則閔子其賢乎○或問謝氏之説粗厲威奮若不近聖賢氣象者而吾獨有取焉亦足以立懦夫之志而已○伯牛有疾子問之自牖執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夫音扶○伯牛孔子弟子姓冉名耕有疾先儒以為癩也牖南牖也禮病者居北牖下君視之則遷於南牖下使君得以南面視已時伯牛家以此禮尊孔子孔子不敢當故不入其室而自牖執其手蓋與之永訣也命謂天命言此人不應有此疾而今乃有之是乃天之所命也○或問命者何如曰有生之初氣質之稟蓋有一定而不可易者孟子所謂莫之致而至者也○南軒曰如顔子伯牛之死乃可謂之命蓋其修身盡道以至於所為謹疾者亦無有憾也而止於是焉則曰命也若有取死召疾之道則是有所啟而至而非天命之正矣○侯氏曰伯牛以德行稱亞於顔閔故其將死也夫子尤痛惜之○子曰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食音嗣樂音洛○簞竹器食飯也瓢瓠也顔子之貧如此而處之泰然不以害其樂故夫子再言賢哉回也以深歎美之○程子曰顔子之樂非樂簞瓢陋巷也不以貧窶累其心而改其所樂也故夫子稱其賢又曰簞瓢陋巷非可樂蓋自有其樂爾其字當玩味自有深意又曰昔受學於周茂叔毎令尋仲尼顔子樂處所樂何事愚案程子之言引而不發蓋欲學者深思而自得之今亦不敢妄為之説學者但當從事於博文約禮之誨以至於欲罷不能而竭其才則庶乎有以得之矣○或問顔樂之説程子荅鮮于侁之問其意何也曰程子蓋曰顔子之心無少私欲天理渾然是以日用動静之間從容自得而無適不樂不待以道為可樂然後樂也○問學者看文字如何對曰方思量顔子樂處先生曰不用思量他只是博我以文約我以禮然後見得天理分明日用閒義理純熟不被人欲來苦楚自恁地快活而今只去博文約禮便自見得若只索之於杳冥無朕之際何益只要著實用工○問顔子樂處曰未到他地位如何便能知得他樂處且要得就他實下工夫處便下梢亦須㑹到他樂時節○顔子胷中自有樂地雖貧窶不以累其心不是將那不以貧窶累心底做樂明道曰百官萬務金革百萬之衆曲肱飲水亦在其中矣○問伊川所謂其字當玩味是如何曰是原有此樂○問濂溪教程子㝷孔顔樂處如何曰先賢到樂處已自成就向上了非初學所能求況今師非濂溪友非二程不如且就聖賢著實用工處求之如克己復禮致謹於視聽言動之閒久久自當純熟充達向上去○孔顔雖同此樂然顔子未免有意○問云云不要去孔顔身上問只去自家身上討○問程子使顔子以道為樂則非顔子周子顔子章又却似言以道為樂先生曰顔子之樂非是自家有這道至富至貴只管把來玩弄後樂見得這道理後自是樂故曰見其大則心泰心泰則無不足無不足則富貴貧賤處之一也○問云云曰程子之言但謂聖賢之心與道為一故無適而不樂若以道為一物而樂之則心與道二非所以為顔子耳若某人之云乃老佛緒餘非程子本意○又問伊川云云曰如何又曰樂道之言不失只是説得不精切故如此告之今便以為無道可樂却走作了如問鄒侍𭅺引此謂今日始見伊川面已入禪去曰然○曽㸃之樂是見得如此顔子之樂是工夫到那裏○南軒曰此不可以想像求也惟用力於克己則庶幾其得之耳○黄氏曰集注或問二説不同何也曰博文約禮顔子所以用其力於前天理渾然顔子所以收其功於後博文則知之明約禮則守之固凡事物當然之理既無不洞曉而窮通得喪與凡可憂可喜之事舉不足以累其心此其所以無少私欲天理渾然蓋有不期樂而樂者矣○案莊子孔子謂顔回曰回來家貧居卑胡不仕乎顔囘對曰不願仕回有郭外之田五十𠭇足以給饘粥郭内之田十𠭇足以為絲麻鼓琴足以自娱所學夫子之道足以自樂也回不願仕孔子愀然變容曰善哉回之意丘聞之知足者不以利自累審自得者失之而不懼行修於内者無位而不怍丘誦之乆矣今於回而後見之是丘之得也又曰曽子居衛緼袍無表顔色腫噲手足胼胝三日不舉火十年不製衣正冠而纓絶捉衿而肘見納屨而踵決曵縰而歌商頌聲滿天地若出金石○ 案顔曽二子樂道安貧大抵相似○冉求曰非不説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廢今女畫説音悦女音汝○力不足者欲進而不能畫者能進而不欲謂之畫者如畫地以自限也○胡氏曰夫稱顔回不改其樂冉求聞之故有是言然使求悦夫子之道誠如口之悦芻豢則必將盡力以求之何患力之不足哉畫而不進則日退而已矣此冉求之所以局於藝也○南軒曰為仁未有力不足者故仁以為己任死而後已焉今冉求患力之不足非力不足也乃自畫耳所謂中道而廢者也士之學聖人不幸而死則已矣此則可言力不足也不然而或止焉則皆為自畫耳畫者非有以止之而自不肯前也○愚案此章乃求也受病之源惟不能自強以進學故義利取舍之分不明而苟以從人無正救之益而有順從之失也○子謂子夏曰女為君子儒無為小人儒儒學者之稱程子曰君子儒為已小人儒為人○謝氏曰君子小人之分義與利之間而已然所謂利者豈必殖貨財之謂以私滅公適已自便凡可以害天理者皆利也子夏文學雖有餘然意其逺者大者或昧焉故夫子語之以此○子游為武城宰子曰女得人焉爾乎曰有澹臺滅明者行不由徑非公事未嘗至於偃之室也女音汝澹徒甘反○武城魯下邑澹臺姓滅明名字子羽徑路之小而捷者公事如飲射讀法之類不由徑則動必以正而無見小欲速之意可知非公事不見邑宰則其有以自守而無枉己徇人之私可見矣○楊氏曰為政以人才為先故孔子以得人為問如滅明者觀其二事之小而其正大之情可見矣後世有不由徑者人必以為迂不至其室人必以為簡非孔氏之徒其孰能知而取之愚謂持身以滅明為法則無苟賤之羞取人以子游為法則無邪媚之惑○衍義曰子游以行不由徑非公事不至其室而知澹臺之賢蓋二者雖若細行因而推之行且不由徑其行已也肯枉道而欲速乎非公事且不至其室其事上也肯阿意而求恱乎子游以一邑宰其取人猶若是等而上之宰相為天子擇百僚人主為天下擇宰相必以是觀焉可也○子曰孟之反不伐奔而殿將入門策其馬曰非敢後也馬不進也殿去聲○孟之反魯大夫名側胡氏曰反即莊周所稱孟子反者是也伐誇功也奔敗走也軍後曰殿䇿鞕也戰敗而還以後為功反奔而殿故以此言自揜其功也事在哀公十一年○謝氏曰人能操無欲上人之心則人欲日消天理日明而凡可以矜已誇人者皆無足道矣然不知學者欲上人之心無時而忘也若孟之反可以為法矣○南軒曰為學之害矜伐居多聖人取孟之反所以教門人也○子曰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難乎免於今之世矣鮀徒河反○祝宗廟之官鮀衞大夫字子魚有口才朝宋公子有美色言衰世好諛悦色非此難免蓋傷之也○子曰誰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言人不能出不由戸何故乃不由此道邪怪而歎之之辭○洪氏曰人知出必由戸而不知行必由道非道逺人人自逺爾○或問云云曰何莫由猶何莫學夫詩耳若直以出不能不由户譬夫行之不能不由道則世之悖理犯義而不由於道者為不少矣又何説以解之邪○子曰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後君子野野人言鄙略也史掌文書多閒習事而誠或不足也彬彬猶班班物相雜而適均之貌言學者當損有餘補不足至於成徳則不期然而然矣○楊氏曰文質不可以相勝然質之勝文猶之甘可以受和白可以受采也文勝而至於滅質則其本亡矣雖有文將安施乎然則與其史也寧野○南軒曰以二者論之若未得中而有所偏勝與其失而為府史無亦寧為野人之野乎○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程子曰生理本直罔不直也而亦生者幸而免爾○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好去聲樂音洛○尹氏曰知之者知有此道也好之者好而未得也樂之者有所得而樂之也○張敬夫曰譬之五穀知者知其可食者也好者食而嗜之者也樂者嗜之而飽者也知而不能好則是知之未至也好之而未及於樂則是好之未至也此古之學者所以自強而不息者與○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也以上之上上聲語去聲○語告也言教人者當隨其高下而告語之則其言易入而無躐等之弊也○南軒曰聖人之道精粗雖無二致但其施教則必因其材而篤焉蓋中人以下之質驟而語之太高非惟不能以入且將妄意躐等而有不切於身之弊亦終於下而已矣故就其所及而語之是乃所以使之切問近思而漸進於高逺也○樊遲問知子曰務民之義敬鬼神而逺之可謂知矣問仁曰仁者先難而後獲可謂仁矣知逺皆去聲○民亦人也獲謂得也專用力於人道之所冝而不惑於鬼神之不可知知者之事也先其事之所難而後其效之所得仁者之心也此必因樊遲之失而告之○程子曰人多信鬼神惑也而不信者又不能敬能敬能逺可謂知矣又曰先難克己也以所難為先而不計所獲仁也呂氏曰當務為急不求所難知力行所知不憚所難為○或曰問仁而告之以先難後獲何也曰為是事者必有是效亦天理之自然也然或先計其效而後為其事則其事雖公而意則私雖有成功亦利仁之事而已若夫仁者則先為其事而不計其效知循天理之自然而無欲利之私心也董子所謂仁人者正其𧨏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正謂此耳然正𧨏未嘗不利明道豈必無功但不從夫功利者而為之耳○民者人也義者冝也如詩之所謂民之秉彞即人之義也此則人之所冝為者不可不務也此而不務而反求之幽冥不可測識之閒而欲避禍以求福此豈謂之知哉○問有一豪計功之心便是私欲曰是○獲有期望之意學者之於仁工夫最難但先為人所難為不必有期望之心可也○先難後獲只是合做事便自做將去更無下面一截才有計獲之心便不是了大抵學者為其所不得不為者至於人欲盡而天理全則仁在是矣若先有箇云我欲以此去為仁便是先獲也○南軒曰難莫難於克已勉為其難不計其獲循循不已久自有所至若先有蘄獲之意則固已自累其心而有害於天理矣旡妄之六二不耕穫不菑畬而象曰未富也蓋此意也○仁者安仁知者利仁○或問鬼神者非祀典之正邪則聖人使人敬之何也以為祀典之正邪則又使人逺之何也曰聖人所謂鬼神無不正也逺者以其處幽故嚴之而不瀆耳若非其正則聖人豈復謂之鬼神哉在上則明禮以正之在下則專義以絶之固不使人敬而逺之亦不使人褻而慢之也○問敬鬼神而逺之如天地山川之神與夫祖先此固當敬至如世間一種泛然鬼神亦當敬否曰所謂敬鬼神是敬正當底鬼神敬而逺之是不可䙝瀆不可媚如卜筮用龜此亦不免如臧文仲山節藻梲以藏之便是媚便是不知○子曰知者樂水仁者樂山知者動仁者靜知者樂仁者夀知去聲樂上二字並五教反下一字音洛○樂喜好也知者逹於事理而周流無滯有似於水故樂水仁者安於義理而厚重不遷有似於山故樂山動静以體言樂夀以效言也動而不括故樂静而有常故夀○程子曰非體仁知之深者不能如此形容之○知者動然他見得許多道理分明只是行其所無事其理甚簡雖動而未嘗不静仁者静然其見得天下萬事萬理皆在吾心無不相闗雖静而未嘗不動動不是勞攘紛擾静不是塊然死守這與樊遲問仁知章相連自有互相發明處○問仁者樂山是就成德上説先難後獲是就初學上説曰也只一般只有箇生熟聖賢是已熟底學者學者是未熟底聖賢○仁者一身渾然全是天理故静而樂山且夀夀是悠久之意知者周流事物之閒故動而樂水且樂樂是處置得當理而不擾之意若以配隂陽則仁配春主𤼵生故配陽動知配冬主伏藏故配隂静又各互為其根不可一定求之也此在學者黙而識之○或問知者動仁者静如太極圖説則知為静仁為動如何曰這道理直看一様横看一様子貢説學不厭為智教不倦為仁子思却言成己為仁成物為智仁固有安静意思然施行却有運用之意智是潛伏淵深底道理至𤼵出却有運用然至於運用各當其理而不可易處又不專於動○南軒曰動静者仁知之體樂水樂山言其體則然也動則樂静則壽行所無事不其樂乎常永貞固不其壽乎雖然知之體動而理各有安静固在其中矣仁之體静而周流不息動亦在其中矣動静交見體用一源非深體者莫能識也○子曰齊一變至於魯魯一變至於道孔子之時齊俗急功利喜夸詐乃霸政之餘習魯則重禮教崇信義猶有先王之遺風焉但人亡政息不能無廢墜爾道則先王之道也言二國之政俗有美惡故其變而之道有難易○程子曰夫子之時齊彊魯弱孰不以為齊勝魯也然魯猶存周公之法制齊由威公之霸為從簡尚功之治太公之遺法變易盡矣故一變乃能至魯魯則修舉廢墜而已一變則至於先王之道也愚謂二國之俗唯夫子為能變之而不得試然因其言以考之則其施為緩急之序亦略可見矣○子曰觚不觚觚哉觚哉觚音孤○觚稜也或曰酒器或曰木簡皆器之有稜者也不觚者蓋當時失其制而不為稜也觚哉觚哉言不得為觚也○程子曰觚而失其形制則非觚也舉一器而天下之物莫不皆然故君而失其君之道則為不君臣而失其臣之職則為虚位范氏曰人而不仁則非人國而不治則非國矣○宰我問曰仁者雖告之曰井有仁焉其從之也子曰何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劉聘君曰有仁之仁當作人今從之從謂隨之於井而救之也宰我信道不篤而憂為仁之陷害故有此問逝謂使之往救陷謂陷之於井欺謂誑之以理之所有罔謂昧之以理之所無蓋身在井上乃可以救井中之人若從之於井則不復能救之矣此理甚明人所易曉仁者雖切於救人而不私其身然不應如此之愚也○南軒曰宰我𤼵此問亦不可不謂之切問也謂仁者惟知求仁而患難有所不恤也夫子之所以告之者理則無不盡矣蓋其可逝可欺者惻隱之形不逆詐不億不信也而其不可陷不可罔者理不可昧故也於是可以究仁者之心也○子曰君子博學於文約之以禮亦可以弗畔矣夫夫音扶○約要也畔背也君子學欲其博故於文無不考守欲其要故其動必以禮如此則可以不背於道矣○程子曰博學於文而不約之以禮必至於汗漫博學矣又能守禮而由於規矩則亦可以不畔道矣○博文約禮者之初須作兩般理㑹而各盡其力則久之見得功效却能交相為助而打成一片若合下便要兩相倚靠互相推託則彼此擔閣都不成次第矣然所謂博非泛然考質雜記掇拾異聞以多取勝之謂此又不可不戒○博文而不約之以禮便無歸宿處○聖人教人有序未有不先於博者○博學是致知約禮是踐履之實聖人之教學者之學不越於二事博文乃道問學之事是欲盡知天下事物之理約禮乃尊德性之事是故常存吾心固有之理○兩事須是互相𤼵明約禮工夫深則博文之工夫愈明博文工夫至則約禮之工夫愈密○博文所以驗諸事約禮所以體諸身○博文如講明義理禮樂射御之類一一著去理㑹若是約則只守一箇禮日用閒合禮者便是非禮者便不是○南軒曰博學於文廣見聞也約之以禮守規矩也聞見雖多而不能約以規矩則操履不實又豈得不違畔乎故必博文而約禮然後可以弗畔若顔子之博文約禮則又深乎是言蓋有輕重也○黄氏曰博是泛然取之以極其廣約是反而求之以極其要且如仁字洙泗所言皆不可不講是博學於文也及其反而求其要則不過存此心而已○子見南子子路不説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厭之天厭之説音恱否方九反○南子衞靈公之夫人有滛行孔子至衞南子詩見孔子辭謝不得已而見之蓋古者仕於其國有見其小君之禮而子路以夫子見此滛亂之人為辱故不悦矢誓也所誓辭也如云所不與崔慶者之類否謂不合於理不由其道也厭棄絶也聖人道大德全無可不可其見惡人固謂在我有可見之禮則彼之不善我何與焉然此豈子路所能測哉故重言以誓之欲其姑信此而深思以得之也○子曰中庸之為德也其至矣乎民鮮久矣鮮上聲○中者無過無不及之名也庸平常也至極也鮮少也言民少此徳今已久矣○程子曰不偏之謂中不易之謂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自世教衰民不興於行少有此德久矣○南軒曰德合於中庸則至當無以復加矣中者言其理之無過不及者也庸者言其可常而不易也世衰道㣲民汩於私意以淪胥其常性鮮有此德久矣夫子蓋深歎之也○子貢曰如有博施於民而能濟衆何如可謂仁乎子曰何事於仁必也聖乎堯舜其猶病諸施去聲○博廣也仁以理言通乎上下聖以地言則造其極之名也乎者疑而未定之辭病心有所不足也言此何止於仁必也聖人能之乎則雖堯舜之聖其心猶有所不足於此也以是求仁愈難而愈逺矣夫仁者已欲立而立人已欲達而達人夫音扶○以已及人仁者之心也於此觀之可以見天理之周流而無閒矣狀仁之體莫切於此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已譬喻也方術也近取諸身以已所欲譬之他人知其所欲亦猶是也然後推其所欲以及於人則恕之事而仁之術也於此勉焉則有以勝其人欲之私而全其天理之公也程子曰醫書以手足痿痺為不仁此言最善名狀仁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莫非已也認得為已何所不至若不屬己自與己不相干如手足之不仁氣已不貫皆不屬己故博施濟衆乃聖人之功用仁至難言故止曰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己欲令如是觀仁可以得仁之體又曰論語言堯舜其猶病諸者二夫博施者豈非聖人之所欲然必五十乃衣帛七十乃食肉聖人之心非不欲少者亦衣帛食肉也顧其養有所不贍爾此病其施之不博也濟衆者豈非聖人之所欲然治不過九州聖人非不欲四海之外亦兼濟也顧其治有所不及爾此病其濟之不衆也推此以求修已以安百姓則為病可知苟以吾治已足則便不是聖人呂氏曰子貢有志於仁徒事高逺未知其方孔子教以於已取之庶近而可入是乃為仁之方雖博施濟衆亦由此進○或問博施濟衆必也聖乎此言必聖人而後能之乎曰不然此正謂雖聖人亦有所不能耳必也聖乎蓋以起下文堯舜病諸之意猶曰必也射乎而後言射之有爭也曰仁恕之别何也曰凡已之欲即以及人不待推以譬彼而後施之者仁也以已之欲譬之於人知其必欲此而後施之者恕也此其從容勉強固有淺深之不同然其實皆不出乎常人一念之閒學者亦反求諸已而足矣豈必博施濟衆務為聖人之所不能者然後得之乎○博施濟衆是無盡底地頭堯舜儘無下手處○仁通上下但克去已私復還天理便是仁何必博施而後為仁若必待如此則有終身不得仁者矣○子貢凡三問仁聖人三告之以推已度物想得子貢高明於推已處有所未盡○巳欲立便立人已欲達便達人此仁者之事能近取譬此為仁之方今人便以欲立欲達能近取譬則誤矣○問博施濟衆曰此是仁者事功若把此為仁則只是中天下而立者方能如此便都無人做得○問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與我不欲人加諸我吾亦欲無加諸人一般都是以已及物能取譬與已所不欲勿施於人都是一般推已及物曰然○以己之欲立者而立人以已之欲達者而達人以己及物無些私意如堯克明峻德以親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恊和萬邦黎民於變時雍以至於欽若昊天厯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時底道理都擁出來又如周禮一書周公所以立下許多條貫皆是廣大心中流出○或問此章程子作一統說先生作二段説如何謂分仁恕先生曰某之説即非異於程子蓋程子之説如大屋一般某之説如在大屋下分别㕔堂房室初無異也○欲立立人欲達達人正指人之本體盡已欲立則思處置他人也立己欲達則思處置他人也達放開眼目推廣心胷其氣象如此安得不謂仁之本體彼子貢所問是就事上説却不就心上説呂氏云雖博施濟衆也須自此始某甚喜其説○南軒曰博施濟衆之義固大特以見夫功用而非所以明仁也聖亦仁之成名非謂仁未及乎此也以仁之為道不當如此求也故夫子既告之以博施濟衆之大而又語之以仁者公天下之理而無物我之私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仁者之心也欲進乎是其惟近取譬乎近取譬者體之於吾身而推之此恕之道也所以為仁之方也於其方而用力則可以進於仁焉知能近取譬為仁之方則知以博施濟衆言仁者其亦泛而無統矣















  論語集編巻三



  欽定四庫全書
  論語集編巻四     宋 真徳秀 撰述而第七此篇多記聖人謙巳誨人之辭及其容貎行事之實凡三十七章
  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竊比於我老彭述傳舊而已作則創始也故作非聖人不能而述則賢者可及竊比尊之之辭我親之之辭老彭商賢大夫見大戴禮蓋信古而傳述者也孔子删詩書定禮樂賛周易修春秋皆傳先王之舊而未嘗有所作也故其自言如此蓋不惟不敢當作者之聖而亦不敢顯然自附於古之賢人蓋其德愈盛而心愈下不自知其辭之謙也然當是時作者略備夫子蓋集羣聖之大成而折衷之其事雖述而功則倍於作矣此又不可不知也○子曰黙而識之學而不厭誨人不倦何有於我哉識音志又如字○識記也黙識謂不言而存諸心也一説識知也不言而心解也前説近是何有於我言何者能有於我也三者已非聖人之極致而猶不敢當則謙而又謙之辭也○南軒曰黙而識之言不假言説黙識夫理之所當然也在己則學不厭施諸人則誨不倦成已成物之無息也○子曰德之不脩學之不講聞義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憂也尹氏曰德必脩而後成學必講而後明見善能徙改過不吝此四者日新之要也苟未能之聖人猶憂况學者乎○講學自是講學脩德自是脩德如致知格物是講學誠意正心脩身是脩德博學審問謹思明辨是講學篤行是脩德○問德之不脩曰如有害人之心便是仁之不脩有穿窬之心便是義之不脩○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燕居閒暇無事之時○楊氏曰申申其容舒也夭夭其色愉也○程子曰此弟子善形容聖人處也為申申字說不盡故更著夭夭字今人燕居之時不怠惰放肆必太嚴厲嚴厲時著此四字不得怠惰放肆時亦著此四字不得惟聖人便自有中和之氣○南軒曰聖人聲氣容色之所形盛德之至不勉而中也○黄氏曰記此語者足以見聖人渾然天理與時偕行一弛一張皆有當然之則初豈有心為之哉○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復夢見周公復扶又反○孔子盛時志欲行周公之道而夢𥧌之間如或見之至其老而不能行也則無復是心而亦無復是夢矣故因此而自歎其衰之甚也○程子曰孔子盛時寤寐常存行周公之道及其老也則志慮衰而不可以有為矣蓋存道者心無老少之異而行道者身老則衰也○或問孔子不夢周公之說程子以為初實未嘗夢也如何孔子自言不夢之乆明其前固嘗夢之矣程子之意蓋嫌於因思而夢者故為此説其義則精矣然恐非夫子所言之本意也○子曰志於道志者心之所之之謂道則人倫日用之間所當行者是也知此而心必之焉則所適者正而無他岐之惑矣據於德據者執守之意德者得也得其道於心而不失之謂也得之於心而守之不失則終始惟一而有日新之功矣依於仁依者不違之謂仁則私欲盡而心德之全也功夫至此而無終食之違則存養之熟而非天理之流行矣游於藝游者玩物適情之謂藝則禮樂之文射御書數之目皆至理所寓而日用之不可闕者也朝夕游焉以博其義理之趣則應務有餘而心亦無所放矣○此章言人之為學當如是也蓋學莫先於立志志道則心存於正而不他據德則道得於心而不失依仁則德性常用而物欲不行游藝則小物不遺而動息有養學者於此有以不失其先後之序輕重之倫焉則本末兼該内外交養日用之閒無少閒隙而涵泳從容忽不自知其入於聖賢之域矣○志於道方有志焉據於德一言一行之謹亦是德依於仁仁是衆善緫會處○德者得之於身也旣得之守不定亦㑹失又須是執守方得○志謂至誠懇惻念念不忘道者日用自然之理○德者吾之所自有非自外而得也退之云德足乎已無待於外説得也好○這段先要就道上理㑹這是个生死路頭如得此路是了只篤意講學念念不忘處已也在是接人也在是講論也在是思索也在是若是把捉不定一出一入或東或西以夫子至聖猶且從志學上始今要做工夫須看聖人志于學處是如何這處見得定定後亦有下工夫處據於德德者得也便是我自得底不是徒知得若徒知得不能得之於已似說别人底於我何干預如事親能孝便是我得這孝事君能忠便是我得這忠説到德便是成就這道方有可據處但據於德固是有得於心然亦恐怕有走作時節其所存主處須是依於仁到游藝雖若非所急然亦少不得所以助其存主也○志於道方是要去做事親欲盡其孝事兄欲盡其弟至於據於德則事親能盡其孝事兄能盡其弟已有可據底地位依於仁則自朝至暮此心無不在這裏連許多德緫攝貫串都括了然藝亦不可不去理會如禮樂射御書數一件理會不得此心便覺滯礙惟是一一去理會這道理脉絡方始一一流通又却養得這箇道理以此知大則道無不包小則道無不入小大精粗都無滲漏都是做工夫處故曰語大天下莫能載語小天下莫能破○仁者人之本心也依如依乎中庸之依相依而不捨之之意如君子無終食之閒違仁是也○藝是小學工夫若論先後則藝為先而三者為後若論本末則三者其本而藝其末文中子説志道據德依仁然後藝可游此説説得自好○志道至依仁一節密似一節志於道則心心念念惟在人倫日用之所當行者决不向利欲邊去其志定矣據於德如孝親弟長等事皆吾之所自得而行之者慮有照管不到時節當據守之而勿失則吾之所得者實矣依於仁則全其本心之德而不閒於人欲之私生生之體自流行不息工夫至此亦云熟矣此三節自立脚大綱以至工夫精密如此游於藝是行有餘力則以學文之意未知是否先生曰然○子曰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嘗無誨焉脩脯也十脡為束古者相見必執贄以為禮束脩其至薄者蓋人之有生同具此理故聖人之於人無不欲其入於善但不知來學則無徃敎之理故苟以禮來則無不有以敎之也○子曰不憤不啓不悱不發舉一隅不以三隅反則不復也憤者心求通而未得之意悱者口欲言而未能之貌啓謂開其意發謂達其辭物之有四隅者舉一可知其三反者還以相證之意復再告也上章已言聖人誨人不倦之意因并記此欲學者勉於用力以為受敎之地也○程子曰憤悱誠意之見於色辭者也待其誠至而後告之旣告之又必待其自得乃復告爾又曰不待憤悱而發則知之不能堅固待其憤悱而後發則沛然矣○或問反之為還以相證何也曰如易所謂原始反終者也南軒曰此聖人敎人之法也學貴於思思而後有得憤悱者思慮積乆鬱而未暢誠意懇切形於外也憤則見於顏色悱則發於辭氣於是而啓其端發其蔽則庻幾聽之之專而感之之深也然告之以舉一隅耳待其以三隅反而後復之此古之敎者所以為從容而使人繼志之道也若不以三隅反則必未能恱吾言而推類者苟遽以復之則亦於彼無力矣○子食於有喪者之側未嘗飽也臨喪哀不能甘也子於是日哭則不歌哭謂弔哭一日之内餘哀未忘自不能歌也○謝氏曰學者於此二者可見聖人情性之正也能識聖人之情性然後可以學道○南軒曰臨喪則哀食何由飽哭者哀之至歌者樂之著二者不容相襲學者法聖人而勉之亦足以養忠厚之心也○子謂顔淵曰用之則行舎之則藏惟我與爾有是夫舎上聲夫音扶○尹氏曰用舎無與於已行藏安於所遇命不足道也顔子幾於聖人故亦能之○朱氏曰用之則行舎之則藏此八字極要人玩味若他人用之則無可行舎之則無可藏唯孔顏先有此事業在已分内若用之則見成將出來舎之則藏了他人豈有是哉故下文云唯我與爾有是夫有是二字當如此看○問命不足道也曰如常人用之則行乃所願舎之則藏是自家命恁地不得已不奈何聖人無不得已底意思聖人用我便行舎我便藏無不奈何底意思何須得更言命○聖人説命只是為中人以下説如道之將行將廢聖人欲曉子服景伯故以命言○只看義理如何都不問𨙻命雖使前面做得去若義去不得也只不做若中人之情則見前面做不得了方休方委之命若使前面做得定不肯已所謂無可奈何而安之者命也此固賢於世之貪冐無知者矣然實未能無求之之心也聖人更不問命只看義如何貧富貴賤惟義所在所謂安於所遇也如顏子之安於陋巷他𨙻曾計較命如何○南軒曰用之則行舎之則藏龍德正中隨時隱見者也蓋君子所性大行不加窮居不損道固自若也因時用舎而有行藏耳惟顏子幾於化故足以當此○南軒初本云其行也豈有意於行之其舎也豈有意於藏之朱子曰聖人固無意必然亦謂無私意期必之心耳若其救時拯物之意皇皇不舎豈可謂無意於行哉至於舎之而藏則雖非其所欲謂舎之而猶無意於藏則亦過矣若果如此則是孔顏之心漢然無情於應物推而後行曵而後往如老佛之為也聖人與異端不同處正在於此不可不察也程子於此但言用舎無與於已行藏安於所遇詳味其言中正微密不為矯激過高之説而語意卓然皆不可及其所由來者遠矣子路曰子行三軍則誰與萬二千五百人為軍大國三軍子路見孔子獨美顏淵自負其勇意夫子若行三軍必與已同子曰暴虎馮河死而無悔者吾不與也必也臨事而懼好謀而成者也暴虎徒搏馮河徒渉懼謂敬其事成謂成其謀言此皆以抑其勇而敎之然行師之要實不外此子路蓋不知也○謝氏曰聖人於行藏之閒無意無必其行非貪位其藏非獨善也若有欲心則不用而求行舎之而不藏矣是以惟顏子為可以與於此子路雖非有欲心者然未能無固必也至以行三軍為問則其論益卑矣夫子之言蓋因其失而救之夫不謀無成不懼必敗小事尚然而况於行三軍乎○南軒曰夫子路自負其勇不避禍害故夫子因其病而救之以為犯難而輕死非君子所貴蓋死或至於傷勇故也臨事而懼戒謹於事始則所以為備者周矣好謀者或失於寡㫁好謀而成則思慮審而其發也必中矣敬戒周密如此此乃行三軍之道也若徒以暴虎馮河為勇則將至於輕犯禍害豈君子之所貴乎○子曰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士吾亦爲之如不可求從吾所好好去聲○執鞭賤者之事設言富若可求則雖身為賤役以求之亦所不辭然有命焉非求之可得也則安於義理而已矣何必徒取辱哉○蘇氏曰聖人未嘗有意於求富也豈問其可不可哉為此語者特以明其决不可求爾楊氏曰君子非惡富貴而不求以其在天無可求之道也○南軒曰夫子謂富不可求非特謂命有定而不可強也正以於義不可故耳又曰所安者義而命有所不必言者矣○子之所愼齊戰疾齊側皆反○齊之為言齊也將祭而齊其思慮之不齊者以交於神明也誠之至與不至神之饗與不饗皆決於此戰則衆之死生國之存亡繫焉疾又吾身之所以死生存亡者皆不可以不謹也尹氏曰夫子無所不謹弟子記其大者耳○子在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圖爲樂之至於斯也史記三月上有學之二字不知肉味蓋心一於是而不及乎他也曰不意舜之作樂至於如此之美則有以極其情文之備而不覺其歎息之深也蓋非聖人不足以及此 范氏曰韶盡美又盡善樂之無以加此也故學之三月不知肉味而歎美之如此誠之至感之深也○冉有曰夫子爲衞君乎子貢曰諾吾將問之為去聲○為猶助也衞君出公輒也靈公逐其世子蒯聵公薨而國人立蒯聵之子輒於是晉納蒯聵而輒拒之時孔子居衞衞人以蒯聵得罪於父而輒嫡孫當立故冉有疑而問之諾應辭也入曰伯夷叔齊何人也曰古之賢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出曰夫子不爲也伯夷叔齊孤竹君之二子其父將死遺命立叔齊父卒叔齊遜伯夷伯夷曰父命也遂逃去叔齊亦不立而逃之國人立其中子其後武王伐紂夷齊扣馬而諫武王滅商夷齊恥食周粟去隱於首陽山遂餓而死怨猶悔也君子居是邦不非其大夫況其君乎故子貢不斥衞君而以夷齊為問夫子告之如此則其不為衞君可知矣蓋伯夷以父命為尊叔齊以天倫為重其遜國也皆求所以合乎天理之正而即乎人心之安旣而各得其志焉則視棄其國猶敝屣爾何怨之有若衞輒之據國拒父而唯恐失之其不可同年而語明矣○程子曰伯夷叔遜國而逃諫伐而餓終無怨悔夫子以為賢故知其不與輒也○論子貢問衞君事曰若使子貢當時徃問輒事不唯夫子未必荅便荅亦不能盡若一問便止亦未見分明再問怨乎便見得子貢善問才說道求仁得仁又何怨便見得夷齊兄弟所處無非天倫蒯輒父子所向無非人欲二者相去天淵矣○問子貢欲知衞君何故問夷齊怨不怨曰一是兄弟遜國一是父子爭國此是彼非可知○孔子論伯夷求仁得仁又何怨司馬子長作伯夷傳但見得伯夷滿身是怨蘇子由伯夷論却好○案蘇氏曰伯夷叔齊之出也父子之閒必有閒言焉而能脫身以遠於亂安於喪亡不以舊惡為怨故凡言伯夷之不怨以讓國言之也○問蘇氏遺言之說果何據乎先生曰伯夷旣長且賢其父無故舎之而立叔齊此必有故故蘇氏疑之觀子貢問怨乎之義似或有此意然聖賢之心志於求仁便有甚死讎也消融了何怨之有○南軒曰叔齊之讓伯夷以為伯夷之長當立無兄弟之義何以為國乎伯夷之不受國以為叔齊之立父命也無父子之義而何以為國乎二人者寜去國而存此矣衞輒之事國人以為蒯聵旣得罪於先君而出奔而輒受先君之命宗國不可以無主則立輒而拒蒯聵可也曾不思蒯聵父也輒子也父子之義先亡矣國其可一日立乎在輒之分寧委國而全其父子可也故子貢以夷齊之事為問方是時夫子在衞輒立之事蓋難言也賜也微其辭以測聖人之□可謂善為辭者矣中有所悔恨皆謂之怨其謂怨乎者謂二子者委國而去獨不顧其宗國而有所不足於中乎夫子告子貢以求仁而得仁謂二人者求夫天理之安而已夫豈利害之計乎明乎此而後知古人所以處身謀國之冝矣○子曰飯䟽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飯符晚反食音嗣樂音洛枕去聲○飯食之也䟽食麤飯也聖人之心渾然天理雖處困極而樂亦無不在焉其視不義之富貴如浮雲之無有漠然無所動於其中也○程子曰非樂䟽食飲水也雖䟽食飲水不能改其樂也不義之富貴視之輕如浮雲然又曰須知所樂者何事○或問云云曰聖人之心無時不樂如元氣流行於天地之閒無一處之不到無一時之或息也豈以貧富貴賤之異有所輕重於其閒哉夫子言此蓋即當時所處以明其樂之未嘗不在乎此而無所慕於彼耳且曰亦在其中則與顏子之不改者又有閒矣必曰不義而得富貴視如浮雲則是以義得之者視之亦無以異於䟽食飲水而其樂無以加耳記此者列以繼衞君之事其亦不無意乎○南軒曰崇高莫大乎富貴非可以浮雲視惟其非義則如浮雲耳苟如所當得聖賢固亦居之特所樂不存也○子曰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劉聘君見元城劉忠定公自言嘗讀他論加作假五十作卒蓋加假聲相近而誤讀卒與五十字相似而誤分也愚案此章之言史記作假我數年若是我於易則彬彬矣加正作假而無五十字蓋是時孔子年已幾七十矣五十字誤無疑也學易則明乎吉凶消長之理進退存亡之道故可以無大過蓋聖人深見易道之無窮而言此以敎人使知其不可不學而又不可以易而學也○所謂太過如當潛不潛當見不見當飛不飛皆過也○子所雅言詩書執禮皆雅言也雅常也執守也詩以理情性書以道政事禮以謹節文皆切於日用之實故常言之禮獨言執者以人所執守而言非徒誦說而已也○程子曰孔子雅素之言止於如此若性與天道則有不可得而聞者要在黙而識之也謝氏曰此因學易之語而類記之○葉公問孔子於子路子路不對葉舒渉反○葉公楚葉縣尹沈諸梁字子高僭稱公也葉公不知孔子必有非所問而問者故子路不對抑亦以聖人之德實有未易名言與子曰女奚不曰其爲人也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云爾未得則發憤而忘食已得則樂之而忘憂以是二者俛焉日有孽孽而不知年數之不足但自言其好學之篤耳然深味之則見其全體至極純亦不已之妙有非聖人不能及者蓋凡夫子之自言類如此學者冝致思焉○為學須要剛毅果决悠悠不濟事且如發憤忘食樂以忘憂是甚麽精神是甚麽骨力○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好去聲○生而知之者氣質清明義理昭著不待學而知也敏速也謂汲汲也○尹氏曰孔子以生知之聖毎云好學者非惟勉人也蓋生而可知者義理爾夫禮樂名物古今事變亦必待學而後有以驗其實也○南軒曰好古而又敏求也門人見夫子之聖謂生而知之不可跂及也故夫子以是告之使果能好古敏以求之則聖人亦豈不可希哉玩味辭氣其循循善誘可謂至矣○子不語怪力亂神怪異勇力悖亂之事非理之正固聖人所不語鬼神造化之迹雖非不正然非窮理之至有未易明者故亦不輕以語人也○謝氏曰聖人語常而不語怪語德而不語力語治而不語亂語人而不語神○南軒曰聖人一語一黙之間莫不有敎存焉語怪則亂常語力則妨德語亂則害治語神則惑聽故聖人之言未嘗及此雖然就四者之中鬼神之情狀亦豈不言之乎特明其理使人求之於心若其事則未嘗言之也○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三人同行其一我也彼二人者一善一惡則我從其善而改其惡焉是二人者皆我師也○尹氏曰見賢思齊見不賢而内自省則善惡皆我之師進善其有窮乎○子曰天生德於予桓魋其如予何魋徒雷反○桓魋宋司馬向魋也出於桓公故又稱桓氏魋欲害孔子孔子言天旣賦我以如是之德則桓魋其奈我何言必不能違天害已○子曰二三子以我爲隱乎吾無隱乎爾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是丘也諸弟子以夫子之道高深不可幾及故疑其有隱而不知聖人作止語黙無非敎也故夫子以此言曉之與猶示也○程子曰聖人之道猶天然門弟子親炙而冀及之然後知其高且遠也使誠以為不可及則趨向之心不幾於怠乎故聖人之敎常俯而就之如此非獨使資質庸下者勉思企及而才氣高邁者亦不敢躐易而進也呂氏曰聖人體道無隱與天象昭然莫非至敎常以示人而人自不察耳讀此章因云須要看聖人如何是無行不與二三子處又曰此章衆人説得元妙似禪不如程子説穩當○南軒曰道無乎不在聖人其何隠乎所謂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蓋視聽言動之際無非教也二三子固亦皆具是理若能體之自進而實用力焉則知聖人果無豪髮之可隱也在二三子勉之何如耳○子以四敎文行忠信行去聲○程子曰敎人以學文脩行而存忠信也忠信本也○朱子曰其初須是講學講學旣明而後修於行所行雖善然更須反之于心無一豪不實處乃是忠信○問文行為先忠信次後之說如何曰世上也自有初問難曉底人便說忠信與説未得且敎讀漸漸壓伏身心敎定方可與說問行有餘力則以學文如何曰彼將敎弟子而使之知大槩也此則敎學者深切用功也○南軒曰忠信本一事然忠則實諸已信則篤諸人在學者當以為兩事而交相勉也○子曰聖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君子者斯可矣聖人神明不測之號君子才德出衆之名子曰善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有恒者斯可矣恒胡登反○子曰字疑衍文恒常乆之意張子曰有恒者不貳其心善人者志於仁而無惡亡而爲有虛而爲盈約而爲泰難乎有恒矣亡讀為無○三者皆虚夸之事凡若此者必不能守其常也愚謂有恒者之與聖人高下固懸絶矣然未有不自有恒而能至於聖人者也故章末申言有恒之義其示人入德之門可謂深切而著明矣○或問云云曰吳氏曾氏説亦得之矣吳氏曰君子蓋有賢徳而又有作用者特不及聖人耳若善人則但能嗣守成緒不至於為惡而已非若君子之能有為也曽氏曰當夫子時聖人固不可得而見豈無君子善人有常者乎而夫子云然者蓋其人少而思見之也及其見則又説而進之曰君子哉若人凡此類當得意而忘言善人明乎善者也有常者雖未明乎善亦必有一節終身不易者若本無一長而為有之狀未能充實而為盈之狀貧約而為泰之狀此亦妄人而已矣孟子所謂兩集溝澮皆盈其涸可立而待也烏能乆乎曰有無虛實約泰之分奈何曰無絶無也虚則未滿之名耳二者兼内外學之所至事之所能而言約之與泰則貧富貴賤之稱耳為之云者作為如是之形作為如是之事者也為而無以繼則雖欲為有常不可得矣○釋曰亡為有虚為盈約為泰三者夸大虚妄之意不實之謂也人惟實也則始終如一故能有常今其人不實如此又豈敢望其有常哉夫子稱聖人君子有常不可得見而卒及乎此又以明夫有常者之亦不可見也言舉世皆虚浮之徒豈敢望其有常而得見之哉嘆風俗之益薄也○南軒曰聖人君子以學言善人有常以質言聖人者參天地者也君子者具其德而未能充盡者也故聖人不得而見得見君子斯可矣善人資稟淳篤無惡之稱有常者則能謹守常分而已故善人不得而見得見有常者斯可矣雖然以善人之質而進學不已聖蓋可幾有常者力勉加焉亦足以有至也若夫以無而為有以虚而為盈以約而為泰則是驕矜虚浮不務實者其能以有常乎未能有常况可言學乎○子釣而不綱弋不射宿射食亦反○綱以大繩屬網絶流而漁者也弋以生絲繫矢而射也宿宿鳥○洪氏曰孔子少貧賤為養與祭或不得已而釣弋如獵較是也然盡物取之出其不意亦不為也此可見仁人之本心矣待物如此待人可知小者如此大者可知○子曰蓋有不知而作之者我無是也多聞擇其善者而從之多見而識之知之次也識音志○不知而作不知其理而妄作也孔子自言未嘗妄作蓋亦謙辭然亦可見其無所不知矣識記也所從不可不擇記則善惡皆當存之以備參攷如此者雖未能實知其理亦可以次于知之者也○南軒曰天下之事莫不有所以然不知其然而作焉皆妄而已聖人之言動無非天理也其有不知而作者乎雖然知未易至也故又言知之次者使學者有所持循由其序而至焉多聞擇善而從多見而識其善由聞見而求其善雖未及乎知之至然知之次也擇焉而益詳識焉而不已則其知豈不日新乎○愚案多見而識之一句二先生所釋不同以文義求之則南軒似優○互鄉難與言童子見門人惑見賢遍反○互鄉鄉名其人習於不善難與言善惑者疑夫子不當見之也子曰與其進也不與其退也唯何甚人潔已以進與其潔也不保其徃也疑此章有錯簡人潔至徃也十四字當在與其進也之前潔修治也與許也徃前日也言人潔已而來但許其能自潔耳固不能保其前日所為之善惡也但許其進而來見耳非許其旣退而為不善也蓋不追其旣徃不逆其將來以是心至斯受之耳唯字上下疑又有闕文大抵亦不為已甚之意○程子曰聖人待物之洪如此○子曰仁遠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仁者心之德非在外也放而不求故有以爲逺者反而求之則即此而在矣夫豈逺哉○程子曰為仁由已欲之則至何逺之有○問斯仁至矣云云曰昔者亡之今忽在此如自外而至耳如易言來復實非自外而來也○南軒曰不曰至於仁而曰斯仁至矣蓋仁非有方所可以徃至也欲仁而仁至我固有之矣○陳司敗問昭公知禮乎孔子曰知禮陳國名司敗官名即司寇也昭公魯君名稠習於威儀之節當時以為知禮故司敗以為問而孔子荅之如此孔子退揖巫馬期而進之曰吾聞君子不黨君子亦黨乎君取於吳爲同姓謂之吳孟子君而知禮孰不知禮取七住反○巫馬姓期字孔子弟子名施司敗揖而進之也相助匿非曰黨禮不娶同姓而魯與吳皆姬姓謂之吳孟子者諱之使若宋女子姓者然巫馬期以告子曰丘也幸苟有過人必知之孔子不可自謂諱君之惡又不可以娶同姓爲知禮故受以為過而不辭○吳氏曰魯蓋夫子父母之國昭公魯之先君也司敗又未嘗顯言其事而遽以知禮為問其對之冝如此也及司敗以為有黨而夫子受以為過蓋夫子之盛德無所不可也然其受以爲過也亦不正言其所以過初若不知孟子之事者可以為萬世之法矣○南軒曰他國之大夫問吾國之君知禮與否則但可告之以知禮而已及巫馬期以司敗之言告則又豈可謂娶同姓為知禮哉若言為君隱之意則淺露已甚而失前對之本意矣故但引己之過而已然而取同姓之為非禮其義固已在其中矣聖人辭氣之閒其天地造化歟○愚案聖人之言如元氣之運渾然無迹而春生秋殺黙寓其中如對王孫賈媚竈之問荅陽貨懐寳迷邦之語皆此類也雖非學者所可望而及然優游諷詠涵浸而不已則其所以轉移變化於㝠㝠之中者其益可勝計哉○子與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後和之和去聲○反復也必使復歌者欲得其詳而取其善也而後和之者喜得其詳而與其善也此見聖氣象從容誠意懇至而其謙遜審密不掩人善又如此蓋一事之微而衆善之集有不可勝旣者焉讀者冝詳味之○子曰文莫吾猶人也躬行君子則吾未之有得莫疑辭猶人言不能過人而尚可以及人未之有得則全未有得皆自謙之辭而足以見言行之難易緩急欲人之勉其實也○謝氏曰文雖聖人無不與人同故不遜能躬行君子斯可以入聖故不居猶言君子道者三吾無能焉○南軒曰言文吾不與人同者至於躬行之君子則未見聖人之意欲使學者不但曉其文而務勉其實也夫所謂文威儀藝文之事可得而見者也躬行之實則在夫縝密篤至存乎人之所不見者也此顏閔之徒所以獨出于衆人矣○子曰若聖與仁則吾豈敢抑為之不厭誨人不倦則可謂云爾已矣公西華曰正唯弟子不能學也此亦夫子之謙辭也聖者大而化之仁則心徳之全而人道之備也為之謂為仁聖之道誨人亦謂以此教人也然不厭不倦非已有之則不能所以弟子不能學也○晁氏曰當時有稱夫子聖且仁者以故夫子辭之苟辭之而已焉則無以進天下之材率天下之善將使聖與仁為虛器而人終莫能至矣故孔子雖不居仁聖而必以為之不厭誨人不倦自處也可謂云爾已矣者無他之辭也公西華仰而歎之其亦深知夫子之意矣○子疾病子路請禱子曰有諸子路對曰有之誄曰禱爾于上下神祇子曰丘之禱久矣誄力軌反○禱謂禱于鬼神有諸問有此理否誄者哀死而述其行之辭也上下謂天地天曰神地曰祇禱者悔過遷善以祈神之佑也無其理則不必禱旣曰有之則聖人未嘗有過無善可遷其素行固已合於神明故曰丘之禱乆矣○或問行禱五祀載於禮經今子路請之而夫子不從何也曰以理言之則聖人之言盡之矣以事言之則禱者臣子至情廹切之所為而非病者之所預聞也病而預聞乎禱則是不安其死而諂于鬼神以苟須㬰之生君子豈為是哉曰然則聖人之言乃不及此而直以為無事於禱何也曰是蓋有難言者然以理言則旣兼舉之矣蓋祈禱卜筮之屬皆聖人之所作至于夫子而後敎人一決諸理而不屑屑於冥漠不可知之間其所以建立人極之功於是為備觀諸易之十翼可以見矣然此則胡氏之説得之胡氏曰禱之為禮非正禮也而忠臣孝子切至之情有不可廢者故聖人之立制猶盟詛之類耳然君子不自為也惟君父則可為又必於其病焉若非其鬼則是淫祀而已又安取福乎子路所謂上下神祇者殆非大夫之所得禱也以此推之後世祀典之失又豈可勝言哉又曰上下神祇與人一理夫子道參天地誠洞幽顯仰無所愧俯無所怍豈疾病而後禱哉○子曰奢則不孫儉則固與其不孫也寧固孫去聲○孫順也固陋也奢儉俱失中而奢之害大○晁氏曰不得已而救時之敝也○子曰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坦平也蕩蕩寬廣貌程子曰君子循理故常舒泰小人役於物故多憂戚○程子曰君子坦蕩蕩心廣體胖○南軒曰正已而不求於人故坦蕩蕩循物而不反於已故長戚戚坦蕩非謂放懐自適無所憂慮之謂也謂求之在已而無必于外故常舒泰云耳○子温而厲威而不猛恭而安厲嚴肅也人之德性本無不備而氣質所賦鮮有不偏惟聖人全體渾然陰陽合德故其中和之氣見於容貌之間者如此門人熟察而詳記之亦可見其用心之密矣抑非智足以知聖人而善言德行者不能記故程子以為曽子之言學者所冝反復而玩味也○此門人形容夫子之辭○程子曰衆人安則不恭恭則不安横渠嘗言吾十五年學固恭而安不成明道曰可知是安不成有多少病在謝氏曰凡恭謹必勉強不安肆安肆必放縱不恭恭如勿忘安知勿助長正當勿忘切助長之閒子細體認取○或問持敬覺不甚安朱子曰初學如何便得安除是孔子方恭而安初要持敬也須勉強但覺略有些子放去便收斂提掇起敬便在這裏常常相接久後自熟○朱子曰聖人相傳只是一敬字堯曰欽明舜曰温恭湯曰日躋又嘗歎敬字工夫之妙聖學之所以成始成終者皆在此感興詩云放勲始欽明南面亦恭已太哉精一傳萬世立人紀猗歟歎日躋穆穆歌敬止戒獒光武烈待旦起周禮恭惟千載心秋月照寒水魯叟何常師刪述存聖𮜿又案夫子之告顏子以非禮勿視聽言動而回也請事斯語此敬也曾子戰戰兢兢臨深履薄以終其身亦敬也後之學者欲遡聖學之淵源者其必自顏曽始
  泰伯第八凡二十一章
  子曰泰伯其可謂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讓民無得而稱焉秦伯周大王之長子至徳謂德之至極無以復加者也三讓謂固遜也無得而稱其遜隠微無迹可見也蓋大王三子長泰伯次仲雍次季歴大王之時商道寖衰而周日強大季厯又生子昌有聖德大王因有翦商之志而泰伯不從大王遂欲傳位季厯以及昌泰伯知之即與仲雍逃之荆蠻於是大王乃立季歴傳國至昌而三分天下有其二是為文王文王崩子發立遂克商而有天下是為武王夫以泰伯之德當商周之際固足以朝諸侯有天下矣乃棄不取而又泯其迹焉則其德之至極為何如哉蓋其心即夷齊扣馬之心而事之難處有甚焉者冝夫子之歎息而賛美之也泰伯不從事見春秋傳○子曰恭而無禮則勞愼而無禮則葸勇而無禮則亂直而無禮則絞葸絲里反絞古卯反○葸畏懼貌絞急切也無禮則無節文故有四者之弊○南軒曰恭愼勇直皆善道也然無禮以主之則過其節而有弊反害之也蓋禮者存乎人心有節而不可過者也夫恭而無禮則自為罷勞愼而無禮則徒為畏懼勇而無禮則流為陵犯直而無禮則傷於訐切其弊如此豈所貴於恭愼勇直者哉蓋有禮以節之則莫非天理之本然無以節之則人為之私而已是故君子以約諸已為要也君子篤於親則民興於仁故舊不遺則民不偷君子謂在上之人也興起也偷薄也○張子曰人道知所先後則恭不勞謹不葸勇不亂直不絞民化而德厚矣○吳氏曰君子以下當自為一章乃曽子之言也愚案此一節與上文不相䝉而與首篇謹終追遠之意相類吳說近是○曾子有疾召門弟子曰啓予足啓予手詩云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氷而今而後吾知免夫小子夫音扶○啓開也曽子平日以為身體受於父母不敢毁傷故於此使弟子開其衾而視之詩小旻之篇戰戰恐懼兢兢戒謹臨淵恐墜履氷恐陷也曾子以其所保之全示門人而言其所以保之之難如此至於將死而後知其得免於毁傷也○程子曰君子曰終小人曰死君子保其身以没為終其事也故曾子以全歸為免矣尹氏曰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歸之曾子臨終而啓手足為是故也非有得於道能如是乎范氏曰身體猶不可虧也况虧其行以辱其親乎○曾子奉持遺體無時不戒謹恐懼直至啓手足之時方得自免這箇身已直是頃刻不可自安如所謂孝非止尋常奉事而已念慮之微有豪髪差錯便是悖理傷道便是不孝只看一日之間内而思慮外而應接事物這箇心略不㸃檢便差失了至危者無如人心所以曽子常恁地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氷○朱子語○或問以易簀為死生無變於已者奈何曰昔晁詹事嘗問此義於程子程子曰禮也晁曰今人蔽於佛老之説則不謂之禮而謂之逹矣程子然之不知或人之説禮為重乎逹為重乎是未可知也○集義程子曰顏子没後得聖人之道者曾子也觀其啓手足之言可以見矣所傳者子思孟子皆其學也○曾子有疾孟敬子問之孟敬子魯大夫仲孫氏名㨗問之者問其疾也曾子言曰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言自言也鳥畏死故鳴哀人窮反本故言善此曽子之謙辭欲敬子知其所言之善而識之也君子所貴乎道者三動容貌斯遠暴慢矣正顏色斯近信矣出辭氣斯遠鄙倍矣籩豆之事則有司存遠近並去聲○貴猶重也容貌舉一身而言暴粗厲也慢放肆也信實也正顏色而近信則非色莊也辭言語氣聲氣也鄙凡陋也倍與背同謂背理也籩竹豆豆木豆言道雖無所不在然君子所重者在此三事而已是皆脩身之要為政之本學者所當操存省察而不可有造次顚沛之違者也若夫籩豆之事器數之末道之全體固無不該然其分則有司之守而非君子之所重矣○程子曰動容貌舉一身而言也周旋中禮暴慢斯遠矣正顏色則不妄斯近信矣出辭氣正由中出斯遠鄙倍三者正身而不外求故曰籩豆之事則有司存尹氏曰養於中則見於外曾子蓋以脩已為為政之本若乃器用事物之細則有司存焉○或問此章之説曰胡氏所攷曽子之事則善胡氏曰曾子之疾見於此者二見於檀弓者一愚嘗攷其事之先後竊意此章最先前章次之而易簀之事最在其後乃垂絶時語也當是時也氣息奄奄僅在而聲為律身為度心即理理即心其視死生猶晝夜然夫豈異敎坐亡幻語不誠不敬者所可彷彿學者誠能盡心於此則可以不感於彼也○案程子曰曽子易簀之意心是理理是心聲為律身為度胡氏蓋本諸此○愚謂曾子之啓手足也蓋以為知免矣而易簀一節猶在其後使其終於大夫之簀猶為未正也全歸之難如此學者其可不戰兢以自省歟○集義呂氏曰貌也色也言也皆以道正之則心正而身修矣○謝氏曰人之應事不過容貌辭氣顔色三事特係所養如何耳動也正也出也君子自牧處故暴慢鄙倍不生於心遠自遠也信以實之謂也與禮樂不斯須去身之意同○朱子曰明道之言簡約明白意趣深遠深得乎曾子未發之意尹氏之言温厚易直有得於平日涵養之深謝氏之言發強剛毅有得於臨事持守之要呂氏之言深潛縝密有得於涵養持守之則學者合是三者而用力焉無使偏廢則日用之閒動静語嘿無非妙用而曾子之意程子之言亦不外是矣○不莊不敬則其動容貌也非暴則慢惟恭敬有素則動容貌斯逺暴慢矣内無誠實則其正顏色者色莊而已惟誠實有素則正顏色斯近信矣涵養不熟則其出辭氣也必至鄙倍惟涵養有素則出辭氣斯逺鄙倍矣曽子亦以為君子於是持養旣乆而熟醉面盎背不設施而自爾也故皆以斯言之此説當矣○暴是粗戾慢是放肆蓋人之容貌少得和平不暴則慢暴是剛急之過慢是寛柔之過鄙是凡淺倍是背理今人議論有見得雖不甚差只是淺近此是鄙又有説得甚高而實倍於理此是倍○曾子曰云云其要在正動出之時曰曾子工夫更在三字之前此特語其效驗耳○問云雖曰曽子之意只是説人之用力有此三處此大而彼小此急而彼緩耳邊豆之事固是末節然亦非全然忽略不以為意但當付之有司使供其事而非吾之常切留意者爾○曾子曰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虛犯而不校昔者吾友嘗從事於斯矣校計校也友馬氏以為顏淵是也顏子之心唯知義理之無窮不見物我之有閒故能如此○程子曰此顏子之所以為大賢後之學者有一善而自足哀哉○謝氏曰不知有餘在我不足在人不必得為在已失為在人非幾於無我者不能也○或問能矣而問於不能多矣而問於寡不幾於巧偽以近名乎曰愚嘗聞之師矣曰顏子深知義理之無窮惟恐一善之不盡故雖能而肯問於不能雖多而肯問於寡以求盡於義理之無窮者而已非極其能而故問也但自他人觀之則見其如此耳謝氏説意蓋如此曰孟子之自反不如顔子之不校信乎曰孟子所言學者反身修德之事若顏子則心理渾然不待自反物我一致不見可校者也二者優劣不待言而喻矣然自學者觀之則隨其所至之淺深而用力各有所當不可以此廢彼而反䧟於躐等之失也曰有謂犯而不校非特自反且有包之之意焉有彼之之意焉有愧之之意焉莫非理也其説然乎曰夫犯而不校固不待於自反今曰非特自反則既失之矣且其所謂包之者驕也彼之者狹也愧之者薄也是豈顏子之心哉○曰吳氏曰子貢多聞故於顏子見其聞一知十曾子力行故又見其如此信乎其優入聖域也此説如何曰即其言足以見三子之氣象亦善言也○曾子曰可以託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臨大節而不可奪也君子人與君子人也與平聲○其才可以輔幼君攝國政其節至於死生之際而不可奪可謂君子矣與疑辭也决辭設為問荅所以深著其必然也○程子曰節操如是可謂君子矣○問云云本兼才節説然緊要却在節操曰不然三句都是一般説須是才節兼全方謂之君子若無其才而徒有其節雖死何益加受人託孤之責我雖無欺孤之心却為他人所欺即是我不能受人之託受人百里之寄我雖無竊命之心却為他人所竊亦是我不能受人之寄矣徒能守節不能了事只是枉死濟得甚事如晉荀息是也所謂君子者豈是拱手端坐無所能為之人邪故伊川説君子者才徳出衆之名孔子曰君子不器既曰君子雖是事事理㑹得方可若但有節無才亦喚作好人只是不濟得事耳問云此三句如霍光當得否曰霍光亦當得上二句如許后事大節已奪矣譬如有猷有為有守託孤寄命是有猷有為臨大節而不可奪是有守霍光雖有猷有為只是無所守○聖人言語渾然温厚曽子便恁地剛勁有孟子氣象即此語可見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𢎞毅任重而道遠𢎞寛廣也毅强忍也非𢎞不能勝其重非毅無以致其遠仁以爲已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仁者人心之全徳而必欲以身體而力行之可謂重矣一息尚存此志不容少懈可謂逺矣○程子曰𢎞而不毅則無規矩而難立毅而不𢎞則隘陋而無以居之又曰𢎞大剛毅然後能勝重任而遠到又曰顔子𢎞且毅孟子毅勝𢎞○西銘言𢎞之道○重擔子須是硬脊漢方擔得○朱子曰𢎞須只是寛廣若只把做度量寛裕看便不得此𢎞字便是執徳不𢎞之𢎞謂如人有許多道理及至學来下梢却做得狭窄了便是不𢎞盖緣只以已為是他人之言雖善亦不信如此㣲小何縁得𢎞須是凡人之善皆有以受之集衆善之謂𢎞問是寛以居之否曰然如人能𢎞道是以𢎞能開濶却是作用○𢎞是事事著得道理也著得事物也著得順來也著得逆来也著得富貴也著得貧賤也著得○所謂𢎞者不但是容受得人須容受得許多衆理○若執著一見便自以為善他人説更入不得便是滯於一隅如何得𢎞如何勝得重也○問𢎞是心之體毅是心之力曰心體是多少大夫而天地之理試思量便在這裏若是世上淺心底人有一兩件事便著不得○毅是立脚處堅忍强厲擔負得去底意思○𢎞是無所不容心裏無足時不説我徳已如此便住如無底之谷擲物於中無有窮盡時若有滿足之心便不是𢎞毅是忍耐持守著力去做○道理自是箇大底物事無所不包若小著這心如何承載得起𢎞了却要毅𢎞則都包得在裏又湏分别是非有規矩始得○𢎞是事事著得如進學也要𢎞接物也要𢎞事事要𢎞若不𢎞只見得這一邊不見那一邊只得些小便自足毅是𤼵處勇猛行得來强忍毅是𢎞之𤼵用處○曽子之學如孟子之勇不勇如何主張得住○子曰興於詩興起也詩本性情有邪有正其為言既易知而吟咏之間抑揚反復其感人又易入故學者之初所以興起其好善惡惡之心而不能自巳者必於此而得之立於禮禮以恭敬辭遜為本而有節文度數之詳可以固人肌膚之會筋骸之束故學者之中所以能卓然自立而不為事物之所摇奪者必於此而得之成於樂樂有五聲十二律更唱迭和以為歌舞八音之節可以養人之性情而蕩滌其邪穢消融其查滓故學者之終所以至於義精仁熟而自和順於道徳者必於此而得之是學之成也○案内則十嵗學幼儀十三學樂誦詩二十而後學禮則此三者非小學傳授之次乃大學終身所得之難易先後淺深也程子曰天下之英才不為少矣特以學道不明故不得有所成就夫古人之詩如今之歌曲雖閭里童稚皆習聞之而知其説故能興起今雖老師宿儒尚不能曉其義况學者乎是不得興於詩也古人自洒掃應對以至冠婚䘮祭莫不有禮今皆廢壞是以人倫不明治家無法是不得立於禮也古人之樂聲音所以養其耳采色所以養其目歌詠所以養其性情舞蹈所以養其血脉今皆無之是不得成於樂也是以古之成材也易今之成材也難○或問古者之敎十年學幼儀十三學樂誦詩舞勺成童舞象二十始學舞大夏今夫子之言其序如此乃與教之先後不同何也曰詩者樂之章也故必學樂而後誦詩所謂樂者蓋琴瑟塤箎樂之一物以漸習之而節夫詩之音律者也然詩本於人之情性有美刺諷諭之旨其言近而易曉而從容詠歎之間所為漸漬感動於人者又為易入故學之所得必先於此而有以發起其仁義之良心也至於禮則有節文度數之詳其經至於三百其儀至於三千其初若甚難強者故其未學詩也先已學幼儀矣蓋禮之小者自為童子始而不可闕焉者也至於成人然後及其大者又必服習之乆而有得焉然後内有以固其肌膚之㑹筋骸之束而徳性之守得以堅定而不移外有以行於鄉黨州閭之間達於宗廟朝廷之上而其酬酢之際得以正固而不亂也至於樂則聲音之高下舞蹈之疾徐尤不可以旦暮而能其所以養其耳目和其心志使人淪肌浹髓而安于仁義禮知之實又有非思勉之師及者必其甚安且乆然後有以成其德焉所以學之最早而其效反在詩禮之後也○興於詩吟咏情性涵暢道徳之中而鼓動之有吾與㸃也氣象○又云興于詩是興起人善意汪洋浩大皆是此意○南軒曰此學之序也學詩則有以興起其情性之正學之所先也禮者可踐之規矩學禮而後有所立致知力行學者所當兼用其力者也至於樂則和順積中而不可以已焉學之所由成也此非力之所及惟久且熟而自至焉耳○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民可使之由於是理之當然而不能使之知其所以然也○程子曰聖人設教非不欲人家喻而戸曉也然不能使之知但能使之由之爾若曰聖人不使民知則是後世朝四暮三之術也豈聖人之心乎○子曰好勇疾貧亂也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好去聲○好勇而不安分則必作亂惡不仁之人而使之無所容則必致亂二者之心善惡雖殊然其生亂則一也○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驕且吝其餘不足觀也已才美謂智能技藝之美驕矜夸吝鄙嗇也○程子曰此甚言驕吝之不可也蓋有周公之德則自無驕吝若但有周公之才而驕吝焉亦不足觀矣又曰驕氣盈吝氣歉○朱子曰才美謂智能技藝之美驗矜夸吝鄙嗇也驗吝雖有盈歉之殊然其勢常相因蓋驕者吝之技葉吝者驕之本根故嘗驗之天下之人未有驕而不吝吝而不驕者也○南軒曰此言才美之不足恃當以德為貴也古之聖人如周公者才藝之多故借以明之驕則無以來天下之善吝則不能與人共由於善雖才美如周公亦何為哉○子曰三年學不至於穀不易得也易去聲○穀祿也至疑當作志為學之乆而不求祿如此之人不易得也○楊氏曰雖子張之賢猶以干禄為問况其下者乎然則三年學而不志於穀冝不易得也○南軒曰穀者取其成實之意故以訓善之成實焉三年學矣而不至于善則亦難得之矣蓋學者能用其力則必有月異而藏不同者苟惟鹵莾滅裂歲月悠悠望其有成則亦難矣聖人斯言所以勉學者使之自強循循不己自有所至預期歲月而逆討所成則又為求獲之私心矣○案二先生釋穀之義不同正冝參玩○子曰篤信好學守死善道好去聲○篤厚而力也不篤信則不能好學然篤信而不好學則所信或非其正不守死則不能以善其道然守死而不足以善其道則亦徒死而已蓋守死者篤信之效善道者好學之功四者更相為用而不可一闕也邦不入亂邦不居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見賢遍反○君子見危授命則仕危邦者無可去之義在外則不入可也亂邦未危而刑政紀綱紊矣故潔其身而去之天下舉一世而言無道則隱其身而不見也此惟篤信好學守死善道者能之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邦無道富且貴焉恥也世治而無可行之道世亂而無能守之節碌碌庸人不足以為士矣可恥之甚也○晁氏曰有學有守而去就之義潔出處之分明然後為君子之全德也○南軒曰此言士之自處當如是也然篤信好學其本歟惟信之篤而後能好之好之然後能守之不移也○子曰不在其位不謀其政程子曰不在其位則不任其事也若君大夫問而告者則有矣○子曰師摯之始闗雎之亂洋洋乎盈耳哉摯音至雎也余反○師摯魯樂師名摯也亂樂之卒章也史記曰闗雎之亂以為風始洋洋美盛意孔子自衛反魯而正樂適師摯在官之初故樂之美盛如此○子曰狂而不直侗而不愿悾悾而不信吾不知之矣侗音通悾音空○侗無知貌愿謹厚也悾悾無能貌吾不知之者甚絶之之辭亦不屑之敎誨也○蘇氏曰天之生物氣質不齊其中材以下有是德則有是病有是病必有是德故馬之蹄齧者必善走其不善者必馴有是病而無是德則天下之棄才也○子曰學如不及猶恐失之言人之為學既如有所不及矣而其心猶竦然惟恐其或失之警學者當如是也○程子曰學如不及猶恐失之不得放過才説姑待明日便不可也○南軒曰學者常懐不及之心猶恐夫心之或放况於自足自恕者乎以一善自居以一知自喜是自足也今日不為而曰姑待明日小事放過而曰為其大者是自恕也此皆人欲之所由長本心之所由失者也○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與焉與去聲○巍巍髙大之貌不與猶言不相闗言其不以位為樂也○子曰大哉堯之爲君也巍巍乎唯天爲大唯堯則之蕩蕩乎民無能名焉唯猶獨也則猶凖也蕩蕩廣逺之稱也言物之高大莫有過於天者而獨堯之德能與之準故其德之廣逺亦如天之不可以言語形容也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煥乎其有文章成功事業也煥光明之貌文章禮樂法度也堯之德不可名其可見者此爾○尹氏曰天道之大無爲而成唯堯則之以治天下故民無得而名焉所可名者其功業文章巍然煥然而已○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治去聲○禹稷契臯陶伯益武王曰予有亂臣十人書泰誓之辭馬氏曰亂治也十人謂周公旦召公奭太公望畢公榮公太顚閎夭散冝生南宮适其一人謂文母劉侍讀以為子無臣母之義蓋邑姜也九人治外邑姜治内或曰亂本作乿古治字也孔子曰才難不其然乎唐虞之際於斯爲盛有婦人焉九人而已稱孔子者上係武王君臣之際記者謹之才難蓋古語而孔子然之也才者德之用也唐虞堯舜有天下之號際交㑹之閒言周室人才之多惟唐虞之際乃盛於此降自夏商皆不能及然猶但有此數人爾是才之難得也○南軒曰此所謂才者能全盡夫天生此民之才也如左氏傳稱才子必齊聖廣淵明𠃔篤誠之類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其可謂至德也已矣春秋傳曰文王率商之畔國以事紂蓋天下歸文王者六州荆梁雍豫徐揚也惟靑兖冀尚屬紂耳范氏曰文王之德足以代商天與之人歸之乃不取而服事焉所以為至德也孔子因武王之言而及文王之德且與泰伯皆以至德稱之其指微矣或曰冝㫁三分以下别以孔子曰起之而自為一章○子曰禹吾無間然矣菲飲食而致孝乎鬼神惡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宮室而盡力乎溝洫禹吾無間然矣間去聲菲音匪黻音弗洫呼域反○間罅隙也謂指其罅隙而非議之也菲薄也致孝鬼神謂享祀豐潔衣服常服黻蔽膝也以韋爲之冕冠也皆祭服也溝洫田間水道以正疆界備旱潦者也或豐或儉各適其冝所以無罅隙之可議也故再言以深美之○楊氏曰薄於自奉而所勤者民之事所致飾者宗廟朝廷之禮所謂有天下而不與也夫何間然之有









  論語集編卷四



  欽定四庫全書
  論語集編卷五     宋 真徳秀 撰
  子罕第九凡三十章
  子罕言利與命與仁罕少也程子曰計利則害義命之理微仁之道大皆夫子所罕言也○黄氏曰夫子與門人言仁多矣而曰罕言何也曰夫子與門人答問其言不勝其多而言仁猶其切要者故門人備記之而所記止於此則亦可謂之罕言矣况所言之仁亦不過汎及為仁之事至於仁之本體則未嘗直指以告人也○仁者心之徳也然必忠信篤敬克已復禮然後能至若多言仁則學者凴虚躐等而反害於仁矣○罕言仁者恐人輕易看了不知切已上做工夫○南軒曰所謂命與仁者凡夫子之所言何莫非此理而何隠乎爾也在學者潛心如何耳然夫子未嘗指言也謂之罕亦可矣○逹巷黨人曰大哉孔子博學而無所成名逹巷黨名其人姓名不傳博學無所成名葢美其學之博而惜其不成一藝之名也子聞之謂門弟子曰吾何執執御乎執射乎吾執御矣執專執也射御皆一藝而御為人僕所執尤卑言欲使我何所執以成名乎然則吾將執御矣聞人譽已承之以謙也○尹氏曰聖人道全而徳備不可以偏長目之也逹巷黨人見孔子之大意其所學者博而惜其不以一善得名於世葢慕聖人而不知者也故孔子曰欲使我何執而得為名乎然則吾將執御矣○南軒曰逹巷黨人大孔子之博學而疑其不能以偏成也夫豈知本末精粗一以貫之之道哉故夫子但舉一爇自居而又於藝中復居其次者以見夫道之無所不在善觀聖人則於此亦可以得之不然則愈失之也其言則謙而不居其意則完備矣○子曰麻冕禮也今也純儉吾從衆麻冕緇布冠也純𢇁也儉謂省約緇布冠以三十升布為之升八十縷則其經二千四縷矣細宻難成不如用𢇁之省約拜下禮也今拜乎上泰也雖違衆吾從下臣與君行禮當拜於堂下君辭之乃升成拜泰驕慢也○程子曰君子處世事之無害於義者從俗可也害於羲則不可從也○子絶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絶無之盡者毋史記作無是也意私意也必期必也固執滯也我私已也四者相為終始起於意遂於必留於固而成於我也葢意必常在事前固我常在事後至於我又生意則物欲牽引循環不窮矣○程子曰此毋字非禁止之辭聖人絶此四者何用禁止張子曰四者有一焉則與天地不相似楊氏曰非智足以知聖人詳視而默識之不足以記此○或問聖人從容中道而有所絶有所無何也曰絶非屏絶之絶葢曰無之盡云爾毋無古通用故論語作毋而史記作無然經詩多以無為有無之稱毋為禁止之辭則當以史記為正曰四者之説其詳奈何曰無意者渾然天理不任私意無必者隨事順理不必期必也無固者過而不留無所凝滯也無我者大用於物不私一身也○問云云先生曰湏知四者之相因凡人作事必先起意不問理之是非必欲其成而後已事既成又復執滯不化是之謂固三者只成就得一箇我及至我之根源愈大少閒三者又從這裏生出我生意意又生必必又生固又歸宿於我正如元亨利貞元了亨亨了又利利了又貞循環不已但有善不善之分耳○問意必固我何以發發而當者理也發而不當者私意也此語是否曰不是如此所謂毋意者是不任已意只看道理如何見道理當如此便順理做將去自家無些子私心所以謂之無意若才有些安排布置底心便是任私意縦使發而偶然當理也只是私意未説到當理在伊川之語想是被門人錯記了不可知○南軒曰夫子之於四者非待有所禁止蓋自無有耳絶云者所以見其無之甚也至於在學者而言於是四者必用工以克去之四者亡而後天理得○子畏於匡畏者有戒心之謂匡地名史記云陽虎曾暴於匡夫子貌似陽虎故匡人圍之曰文王旣没文不在兹乎道之顯者謂之文若禮樂制度之謂不曰道而曰文亦謙辭也兹此也孔子自謂天之將喪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於斯文也天之未喪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喪與皆去聲○馬氏曰文王旣没故孔子自謂後死者言天若欲喪此文則必不使我得與於此文今我旣得與於此文則是天未欲喪此文也天旣未欲喪此文則匡人其奈我何言必不能違天害已也○南軒曰文王旣没文不在兹聖人以斯文為已任也已之在與亡斯文之喪與未喪係焉是豈人之所能為哉天也不曰喪已而曰喪斯文蓋己之身即斯文之所在也○大宰問於子貢曰夫子聖者與何其多能也大音泰與平聲○孔氏曰大宰官名或呉或宋未可知也與疑辭大宰蓋以多能爲聖也子貢曰固天縱之將聖又多能也縦猶肆也言不為限量也將殆也謙若不敢知之辭聖無不通多能乃其餘事故言又以兼之子聞之曰大宰知我乎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言由少賤故多能而所能者鄙事爾非以聖而無不通也且多能非所以率人故又言君子不必多能以曉之牢曰子云吾不試故藝牢孔子弟子姓琴字子開一字子張試用也言由不為世用故得以習於藝而通之○吳氏曰弟子記夫子此言之時子牢因言昔之所聞有如此者其意相近故井記之○子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有鄙夫問於我空空如也我叩其兩端而竭焉叩音口○孔子謙言己無知識但其告人雖於至愚不敢不盡耳叩發動也兩端猶言兩頭言終始本末上下精粗無所不盡○程子曰聖人之敎人俯就之若此猶恐衆人以為高逺而不親也聖人之道必降而自卑不如此則人不親賢人之言則引而自高不如此則道不尊觀於孔子孟子則可見矣尹氏曰聖人之言上下兼盡極其近衆人皆可與知極其至則雖聖人亦無以加焉是之謂兩端如荅樊遲之問仁智兩端竭盡無餘藴矣若夫語上而移下語理而遺物則豈聖人之言哉○南軒曰兩端者語近而逺者未嘗不具語卑而高者未嘗不存形而上曰道形而下曰器道與器非異體也聖人有隱乎爾哉在學者體之如何耳○子曰鳯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乎夫音扶○鳯靈鳥舜時來儀文王時鳴于岐山河圖河中龍馬負圖伏羲時出皆聖人之瑞也已止也○張子曰鳯至圖出文明之祥伏羲舜文之瑞不至則夫子之文章知其已矣子見齊衰者冕衣裳者與瞽者見之雖少必作過之必趨齊音咨衰七雷反少去聲○齊衰喪服冕冠也衣上服裳下服冕而衣裳貴者之盛服也瞽無目者作起也趨疾行也或曰少當作坐○范氏曰聖人之心哀有喪尊有爵矜不成人其作與趨蓋有不期然而然者尹氏曰此聖人之誠心内外一者也○南軒曰愛敬生於中而形於外惟聖人為能有常而無失齊衰哀有喪也於冕衣裳貴達尊也於瞽者矜困窮也推之則帝王所以治天下之綱要亦在是也○顔淵喟然嘆曰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喟苦位反鑽祖官反○喟嘆聲仰彌高不可及鑚彌堅不可入在前在後恍惚不可為象此顏淵深知夫子之道無窮盡無方體而嘆之也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博我以文約我以禮循循有次序貌誘引進也博文約禮敎之序也言夫子道雖高妙而敎人有序也侯氏曰博我以文致知格物也約我以禮克已復禮也程子曰此顔子稱聖人最切當處聖人教人唯此二事而已欲罷不能旣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雖欲從之末由也已卓立貌末無也此顏子自言其學之所至也蓋恱之深而力之盡所見益親而又無所用其力也吳氏曰所謂卓爾亦在乎日用行事之間非所謂窈冥昬黙者程子曰到此地位功夫尤難直是峻絶又大段 -- 𠭊 or 叚 ?著力不得楊氏曰自可欲之謂善充而至於大力行之積也大而化之則非力行所及矣此顏子所以未逹一間也○程子曰此顏子所以為深知孔子而善學之者也胡氏曰無上事而喟然嘆此顏子學旣有得故述其先難之故後得之由而歸功於聖人也高堅前後語道體也仰鑽瞻忽未領其要也惟夫子循循善誘先博我以文使我知古今達事變然後約我以禮使我尊所閒行所知如行者之赴家食者之求飽是以欲罷而不能盡心盡力不少休廢然後見夫子所立之卓然雖欲從之末由也已是蓋不怠所從必欲至乎卓立之地也抑斯嘆也其在請事斯語之後三月不違之時乎○夫子敎顏子只是博文約禮兩事自堯舜以來便如此說惟精便是博文惟一便是約禮○博我以文是要四方八面都見得周匝無遺至於約之以禮又要逼向身已上來無一豪之下盡○瞻仰鑽忽見得猶未親切在如有所立卓爾方始親切雖欲從之末由也已只是脚歩未到蓋不能得似聖人從容中道也○或問云云曰此是顔子當初尋討不著時節仰之煞高一層之上又有一層鑽之又堅透一重又有一重瞻之又似在前及到著力趕上又却在後然夫子敎人又却循循善誘旣博之以文又約之以禮只如此敎我去下工夫久而後見道體卓爾立在這裏此見得親切處然雖欲從之却又末由也己此是顏子未逹一閒時説已當初捉摸不著時事○顏子初見聖人之道廣大如此欲向前求之轉覺無下手處退而求之則見聖人所以循循善誘人者不過博文約禮於是就此處竭力求之而而所見始親切的當如有所立卓爾在前而嘆其峻絶著力不得也○顔子仰鑽瞻忽初是捉摸不著夫子不就此啓發顔子只博之以文約之以禮令有用功處顏子做這工夫漸見得分曉至於欲罷不能己是住不得了及夫旣竭吾才如此精專方見夫子動容周旋無不中處皆是天理之流行卓然如此分曉到這裏只有一箇生熟顔子生些少未能渾化如夫子故曰雖欲從之末由也已○問云云曰未到這裏須着力到這處自是用力不得如孔子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這處如何用力得只熟了自然恁地去横渠曰大可為也化不可為也在熟之而已○所謂瞻之在前忽然在後只是箇中庸不可能蓋聖人之道是箇恰好底道理所以不可及自家才著意去做不知不覺又蹉過了且如恭而安固是聖人不可及處到得自家才著意去學時便恭而不安了此其所以不可能只是難得到那恰好處不著意又失之才著意又過了所以難横渠曰高明不可窮博厚不可極則中道不可識蓋顔子之歎也雖説得拘然亦自説得好或曰伊川過不及之説亦是此意否曰然○南軒曰誦味此章則顔子學聖人終始之功孔子敎人先後之序與夫聖人之道之至皆可得而研求矣○黄氏曰此章高堅前後之嘆所立卓爾之言固非後學所可窺測然以其不可窺測也故言之者徃徃流於恍惚無所據依之地敢於為言者反借佛老之説以議聖人其不敢者以委之於虚無不可測識之域故此章最為難曉惟呉氏以為亦在日用常行之間者最為切實今竊以其意推之夫聖人之道固高明廣大不可幾及然亦不過性情之間動容之際飲食起居交際應酬之務君臣父子兄弟夫婦之常出處去就辭受取舍以至於政事施設之閒無非道之所寓其所謂高堅前後者他人於此或未能無織豪之私或未能達義理之正或未能通權變之冝或未能極從容之妙故仰之但見其高鑽之但見其堅或前或後而無定所也顔子用力亦不過於博文約禮之閒而竭其力見益精行益熟而於聖人情性動容以至政事施設之類皆有以也○以上三章乃孔顔傳心要指愚案胡氏之説以問仁為首不違仁次之此章又次之○子疾病子路使門人爲臣夫子時已去位無家臣子路欲以家臣治其喪其意實尊聖人而未知所以尊也病閒曰乆矣哉由之行詐也無臣而爲有臣吾誰欺欺天乎閒如字○病閒少差也病時不知旣差乃知其事故言我之不當有家臣人皆知之不可欺也而為有臣則是欺天而已人而欺天莫大之罪引以自歸其責子路深矣且予與其死於臣之手也無寧死於二三子之手乎且予縱不得大葬予死於道路乎無寧寧也大葬謂君臣禮葬死於道路謂棄而不葬又曉之以不必然之故○范氏曰曽子將死起而易簀曰吾得正而斃焉斯已矣子路欲尊夫子而不知無臣之不可為有臣是以陷於行詐罪至歎天君子之於言動雖微不可不謹夫子深懲子路所以警學者也楊氏曰非知至而意誠則用智自私不知行其所無事徃徃自陷於行詐欺天而莫之知也其子路之謂乎○或問云云曰胡氏云此必夫子失司宼之後未致其事之前也若夢奠則子路死於衞乆矣孔子初未嘗知為臣之事而曰吾誰欺者引咎歸已以深責乎子路也或曰如使夫子疾病不問非禮之臣遂以奉終豈不仰累聖德乎曰夫子儻至大故耳目所接有異必將正之矣聖人病則不能無若其方寸决不以病而懵也○南軒曰所謂天者理而已理不應有而強使之有故曰欺天子路孔門之高弟而所見若是之偏蓋有豪釐之差則流於欺詐而不自覺此君子之所以戰兢自持而毎懼其或偏也○子貢曰有美玉於斯韞匵而藏諸求善賈而沽諸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賈者也韞紆粉反匵徒木反賈音嫁○韞藏也匵匱也沽賣也子貢以孔子有道不仕故設此二端以問也孔子言固當賣之但當待賈而不當求之○范氏曰君子未嘗不欲仕也又惡不由其道士之待禮猶玉之待賈也若伊尹之耕於野伯夷太公之居於海濵世無成湯文王則終焉而已必不枉道以從人衒玉而求售也○子欲居九夷東方之夷有九種欲居之者亦乗桴浮海之意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君子所居則化何陋之有○子曰吾自衞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魯哀公十一年冬孔子自衞反魯是時周禮在魯然詩樂亦頗殘闕失次孔子周流四方參互考訂以知其説晚知道終不行故歸而正之○子曰出則事公卿入則事父兄喪事不敢不勉不爲酒困何有於我哉説見第七篇然此則其事愈卑而意愈切矣○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舎晝夜夫音扶舎上聲○言天地之化徃者過來者續無一息之停乃道體之木然也然其可指而易見者莫如川流故於此發以示人欲學者時時省察而無豪髮之間斷也○程子曰此道體也天運而不已日徃則月來寒徃則暑來水流而不息物生而不窮皆與道爲體運乎晝夜未嘗已也是以君子法之自強不息及其至也純亦不已焉又曰自漢以來儒者皆不識此義此見聖人之心純亦不已也純亦不已乃天德也有天德便可語王道其要只在謹獨○問集注云此道體之本然也後又曰皆與道為體向見先生説道無形體却是這物事盛載𨙻道出來故可見與道為體言與之為體也這體字較粗如此則與本然之體微不同曰也便在這裏面只是前面體字説得來較闊連本末精粗都包在裏面後面與道為體之體又説出那道之親切底骨子恐人説物自物道自道所以指物以見道其實這許多物事凑合來便都是道之體道體便在這多物事上只是水上較親切易見○問張思叔説此是無窮程子曰一箇無窮如何便了得何也曰固是無窮須看因甚恁地無窮須見得所以無窮處始得○問有天德便可語王道曰有天德則便是天理便做得王道無天德則私意計較所以做王道不成○因云舊曾作觀瀾閣詞有曰因常流之不息悟有本之無窮又曰天理流行之妙若有私欲以閒之便如水被塞不得滔滔地去○問程子曰其要只在謹獨如何曰能謹獨則無閒斷而其理不窮若不謹獨便有人欲來參入裏面便閒斷了如何㑹如川流底意○問程子云自漢諸儒皆不識此義如何曰此事除了孔孟却猶是佛老見得些模樣後來儒者於此全無相著如何敎他不做大只爲佛老從心上起工夫其學雖不然却有本儒者只從言語文字上做有知此事是合理會者亦只做一塲説話過了所以輸與他先生曰彼所謂心上工夫本不是然却勝似今儒者多矣此説却是○范氏説與道為體四字甚精蓋物生水流非道之體乃與道爲體○南軒曰此不息之體也自天地日月以至于草木之微其生道莫不然體無乎而不具也君子之自強不息所以體之也聖人之心純亦不已則與之非二體矣川流蓋其著見易察者故因以明之○子曰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好去聲○謝氏曰好好色惡惡臭誠也好德如好色斯誠好德矣然民鮮能之○史記孔子居衛靈公與夫人同車使孔子爲次乗招搖市過之孔子醜之故有是言○子曰譬如爲山未成一簣止吾止也譬如平地雖覆一簣進吾徃也簣求位反覆芳服反○簣土籠也書曰爲山九仞功虧一簣夫子之言蓋出於此言山成而但少一簣其止者吾自止耳平地而方覆一簣其進者吾自徃耳蓋學者自疆不息則積少成多中道而止則前功盡棄其止其徃皆在我而不在人也○子曰語之而不惰者其回也與語去聲與平聲○惰懈怠也范氏曰顏子聞夫子之言而心解力行造次顚沛未嘗違之如萬物得時雨之潤發榮滋長何有於惰此羣弟子所不及也○子謂顔淵曰惜乎吾見其進也未見其止也顏子旣死而孔子惜之言其方進而未巳也○或問云云曰惟胡氏為盡善胡氏曰顔淵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此吾徃者也冉求曰非不説子之道力不足也此吾止者也其進其止皆非他人此君子所以自強不息也○南軒曰此顔子旣没之後夫子稱之之辭蓋其日進無疆於聖為幾矣然未進於聖則猶有所進焉至於聖則止矣所謂止者大而化之止於中而成乎天也此顏子所以有雖欲從之末由也已之歎歟○子曰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實者有矣夫夫音扶○穀之始生曰苗吐華曰秀成穀曰實蓋學而不至於成有如此者是以君子貴自勉也○南軒曰養苗者不失其耘耔無逆其生理雨露之滋日夜之養有始有卒而後可以臻厥成或舎而弗耘或揠而助長以至於一暴十寒則苖而不秀秀而不實矣學何以異於是有其質而不學苗而不秀者也學而不能有諸已秀而不實者也夫仁亦在乎熟之矣○子曰後生可畏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四十五十而無聞焉斯亦不足畏也已焉知之焉於䖍反○孔子言後生年富力強足以積學而有待其勢可畏安知其將來不如我之今日乎然或不能自勉至於老而無聞則不足畏矣言此以警人使及時勉學也曾子曰五十而不以善聞則不聞矣蓋述此意○尹氏曰少而不勉老而無聞則亦已矣自少而進者安知其不至於極乎是可畏也○南軒曰後生可畏以其進之不可量也然苟至於四十五十於道無所聞則其不能激昂自進可知因循至是則無足畏者矣辭氣抑楊之閒學者所冝深味也雖然有至於四十五十而知好學如中庸所謂困知勉行者聖人猶有望焉若後生雖有美質而悠悠歳月則夫所謂四十五十者將轉盼而至可不懼哉○子曰法語之言能無從乎改之爲貴巽與之言能無説乎繹之爲貴説而不繹從而不改吾末如之何也已矣法語者正言之也巽言者婉而導之也繹尋其緒也法言人所敬憚故必從然不改則面從而已巽言無所乖忤故必恱然不繹則又不足以知其微意之所在也○楊氏曰法言若孟子論行王政之類是也巽言若其論好貨好色之類是也語之而未違拒之而不受猶之可也其或喻焉則尚庻幾其能改繹矣從且恱矣而不改繹焉則是終不改繹也已雖聖人其如之何哉○子曰主忠信毋友不如已者過則勿憚改重出而逸其半○子曰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侯氏曰三軍之勇在人匹夫之志在已故帥可奪而志不可奪如可奪則亦不足謂之志矣○子曰衣敝緼袍與衣狐貉者立而不恥者其由也與衣去聲緼紆粉反貉胡各反與平聲○敝壤也緼采著也袍衣有著者也蓋衣之賤者狐發以狐貉之皮為裘衣之貴者子路之志如此則能不以貧富動其心而可以進於道矣故夫子稱之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忮之豉反○忮害也求貪也臧善也言能不忮不求則何為不善乎此衞風雄雉之篇夫子引之以美子路也呂氏曰貧與富交强者必忮弱者必求子路終身誦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終身誦之則自喜其能而不復求進於道矣故夫子復言此以警之○謝氏曰恥惡衣惡食學者之大病善心不存蓋由於此子路之志如此其過人逺矣然以衆人而能此則可以為善矣子路之賢冝不止此而終身誦之則非所以進於日新也故激而進之○南軒曰衣敝緼袍與衣狐貉者立而不恥此不可作細事看惟不忽於卑近而實用力於斯者乃知其未易耳此非不忮不求者不能然也蓋人惟有已而有物有物故有忮有已故有求不忮不求則私欲不行而善道可進將何用而不善子路聞夫子之言以爲道如是足矣遂有終身誦之之意夫不忮不求非不善也而終身誦之則不足以為善矣學之無窮自不忮不求而勉焉以至於聖不可知其等級固自有次第也苟終身誦之不忮不求而已則亦不過於利仁者之事而有所止也聖人先後抑揚所以成德達材之道可謂至矣○子曰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彫也范氏曰小人之在治世或與君子無異惟臨利害遇事變然後君子之所守可見也○謝氏曰士窮見節義世亂識忠臣欲學者必周于德○子曰知者不惑仁者不憂勇者不懼明足以燭理故不惑理足以勝私故不憂氣足以配道義故不懼此學之序也○問知是格物致知仁是存養勇是克治否先生曰是勇謂持守堅固○問中庸力行近乎仁又似勇者不懼意思曰交互説都是○知者直是見得分曉故不惑○問知不惑一叚能明理便能無私否曰亦有人明理不能去私欲然去私欲必先明理惟聖人自誠而明可以先言仁後言知至於敎人當以知爲先○問子罕知仁勇章與憲問仁智勇章何以次序不同曰成德以仁爲先進學以知爲先此誠而明明而誠也中庸言三德之序如何曰此亦爲學者言又問何以勇皆序在後曰末後做工夫不退轉此方是勇○問仁者不憂曰仁者心與理一心純是道理看甚麽事不問大小改頭換面來自家此心各有一箇道理應付去不待事來方始安排所以自不煩惱今人有這事却無這道理便處置不去所以憂○又曰仁者理即是心心即是理有一事來便有一理以應之所以無憂○問無憂似未是仁先生曰今人學問百種只是要克己復禮若能克去私意純是天理自無所憂如何不是仁○仁者天下之公私欲不萌而天下之公在我何憂之有○孟子説配義與道無是餒也今有見得道分明而反懾怯者氣不足也○南軒曰不惑者見理明也不憂者其樂深也不懼者其守固也○子曰可與共學未可與適道可與適道未可與立可與立未可與權可與者言其可與共爲此事也程子曰可與共學知所以求之也可與適道知所徃也可與立者篤志固執而不變也權稱錘也所以稱物而知輕重者也可與權謂能權輕重使合義也○楊氏曰知爲已則可與共學矣學足以明善然後可與適道信道篤然後可與立知時措之冝然後可與權洪氏曰易九卦終於巽以行權權者聖人之大用未能立而言權猶人未能立而欲行鮮不仆矣程子曰漢儒以反經合道為權故有權變權術之論皆非也權只是經也自漢以下無人識權字愚案先儒誤以此章連下文偏其反而爲一章故有反經合道之説程子非之是矣然以孟子嫂溺援之以手之義推之則權與經亦當有辨○唐棣之華偏其反而豈不爾思室是遠而棣大計反○唐棣郁李也偏晉書作翩然則反亦當與翻同言華之搖動也而語助也此逸詩也於六義屬興上兩句無意義但以起下兩句之辭耳其所謂爾亦不知其何所指也子曰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夫音扶○夫子借其言而反之蓋前篇仁遠乎哉之意○程子曰聖人未嘗言易以驕人之志亦未嘗言難以阻人之進但曰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此言極有涵蓄意思深逺○南軒曰此夫子所刪去之詩以詩語之未安也故刪而不取詳味夫子斯言辭則抑揚意蓋無窮也夫道以為易知乎則精微之際未易擇也以爲難知乎則其天然之理本自不隱也曰易則學者將忽而不之䆒曰難則學者將怠而不之進曰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而顯微之義循求之序亦涵蓄而備盡矣
  鄉黨第十程子曰鄉黨形容聖人動容注措甚好使學者宛然如見聖人○楊氏曰聖人之所謂道者不離乎日用之閒也故夫子之平日一動一静門人皆審視而詳記之尹氏曰甚矣孔門諸子之嗜學也於聖人之容色言動無不謹書而備錄之以貽後世今讀其書即其事宛然如聖人之在目也雖然聖人豈拘拘而為之者哉蓋盛徳之至動容周旋自中乎禮耳學者欲潛心於聖人冝於此求焉凡一章分為十七節
  孔子於鄉黨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恂相倫反○恂恂信實之貌似不能言者謙卑遜順不以賢知先人也郷黨父兄宗族之所在故孔子居之其容貌辭氣如此○南軒曰此篇所記夫子言語容貌衣服飲食之際可謂察之精矣門人亦善學聖人哉蓋聖人之道如是其高深也茫然測度懼夫泛而無入徳之地也故即其顯見之實而盡心焉存而味之則而象之於此有得則内外並進體用不離而其高深者可以馴致矣其在宗廟朝廷便便言唯謹爾朝直遙反下同便旁連反○便便辯也宗廟禮法之所在朝廷政事之所出言不可以不明辨故必詳問而極言之但謹而不放爾○此一節記孔子在鄉黨宗廟朝廷言貌之不同○朝與下大夫言侃侃如也與上大夫言誾誾如也侃苦但反誾魚巾反○此君未視朝時也王制諸侯上大夫卿下大夫五人許氏説文侃侃剛直也誾誾和恱而諍也君在踧踖如也與與如也踧子六反踖子亦反與平聲或如字○君在視朝也踧踖恭敬不寜之貌與與威儀中適之貌張子曰與與不忘向君也亦通○此一節記孔子在朝廷事上接下之不同也○君召使擯色勃如也足躩如也擯必刃反躩驅苦反○擯主國之君所使出接賓者勃變色貌躩盤辟貌皆敬君命故也揖所與立左右手衣前後襜如也襜赤占反○所與立謂同爲擯者也擯用命數之半如上公九命則用五人以次傳命揖左人則左其手揖右人則右其手襜整貌趨進翼如也疾趨而進張拱端好如鳥舒翼賔退必復命曰賔不顧矣紓君敬也○此一節記孔子為君擯相之容○黄氏曰色勃足躩被命之初也揖也趨進也行禮之際也賔退禮畢之後也皆天理之節文所當然也至於揖之左右衣之前後手之翼如皆禮文之至末者聖人於此動容周旋無不中禮盛德之至從心所欲不踰矩也門人弟子亦必審觀而詳記之可謂善學者矣○入公門鞠躬如也如不容鞠躬曲身也公門高大而若不容敬之至也立不中門行不履閾閾于逼反○中門中於門也謂當棖闑之閒君出入處也閾門限也禮士大夫出入君門由闑右不踐閾謝氏曰立中門則當尊行履閾則不恪過位色勃如也足躩如也其言似不足者位君之虚位謂門屏之閒人君宁立之處所謂宁也君雖不在過之必敬不敢以虚位而慢之也言似不足不敢肆也○南軒曰君不在焉而莊敬也如此則其事君之誠可知矣攝齊升堂鞠躬如也屏氣似不息者齊音咨○攝摳也齊衣下縫也禮將升堂兩手摳衣使去地尺恐躡之而傾跌失容也屏藏也息鼻息出入者也近至尊氣容肅也出降一等逞顔色怡怡如也没階趨進翼如也復其位踧踖如也等階之級也逞放也漸逺所尊舒氣解顔怡怡和悅也没階下盡階也趨走就位也復位踧踖敬之餘也○此一節記孔子在朝之容○執圭鞠躬如也如不勝上如揖下如授勃如戰色足蹜蹜如有循勝平聲蹜色六反○圭諸侯命圭聘問鄰國則使大夫執以通信如不勝執主器執輕如不克敬謹之至也上如揖下如授謂執圭平衡手與心齊高不過揖卑不過授也戰色戰而色懼也蹜蹜舉足促狹也如有循記所謂舉前曵踵言行不離地如縁物也享禮有容色享獻也既聘而享用圭璧有庭實有容色和也儀禮曰發氣滿容私覿愉愉如也私覿以私禮見也愉愉則又和矣○此一節記孔子爲君聘於鄰國之禮也○君子不以紺緅飾紺古暗反緅側由反○君子謂孔子紺深青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赤色齊服也緅絳色三年之喪以飾練服也飾領緣也紅紫不以爲䙝服紅紫閒色不正且近於婦人女子之服也䙝服私居服也言此則不以爲朝祭之服可知當暑袗絺綌必表而出之袗單也葛之精者曰絺粗者曰綌表而出之謂先著裏衣表絺綌而出之於外欲其不見體也詩所謂蒙彼縐絺是也緇衣羔裘素衣麑裘黄衣狐裘麑研奚反○緇黒色羔裘用黒羊皮麑鹿子色白狐色黄衣以裼裘欲其相稱䙝裘長短右袂長欲其温短右袂所以便作事必有寢衣長一身有半長去聲○齊主于敬不可觧衣而寢又不可著明衣而寢故别有寢衣其半蓋以覆足狐貉之厚以居狐貉毛深温厚私居取其適體去喪無所不佩去上聲○君子無故玉不去身觽礪之屬亦皆佩也非帷裳必殺之殺去聲○朝祭之服裳用正幅如帷要有襞積而旁無殺縫其餘若深衣要半下齊倍要則無襞積而有殺縫矣羔裘𤣥冠不以弔喪主素吉主𤣥弔必變服所以哀死吉月必朝服而朝吉月月朔也孔子在魯致仕時如此○此一節記孔子衣服之制蘇氏曰此孔氏遺書雜記曲禮非特孔子事也○齊必有明衣布齊側皆反○齊必沐浴浴竟即著明衣所以明潔其體也以布爲之此下脫前章寢衣一簡程子曰此錯簡當在齊必有明衣布之下愚謂如此則此條與明衣變食旣得以類相從而䙝裘狐貉亦得以類相從矣齊必變食居必遷坐變食謂不飲酒不茹葷遷坐易常處也○此一節記孔子謹齊之事楊氏曰齊所以交神故致潔變常以盡敬○食不厭精膾不厭細食音嗣○食飯也精鑿也牛羊與魚之腥聶而切之爲膾食精則能養人膾麤則能害人不厭言以是爲善非謂必欲如是也食饐而餲魚餒而肉敗不食色惡不食臭惡不食失飪不食不時不食食饐之食音嗣饐於兾反餲烏邁反飪而甚反○饐飯傷熱濕也餲味變也魚爛曰餒肉腐曰敗色惡臭惡味敗而色臭變也飪烹調生熟之節也不時五穀不成果實未熟之類此數者皆足以傷人故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醬不食割肉不方正者不食造次不離於正也漢陸續之毋切肉未嘗不方斷葱以寸爲度蓋其質美與此暗合也食肉用醬各有所冝不得則不食惡其不備也此二者無害於人但不以嗜味而苟食耳肉雖多不使勝食氣惟酒無量不及亂食音嗣量去聲○食以穀為主故不使肉勝食氣酒以為人合歡故不為量但以醉為節而不及亂耳程子曰不及亂者非惟不使亂志雖血氣亦不可使亂但浹洽而已可也沽酒市脯不食沽市皆買也恐不精潔或傷人也與不嘗康子之藥同意不撤薑食薑通神明去穢惡故不撤不多食適可而正無貧心也祭於公不宿肉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助祭於公所得胙肉歸即頒賜不俟經宿者不留神惠也家之祭肉則不過三日皆以分賜蓋過三日則肉必敗而人不食之是䙝鬼神之餘也但比君所賜胙可少緩耳食不語寢不言荅述曰語自言曰言范氏曰聖人存心不他當食而食當寢而寢言語非其時也楊氏曰肺爲氣主而聲出焉寢食則氣窒而不通語言恐傷之也亦通雖䟽食菜羹𤓰祭必齊如也食音嗣陸氏曰魯論𤓰作必○古人飲食毎種各出少許置之豆閒之地以祭先代始爲飲食之人不忘本也齊嚴敬貌孔子雖薄物必祭其祭必敬聖人之誠也○此一節記孔子飲食之節謝氏曰聖人飲食如此非極口腹之欲蓋養氣體不以傷生當如此然聖人之所不食窮口腹者或反食之欲心勝而不暇擇也○胡氏曰亂者内昬其心志外喪其威儀甚則所謂淫亂之原皆在於酒是也聖人飲無定量亦無亂態蓋從心所欲而不踰矩是以如此學者未能然則如晉元帝可也帝初鎮江東以酒廢事王導以爲言帝命酌飲觴覆之於此遂絶○黄氏曰飲食以養生故欲其情然亦能傷生故惡其敗至於失節逆禮縱欲敗德無不致其謹焉聖人一念之微莫非天理學者不可不戒也○席不正不坐謝氏曰聖人心安於正故於位之不正者雖小不處○鄉人飲酒杖者出斯出矣杖者老人也六十杖於鄉未出不敢先既出不敢後鄉人儺朝服而立於阼階儺乃多反○儺所以逐疫周禮方相氏掌之阼階東階也儺雖古禮而近於戯亦必朝服而臨之者無所不用其誠敬也或曰恐其驚先祖五祀之神欲其依已而安也○此一節記孔子居鄉之事○問人於他邦再拜而送之拜送使者如親見之敬也康子饋藥拜而受之曰丘未達不敢嘗楊氏曰大夫有賜拜而受之禮也未達不敢嘗謹疾也必告之直也○此一節記孔子與人交之誠意○廏焚子退朝曰傷人乎不問馬非不愛馬然恐傷人之意多故未暇問蓋貴人賤畜理當如此○君賜食必正席先嘗之君賜腥必熟而薦之君賜生必畜之食恐或飯餘故不以薦正席先嘗如對君也言先嘗則餘當以頒賜矣腥生肉熟而薦之祖考榮君賜也畜之者仁君之惠無故不敢殺也侍食於君君祭先飯飯扶晚反○周禮王日一舉膳夫授祭品嘗食王乃食故侍食者君祭則已不祭而先飯若爲君嘗食然不敢當客禮也疾君視之東首加朝服拖紳首去聲拖徒我反○東首以受生氣也病臥不能著衣束帶又不可以䙝服見君故加朝服於身又引大帶於上也君命召不俟駕行矣急趨君命行出而駕車隨之○此一節記孔子事君之禮○入大廟毎事問重出○朋友死無所歸曰於我殯朋友以義合死無所歸不得不殯朋友之饋雖車馬非祭肉不拜朋友有通財之義故雖車馬之重不拜祭肉則拜者敬其祖考同於已親也○此一節記孔子交朋友之義○寢不尸居不容尸謂偃臥似死人也居居家容容儀范氏曰寢不尸非惡其類於死也惰慢之氣不設於身體雖舒布其四體而亦未嘗肆耳居不容非惰也但不若奉祭祀見賔客而已申申夭夭是也見齊衰者雖狎必變見冕者與瞽者雖䙝必以貌狎謂素親狎䙝謂燕見貌謂禮貌餘見前篇凶服者式之式負版者式車前横木有所敬則俯而憑之負版持邦國圖籍者式此二者哀有喪重民數也人惟萬物之靈而王者之所敬也故周禮獻民數於王王拜受之况其下者敢不敬乎有盛饌必變色而作敬主人之禮非以其饌也迅雷風烈必變迅疾也烈猛也必變者所以敬天之怒記曰若有疾風迅雷甚雨則必變雖夜必興衣服冠而坐○此一節記孔子容貌之變 升車必正立執綏綏挽以上車之索也范氏曰正立執綏則心體無不正而誠意肅恭矣蓋君子莊敬無所不在升車則見於此也車中不内顧不疾言不親指内顧回視也禮曰顧不過轂三者皆失容且惑人○此一節記孔子升車之容○色斯舉矣翔而後集言鳥見人之顔色不善則飛去回翔審視而後下止人之見幾而作審擇所處亦當如此然此上下必有闕文矣○愚案賈誼賦云鳯皇翔於千仞兮覽德輝而下之顧細德之險微兮遂矰繳而去之其語蓋本諸此曰山梁雌雉時哉時哉子路共之三嗅而作共九用反又居勇反嗅許又反○邢氏曰梁橋也時哉言雉之飲啄得其時子路不達以爲時物而共具之孔子不食三嗅其氣而起晁氏曰石經嗅作戞謂雉鳴也劉聘君云嗅當作臭古閴反張兩翅也見爾雅愚案如後兩説則共字當爲拱執之義然此必有闕文不可強爲之説姑記所聞以俟知者









  論語集編巻五
<經部,四書類,四書集編__論語集編>



  欽定四庫全書
  論語集編卷六     宋 真徳秀 撰先進第十一此篇多評弟子賢否凡二十五章胡氏曰此篇記閔子騫言行者四而其一直稱閔子疑閔氏門人所記也
  子曰先進於禮樂野人也後進於禮樂君子也先進後進猶言前輩後輩野人謂郊外之民君子謂賢士大夫也程子曰先進於禮樂文質得宜今反謂之質樸而以為野人後進之於禮樂文過其質今反謂之彬彬而以為君子葢周末文勝故時人之言如此不自知其過於文也如用之則吾從先進用之謂用禮樂孔子既述時人之言又自言其如此葢欲損過以就中也○聖人窮而在下禮樂固是從周若達而在上湏㬰損益○南軒曰文勝而過質則於禮樂之實反有害故聖人思反本而有從先進之言程子曰若用於時救文之弊則吾從先進小過之義也或曰然則從周之説奈何葢文莫備於周大體固當從周而其末流文勝之弊則不可以不正也從先進與從周故各有義耳○子曰從我於陳蔡者皆不及門也從去聲○孔子嘗厄於陳蔡之間弟子多從之者此時皆不在門故孔子思之葢不忘其相從於患難之中也徳行顔淵閔子騫冉伯牛仲弓言語宰我子貢政事冉有季路文學子游子夏行去聲○弟子因孔子之言記此十人而并目其所長分為四科孔子教人各因其材於此可見○程子曰四科乃從夫子於陳蔡者爾門人之賢者固不止此曾子傳道而不與焉故知十哲世俗論也○又曰孔子教人各因其材有以言論入者有以徳行入者○或問四科之目何也曰徳行濳心體道黙契於為國治民之事者也文學者學於詩書禮樂之文而能言其意者也葢夫子教人使各因其所長以入於道然其序則必以徳行為先誠以躬行云云其卒莫之能反者則以其自暴自棄而已○子曰囘也非助我者也於吾言無所不説説音悦○助我若子夏之起予因疑問而有以相長也顔子於聖人之言默識心通無所疑問故夫子云然其辭若有憾焉其實乃深喜之○胡氏曰夫子之於囘豈真以助我朢之葢聖人之謙徳又以深賛顔氏云爾○子曰孝哉閔子騫人不閒於其父母昆弟之言閒去聲○胡氏曰父母兄弟穪其孝友人皆信之無異辭者葢孝友之實有以積於中而著於外故夫子歎而美之○韓詩外傳子騫蚤喪母父娶後妻生三子疾惡子騫以蘆花衣之父察知之欲逐後母子騫啓曰母在一子寒母去三子單父善之而止母悔改之後至均平遂成慈母○以上言事難事之親曽閔以孝並穪於聖門曽子之父晳亦幾難事者也鋤爪誤傷而撻以大杖葢可見矣而曽子援琴而鼔惟恐傷親之心也斯其所以為孝歟然孔子小杖則受大杖則走之言尤人子所當知也伯奇亦類此韓文公履霜操曰兒罪當笞逐兒何為葢得伯奇之心者張子西銘曰勇於從而順令者伯奇也其指尤深為人子者不幸而事難事之親則於大舜曽閔伯奇之事可不勉而師之乎○南容三復白圭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三妻並去聲○詩大雅抑之篇曰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為也南容一曰三復此言事見家語葢深有意於謹言也此邦有道所以不廢邦無道可以免禍故孔子以兄子妻之○范氏曰言者行之表行者言之實未有易其言而能謹於行者南容欲謹其言如此則必能謹其行矣○季康子問弟子孰爲好學孔子對曰有顔回者好學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則亡好去聲○范氏曰哀公康子問同而對有詳略者臣之告君不可不盡若康子者必待其能問乃告之此教誨之道也○顔淵死顔路請子之車以為之椁顔路淵之父名無繇少孔子六歲孔子始教而受學焉椁外棺也請為椁欲賣車以買椁也子曰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鯉也死有棺而無椁吾不徒行以為之椁以吾從大夫之後不可徒行也鯉孔子之子伯魚也先孔子卒言鯉之才雖不及顔淵然已與顔路以父視之則皆子也孔子時已致仕尚從大夫之列言後謙辭○胡氏曰孔子遇舊館人之喪嘗脫驂以賻之矣今乃不許顔路之請何邪葬可以無椁驂可以脱而復求大夫不可以徒行命車不可以與人而鬻諸市也且為所識窮乏者得我而勉強以副其意豈誠心與直道哉或者以為君子行禮視吾之有無而己夫君子之用財視義之可否豈獨視有無而己哉○顔淵死子曰噫天喪予天喪予喪去聲○噫傷痛聲悼道無傳若天喪已也○顔淵死子哭之慟從者曰子慟矣從去聲○慟哀過也曰有慟乎哀傷之至不自知也非夫人之為慟而誰為夫音扶為去聲○夫人謂顔淵言其死可惜哭之宜慟非他人之比也○胡氏曰痛惜之至施當其可皆情性之正也○史記回年二十九髪盡白蚤死孔子哭之曰自我有回門人益親○顔淵死門人欲厚葬之子曰不可喪具稱家之有無貧而厚葬不循禮也故夫子止之門人厚葬之葢顔路聽之子曰回也視予猶父也予不得視猶子也非我也夫二三子也歎不得如葬鯉之得宜以責門人也○季路問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敢問死曰未知生焉知死焉於䖍反○問事鬼神葢求所以奉祭祀之意而死者人之所必有不可不知皆切問也然非誠敬足以事人則必不能事神非原始而知所以生則必不能反終而知所以死葢幽明始終初無二理但學之有序不可躐等故夫子告之如此○程子曰晝夜者死生之道也知生之道則知死之道盡事人之道則盡事鬼之道死生人鬼一而二二而一者也或言夫子不告子路不知此乃所以深告之也○朱子又曰事君親盡誠敬之心即移此心以事鬼神則祭如在祭神如神在人受天所賦自然完具無欠闕須是得這道理無欠闕到那死時乃是生理已盡亦安於分而無愧文曰事人事鬼以心言知生知死以理言又曰事人須是誠敬事鬼亦要如此事人如出則事公卿入則事父兄事其所當事者事鬼亦然苟非其鬼而事之則諂矣○問云云曰若曰氣聚則生氣散則死纔説破人便都理㑹得然須知道人生有多少道理自稟五常之性以來所以父子有親君臣有義須至一一盡得這生底道理則死底道理皆可知矣張子所謂存吾順事沒吾寧也又曰鬼神自是難理㑹底且就日用緊切處做工夫將來自有見處○閔子侍側誾誾如也子路行行如也冉有子貢侃侃如也子樂誾侃音義見前篇行胡浪反樂音洛○行行剛強之貎子樂者樂得英材而教育之若由也不得其死然尹氏曰子路剛強有不得其死之理故因以戒之其後子路卒死於衞孔悝之難洪氏曰漢書引此句上有曰字或云上文樂字即曰字之誤○或問誾誾侃侃於前篇之訓其已通乎曰誾誾者外和内剛德氣深厚所謂和悦而諍者也侃侃則和順不足而剛直稍外見矣前篇之訓樂故侃侃直而果故行行有諸中形於外莫掩也○案鄉黨注引許氏説文侃侃剛直也誾誾和悦而諍或問二字之訓不同説文為得何也曰太史公稱魯道之衰洙泗之間斷斷如也亦作誾誾説者以為諍讓之意而昔人亦有侃侃正色之語葢以音義求之亦宜如此説文之訓所以為得也誾誾之為中正亦有未盡衎衎而樂自作衎不作侃也後漢書云誾誾衎衎得禮之容寢黙抑心非朝廷福其意亦以爭辨剛直為是而有此言也侃字誤作衎爾○朱張二先生誾侃之訓不同更當詳玩○南軒曰孔悝被刧子路死之誠不可以不死謂之不得其死不可也然其從孔悝則有為之死之理始擇之不善也則不幾不得其死乎若比干則可謂得其死者矣然則求生以害仁者謂之不得其生可也子路雖不得其死而與是類固不可以同日而語矣○案史記仲由傳初衞靈公有寵姬曰南子靈公太子蒯聵得遇南子懼誅出奔及靈公卒而欲立公子郢郢不肯曰亡人太子之子輒在於是衞立輒為君是為出公出公立十二年其父蒯聵不得入子路為衞大夫孔悝之邑宰蒯聵乃與孔悝作亂謀入孔悝家遂與其徒襲攻出公奔魯而蒯聵入立是為莊公方孔悝作亂子路在外聞之而馳往遇子羔出衞城門謂子路曰出公去矣而門已閉子可還矣毋輕受其禍子路曰食其食者不避其難子羔卒去有使者入城城門開子路隨而入造蒯聵蒯聵與孔悝登臺子路曰君焉用孔悝請得而殺之蒯聵弗聽於是子路欲燔臺蒯聵懼乃下石乞壺黶攻子路撃㫁子路之纓子路曰君子死而冠不免遂結纓而死孔子聞衞亂曰嗟乎由死矣己而果死○問由之死疑其甚不明於大義豈有子之拒父如是之逆而可以仕之乎朱子曰然仲由之死誠未為至當然其誤不在致死之時乃在於委質之始○又曰子路只見下一截不見上一截孔悝之事他知是食焉不避其難而不知食出公之食為不當也東坡嘗論及此問是初仕衞時便不是否曰然○問子路之死是否曰非是輒如何主豈可仕也孔悝亦自是箇不好底人子路但見得可仕於大夫而不知輒之國非可仕之國問孔門弟子多仕於列國大夫是何如曰當時仕進只有此一門舍此無從可仕所以顔閔寧不仕耳○孔悝之難未為不是只是當時仕孔悝時錯了至此不得其死衛君不正冉冇子貢便能疑而問知有思量便不去仕他若子路粗率全不信聖人説話必也正名亦是教子路不要仕衞他便説夫子之迂云云○魯人為長府長府藏名藏貨財曰府為葢改作之閔子騫曰仍舊貫如之何何必改作仍因也貫事也王氏曰改作勞民傷財在於得已則不如仍舊貫之善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夫音扶中去聲○言不妄發發必當理唯有徳者能之○南軒曰貨財之府無故改為得無示人以崇利聚斂之意乎○案閔子言行見於論語惟四章合而觀之凡其躬至孝之行辭不義之禄氣和而正言謹而確此其所以亞於顔淵與曾子並稱也歟○子曰由之瑟奚為於丘之門程子曰言其聲之不和與已不同也家語云子路鼓瑟有北鄙殺伐之聲葢其氣質剛勇而不足於中和故其發於聲者如此門人不敬子路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於室也門人以夫子之言遂不敬子路故夫子以升堂入室喻入道之次第言子路之學已造乎正大髙明之域特未深入精微之奥耳未可以一事之失而遽忽之也○南軒曰以瑟為言葢瑟之聲音象其中之所存也子路之氣稟偏於剛雖其學之所至氣質不為不變然於其所偏終有化之未能盡者在聖人之門為有未和也斯言所以警子路而進之門人聞此遂有不敬子路之意蓋未知子路之所至與夫聖人發言之意也故復從而聞曉之夫自得其門而入以至於升堂其為次序淺深亦已多矣其於用力亦可謂至矣獨未極夫閫奥之地耳由室而言在堂者則為未至所當勉以進也由宫牆之外而望其升堂者則不亦有閒乎聖人斯言非特以發明子路亦所以使門人知學之有序也○子貢問師與商也孰賢子曰師也過商也不及子張才髙意廣而好為苟難故常過中子夏篤信謹守而規模狹隘故常不及曰然則師愈與與平聲 愈猶勝也子曰過猶不及道以中庸為至賢智之過雖若勝於愚不肖之不及然其失中則一也○尹氏曰中庸之為徳也其至矣乎夫過與不及均也差之豪釐繆以千里故聖人之教抑其過引其不及歸於中道而已○或問楊墨之學出於師商信乎曰胡氏論之當矣其言曰楊朱即莊周所謂楊子居者與老聃同時墨翟又在楊朱之前宗師大禹而晏嬰學之者也以為出於二子者則其攷之不詳甚矣○愚案賢者之過愚不肖之不及夫子蓋泛言之非指子夏而言也○南軒曰子張髙明故常開擴子夏敦篤故常收斂開擴則未免有過收斂則未免有不及然二子之過不及甚微特未得其中而已夫子謂猶不及過與不及未得其中則均也今以論語所載二子言行觀之其所為過與不及亦可得而見矣○案下章求退故進之由兼人故退之朱子以為一進一退所以約之於義理之中而使無過不及之患亦是○季氏富於周公而求也為之聚斂而附益之為去聲○周公以王室至親有大功位冢宰其富宜矣季氏以諸侯之卿而富過之非攘奪其君刻剥其民何以得此冉有為季氏宰又為之急賦稅以益其富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鳴鼓而攻之可也非吾徒絶之也小子鳴鼓而攻之使門人聲其罪以責之也聖人之惡黨惡而害民也如此然師嚴而友親故己絶之而猶使門人正之又見其愛人之無已也○范氏曰冉有以政事之才施於季氏故為不善至於如此由其心術不明不能反求諸身而以仕為急故也○或問冉求學於夫子於門弟中亦可謂明達者今乃為季氏聚斂何邪曰冉求之失不待於聚斂而後見自其仕於季氏則已失之矣蓋當是之時達官重任皆為公族之世官其下則尺地一民皆非國君之有士惟不仕則已仕則未有不仕於大夫者也冉求豈亦習於衰世之風而不自知其為非與然使之仕於季氏而能勸之黜其強僭而忠於公室則庶乎小貞之吉矣今乃反為之聚斂使權臣愈強而公室愈不振故孔子云云葢不自知其學之未至而從仕為士之常職是以漸靡而至於此耳曰然則夫子曷為不於其仕季氏焉責之也曰聖人以不仕為無義而猶望之為小貞之吉也○南軒曰此哀公十年用田賦之事也冉有時為季氏宰攷左氏之國語葢嘗以此事訪於夫子而卒莫之救私門益以封殖則公室益以削弱此求之所以得罪於聖門為深也原求所以至此葢不能如閔子見幾而作因循陵遲而不自知也有志於學者亦鑒諸○柴也愚柴孔子弟子姓髙字子羔愚者知不足而厚有餘家語記其足不履影啓蟄不殺方長不折執親之喪泣血三年未嘗見齒避難而行不徑不竇可以見其為人矣○檀弓記其二事一曰季子臯葬其妻犯人之禾申詳以告曰請庚之子羔曰孟氏不以是罪子朋友不以是棄予以我為邑長於斯也買道而葬後難繼也鄭氏曰恃寵虐民非也其二曰成人有其兄死而不為衰者聞子臯將為成宰遂為衰由前則未可謂知為政之理由後則有言之化焉豈其學力之進有月異而歳不同者邪參也魯魯鈍也程子曰參也竟以魯得之又曰曾子之學誠篤而已聖門學者聦明才辨不為不多而卒傳其道乃質魯之人爾故學以誠實為貴也尹氏曰曽子之才魯故其學也確所以能深造乎道也師也辟辟婢亦反○辟便辟也謂習於容止少誠實也由也喭喭五旦反○喭粗俗也傳穪喭者謂俗論也○楊氏曰四者性之偏語之使知自勵也呉氏曰此章之首脱子曰二字或疑下章子曰當在此章之首而通為一章○尹氏曰曽子在孔門當時以為魯學道宜難於他人然子思之中庸聖學所賴以傳者也攷其淵源乃自曽子由此觀之聦明才智未必不害道而剛毅木訥信乎於仁為近矣○南軒曰曾子之魯其為學篤實故卒能深造於道○此章乃聖人目曽子之辭然必在曰唯之前無疑也○子曰回也其庶乎屢空庶近也言近道也屢空數至空匱也不以貧窶動心而求富故屢至於空匱也言其近道又能安貧也賜不受命而貨殖焉億則屢中中去聲○命謂天命貨殖貨財生殖也億意度也言子貢不如顔子之安貧樂道然其才識之明亦能料事而多中也程子曰子貢之貨殖非若後人之豐財但此心未忘耳然此亦子貢少時事至聞性與天道則不為此矣○范氏曰屢空者簞食瓢飲屢絶而不改其樂也天下之物豈有可動其中者哉貧富在天而子貢以貨殖為心則不能安受天命矣其言而多中者億而己非窮理樂天者也夫子嘗曰賜不幸言而中是使賜多言也聖人之不貴言也如是○或問屢空之説曰空為匱今其説舊矣何晏始以為虚中受道蓋出老莊之説非聖人本意也胡氏亦論之曰以屢空為虚中受道聖人之言未嘗如是之僻而晦也屢而有閒是頻復矣方其不空之時與庸人亦奚逺哉此得之矣且下文以子貢貨殖方之尤見舊説之不易也○子張問善人之道子曰不踐迹亦不入於室善人質美而未學者也程子曰踐迹如言循途守轍善人雖不必踐舊迹而自不為惡然亦不能入聖人之室也○張子曰善人欲仁而未志於學者也欲仁故雖不踐成法亦不蹈於惡有諸已也由不學故無自而入聖人之室也○或謂善人者未能有諸已乎南軒曰不能有之則安得善然所謂有諸已者蓋亦有淺深善人謂其不能有諸已則不可然謂其盡夫有諸己之道則亦未也○子曰論篤是與君子者乎色莊者乎與如字○言但以其言論篤實而與之則未知其為君子者乎為色莊者乎言不可以言貌取人也○子路問聞斯行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聞斯行之冉有問聞斯行諸子曰聞斯行之公西華曰由也問聞斯行諸子曰有父兄在求也問聞斯行諸子曰聞斯行之赤也惑敢問子曰求也退故進之由也兼人故退之兼人謂勝人也張敬夫曰聞義固當勇為然有父兄在則有不可得而專者若不稟命而行則反傷於義矣子路有聞未之能行唯恐有聞則於所當為不患其不能為矣特恐為之之意或過而於所當稟命者有闕耳若冉求之資稟失之弱不患其不稟命也患其於所當為者逡巡畏縮而為之不勇耳聖人一進之一退之所以約之於義理之中而使之無過不及之患也○子畏於匡顔淵後子曰吾以女為死矣曰子在回何敢死女音汝○後謂相失在後何敢死謂不赴鬬而必死也胡氏曰先王之制民生於三事之如一惟其所在則致死焉況顔淵之於孔子恩義兼盡又非他人之為師弟子者而已即孔子不幸而遇難回必捐生以赴之矣捐生以赴之幸而不死則必上告天子下告方伯請討以復讎不但已也夫子而在則回何為而不愛其死以犯匡人之鋒乎○或問顔回親在不得為夫子死者如何曰胡氏曰程子嘗言之矣閭巷之人辭親逺適則同患難有相死之理況朋友乎況弟子之於師乎當預行而先斷不可臨事而始謀也○季子然問仲由冉求可謂大臣與與平聲○子然季氏子弟自多其家得臣二子故問之子曰吾以子為異之問曽由與求之問異非常也曾猶乃也輕二子以抑季然也所謂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則止以道事君者不從君之欲不可則止者必行已之志○南軒曰大臣不枉道以徇人其不合則有去而已由求為季氏之臣坐觀其失而不能去直尸禄備數而己故曰具臣然則從之者與季子意其不能止則當無不從也方是時季氏無君之心已著矣謂弑父與君亦不從者非惟言由求所長抑可使之聞而懼也或曰此何必由求而後能之曾不知順從之臣其始也惟利害之是徇而已履霜堅冰之不戒馴習蹉跌以至於從人而弑君父者多矣如荀彧劉穆之之徒其始從曹操劉裕之時亦豈遽欲弑父與君哉惟其漸浸順長而勢卒至此耳○衍義曰道者正理也大臣以正理事君君之所行有不合正理者必規之拂之不茍從也道有不合則去之不苟留也或謂不合則去毋乃非事君之意乎曰此所以為愛君也君臣之交以道合非利之也道不合不去則有苟焉徇利之志是使君輕視其臣謂可以利籠絡之也君而輕視其臣何所不至惟大臣者能以道為去就則足以起其君畏敬之心敬畏之心存而後能適道愚故謂不合而去乃所以為愛君也今由與求也可謂具臣矣具臣謂備臣數而已曰然則從之者與與平聲○意二子既非大臣則從季氏之所為而已子曰弑父與君亦不從也言二子雖不足於大臣之道然君臣之義則聞之熟矣弑逆大故必不從之蓋深許二子以死難不可奪之節而又以隂折季氏不臣之心也○尹氏曰季氏專權僭竊二子仕其家而不能正也知其不可而不能止也可謂具臣矣是時季氏己有無君之心故自多其得人意其可使從己也故曰弑父與君亦不從也其庶乎二子可免矣○子路使子羔為費宰子路為季氏宰而舉之也子曰賊夫人之子夫音扶下同○賊害也言子羔質美而未學遽使治民適以害之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讀書然後為學言治民事神皆所以為學子曰是故惡夫佞者惡去擊○治民事神固學者事然必學之已成然後可仕以行其學若初未嘗學而使之即仕以為學其不至於慢神而虐民者幾希矣子路之言非其本意但理屈辭窮而取辦於口以禦人耳故夫子不斥其非而特惡其佞也○范氏曰古者學而後入政未聞以政學者也葢道之本在於修身而後及於治人其說具於方冊讀而知之然後能行何可以不讀書也子路乃欲使子羔以政為學失先後本末之序矣不知其過而以口給禦人故夫子惡其佞也○南軒曰子羔學未充而遽使為宰其本不立而置於事物酬酢之地將反戕賊其心矣夫民人社稷固無非學而學固不獨在書籍之閒然學必貴於讀書者以夫多識前言往行古之人所以蓄徳者實有賴乎是德立於已而後可以言無適而非學也至於上聖生知之流冝莫待乎讀書矣而夫子毎以好古為言葢聖雖生知而亦必由是以成之也如子路之言將使學者以聦明為可恃而無復敦篤濳泳之功其甚至於廢古而任意為弊有不可勝言者故夫子責之之深也○案范氏引學而後入政云云出左氏傳鄭子皮欲使尹何為邑子産曰少未知可否子皮曰使夫往而學焉子産曰不可子有美錦不使人學製焉大官大邑身之所庇也而使學者製焉其為美錦不亦多乎僑聞學而後入政未聞以政學也若果行此必有所害譬如田獵射御貫則能獲禽若未能登車射御則敗績壓覆是懼何暇思獲子皮曰善哉子産之言與此章頗類故附焉○子路曽晳冉有公西華侍坐坐財臥反○皙曽參父名㸃子曰以吾一日長乎爾毋吾以也長上聲○言我雖年少長於女然女勿以我長而難言蓋誘之盡言以觀其志而聖人和氣謙德於此亦可見矣居則曰不吾知也如或知爾則何以哉言女平居則言人不知我如或有人知女則女將何以為用也子路率爾而對曰千乗之國攝乎大國之閒加之以師旅因之以饑饉由也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夫子哂之乗去聲饑音機饉音僅比必二反下同哂詩忍反○率爾輕遽之貎方向也謂向義也民向義則能親其上死其長矣哂微笑也求爾何如對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禮樂以俟君子赤爾何如對曰非曰能之願學焉宗廟之事如㑹同端章甫願為小相焉相去聲○宗廟之事謂祭祀諸侯時見曰㑹衆類曰同端𤣥端服章甫禮冠相贊君之禮者㸃爾何如鼓瑟希鏗爾舎瑟而作對曰異乎三子者之撰子曰何傷乎亦各言其志也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夫子喟然歎曰吾與㸃也鏗苦耕反舍上聲撰士免反莫冠並去聲沂魚依反雩音于○曽㸃之學葢有以見夫人欲盡處天理流行隨處充滿無少欠闕故其動靜之際從容如此而其言志則又不過即其所居之位樂其日用之常初無舍已為人之意而其胷悠然直與天地萬物上下同流各得其所之妙隱然自見於言外視三子之規規於事為之末者其氣象不侔矣故夫子歎息而深許之三子者出曽皙後曽皙曰夫三子者之言何如子曰亦各言其志也己矣夫音扶曰夫子何哂由也曰為國以禮其言不讓是故哂之唯求則非邦也與安見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唯赤則非邦也與宗廟㑹同非諸侯而何赤也為之小孰能為之大程子曰古之學者優柔厭飫有先後之序如子路冉有公西赤言志如此夫子許之亦以此自是實事後之學者好髙如人游心千里之外然自身却只在此又曰孔子與㸃蓋與聖人之志同便是堯舜氣象也誠異三子者之撰特行有不掩焉爾此所謂狂也子路等所見者小子路只為不達為國以禮道理是以哂之若達却便是這氣象也又曰三子皆欲得國而治之故孔子不取曽㸃狂者也未必能為聖人之事而能知夫子之志故曰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言樂而得其所也孔子之志在於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懐之使萬物莫不遂其性曾㸃知之故夫子喟然歎曰吾與㸃也又曰曽㸃漆雕開已見大意○集義謝氏論佛學之失曰為他不窮天理只將拈匙把筯日用底便承當做大事任意縱横將來作用便是差處便是私處問作用何故是私曰把來作用做弄便是做兩般看當了是將此事横在肚裏一如子路冉有相似便被他曽㸃將冷眼看他只管獨對春風吟詠肚裏渾没些能解豈不快活又問堯舜湯武做底事業豈不是作用曰他做底事業只是與天理合一幾曽做作横在肚裏他見做出許多掀天動地葢世底功業如太空中一㸃露相似他做把甚麽又引呂氏詩云函丈從容問且酬展才無不志諸侯可憐曾㸃惟鳴瑟獨對春風詠不休謝氏之説集注不取今附此○或問夫子何以與㸃也曰方三子之競言所志也㸃獨鼓瑟於其閒漠然若無所聞者及夫子問之然後瑟音少閒乃徐舎瑟而起對焉而悠然遜避若終不肯見所為者及夫子慰而安之然後不得已而發其言焉而其志之所存又未嘗少出其位葢澹然若將終身焉者此夫子所以與之也曰何以言其與天地萬物各得其所也曰夫莫春之日生物暢茂之時也春服既成人體和適之候也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長少有序而和也沂上舞雩魯國之勝處也既浴而夙又詠而歸樂而得其所也夫以所居之位而言其樂止於一身然以其心論之則固藹然天地生萬物之心聖人對時育物之事也夫又安有物我内外之閒哉程子以為與聖人之志同便是堯舜氣象正謂此耳或曰曽晳胷中無一豪能事列子御風之事近之其説然乎曰聖賢之心所以異於佛老者正以無意必固我之累而所謂天地生物之心對時育物之事者未始一息而停也若但曰曠然無所倚著而不察乎此則亦何以異於虚無寂滅之學而豈聖人之事哉○曾㸃之志如鳳皇翔於千仞之上故曰異乎三子者之撰○只看他鼓瑟希鏗爾舎瑟而作從容優裕悠然自得處無不是這箇道理○人之一身便是天地只縁人欲隔了自看此理意思不見曽㸃却超然看破這意思○曽㸃於道見其逺者大者而視其近與小者皆不足為故其言超然無一豪作為之意惟欲樂其所樂以終身焉耳○先生令門人說曾㸃之志門人以為只是樂其性分而已日用閒見得天理流行纔著一豪私意去安排便不得曰不是不要著私意去安排這道理自是天生自然私意自著不得更待誰去安排與聖人安老懐少信友朋底意思相似惟曽㸃見得到這裏聖人便做得到這裏○人只見說曾㸃狂看夫子時與云云之意須是大段髙縁他資質明敏洞然自得見斯道之體看天下甚麽事能動得他他大綱如莊子明道先生亦稱莊子云有大底意思又云莊生形容道體儘有好處曾㸃見得大意然裏面工夫却踈略明道亦云莊子無禮無本○問曾㸃浴沂氣象與顔子樂底意思相近否曰顔子恬靜無許多事曽㸃是自恁地説顔子是孔子稱他樂他不曾自說樂○問吾與㸃處程子謂便是堯舜氣象如何曰曾㸃却只是見得未必能做堯舜事看其見到處直有堯舜氣象如莊子亦見得堯舜分曉或問天王之用心何如便說得天徳而出寧日月照而四時行若晝夜之有經雲行而兩施以是知他見得堯舜氣象出曾晳見識儘高見得此理洞然只是未曾下得工夫㸃參父子正相反以㸃如此髙明參却魯鈍一向低頭推將去直到一貫方始透徹是時見識方到曾㸃地位然而規模氣象又别○此一段唯上蔡見分曉三子只就事上見得此道理曾㸃只去自己心性上見得箇本原道理使曾㸃做三子事未必做得然曾㸃見處雖堯舜事業亦不過如此為之而己○諸子皆有安排期必之意曾㸃只以平日所樂處言之○曾㸃見得道理大所以堯舜事業優為之視三子規規於事為之末固有聞矣是他見得聖人氣象如此雖超然事物之外而實不離乎事物之中是箇無事無為底道理却做有事有為底事業此所謂大本所謂忠所謂一者是也㸃操得柄欛據著原頭諸子則從支流上做工夫諸子底小他底大○曾㸃言志云云蓋其見道分明無所係累從容和樂欲與萬物各得其所之意莫不藹然見於辭氣之閒明道謂與聖人之志同便是堯舜氣象者直指此而言之也○嚴時亨問曽㸃一章夫子既語以居則曰不吾知也如或知爾則何以哉正是使之盡言一旦進用何以自見及三子自𫐠其才之所能堪志之所欲為夫子皆不許之而獨與曾㸃看來三子所言皆是實事曾㸃雖荅言志之問實未嘗言其志之所欲為有似逍遥物外不屑當世之務者而聖人與此不與彼何也嘗因是而思之學與為治本來只是一統事他日之所用不外乎今日之所存三子却分作兩截看如治軍旅治財賦治禮樂與凡天下之事皆學者所當理㑹無一件是少得底然須先理㑹自家身心使自得無欲常常神清氣定涵養直到清明在躬志氣如神則天下無不可為之事程子所謂不得以天下事物撓已已立然後自能了當得天下事物者是矣夫子嘗因孟武伯之問而言由可使治賦求可使為宰赤可與賔客言固已深知其才之所能辦而獨不許其仁夫仁者體無不具用無不該豈但止於一才一藝而已使三子不自安於所已能孜孜惟求仁是務而好之樂之則何暇規規於事為之末縁他有這能縱横在胷中常恐無以自見故必欲得國而治之一旦夫子之問有以觸其機即各述所能凡聖門平日所與講切自身受用處全不之及將為學為治作兩截看了所以氣象不宏事業不能到得至處如曾㸃浴沂風雩自得其樂却與夫子飯䟽食飲水樂在其中顔子陋巷簞瓢不改其樂襟懷相似大扺士之未用須知舉天下之物不足以易吾天理自然之安方是本分學者曾㸃言志乃是素其位而行不願乎其外無入而不自得者故程子以為樂而得其所也孟子謂廣土衆民君子欲之所樂不存焉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君子樂之所性不存焉君子所性雖大行不加焉雖窮居不損焉分定故也孟子所謂所性即孔子顔子曾㸃之所樂顔子惟所樂如此故夫子以四代禮樂許之浴沂風雩識者所以知堯舜事業曾㸃優為之也如子路食於孔悝求也為季氏聚斂後來成就止於如此只為他不知平日所養便是建功立業之本未到無入不自得處夫子之不與其有以知之矣所見如此不背馳否朱子荅曰此段說得極有本末學者立志要當如此然其用力却有次第已為希遜言之矣○案先生荅歐陽希遜云學者當循下學上達之序若一向求曽皙見解未有不流於釋老者也○南軒曰三子之對非偶然而言葢體察其力之所至而言其實也言三年而可使如此者其先後條貫素定於胷中而知其然也向使用力不素驟聞聖人之問非茫乎無所措則泛然肆其說矣至於曾皙則又異乎是其鼓瑟舎瑟之閒已可見其從容不迫之意矣言莫春之時與數子浴沂風雩吟詠而歸葢其中心和樂無所係累油然欲與萬物各得其所玩味辭氣温乎如春陽之無不被也故程子以為此即是堯舜氣象而亦夫子老安少懐之意也皙之志若此非其見道之明涵泳有素其能然乎然而未免於行有不掩焉則以其於顔氏工夫有所未盡耳○黄氏曰觀夫子逝如斯之言欲無言之意是亦歎曽㸃之意也又曰夫子以是與㸃矣獨不以是教人何也曰夫子未嘗不以是教門人也誨之以務内語之以求仁無非使之存此心之天理也又曰皙之不免為狂何也曰天下之理固根於人心亦未嘗不形見於事物為學之方固當存養其德性而亦不可不省察乎實行夫是以精粗不遺而表裏相應内外交養而動靜如一然後可以為聖學之極功㸃之質甚髙志甚大然深厚沈潛醇實中正之意有未足則見髙而遺卑見大而略小此所以不及乎顔曽也
  顔淵第十二凡二十四章
  顔淵問仁子曰克己復禮為仁一日克已復禮天下歸仁焉為仁由已而由人乎哉仁者本心之全德克勝也已謂身之私欲也復反也禮者天理之節文也為仁者所以全其心之德也葢心之全德莫非天理而亦不能不壞於人欲故為仁者必有以勝私欲而復於禮則事皆天理而本心之德復全於我矣歸猶與也又言一日克已復禮則天下之人皆與其仁極言其效之甚速而至大也又言為仁由已而非他人所能預又見其機之在我而無難也日日克之不以為難則私欲淨盡天理流行而仁不可勝用矣程子曰非禮處便是私意既是私意如何得仁須是克盡已私皆歸於禮方始是仁又曰克已復禮則事事皆仁故曰天下歸仁謝氏曰克已須從性偏難克處克將去顔淵曰請問其目子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顔淵曰回雖不敏請事斯語矣目條件也顔淵聞夫子之言則於天理人欲之際已判然矣故不復有所疑問而直請其條目也非禮者已之私也勿者禁止之辭是人心之所以為主而勝私復禮之機也私勝則動容周旋無不中禮而日用之閒莫非天理之流行矣事如事事之事請事斯語顔子黙識其理又自知其力有以勝之故直以為已任而不疑也○程子曰顔淵問克已復禮之目子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四者身之用也由乎中而應乎外制於外所以養其中也顔淵事斯語所以進於聖人後之學聖人者冝服膺而勿失也因箴以自警其視箴曰心兮本虚應物無迹操之有要視為之則蔽交於前其中則遷制之於外以安其内克己復禮乆而誠矣其聽箴曰人有秉彝本乎天性知誘物化遂亡其正卓彼先覺知止有定閑邪存誡非禮勿聽其言箴曰人心之動因言以宣發禁躁妄内斯靜專矧是樞機興戎出好吉凶榮辱惟其所召傷易則誕傷煩則支已肆物忤出悖來違非法不道欽哉訓辭其動箴曰哲人知幾誠之於思志士勵行守之於為順理則裕從欲惟危造次克念戰兢自持習與性成聖賢同歸愚案此章問荅乃傳授心法切要之言非至明不能察其幾非至健不能致其決故惟顔子得聞之而凡學者亦不可不勉也程子之箴發明親切學者尤冝深玩○或問顔淵問仁而夫子告之以此何也曰人受天地之中以生而仁義禮智之性具於其心仁雖專主於愛而實為心體之全德禮則專主於敬而實天理之節文也然人有是身則耳目口體之聞不能無私欲之累以違於禮而害夫仁則自其一身莫適為主而事物之閒顛倒錯繆葢無所不至矣此聖門之學所以汲汲於求仁而顔子之問夫子特以克己復禮告之葢欲其克去有已之私欲而復於天理之本然則夫本心之全德將不離乎此而無不盡也然人特患於不為耳誠能一旦用力於此則本心之全德在我而天理之至善無不由是而出天下雖大亦孰有不求其仁者乎然己者人欲之私也禮者天理之公也一心之中二者不容並立而其相去之閒不能以豪髪出乎此則入乎彼出乎彼則入乎此矣是其克與不克復與不復如手反復如臂屈仲誠欲為之其機固亦在我而已夫豈他人之所得與哉顔子之質幾於聖人故其問仁夫子告之獨為要切而詳盡耳曰然則顔子請問其目而夫子告以四勿之云何也曰顔子聞夫子克已復禮之言蓋已洞然黙識仁之為體矣然夫子所謂克已復禮者必有條目而後可以從事於其閒也故復問以審之而夫子以此告之也蓋禮為天理之節文而其用無所不在以身而言則視聽言動四者足以該之矣四者之閒由粗而精由小而大所當為者皆禮也所不當為者皆非禮也禮即天之理也非禮則已之私也於是四者謹而察之知其非禮而勿以止焉則是克己之私而復於禮矣且非禮而勿視聽者防其自外入而動於内者也非禮而勿言動者謹其自内出而接於外者也内外交進為仁之功不遺餘力矣顔子於是請事斯語而力行之所以三月不違而卒進於聖人之域也然熟味聖言以求顔子之所用力其機特在勿與不勿之閒而已自是而反則為天理自是而流則為人欲自是而克念則為聖自是而罔念則為狂特豪忽之閒耳學者可不謹其所擇哉顔子平生只是受用克己復禮四箇字○顔子克己如紅爐上一㸃雪○克己如誓不與賊俱生克伐怨欲不行如薄伐玁狁至于太原逐出境而已○或曰克己是勝己之私之謂克否曰然○或問克己之私有三氣稟物欲人我是也不知那箇是夫子所指者曰三者皆在裏然非禮而視聽言動則耳目口體之欲較多○又問克者勝也不如以克訓治較穏先生曰治字緩只減得一二分也是治○聖人所以下箇克字譬如相殺相似定要克勝了方住○禮是自家本有底所以說箇復不是待克了已方去復禮克得那一分人欲去便復得這一分天理來克那二分己私去便復得二分禮來○問克己復禮疑要克己後便已是仁不知其禮還又是一事工夫否曰已與禮對立克去已後必復於禮然後為仁若克去己私便無一事則克之後須落空去也如坐當如尸立如齋此禮也坐如箕踞立如跛倚此已私也克去己私則不容箕踞而跛倚然必如尸如齋方合禮○問克齋記云克己者所以復禮非克己之外别有所謂復禮之功如何先生曰便是當初説得太快了明道先生謂克己則私心去自能復禮便是實了問一日克己復禮如何天下便歸仁曰若眞能一日克己復禮則天下有歸仁之理這處亦如在家無怨在邦無怨意思在家無怨一家歸其仁在邦無怨一邦歸其仁吿仲弓者止於邦家顔子則以其極者告之○問所以謂之禮而不謂之理者莫是禮便有凖則有著實處否先生曰只說理恐虚了這箇禮是那天理節文教人有準則處又曰惟其使此禮字便有檢束之意若只説天理便泛了又曰所以頓著這禮字時便有規矩凖繩可見故非禮勿視説文似旗脚此旗一麾三軍盡退工夫只在勿上才見非禮來則以勿字禁止之才禁止便克去才克去便能復禮○問非禮勿視聽言動看來都在視上先生曰所以不可行者却無復禮一段事既克己若不復禮如何得○問聖人言仁處如克己復禮一句最是得仁之全體何嘗見有半體仁但克己復禮一句猶親切○問集注謂天下皆與其仁後却載伊川語謂事事皆仁恰似兩般如何曰惟其事事皆仁所以天下歸仁○問事事皆仁曰人能克己則日閒所行事皆無私意而合天理耳○問謝氏說克己須從性偏難克處克將去此性是氣質之性否曰然然亦無難易凡氣質之徧處皆須從頭克去○問程子謂制之於外以安其内却似與克伐怨欲不行底相似先生曰克己工夫其初如何便㑹自然也須禁制始得到養得熟後便私意漸漸消磨去今人須要簡易處做却不知若不自難處入如何到得易處○問視聽之閒或明知其不當視而自接乎目明知其不當聽而自接乎耳奈何曰視與見不同聽與聞不同如非禮之色自過目自家不可有要視之之心非禮之聲自過耳自家不可有要聽之之心然這處是難古人於此亦有以禦之如云姦聲亂色不留聦明淫樂慝禮不接心術○動箴云云曰思是動於内為是動於外葢思於内不可不誠為於外不可不守然專誠於思而不守於為不可專守於為而不誠於思亦不可○思是動之微為是動之著○克己復禮為仁是做得這工夫到這地位便是仁上蔡却説知仁識仁終有病○問或問中論克己銘之非如何曰克已之克未是對人物言吕與叔遂謂已既不立物相並觀則雖天下之大莫不在吾仁之中説得來恁地大故人皆喜其快殊不知未是如此曰克己復禮與下文克己之目全不干涉此只似自修之事未道是外面在先生曰須是恁地思之且道視聽言動干人甚事○問天下歸仁先生曰克己復禮則事事皆是天下之人聞之見之莫不皆與其為仁也又曰有幾處被前輩說得來大今收拾不得謂如君子所過者化本只言君子所居而人自化所存者神本只言所存主處便神妙横渠却云性性為能存神物物為能過化上蔡便道惟其所存者神是以所過者化此等言語人皆爛熟以為必須如此説才不如此説便不快意矣○游定夫以克己復禮與佛理一般只存想此道理而已若只想像言克復則與下載非禮勿視四句有何干涉○克齋記曰性情之德無所不備而一言足以盡其妙曰仁而已所以求仁者蓋亦多術而一言足以舉其要曰克己復禮而已盖仁也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之所得以為心者也惟其得夫天地生物之心以為心是以未發之前四德具焉曰仁義禮智而仁無不統已發之際四端著焉曰惻隱羞惡辭讓是非而惻隠之心無所不通此仁之體用所以涵育渾全周流貫徹專一心之妙而為衆善之長也然人有是身則耳目鼻口四肢之欲或不能無害夫仁而不仁者則其所以滅天理窮人欲者將無所不至此君子之學所以汲汲於求仁而求仁之要亦曰務其去所以害仁者而已葢非禮而視人欲之害仁也非禮而聽人欲之害仁也非禮而言且動焉人欲之害仁也知人欲之所以害仁者在是於是乎有以抜其本塞其原克之克之而又克之以至於一旦豁然欲盡而理純則其胷中之所存者豈不粹然天地生物之心而藹乎其若春陽之温哉黙而成之固無一理之不具而無一物之不該也感而通焉則無事不得於理而無物之不被其愛矣又曰克復之云雖若各為一事其實天理人欲相為消長故克己者乃所以復禮而非克己之外别有復禮之功也○南軒曰克盡己私一由於禮斯為仁矣禮者天則之不可踰也其本在於篤敬而發於三千三百之目皆禮也克己復禮者此言克己之至也天下歸仁者無一物之不體無一事之不該也○愚案集注以天下歸仁為天下之人皆與其仁學者葢多疑之若克齋記所云黙而成之固無一理之不具而無一物之不該感而通焉則無事之不得於理而無物之不被其愛為得體用之全克之又克之一句亦不若一旦豁然之云為得聖言之本指更詳之○仲弓問仁子曰出門如見大賔使民如承大祭已所不欲勿施於人在邦無怨在家無怨仲弓曰雍雖不敏請事斯語矣敬以持己恕以及物則私意無所容而心德全矣内外無怨亦以其效言之使以自攷也○程子曰孔子言仁只説出門如見大賔使民如承大祭看其氣象便須心廣體胖動容周旋中禮唯謹獨便是守之之法或問出門使民之時如此可也未出門使民之時如之何曰此儼若思時也有諸中而後見於外觀其出門使民之時其敬如此則前乎此者敬可知矣非因出門使民然後有此敬也愚案克已復禮乾道也主敬行恕坤道也顔冉之學其髙下淺深於此可見然學者誠能從事於敬恕之閒而有得焉亦將無已之可克矣○集義曰大賔大祭只是敬也才不敬便私慾萬端害於仁○游氏曰出門如見大賔則無時而不敬使民如承大祭則無事而不敬○朱子敬恕齋銘曰出門如賔承事如祭以是存心其敢失墜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以是行之與物為春胡世之人恣已窮物惟己所便謂彼奚卹孰能反是斂焉厥躬于羮于牆仲尼子弓内順于家外同于邦無小無大罔時怨恫為仁之功曰此其極敬哉恕哉永永無斁○南軒曰出門云云葢平日之涵養一於敬故其出門使民之際皆是心也已所云云恕者為仁之方也凡人有欲不得則怨若夫平易公正欲不存焉則已無所怨於人和平之效人亦何所怨於己哉故曰云云○案無怨之義二先生所指不同朱説前見南軒謂人已俱無所怨其味猶長此章兼言敬恕○孔門論敬具前數條外其他所論如道千乘之國必曰敬事而信為禮不敬則與臨喪不哀並言之稱子産曰其行已也恭其事上也敬至若不言敬而實於敬者又不與焉故朱子曰敬乃聖門之綱領詎不信夫○司馬牛問仁司馬牛孔子弟子名犂向魋之弟子曰仁者其言也訒訒音刃○訒忍也難也仁者心存而不放故其言若有所忍而不易發蓋其德之一端也夫子以牛多言而躁故告之以此使其於此而謹之則所以為仁之方不外是矣曰其言也訒斯謂之仁矣乎子曰為之難言之得無訒乎牛意仁道至大不但如夫子之所言故夫子又告之以此盖心常存故事不苟事不苟故其言自有不得而易者非強閉之而不出也楊氏曰觀此及下章再問之語牛之易其言可知○程子曰雖為司馬牛多言故及此然聖人之言亦止此為是愚謂牛之為人如此若不告之以其病之所切而泛以為仁之大槩語之則以彼之躁必不能深思以去其病而終無自以入德矣故其告之如此葢聖人之言雖有髙下大小之不同然其切於學者之身而皆為入德之要則又初不異也讀者其致思焉○只看説話容易底人便是心放了不仁者不識痛痒得説便説如人夢寐中語○謹言語不妄發即求仁之端○仁者之言自然訒學仁者當謹言語以操持此心○南軒曰人之易其言也以其未知用力也知用力則言敢易乎哉故仁者之言必訒○司馬牛問君子子曰君子不憂不懼向魋作亂牛常憂懼故夫子告之以此曰不憂不懼斯謂之君子矣乎子曰内省不疚夫何憂何懼夫音扶○牛之再問猶前章之意故復告之以此疚病也言由其平日所為無愧於心故能内省不疚而自無憂懼未可遽以為易而忽之也○晁氏曰不憂不懼由乎德全而無疵故無入而不自得非實有憂懼而強揖遣之也○南軒曰聖人之所謂不憂不懼者以其内自省察無所愧病故得其樂而物莫之攖也能進於是非君子乎曾子之守約蓋此也使司馬牛而知所從事則勉之於己不然徒膠擾於憂懼之域何益哉○司馬牛憂曰人皆有兄弟我獨亡牛有兄弟而云然者憂其為亂而將死也子夏曰商聞之矣葢聞之夫子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命稟於有生之初非今所能移天莫之為而為非我所能必但當順受而已○富貴在天非我所與如有為之主宰然○南軒曰知死生之有命則當受其正而已知富貴之在天則當行吾義而已○集義張子曰論死生則曰有命以言其氣也語富貴則曰在天以言其理也君子敬而無失與人恭而有禮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君子何患乎無兄弟也既安於命又當修其在已者故又言苟能持己以教而不閒斷接人以恭而有節文則天下之人皆愛敬之如兄弟矣盖子夏欲以寛牛之憂故為是不得已之辭讀者不以辭害意可也○胡氏曰子夏四海皆兄弟之言特以廣司馬牛之意意圓而語滯者也惟聖人則無此病矣且子夏知此而以哭子喪明則以蔽於愛而昧於理是以不能踐其言爾○程子曰敬是持己恭是接人與人恭而有禮言接人當如此也近世淺薄以相驩狎為相與以無圭角為相親愛如此者安能乆須是恭敬君臣朋友皆當以敬為主也○案朱子曰敬者恭之主乎中者也恭者敬之發於外者也自學者言則恭不如敬之力自成德言則敬不若恭之安○敬字硬恭字軟愚謂敬字有堅強意恭字有柔巽意○因言恭敬二字如忠信或云敬主於中恭發於外先生曰凡言發於外比似主於中者較大盖必充積盛滿而後發於外然主於中者却是本不可不知也○子張問明子曰浸潤之譖膚受之愬不行焉可謂明也已矣浸潤之譖膚受之愬不行焉可謂逺也已矣諧莊蔭反愬蘇路反○浸潤如水之浸灌滋潤漸漬而不驟也譖毁人之行也膚受謂肌膚所受利害切身如易所謂剥牀以膚切近災者也愬愬已之寃也毁人者漸漬而不驟則聽者不覺其入而信之深矣愬寃者急迫而切身則聽者不及致詳而發之暴矣二者難察而能察之則可見其心之明而不蔽於近矣此亦必因子張之失而告之故其辭繁而不殺以致丁寜之意云○楊氏曰驟而語之與利害不切於身者不行焉有不待明者能之也故浸潤之譛膚受之愬不行然後謂之明而又謂之逺逺則明之至也書曰視逺惟明○子貢問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言倉廩實而武備修然後教化行而民信於我不離叛也子貢曰必不得已而去於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去上聲下同○言食足而信孚則無兵而守固矣子貢曰必不得已而去於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民無食必死然死者人之所必不免無信則雖生而無以自立不若死之為安故寧死而不失信於民使民亦寜死而不失信於我也○程子曰孔門弟子善問直窮到底如此章者非子貢不能問非聖人不能荅也愚謂以人情而言則兵食足而後吾之信可以孚於民以民德而言則信本人之所固有非兵食所得而先也是以為政者當身率其民而以死守之不以危急而可棄也○棘子成曰君子質而已矣何以文為棘子成衛大夫疾時人文勝故為此言子貢曰惜乎夫子之說君子也駟不及舌言子成之言乃君子之意然言出於舌則駟馬不能追之又惜其失言也文猶質也質猶文也虎豹之鞟猶犬羊之鞟鞟其郭反○鞟皮去毛者也言文質等耳不可相無若必盡去其文而獨存其質則君子小人無以辨矣夫棘子成矯當時之弊固失之過而子貢矯子成之弊又無本末輕重之差胥失之矣○或問棘子成之言與夫子荅林放之問何異而子貢非之若是邪曰夫子之言權衡審宻而辭氣和平盖未始以文為盡非也若子成則辭氣矯激而取舍過中矣其流之弊將至於棄禮蔑德如西晉君子之為者故子貢惜其言而力正之也曰何以言子貢之言有病也曰子成之説偏矣而子貢於文質之閒又一視之而無本末輕重緩急之差焉則子貢矯子成之失而遇中者也立言之難如此非聖人孰能無所偏倚而常適其平也哉○哀公問於有若曰年饑用不足如之何稱有若者君臣之辭用謂國用公意盖欲加賦以足用也有若對曰盍徹乎徹通也均也周制一夫受田百畝而與同溝共井之人通力合作計畝均收大率民得其九公取其一故謂之徹魯自宣公稅畝又逐畝什取其一則為什而取二矣故有若請但專行徹法欲公節用以厚民也曰二吾猶不足如之何其徹也二即所謂什二也公以有若不諭其旨故言此以示加賦之意對曰百姓足君孰與不足百姓不足君孰與足民富則君不至獨貧民貧則君不能獨富有若深言君民一體之意以止公之厚斂為人上者所冝深念也○楊氏曰仁政必自經界始經界正而後井地均榖禄平而軍國之須皆量是以為出焉故一徹而百度舉矣上下寧憂不足乎以二猶不足而教之□疑若迂矣然什一天下之中正多則桀寡則貉不可改也後世不究其本而惟末之圖故征斂無藝費出無經而上下困矣又惡知盍徹之當務而不為迂乎○子張問崇德辨惑子曰主忠信徙義崇德也主忠信則本立徙義則日新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惡去聲○愛惡人之常情也然人之生死有命非可得而欲也以愛惡而欲其生死則惑矣既欲其生又欲其死則惑之甚也誠不以富亦祇以異此詩小雅我行其野之辭也舊説夫子引之以明欲其生死者不能使之生死如此詩所言不足以致富而適足以取異也程子曰此錯簡當在第十六篇齊景公有馬千駟之上因此下文亦有齊景公字而誤也○楊氏曰堂堂乎張也難與並為仁矣則非誠善補過不蔽於私者故告之如此○或問崇德辨惑何以有是目而子張樊遲皆以為問曰胡氏以為或古有是言或當世有是名聖人標而出之使諸弟子隨其所欲知思其所未達以為入道之門戸也其説得之矣曰主忠信徙義之所以為崇徳何也曰主忠信則其徙義也有本而可據能徙義則其主忠信也有用而日新内外本末交相培養此德之所以日積而益髙也曰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所以為惑者何也曰溺於愛惡之私而以彼之生死定分為可以隨己之所欲又不能自定而一生一死交戰於胷中虚用其力於所不能為之地而實無所損益於彼也可不謂之惑乎○南軒曰崇德辨惑修身之切務也以忠信為主而見義則徙焉則本立而日新徳之所以崇也不主忠信則無徙義之實不能徙義則所主亦有時而失其理矣二者盖相須也○愚案欲生欲死必有所為而言所以箴子張之失也○齊景公問政於孔子齊景公名杵臼魯昭公末年孔子適齊孔子對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此人道之大經政事之根本也是時景公失政而大夫陳氏厚施於國景公又多内嬖而不立太子其君臣父子之閒皆失其道故夫子告之以此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雖有粟吾得而食諸景公善孔子之言而不能用其後果以繼嗣不定啓陳氏弑君篡國之禍○楊氏曰君之所以君臣之所以臣父之所以父子之所以子是必有道矣景公知善夫子之言而不知反求其所以然葢悦而不繹者齊之所以卒於亂也○子曰片言可以折獄者其由也與折之舌反與平聲○片言半言折斷也子路忠信明決故言出而人信服之不待其辭之畢也子路無宿諾宿留也猶宿怨之宿急於踐言不留其諾也記者因夫子之言而記此以見子路之所以取信於人者由其養之有素也○尹氏曰小邾射以句繹奔魯曰使季路要我吾無盟矣千乗之國不信其盟而信子路之一言其見信於人可知矣一言而折獄者信在言前人自信之故也不留諾所以全其信也○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范氏曰聽訟者治其末塞其流也正其本清其源則無訟矣○楊氏曰子路片言可以折獄而不知以禮遜為國則未能使民無訟者也故又記孔子之言以見聖人不以聽訟為難而以使民無訟為貴○子張問政子曰居之無倦行之以忠居謂存諸心無倦則始終如一行謂發於事以忠則表裏如一○程子曰子張少仁無誠心愛民則必倦而不盡心故告之以此○子曰博學於文約之以禮亦可以弗畔矣夫重出○子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小人反是成者誘掖奬勸以成其事也君子小人所存既有厚薄之殊而其所好又有善恶之異故其用心不同如此○南軒曰君子充其忠愛之心於人之美其樂之如在己也從而扶持之又從而勸相之惟欲其美之成也於人之惡則從而正救之正救之不可則哀矜之惟恐其惡之成也若小人則以刻薄為心幸人之有過而疾人之勝己非徒坐視其入於惡又從而擠之非徒欲其美之不成又從而毁之君子小人之操存未嘗不相反也○季康子問政於孔子孔子對曰政者正也子帥以正孰敢不正范氏曰未有己不正而能正人者○胡氏曰魯自中葉政由大夫家臣效尤據邑背畔不正甚矣故孔子以是告之欲康子以正自克而改三家之政惜乎康子之溺於利欲而不能也○季康子患盜問於孔子孔子對曰苟子之不欲雖賞之不竊言子不貪欲則雖賞民使之為盗民亦知恥而不竊○胡氏曰季氏竊柄康子奪嫡民之為盗固其所也盍亦反其本邪孔子以不欲啓之其旨深矣奪嫡事見春秋傳○季康子問政於孔子曰如殺無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對曰子為政焉用殺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焉於䖍反○為政者民所視傚何以殺為欲善則民善矣上一作尚加也偃仆也○尹氏曰殺之為言豈為人上之語哉以身教者從以言教者訟而况於殺乎○子張問士何如斯可謂之達矣達者徳孚於人而行無不得之謂子曰何哉爾所謂達者子張務外夫子葢已知其發問之意故反詰之將以發其病而藥之也子張對曰在邦必聞在家必聞言名譽著聞也子曰是聞也非達也聞與達相似而不同乃誠偽之所以分學者不可不審也故夫子既明辨之下文又詳言之夫達也者質直而好義察言而觀色慮以下人在邦必達在家必達夫音扶下同好下皆去聲○内主忠信而所行合宜審於接物而卑以自牧皆自修於内不求人知之事然德修於己而人信之則所行自無窒礙矣夫聞也者色取仁而行違居之不疑在邦必聞在家必聞行去聲○善其顔色以取於仁而行實背之又自以為是而無所忌憚此不務實而專務求名者故虚譽雖隆而實德則病矣○程子曰學者須是務實不要近名有意近名大本已失更學何事為名而學則是偽也今之學者大抵為名為名與為利雖清濁不同然其利心則一也尹氏曰子張之學病在乎不務實故孔子告之皆篤實之事充乎内而發乎外者也○聞只是求聞於人達却有實有實方能達○色取仁而行違正是指子張病痛處○問察言而觀色曰此是實要做工夫察人之言觀人之色乃是要驗吾之言是與不是今有人自任己意説將去更不看人之意是信受他是不信受他如此則只是自髙更不能謙下於人實去做工夫大抵人之為學須自低下做將去才自髙了便不濟事這一項都是詳細收斂工夫如色取仁居之不疑只是粗謾將去○此章大意一箇是名一箇是實○吕氏謂德孚於人者必達矯行求名者必聞此説却好○質與直是兩件質是檏實直是無偏曲○南軒曰聖人論達葢為已篤實工夫若有求聞之意則其心外馳矣色取仁者其色則有取於仁其行則違如内交要譽惡其聲之類一豪萌於中皆所謂行違也雖然使其有所不安於心則庶乎可使之反者惟其居之不疑則終為不仁而已矣○又曰聞與達異聞謂人知之達謂道行於家邦也○樊遲從遊於舞雩之下曰敢問崇德脩慝辨惑慝吐得反○胡氏曰慝之字從心從匿葢惡之匿於心者脩者治而去之子曰善哉問善其切於為已先事後得非崇德與攻其惡無攻人之惡非脩慝與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親非惑與與平聲○先事後得猶言先難後獲也為所當為而不計其功則德日積而不自知矣專於治已而不責人則已之惡無所匿矣知一朝之忿為甚㣲而禍及其親為甚大則有以辨惑而懲其忿矣樊遲麤鄙近利故告之以此三者皆所以救其失也○范氏曰先事後得上義而下利也人惟有利欲之心故徳不崇惟不自省已過而知人之過故慝不脩感物而易動者莫如忿忘其身以及其親惑之甚者也惑之甚者必起於細微能辨之於早則不至於大惑矣故懲忿所以辨惑也○南軒曰先其所事而不計其得此徳所以崇也若先有求得之心反傷於徳矣○愚案范氏以利欲為得與先難後獲異而集注兼取之葢並存兩説也○樊遲問仁子曰愛人問知子曰知人上知字去聲下同○愛人仁之施知人知之務樊遲未達曾氏曰遲之意葢以愛欲其周而知有所擇故疑二者之相悖爾子曰舉直錯諸枉能使枉者直舉直錯枉者知也使枉者直則仁矣如此則二者不惟不相悖而反相為用矣樊遲退見子夏曰鄉也吾見於夫子而問知子曰舉直錯諸枉能使枉者直何謂也鄉去聲見賢遍反○遲以夫子之言專為知者之事又未達所以能使枉者直之理子夏曰富哉言乎歎其所包者廣不止言知舜有天下選於衆舉臯陶不仁者逺矣湯有天下選於衆舉伊尹不仁者逺矣選息戀反陶音遥逺如字○伊尹湯之相也不仁者逺言人皆化而為仁不見有不仁者若其逺去爾所謂使枉者直也子夏葢有以知夫子之兼仁知而言矣○程子曰聖人之語因人而變化雖若有淺近者而其包𠲒無所不盡觀於此章可見矣非若他人之言語近則遺逺語逺則不知近也尹氏曰學者之問也不獨欲聞其説又必欲知其方不獨欲知其方又必欲為其事如樊遲之問仁知也夫子告之盡矣樊遲未達故又問焉而猶未知其何以為之也及退而問諸子夏然後有以知之使其未喻則必將復問矣既問於師又辨諸友當時學者之務實也如是○愛人知人自相為用若不論枉與直一例去愛他便不得大抵為先知了方能愛其所當愛只此兩句自包上下此所以為聖人之言○愛人知人是仁智之用聖人何故但以仁知之用告樊遲却不告之以仁知之體盖尋這用便可以知其體葢用即是體中流出也○問云云曰尋常説仁智一箇是慈愛一箇是辨别各自向一路惟是舉直錯諸枉能使枉者直方見得仁智合一處仁裏面有智智裏面有仁○南軒曰原人之性其愛之理乃仁也知之理乃智他仁者視萬物猶一體而况人與我同類乎故仁者必愛人然則愛人果可以盡仁乎以愛人而可以盡仁則不可而其所以愛人者乃仁之所存也至於問知而諭以知人者亦猶是爾○子貢問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則止無自辱焉告工毒反道去聲○友所以輔仁故盡其心以告之善其説以道之然以義合者也故不可則止若以數而見䟽則自辱矣○或問云云曰善道云者心平氣和理明意盡或從容深厚或親切簡當使聞者不期而樂於聽從之謂也○曽子曰君子以文㑹友以友輔仁講學以會友則道益明取善以輔仁則德日進○南軒曰朋友講習與夫懾以威儀莫非文也為仁固由己而亦資朋友輔成之輔之者左右翼助之意葢非惟切磋之益其從容浹洽相觀而善所輔多矣














  論語集編卷六



  欽定四庫全書
  論語集編卷七     宋 真徳秀 撰
  子路第十三凡十三章
  子路問政子曰先之勞之蘇氏曰凡民之行以身先之則不令而行凡民之事以身勞之則雖勤不怨請益曰無倦無古本作母○吳氏曰勇者喜於有為而不能持久故以此告之○程子曰子路問政孔子既告之矣及請益則曰無倦而已未嘗復有所告姑使之深思也○仲弓為季氏宰問政子曰先有司赦小過舉賢才有司衆職也宰兼衆職然事必先之於彼而後考其成功則已不勞而事畢舉矣過失誤也大者於事或有所害不得不懲小者赦之則刑不濫而人心悦矣賢有德者才有能者舉而用之則有司皆得其人而政益修矣曰焉知賢才而舉之曰舉爾所知爾所不
  知人其舍諸仲弓慮無以盡知一時之賢才故孔子告之以此程子曰人各親其親然後不獨親其親仲弓曰焉知賢才而舉之子曰舉爾所知爾所不知人其舍諸便見仲弓與聖人用心之大小推此義則一心可以興邦一心可以喪邦只在公私之間爾○范氏曰不先有司則君行臣職矣不赦小過則下無全人矣不舉賢才則百職廢矣失此三者不可以為季氏宰况天下乎○子路曰衛君待子而為政子將奚先衛君謂出公輒也是時魯哀公之十年孔子自楚反乎衛子曰必也正名乎是時出公不父其父而禰其祖名實紊矣故夫子以正名為先謝氏曰正名雖為衛君而言然為政之道皆當以此為先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迂謂逺於事情言非今日之急務也子曰野哉由也君子於其所不知葢闕如也野謂鄙俗責其不能闕疑而率爾妄對也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楊氏曰名不當其實則言不順言不順則無以考實而事不成事不成則禮樂不興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中去聲○范氏曰事得其序之謂禮物得其和之謂樂事不成則無序而不和故禮樂不興禮樂不興則施之政事皆失其道故刑罰不中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於其言無所苟而已矣程子曰名實相湏一事苟則其餘皆苟矣○胡氏曰衞世子蒯聵恥其母南子之淫亂欲殺之不果而出奔靈公欲立公子郢郢辭公卒夫人五之又辭乃立蒯聵之子輒以拒蒯聵夫蒯聵欲殺母得罪於父而輒據國以拒父皆無父之人也其不可有國也明矣夫子為政而以正名為先必將具其事之本末告諸天王請於方伯命公子郢而立之則人倫正天理得名正言順而事成矣夫子告之之詳如此而子路終不喻也故事輒不去卒死其難徒知食焉不避其難之為義而不知食輒之食為非義也○樊遲請學稼子曰吾不如老農請學為圃子曰吾不如老圃種五穀曰稼種蔬菜曰圃樊遲出子曰小人哉樊須也小人謂細民孟子 所謂小人之事者也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上好義則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則四方之民襁負其子而至矣焉用稼好去聲夫音扶○禮義信大人之事也好義則事合宜情誠實也敬服用情葢各以其類而應也襁纎縷為之以約小兒於背者○楊氏曰樊須遊聖人之門而問稼圃志則陋矣辭而闢之可也待其出而後言其非何也盖於其問也自謂農圃之不如則拒之者至矣須之學疑不及此而不能問不能以三隅反矣故不復及其既出則懼其終不喻也求老農老圃而學焉則其失愈逺矣故復言之使知前所言者意有在也○南軒曰小人云者為其所見者小人之事耳夫上之所好下之所從也上好禮則篤於恭讓故民視之而莫不尊敬焉上好義則勁而得其宜故民心為之厭服焉上好信則誠意交孚故民亦用其情而無敢數焉感應之機固不逺也盖好德者人之公心視遲之欲下從農圃之事以得民者其亦逺矣○子曰誦詩三百授之以政不達使於四方不能專對雖多亦奚以為使去聲○專獨也詩本人情該物理可以驗風俗之盛衰見政冶之得失其言温厚和平長於風諭故誦之者必達於政而能言也○程子曰窮經將以致用也世之誦詩者果能從政而專對乎然則其所學者章句之末耳此學者之大患也○集義程子曰今人不㑹讀書如誦詩三百云云須是未讀詩時授之以政不達使於四方不能專對旣讀詩時便達於政能專對四方始是讀詩未讀周南召南時一似面牆到讀後便不面牆方是有驗大抵讀書只此便是法○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子曰魯衞之政兄弟也魯周公之後衞康叔之後本兄弟之國而是時衰亂政亦相似故孔子歎之○子謂衞公子荆善居室始有曰茍合矣少有曰茍完矣富有曰茍美矣公子荆衞大夫茍聊且粗略之意合聚也完備也言其循序而有節不以欲速盡美累其心○楊氏曰務為全美則累物而驕吝之心生公子荆皆曰茍而已則不以外物為心其欲易足故也○或問八章之說曰胡氏之說為備胡氏曰自合進而完自完進而美非善乎其事不猶彌光於前而公子荆知此非所存心者直謂之茍且而已既見其不以殖産自能又見其不以多財自累富而無驕滿而弗溢非賢而能之乎此可為居室之法○子適衞冉有僕僕御車也子曰庶矣哉庶衆也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庶而不富則民生不遂故制田里薄賦斂以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富而不教則近於禽獸故必立學校明禮義以教之○胡氏曰天生斯民立之司牧而寄以三事然自三代之後能舉此職者百無一二漢之文明唐之太宗亦云庶且富矣西京之教無聞焉明帝尊師重傅臨雍拜老宗戚子弟莫不受學唐太宗大召名儒增廣生貟教亦至矣然而未知所以教也三代之教天子公卿躬行於上言行政事皆可師法彼二君者其能然乎○子曰茍有用我者朞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朞月謂周一歳之月也可者僅辭言綱紀布也有成治功成也○尹氏曰孔子歎當時莫能用已也故云然愚案史記此盖為衞靈公不能用而發○子曰善人為邦百年亦可以勝殘去殺矣誠哉是言也勝平聲去上聲○為邦百年言相繼而乆也勝殘化殘暴之人使不為惡也去殺謂民化於善可以不用刑殺也盖古有是言而夫子稱之程子曰漢自髙惠至於文景黎民醇厚幾致刑措庶乎其近之矣○尹氏曰勝殘去殺不為惡而已善人之功如是若夫聖人則不待百年其化亦不止此○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後仁三十年為一世仁謂教化浹治也○程子曰所謂仁者風移俗易民歸於仁天下變化之時此非積乆何以能致其曰必世理則然也欲民皆仁非必世不可○又曰所謂仁者以天理流行融液洞徹而無一物之不體也舉一世而言固無一人之不然即一人而言又無一事之不然求之詩書惟成康之世庶足以當之○南軒曰使民皆由於仁非仁心涵養之深仁政薰陶之乆莫能然也己子曰茍正其身矣於從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冉有退朝子曰何晏也對曰有政子曰其事也如有政雖不吾以吾其與聞之朝音潮與去聲○冉有時為季氏宰朝季氏之私朝也晏晚也政國政事家事以用也禮大夫雖不治事猶得與聞國政是時季氏專魯其於國政盖有不與同列議於公朝而獨與家臣謀於私室者故夫子為不知者而言此必季氏之家事耳若是國政我嘗為大夫雖不見用猶當與聞今既不聞則是非國政也語意與魏徴獻陵之對略相似其所以正名分抑季氏而教冉有之意深矣○定公問一言而可以興邦有諸孔子對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幾也幾期也詩曰如幾如式言一言之閒未可以如此而必期其效人之言曰為君難為臣不易易去聲○當時有此言也如知為君之難也不幾乎一言而興邦乎因此言而知為君之難則必戰戰兢兢臨深履薄而無一事之敢忽然則此言也豈不可以必期於興邦乎為定公言故不及臣也曰一言而喪邦有諸孔子對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幾也人之言曰予無樂乎為君唯其言而莫予違也喪去聲下同樂音洛○言他無所樂唯樂此耳如其善而莫之違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違也不幾乎一言而喪邦乎范氏曰言不善而莫之違則忠言不至於耳君日驕而臣日諂未有不喪邦者也○謝氏曰知為君之難則必敬謹以持之唯其言而莫予違則讒諂面諛之人至矣邦未必遽興䘮也而興喪之源分於此然茍非識微之君子何足以知之○葉公問政音義並見第七篇子曰近者説逺者來説音悦○被其澤則悦聞其風則來然必近者悦而後逺者來也○子夏為莒父宰問政子曰無欲速無見小利欲速則不達見小利則大事不成父音甫○莒父魯邑名欲事之速成則急遽無序而反不達見小者之為利則所就者小而所失者大矣○程子曰子張問政子曰居之無倦行之以忠子夏問政子曰無欲速無見小利子張常過髙而未仁子夏之病常在近小故各以切已之事告之○葉公語孔子曰吾黨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證之語去聲○直躬直身而行者有因而盜曰攘孔子曰吾黨之直者異於是父為子隠子為父隠直在其中矣為去聲○父子相隠天理人情之至也故不求為直而直在其中○謝氏曰順理則直父不為子隠子不為父隠於理順邪瞽瞍殺人舜竊負而逃遵海濵而處當是時愛親之心勝其於直不直何暇計哉○樊遲問仁子曰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雖之夷狄不可棄也聖門教人多以數語能使人自存其心如居處恭之類是也纔恭則心自不放恭主容敬主事恭見乎外敬主手中之夷狄不可棄勉其固守而勿失也○黄氏曰此章言極平易學者欲體仁以此思之可也居處指幽獨而言未有事者也執事指應事而言未涉乎人者也與人指接物而言則涉乎人矣能恭敬而忠則天理常存而人慾不萌又能無適而不然則流行而無所閒斷仁之為道孰外於此○胡氏曰樊遲問仁者三此最先先難次之愛人其最後乎○子貢問曰何如斯可謂之士矣子曰行已有恥使於四方不辱君命可謂士矣使去聲○此其志有所不為而其材足以有為者也子貢能言故以使事告之蓋為使之難不獨貴於能言而已曰敢問其次曰宗族稱孝焉鄉黨稱弟焉弟去聲○此本立而材不足者故為其次曰敢問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硜硜然小人哉抑亦可以為次矣行去聲硜苦耕反○果必行也硜小石之堅確者小人言其識量之淺狹也此其本末皆無足觀然亦不害其為自守也故聖人猶有取焉下此則市井之人不復可為士矣曰今之從政者何如子曰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筲所交反算亦作筭悉亂反○今之從政者盖如魯三家之屬噫心不平聲斗量名容十升筲竹器容斗二升斗筲之人言鄙細也算數也子貢之問每下故夫子以是警之○程子曰子貢之意盖欲為皎皎之行聞於人者夫子告之皆篤實自得之事○晁氏曰尊義於已不窮於外士之上也僅能有義於已而未能不窮於外士之次也孝弟稱於宗族鄉黨特行已有恥之事○或問行已有恥為使不辱亦何足為髙而夫子以為士之上何邪曰是二者泛而觀之雖若僅免於羞辱然嘗反諸身而度之則能充其實者正不易得程子所謂篤實自得者正謂此也曰硜硜小人而亦可以為士何也曰彼其識量雖淺而非惡也至其所守雖規規於信果之小節然與夫誕謾茍賤之人則不可同年而語矣此與不得中行而取狂狷同意故下章言之○子曰不得中行而與之必也狂狷乎狂者進取狷者有所不為也狷音絹○行道也狂者志極髙而行不掩狷者知未及而守有餘盖聖人本欲得中道之人而教之然既不可得而徒得謹厚之人則未必能自振拔而有為也故不若得此狂狷之人猶可因其志節而激厲裁抑之以進於道非與其終於此而已也○孟子曰孔子豈不欲中道哉不可必得故思其次也如琴張曾晳牧皮者孔子之所謂狂也其志嘐嘐然曰古之人古之人夷考其行而不掩焉者也狂者又不可得欲得不屑不潔之士而與之是狷也是又其次也○南軒曰中行謂中道上行狂者所見髙明而行有未及乎其見狷者所守堅確而見有未得乎其理不得中行則斯二者亦可以與之進而裁之於中也蓋狂者力行以踐之則其見不差狷者致知以明之則其守不失其中可得矣○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無恒不可以作巫醫善夫恒胡登反夫音扶○南人南國之人恒常乆也巫所以交鬼神醫所以寄死生故雖賤役而尤不可以無常孔子稱其言而善之不恒其德或承之羞此易恒卦九三爻辭承進也子曰不占而已矣復加子曰以别易文也其義未詳楊氏曰君子於易茍玩其占則知無常之取羞矣其為無常也葢亦不占而已矣意亦略通○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和者無乖戾之心同者有阿比之意○尹氏曰君子尚義故有不同小人尚利安得而和○或問云云曰諸説皆祖晏子之意然晏子之言乃就事而言而此章之意則直指君子小人之情狀而言似不可引以為證也若此所論君子之和者乃以其同寅協恭而無乖爭忌克之意其不同者乃以其守正循理而無阿黨朋比之風若小人則反是焉此二者外雖相似而内實相反乃君子小人情狀之隠微自古及今如出一轍非聖人不能究極而發明之也且以本朝諸公論之韓富范公上前議論不同或至失色而本未嘗失和氣王吕章曾蔡氏父子同惡相濟而其隙也無所不至焉亦足以驗聖言之不可易也如此説則君子之心無可否同異之和而惟欲必歸於是若晏子之説則是必於立異然後可以為和而不同也是非矯枉過直之論哉然其為齊景公梁邱據而發則切中其病耳○子貢問曰鄉人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鄉人皆惡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鄉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惡之好惡並去聲○一鄉之人宜有公論矣然其閒亦各以類自為好惡也故善者好之而惡者不惡則必其有茍合之行惡者惡之而善者不好則必其無可好之實○子曰君子易事而難説也説之不以道不説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小人難事而易説也説之雖不以道説也及其使人也求備焉易去聲説音悦○器之謂隨其材器而使之也君子之心公而恕小人之心私而刻天理人欲之閒毎相反而已矣○南軒曰易事者平恕之心難説者正大之情○子曰君子泰而不驕小人驕而不泰君子循理故安舒而不矜肆小人逞欲故反是○南軒曰泰者心廣而體胖驕者意盈而氣盛曰驕則何由泰泰則奚驕之有然而能不驕矣而未之泰者則亦有之葢雖能制其私而涵養未至未免拘迫也○子曰剛毅木訥近仁程子曰木者質樸訥者遲鈍四者質之近乎仁者也楊氏曰剛毅則不屈於物欲木訥則不至於外馳故近仁○朱氏跂蘇氏剛説曰剛之所以近仁為其不詘於欲而能有以全其本心之德不待見於治人然後可知也○子路問曰何如斯可謂之士矣子曰切切偲偲怡怡如也可謂士矣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胡氏曰切切懇到也偲偲詳勉也怡怡和悦也皆子路所不足故告之又恐其混於所施則兄弟有賊恩之禍朋友有善柔之損故又别而言之○子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教民者教之孝悌忠信之行務農講武之法即就也戎兵也民知親其上死其長故可以即戎○程子曰七年云者聖人度其時可矣如云朞月三年百年一世大國五年小國七年之類皆當思其作為如何乃有益○子曰以不教民戰是謂棄之以用也言用不教之民以戰必有敗亡之禍是棄其民也
  憲問第十四胡氏曰此篇疑原憲所記凡四十七章
  憲問恥子曰邦有道穀邦無道榖恥也憲原思名榖禄也邦有道不能有為邦無道不能獨善而但知食禄皆可恥也憲之狷介其於邦無道榖之可恥固知之矣至於邦有道榖之可恥則未必知也故夫子因其問而并言之以廣其志使知所以自勉而進於有為也○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為仁矣子曰可以為難矣仁則吾不知也此原憲以其所能而問也克好勝伐自矜怨忿恨欲貪欲有是四者而能制之使不得行可謂難矣仁則天理渾然自無四者之累不行不足以言之也○程子曰人而無克伐怨欲惟仁者能之有之而能制其情使不行斯亦難能也謂之仁則未也此聖人開示之深惜乎憲之不能再問也或曰四者不行固不得為仁矣然亦豈非所謂克已之事求仁之方乎曰克去已私以復乎禮則私欲不留而天理之本然者得矣若但制而不行則是未有拔去病根之意而容其濳藏隱伏於胷中也豈克已求仁之謂哉學者察於二者之閒則其所以求仁之功益親切而無滲漏矣○或問程子以為聖人開示之深而原憲不能再問使憲也再問夫子告之宜奈何曰聖人未發之旨夫孰能測之然以程子之意而言則四者之不行亦制其末而不行於外爾若其本則固著之於心而不能去也譬之木焉不去其根則萌蘖之生自不能已制而不行日力亦不給矣且雖或能制之終身不見於外而其鬰屈不平之意反鬬進於胷中則夫所謂仁者亦且殫殘蔽害而不能以自存矣必也絶其萌芽蹙其根本不使少有豪髪留於心念之閒則於仁也其庶幾乎嗚呼非程子之學之至何足以及此然以為學者苟不能深省而力行之則亦徒為無當之大言而已故雖發之而有所不敢盡其言者其旨深矣○問克伐與克復不同先生曰只是箇出入意克已是入來勝已克伐是出去勝人問克伐怨欲不行如何曰此譬如停賊在家豈不為害若便趕將出去則禍根絶矣今人非特不能克去此害却有與他打做一片者○問學者用工且能於此不行亦可先生曰須是克已涵養以敬於其方萌即絶之若止於克伐怨欲不行只是遏得住一旦決裂較大可憂○克已者是從根源上一刀兩㫁便斬絶了更不復萌不行底只是禁制他不要出求他那欲為之心未嘗忘○問原憲是合下見得如此已足還是氣昏力弱没奈何曰是他從來把這箇做好只要得不行便了所以學者須要窮理縁他見得道理未盡便把這箇做仁較之世人沈迷私欲他一切不行已是多少好惟是聖道廣大只恁地不濟事須著進向上去將克伐怨欲都無始得若藏蓄在這裏只是故病○南軒曰克伐怨欲不行可謂能制其私欲矣然克伐怨欲之根猶在也若夫仁者之心則四者之病無自而萌焉故制之於流未若澄之於源欲進於是其惟克己乎○原憲問克伐怨欲不行可以為仁矣子曰可以為難矣仁則吾不知也克伐怨欲四者皆私意也原憲但欲制之而不行便以為仁夫子所以不許之若克己則奮然決去之辭而非抑遏不行之謂如去惡木不但翦其枝條必𤼵掘其本根非顔子大勇聖人肯輕許之哉衍義○子曰士而懷居不足以為士矣居謂意所便安處也○南軒曰懷居者志不立其何以為士乎○愚案懷居與小人懷土之義同○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邦無道危行言孫行孫並去聲○危髙峻也孫卑順也尹氏曰君子之持身不可變也至於言則有時而不敢盡以避禍也然則為國者使士言孫豈不殆哉○洪氏曰危非矯激也直道而已孫非阿諛也逺害而已○呉氏曰言孫者亦非失其正也特少致其委曲如夫子之對陽貨耳○子曰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有德者和順積中英華發外能言者或便佞口給而已仁者心無私累見義必為勇者或血氣之强而已○尹氏曰有德者必有言徒能言者未必有徳也仁者志必勇徒能勇者未必有仁也○南宫适問於孔子曰羿善射奡盪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夫子不荅南宫适出子曰君子哉若人尚德哉若人适古活反羿音詣奡五報反盪土浪反○南宫适即南容也羿有窮之君善射滅夏后相而簒其位其臣寒浞又殺羿而代之奡春秋傳作澆浞之子也力能陸地行舟後為夏后少康所誅禹平水土暨稷播種身親稼穡之事禹受舜禪而有天下稷之後至周武王亦有天下适之意盖以羿奡比當世之有權力者而以禹稷比孔子也故孔子不荅然适之言如此可謂君子之人而有尚德之心矣不可以不與故俟其出而贊美之○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夫音扶○謝氏曰君子志於仁矣然豪忽之閒心不在焉則未免為不仁也○南軒曰斯須之閒心不在焉則為不仁是故君子戰兢固持而惟恐失之也若小人則戕賊陷弱雖秉彝之端不容盡泯而亦不能以自達也○子曰愛之能勿勞乎忠焉能勿誨乎蘇氏曰愛而勿勞禽犢之愛也忠而勿誨婦寺之忠也愛而知勞之則其為愛也深矣忠而知誨之則其為忠也大矣○子曰為命禆諶草創之世叔討論之行人子羽脩飾之東里子産潤色之禆婢之反諶時林反○禆諶以下四人皆鄭大夫草略也創造也謂造為草囊也世叔游吉也春秋傳作子太叔討尋究也論講議也行人掌使之官子羽公孫揮也脩飾謂増損之東里地名子産所居也潤色謂加以文采也鄭國之為辭命必更此四賢之手而成詳審精宻各盡所長是以應對諸侯鮮有敗事孔子言此盖善之也○或問子産子曰惠人也子産之政不專於寛然其心則一以愛人為主故孔子以為惠人盖舉其重而言也問子西曰彼哉彼哉子西楚公子申能遜楚國立昭王而改紀其政亦賢大夫也然不能革其僭王之號昭王欲用孔子又沮止之其後卒召白公以致禍亂則其為人可知矣彼哉者外之之辭問管仲曰人也奪伯氏駢邑三百飯䟽食沒齒無怨言人也猶言此人也伯氏齊大夫駢邑地名齒年也盖桓公奪伯氏之邑以與管仲伯氏自知己罪而心服管仲之功故窮約以終身而無怨言荀卿所謂與之書社三百而富人莫之敢拒者即此事也○或問管仲子産孰優曰管仲之德不勝其才子産之才不勝其德然於聖人之學則槩乎其未有聞也○或問十章之説曰胡氏之説為詳胡氏曰鄭小國也介乎晉楚子産為政黜汰侈崇恭儉作封洫鑄刑書惜幣爭承皆以豐財足用禁姦保民其用法雖深為政雖嚴而卒歸於愛是故夫子以惠人蔽之及其卒也聞之出涕而曰古之遺愛也然孟子以為惠而不知為政禮記以為能食民而不知教者盖先王之政之教子産誠有所未及也諸家皆不論子西為何人獨呉氏為能攷之呉氏曰當時有三子西鄭駟夏楚冝申公子申也駟夏未嘗當國無大可稱宜申謀亂被誅相去又逺宜皆所不論者獨公子申與孔子同時又讓國昭王欲用孔子而子西止之其後又召白公以致楚亂則其為人可知矣○問管仲人也范楊皆以為盡人道如何曰恐未然古注謂猶詩言所謂伊人莊子所謂之人也若作盡人道説除管仲是真箇人他人便不是人管仲也未盡得人道在○愚案古注范楊之説皆似未安意人字之上猶有一字若子産惠人之類而逸之歟○子曰貧而無怨難富而無驕易易去聲○處貧難處富易人之常情然人當勉其難而不可忽其易也○子曰孟公綽為趙魏老則優不可以為滕薛大夫公綽魯大夫趙魏晉卿之家老家臣之長大家勢重而無諸侯之事家老望尊而無官守之責優有餘也滕薛二國名大夫任國政者滕薛國小政繁大夫位髙責重然則公綽盖廉靜寡欲而短於才者也○楊氏曰知之弗豫枉其才而用之則為棄人矣此君子所以患不知人也言此則孔子之用人可知矣○南軒曰老者行義為人所尊之稱趙魏老號為家事治者公綽之不欲其德可取也故以為趙魏老則優若夫滕薛則小國也大夫之職煩勞意者以綽之才有所不足故不可為耳大抵用人之方貴在處之得其當而已○黄氏曰君子不器則無施而不可也未至於不器則各有所長而不能相通世之議論人物者但見其長厚則曰此賢也然賢而不能任事則亦未足為全徳夫子之於公綽云云其言可謂公且平矣○子路問成人子曰若臧武仲之知公綽之不欲卞莊子之勇冉求之藝文之以禮樂亦可以為成人矣知去聲○成人猶言全人武仲魯大夫名紇莊子魯卞邑大夫言兼此四子之長則知足以窮理廉足以養心勇足以力行藝足以泛應而又節之以禮和之以樂使德成於内而文見乎外則材全徳備渾然不見一善成名之迹中正和樂粹然無復偏倚駁雜之蔽而其為人也亦成矣然亦之為言非其至者盖就子路之所可及而語之也若論其至則非聖人之盡人道不足以語此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見利思義見危授命乆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為成人矣復加曰字者既荅而復言也授命言不愛其生持以與人也乆要舊約也平生平日也有是忠信之實則雖其才知禮樂有所未備亦可以為成人之次也○程子曰知之明信之篤行之果天下之達德也若孔子所謂成人亦不出此三者武仲知也公綽仁也卞莊子勇也冉求藝也須是合此四人之能文之以禮樂亦可以為成人矣然而論其大成則不止於此若今之成人有忠信而不及於禮樂則又其次者也又曰臧武仲之知非正也若文之以禮樂則無不正矣又曰語成人之名非聖人孰能之孟子曰惟聖人然後可以踐形如此方可以稱成人之名胡氏曰今之成人以下乃子路之言盖不復聞斯行之之勇而有終身誦之之固矣未詳是否○或問四子之事曰武仲則春秋傳詳矣孟公綽他無所見而前章所稱亦可以得其為人卞莊子事見新序曰莊子養母戰而三北及母死齊伐魯莊子赴鬬三獲甲首以獻曰此塞三北遂赴齊師殺千人而死冉求之藝則夫子固嘗稱之矣曰必兼四子之長而又必文之以禮樂然後可以為成人何也曰四子各有所長而不能相兼又無禮樂以文之故知者至於要君勇者至於輕死藝者至於聚斂而不欲者又或不能於小國之大夫也亦難以為成人矣故孔子言必兼此四人之能而又文之以禮樂則集其所長去其所短而後可以為成人矣洪氏以為特以四人為言者四人皆魯人而莊子與子路皆卞人冉求又朋友也舉其近而易知者胡氏以為言卞莊子盖以况子路耳言有是一能而不能兼衆之長與成於禮樂焉則亦不足為成人矣恐亦有此意也曰今之成人以下或以為子路之言何如曰未可知也然姑存之以備參攷可也胡氏曰此子路之所已能也夫子方進子路於成人之域豈又取其己能者而重奬之哉葢子路晚節末路不復聞斯行之之勇而有終身誦之之固是以自名其善而為此辭與未見其止者異矣○文之以禮樂此一句最重上面四人所長且把做箇様素子唯文之以禮樂始得○南軒曰文之以禮樂道問學之事也又言其次者聖人所以引而進也見利思義無茍得也見危授命無茍避也乆要不忘不食其言也是雖未有過人之才而亦篤實忠信之士也故在今日亦可為成人此亦思狂狷之意○子問公叔文子於公明賈曰信乎夫子不言不笑不取乎公叔文子衞大夫公孫枝也公明姓賈名亦衞人文子為人其詳不可知然必廉靜之士故當時以三者稱之公明賈對曰以告者過也夫子時然後言人不厭其言樂然後笑人不厭其笑義然後取人不厭其取子曰其然豈其然乎厭者苦其多而惡之之辭事適其可則人不厭而不覺其有是矣是以稱之或過而以為不言不笑不取也然此言也非禮義充溢於中得時措之宜者不能文子雖賢疑未及此但君子與人為善不欲正言其非也故曰其然豈其然乎葢疑之也○或問公叔文子得不言不笑不取之名而公明賈以為時然後言笑取何也曰蘇氏曰凡事之因物而中理者人不知其有是也飲食未嘗無五味也而人不知者以其適宜而中度也飲食而知其有五味必其過者也此文子得不言不笑不取之名也而公明賈以是稱之也夫子疑之何也曰呉氏曰文子請享靈公也史鰌曰子富君貧禍必及矣觀此則文子之言豈能皆當而其取豈能皆善乎○南軒曰公叔文子意者簡黙厚重之士故人稱之如此聖人質之於其門人將以察其然也公明賈之言善矣然非文子之所及也盖如所言非和順積中發而中節者莫能不直謂不然而為之疑辭曰其然豈其然乎聖人之亂氣含洪忠厚如此○子曰臧武仲以防求為後於魯雖曰不要君吾不信也要平聲○防地名武仲所封邑也要有挾而求也武仲得罪奔邾自邾如防使請立後而避邑以示若不得請則將據邑以叛是要君也○范氏曰要君者無上罪之大者也武仲之邑受之於君得罪出奔則立後在君非已所得專也而據邑以請由其好智而不好學也楊氏曰武仲卑辭請後其跡非要君者而意實要之夫子之言亦春秋誅意之法也○南軒曰尹氏云據邑以請非要君而何不知義者將以武仲之存先祀為賢也故夫子正之○子曰晉文公譎而不正齊桓公正而不譎譎古穴反○晉文公名重耳齊桓公名小白譎詭也二公皆諸侯盟主攘夷狄以尊周室者也雖其以力假仁心皆不正然桓公伐楚仗義執言不由詭道猶為彼善於此文公則伐衞以致楚而隂謀以取勝其譎甚矣二公他事亦多類此故夫子言此以𤼵其隠○晉文用兵便是戰國孫呉氣習○南軒曰詳觀召陵討罪之舉城濮怒楚之戰則可見矣二君皆以功利為心為三王之罪人則同然就其中行事之迹又有譎正之異○子路曰桓公殺公子糾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糾居黝反召音邵○案春秋傳齊襄公無道鮑叔牙奉公子小白奔莒及無知弑襄公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糾奔魯魯人納之未克而小白入是為桓公使魯殺子糾而請管召召忽死之管仲請囚鮑叔牙言於桓公以為相子路疑管仲忘君事讎忍心害理不得為仁也子曰桓公九合諸侯不以兵車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九春秋傳作糾督也古字通用不以兵車言不假威力也如其仁言誰如其仁者又再言以深許之盖管仲雖未得為仁人而其利澤及人則有仁之功矣○或問管仲不死之説曰程子至矣但以薄昭之言證桓公之為兄則荀卿嘗謂桓公殺兄以爭國而其言固出於薄昭之前矣盖未可以證其必然但以公穀春秋所書之文為據而參以此章之言㫁之可也盖聖人之於人有功則稱其功有罪則數其罪不以功掩罪亦不以罪掩功今於管仲但稱其功不言其罪則可見不死之無害於義而桓公子糾之長少亦從以明矣又况匹夫匹婦之為諒者正指召忽之於子糾猶石乞於白公耳至於程子又謂若使管仲所事者正而不死其難則後雖有大功聖人豈復稱之愚恐記之失也盖曰不與其事桓公則可曰不稱其功則不可記者豈因彼言以為此而遂失之也與曰管仲生死之事非決於一時之義耳程子又謂若使管仲不死而無功則是貪生惜死而不若匹夫匹婦之為諒未免於先功而後義且管仲又何以自必其後之有功邪曰召忽之失在於輔子糾以爭國而不在於死管仲之得在於九合之功而不在於不死後功固不可期而其在我者固可必但其得就此功而免於匹夫匹婦之諒則亦幸而已矣後之君子有不幸而處此者茍自度其無管仲之才是殆不若為召忽之不失其正也此又程子言外之意讀者不可以不察也范氏以九合為仁之大以死節為義之小是謀利計功之言其害理甚矣若聖人之心果出於此則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亦何憚而不為之乎謝氏以管仲於子糾君臣之義未正故可以不死亦非也夫仲之可以不死者正以小白兄而子糾弟耳若使糾兄而當立則齊國之士君臣之義無所逃矣如管仲䇿名委質親北面而君之安得幸其未得入國而死乃託於君臣之義未正而不死其難哉以忽死為傷勇仲之不死為徙義而夫子予仲之不死恐亦非聖人之意也夫子特以忽之功無足稱而其死不為過管仲之不死亦未害義而其功有足褒耳固非予仲之生而貶忽之死也○問管仲之心既已不仁何以有仁者之功曰如漢髙祖唐太宗未可謂之仁人然秦隋殘虐之極二君一旦出而平定天下拯救生民豈非仁者之功邪管仲之功亦猶是也○南軒曰夫子所以稱管仲者仁之功也問其仁而獨稱仁之功則其淺深亦可知矣其告子貢亦然若二子問管仲仁乎則所以告之者異矣聖人荅問抑揚之意學者當味之○愚案如其仁如其仁朱子以為誰如其仁或者以為夫子之意盖謂如其九合不以兵車之事是亦仁也盖指此一事而許其仁此説近矣○子貢曰管仲非仁者與桓公殺公子糾不能死又相之與平聲相去聲○子貢意不死猶可相之則已甚矣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賜微管仲吾其被髪左衽矣被皮寄反衽而審反○霸與伯同長也匡正也尊周室攘夷狄皆所以正天下也微無也衽衣衿也被髪左衽夷狄之俗也豈若匹夫匹婦之為諒也自經於溝瀆而莫之知也諒小信也經縊也莫之知人不知也後漢書引此又莫字上有人字○程子曰桓公兄也子糾弟也仲私於所事輔之以爭國非義也桓公殺之雖過而糾之死實當仲始與之同謀遂與之同死可也知輔之爭為不義將自免以圖後功亦可也故聖人不責其死而稱其功若使桓弟而糾兄管仲所輔者正桓奪其國而殺之則管仲之與桓不可同世之讎矣若計其後功而與其事桓聖人之言無乃害義之甚啓萬世反覆不忠之亂乎如唐之王珪魏徵不死建成之難而從太宗可謂害於義矣後雖有功何足贖哉愚謂管仲有功而無罪故聖人獨稱其功王魏先有罪而後有功則不以相掩可也○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與文子同升諸公僎士免反○臣家臣公公朝謂薦之與己同進為公朝之臣也子聞之曰可以為文矣文者順理而成章之謂諡法亦有所謂錫民爵位曰文者○洪氏曰家臣之賤而引之使與已並有三善焉知人一也忘己二也事君三也○南軒曰志在上賢而無媢嫉之心以斯一善其諡以文可也○子言衞靈公之無道也康子曰夫如是奚而不喪夫音扶喪去聲丧失位也孔子曰仲叔圉治賔客祝鮀治宗廟王孫賈治軍旅夫如是奚其喪仲叔圉即孔文子也三人皆衞臣雖未必賢而其才可用靈公用之又各當其才○尹氏曰衞靈公之無道宜喪也而能用此三人猶足以保其國而况有道之君能用天下之賢才者乎詩曰無競維人四方其訓之○南軒曰以衞靈公無道然所用得其才猶足以無䘮雖然但能維持使之勿喪而已若身正於上而用得其人則孰禦焉○子曰其言之不怍則為之也難大言不慙則無必為之志而不自度其能否矣欲踐其言豈不難哉○南軒曰易其言者實必不至若聽其言而不怍則知其為之也難矣故古者言之不出恥躬之不逮而仁者之言必訒也○陳成子弑簡公成子齊大夫名恒簡公齊君名壬事在春秋哀公十四年孔子沐浴而朝告於哀公曰陳恒弑其君請討之朝音潮○是時孔子致仕居魯沐浴齊戒以告君重其事而不敢忽也臣弑其君人倫之大變天理所不容人人得而誅之况鄰國乎故夫子雖已告老而猶請哀公討之公曰告夫三子夫音扶下告夫同○三子三家也時政在三家哀公不得自專故使孔子告之孔子曰以吾從大夫之後不敢不告也君曰告夫三子者孔子出而自言如此意謂弑君之賊法所必討大夫謀國義所當告君乃不能自命三子而使我告之也之三子告不可孔子曰以吾從大夫之後不敢不告也以君命往告而三子魯之强臣素有無君之心實與陳氏聲勢相倚故沮其謀而夫子復以此應之其所以警之者深矣○程子曰左氏記孔子之言曰陳恒弑其君民之不予者半以魯之衆加齊之半可克也此非孔子之言誠若此言是以力不以義也若孔子之志必將正名其罪上告天子下告方伯而率與國以討之至於所以勝齊者孔子之餘事也豈計魯人之衆寡哉當是時天下之亂極矣因是足以正之周室其復興乎魯之君臣終不從之可勝惜哉胡氏曰春秋之法弑君之賊人人得而討之仲尼此舉先發後聞可也○子路問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之犯謂犯顔諫爭○范氏曰犯非子路之所難也而以不欺為難故夫子教以先勿欺而後犯也○南軒曰盡誠而不欺犯顔而納忠事君之義大要盡是矣然勿欺其本也勿欺矣則誠信充積一不得已有時而犯之則有以感動也以子路之剛強懼其果於犯也故告之以勿欺為主○黄氏曰偽言不直謂之欺直言無隱謂之犯欺與犯正相反夫子之告子路乃是一戒一勸兩面平説之辭若反覆以觀則能勿欺而不能犯則未免有回䕶之失能犯矣而不能勿欺則未免有矯飾之病此文不可以不戒也○子曰君子上達小人下達君子循天理故日進乎髙明小人狥人欲故日究乎汙下○案張子曰上達循天理下達狥人欲朱子之説本此○南軒曰上達反本下逹趨末皆云達者如喻義喻利同言喻○子曰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為去聲○謝氏曰君子無不反求諸己小人反是此君子小人所以分也○楊氏曰君子雖不病人之不已知然亦反諸己而已小人求諸人故違道干譽無所不至二者文不相縈而意實相足亦記言者之意○此章在病人不已知與疾沒世名不稱之次故楊氏云云朱子有曰程子曰為己欲得之於己也為人欲見知於人也○程子曰占之學者為己其終至於成物今之學者為人其終至於喪已朱子曰聖賢論學者用心得失之際其説多矣然未有如此言之切而要者於此明辨而日省之則庶乎其不昧於所從矣○若不為己看做甚事都只是為别人雖做得好亦不關已○問曰這須要自看如一日之間小事大事只是道我合當做便如此做這便是無所為且如讀書只是自家合如此讀合如此理會身已才説要人知便是有所為○大學或問云大抵以學者而視天下之事以為已事之當然而為之雖甲兵金榖籩豆有司之事皆為己也以其可以求知於世而為之則雖割股廬墓弊車羸馬亦為人耳善乎張子敬夫之言曰為己無所為而然也此其語意之深切盖有前賢所未發者云云○學者齋箴相古先民學以為已今也不然為人而已為己之學先成其身君臣之義父子之仁聚辨居行無怠無忽至足之餘澤及萬物為人之學𤍞然春華誦數是力纂組是夸結駟懷金煌煌煒煒世俗之榮君子之鄙惟是二者其端則微𦕈緜弗察胡趣其歸○蘧伯玉使人於孔子使去聲下同○蘧伯玉衛大夫名瑗孔子居衞嘗主於其家既而反魯故伯玉使人來也孔子與之坐而問焉曰夫子何為對曰夫子欲寡其過而未能也使者出子曰使乎使乎與之坐敬其主以及其使也夫子指伯玉也言其但欲寡過而猶未能則其省身克己常若不及之意可見矣使者之言愈自卑約而其主之賢益彰亦可謂深知君子之心而善於辭令者矣故夫子再言使乎以重美之案莊周稱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又曰伯玉行年六十而六十化盖其進徳之功老而不倦是以踐履篤實光輝宣著不唯使者知之而夫子亦信之也○或問二十六章之説曰蘧伯玉使者之言極有味學者所宜熟玩而深省焉胡氏説亦可觀也胡氏曰未能寡過乃伯玉心事而使者知之雖伯玉克己日新之業著見於外而使者亦可謂知德而能言矣○南軒曰夫欲寡過而未能非篤於進德修業者莫知此味也則伯玉之賢可知○子曰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重出○曽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此艮卦之象辭也曽子盖嘗稱之記者因上章之語而類記之也○范氏曰物各止其所而天下之理得矣故君子所思不出其位而君臣上下大小皆得其職也○子曰君子恥其言而過其行行去聲○恥者不敢盡之意過者欲有餘之辭○子曰君子道者三我無能焉仁者不憂知者不惑勇者不懼知去聲○自責以勉人也子貢曰夫子自道也道言也自道猶云謙辭○尹氏曰成德以仁為先進學以知為先故夫子之言其序有不同者以此○王彦霖問心一也有曰云云何也程子曰此只是名其德耳其理一也得此道而不憂者仁之事也因其不憂故曰此仁也智勇亦然凡名其德千百皆然但此三者達道之大者也○仁者不憂知者不惑勇者不懼德之序也知者不惑仁者不憂勇者不懼學之序也知以知之仁以守之勇以行之○子貢方人子曰賜也賢乎哉夫我則不暇夫音拱○方比也乎哉疑辭比方人物而較其短長雖窮理之事然專務為此則心馳於外而所以自治者踈矣故襃之而疑其辭復自貶以深抑之○謝氏曰聖人責人辭不迫切而意已獨至如此○南軒曰擬議人之優劣非知者其能之乎故亦可謂之賢而曰夫我則不暇求之他人不若篤其在已也聖人抑揚之閒所以長善救失者宜深味也以上皆聖人稱許之辭然所以勉其不及者亦甚至矣○子曰不患人之不已知患其不能也凡章指同而文不異者一言而重出也文小異者屢言而各出也此章凡四見而文皆有異則聖人於此一事盖屢言之其丁寜之意亦可見矣○子曰不逆詐不億不信抑亦先覺者是賢乎逆未至而迎之也億未見而意之也詐謂人欺己不信謂人疑己抑反語辭言雖不逆不億而於人之情偽自然先覺乃為賢也○楊氏曰君子一於誠而已然未有誠而不明者故雖不逆詐不億不信而常先覺也若夫不逆不億而卒為小人所㒺焉斯亦不足觀也已○微生畝謂孔子曰丘何為是栖栖者與無乃為佞乎與平聲○微生姓畝名也畝名呼夫子而辭甚倨盖有齒德而隠者栖栖依依也為佞言其務為口給以悦人也孔子曰非敢為佞也疾固也疾惡也固執一而不通也聖人之於達尊禮恭而言直如此其警之亦深矣○子曰驥不稱其力稱其德也驥善馬之名德謂調良也○尹氏曰驥雖有力其稱在德人有才而無德則亦奚足尚哉○或問才受乎天德係乎習乃重才而輕德者何也曰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是德也固已根於其性之所冇特人不能皆生知而安行故賴學以成之耳非因學而後有也豈可以其係乎習而不受乎天哉若以氣稟而言則才之與德皆有自然勉強之差又不得專以才為天賦德為人為也司馬公論智伯以金與竹為才以鎔範矯揉為德其失正與此同至於蘇氏之言又以才難強而德易勉其失之端不過如此而其末流遂至於貴才而賤德則其實益甚而其為天下後世之禍也益深矣○南軒日驥之得稱為其德不為其力也而况於君子乎豈不以尚德為貴乎苟無其德雖曰有才其得謂之君子乎○又南宮适曰禹稷躬稼而有天下羿善射奡盪舟皆不得其死然夫子不荅南宫适出子曰君子哉若人尚德哉若人亦與此章同指云○或曰以德報怨何如或人所稱今見老子書德謂恩惠也子曰何以報德言於其所怨既以德報之矣則人之有德於我者又將何以報之乎以直報怨以德報徳於其所怨者愛憎取舍一以至公而無私所謂直也於其所德者則必以德報之不可忘也○或人之言可謂厚矣然以聖人之言觀之則見其出於有意之私而怨德之報皆不得其平也必如夫子之言然後二者之報各得其所然怨有不讎而德無不報則又未嘗不厚也此章之言明白簡約而其指意曲折反復如造化之簡易易知而微妙無窮學者所宜詳玩也○子曰莫我知也夫夫音扶○夫子自歎以發子貢之問也子貢曰何為其莫知子也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學而上達知我者其天乎不得於天而不怨天不合於人而不尤人但知下學而自然上逹此但自言其反已自修循序漸進耳無以甚異於人而致其知也然深味其語意則見其中自有人不及知而天獨知之之妙盖在孔門唯子貢之智幾足以及此故特語以發之惜乎其猶有所未達也○程子曰不怨天不尤人在理當如此又曰下學上達意在言表又曰學者須守下學上達之語乃學之要葢凡下學人事便是上達天理然習而不察則亦不能以上達矣○朱子語録下學者事也上達者理也理只在事中若真能盡得下學之事則上達之理便在此○釋氏只説上達更不理會下學然既無下學如何上達○問聖人亦有下學否曰聖人雖是生知何嘗不學如入大廟每事問吾十有五而志于學便是學也○一物之中皆具一理就那物中見得箇理便是上達如大而化之之謂聖聖而不可知之謂神然亦不離乎人倫日用之中但人不能盡所謂學者果能學安有不達者下學是立脚只在這裏上達是見識自然超詣到得上逹便只是這下學原不相離○或問云云曰學者學夫人之事形而下者也而其事之理則固天之理也形而上者也○釋曰窮通榮辱天也用舍予奪人也常人之情不得其所欲則怨天尢人盖揚已之善而歸過於天人也下學者所學日用常行之事也上達者道德性命之理也常人之情置事於淺近索理於渺茫是以惑人之耳目而以為能此所以人知之也聖人渾然天理窮通荣辱用舍予奪皆理之不能無者順而受之文何怨尤之有人事之中便是天理文何必舎人事而求之於渺茫哉如是則慊然若不見其所長者然天理流行而聖人與之無閒如此所以人不知而天知之也○公伯寮愬子路於季孫子服景伯以告曰夫子固有惑志於公伯寮吾力猶能肆諸市朝朝音潮○公伯寮魯人子服氏景諡伯字魯大夫子服何也夫子指季孫言其有疑於寮之言也肆陳尸也言欲誅寮子曰道之將行也與命也道之將廢也與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與平聲○謝氏曰雖寮之愬行亦命也其實寮無如之何愚謂言此以曉景伯安子路而警伯寮耳聖人於利害之際則不待決於命而後泰然也○或問公伯寮學於孔子而所為若是何也曰胡氏以為寮非孔子之弟子特季氏之黨耳若遊於孔門則豈至於陷其朋友哉曰子路非王佐之才家臣非師相之任其為用舍無足言矣而孔子以道之興廢係焉何也曰此墮三都出藏甲之時也道之興廢固於是乎在耳曰或以命為天理何也曰命者天理流行付與萬物之謂也然其形而上者謂之理形而下者謂之氣自其理之體而言之則元亨利貞之德具於一時而萬古不易自其氣之運而言則消息盈虚之變如循環之無端而不可窮也萬物受命於天以生而得其理之體故仁義禮智之體根於心而為性其既生也則隨其氣之運故廢興厚薄之變唯所命而莫逃此章之所謂命盖指氣之所運為言以天理釋之則於二者之分亦不察矣○南軒曰莫之致而至者命也道之興廢一㫁以命公伯寮何所預於其閒哉不曰已而直曰道之將行與廢較之孟子予不遇魯侯之命亦可以見聖賢氣象之分○子曰賢者辟世辟去聲下同○天下無道而隠若伯夷太公是也其次辟地去亂國適治邦其次辟色禮貎衰而去其次辟言有違言而後去也○程子曰四者固非冇優劣然賢者之處世豈不能超然髙舉見幾而作乃至發見於言色而後辟之邪曰出處之義自非一端隨其所居之位而量其所處之宜可也衞靈公顧蜚□則辟色矣問陳則辟言矣豈夫子於此為劣乎此所以不可以優劣言也○子曰作者七人矣李氏曰作起也言起而隠去者今七人矣不可知其誰何必求其人以實之則鑿矣○子路宿於石門晨門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為之者與與平聲○石門地名晨門掌晨啓門葢賢人隠於抱關者也自從也問其何所從來也胡氏曰晨門知世之不可而不為故以是譏孔子然不知聖人之視天下無不可為之時也○黄氏曰晨門見已而不見聖人故以是為言然無孔子之聖則寧為晨門而自處於抱關擊柝也其言聖人則非而自處其身則是亦可謂賢也已○南軒曰聖人非不知道之不可行而皇皇於斯世者天地生物之心也彼雖知世之不可以為而未知道之不可以已○子擊磬於衞有荷蕢而過孔氏之門者曰有心哉擊磬乎荷去聲○磬樂器荷擔也蕢草器也此荷蕢者亦隠士也聖人之心未嘗忘天下此人聞其磬聲而知之則亦非常人矣既而曰鄙哉硜硜乎莫已知也斯已而已矣深則厲淺則揭硜苦耕反莫已之已音紀餘音以揭起例反○硜硜石聲亦專確之意以衣涉水曰厲攝衣涉水曰揭此兩句衛風匏有苦葉之詩也譏孔子人不知已而不正不能適淺深之冝子曰果哉末之難矣果哉歎其果於忘世也末無也聖人心同天地視天下猶一家中國猶一人不能一日忘也故聞荷蕢之言而歎其果於忘世且言人之出處若但如此則亦無所難矣○南軒難作去聲謂其言之果無得與辨論矣○子張曰書云髙宗諒隂三年不言何謂也髙宗商王武丁也諒隂天子居喪之名未詳其義子曰何必髙宗古之人皆然君薨百官緫已以聽於冢宰三年言君薨則諸侯亦然緫已謂緫攝已職冢宰大宰也百官聼於冢宰故君得以三年不言也○胡氏曰位有貴賤而生於父母無以異者故三年之䘮自天子達於庻人子張非疑此也殆以為人君三年不言則臣下無所稟令禍亂或由以起也孔子告以聽於冢宰則禍亂非所憂矣○子曰上好禮則民易使也好易皆去聲○謝氏曰禮達而分定故民易使○子路問君子子曰脩已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脩己以安人曰如斯而已乎曰脩已以安百姓脩已以安百姓堯舜其猶病諸脩已以敬夫子之言至矣盡矣而子路少之故再以其充積之盛自然及物者告之無他道也○程子曰君子脩已以安百姓篤恭而天下平唯上下一於恭敬則天地自位萬物自育氣無不和而四靈畢至矣此體信達順之道聰明睿知皆由是出以此事天饗帝○致堂胡氏曰可願莫如善敬立則百善從宜逺莫如邪敬立則百邪息故敬也者存心之要法檢身之切務也欲持敬者奈何曰君子有言主一之謂敬無適之謂一如執大圭如奉槃水如震霆之在上也淵谷之在下也師保之在前也鬼神之在左右也是則特敬之道○問聦明睿知皆由此出莫是自敬出否朱子曰心常恭敬則常光明○問程子云云曰敬則自是聦明人之所以不聦不明者止緣身心惰嫚便昬塞了敬則虚靜自然通達因問周子云靜虚則明明則通是此意否曰意亦相似○又問云云曰聦明睿智如何不由敬出且以一國之君觀之此心才不虚靜則姦聲佞辭雜進而不察何以為聦冶容亂色交蔽而不辨何以為明睿智皆出於心心既無主則應事接物何由思慮得冝所以此心常要肅然虚明然後物不能惑○南軒曰修己之道不越乎敬敬之道盡則所為修己者亦無不盡而所以安人安百姓者皆在其中矣葢一於篤敬則推之家以及於天下者皆其理也極其至也天地位焉萬物育焉兆民雖衆其有不得其所安者乎是則修己以敬一語理無不盡者○原壤夷俟子曰幼而不孫弟長而無述焉老而不死是為賊以杖叩其脛孫弟並去聲長上聲叩音口脛其定反○原壤孔子之故人母死而歌葢老氏之流自放於禮法之外者夷蹲踞也俟待也言見孔子來而蹲踞以待之也述猶稱也賊者害人之名以其自幼至長無一普狀而乆生於世徒足以敗常亂俗則是賊而已矣脛足骨也孔子既責之而因以所曳之杖徵擊其脛若使勿蹲踞然○闕黨童子將命或問之曰益者與與平聲○闕黨黨名童子未冠者之稱將命謂傳賔主之言或人疑此童子學有進益故孔子使之傳命以寵異之也子曰吾見其居於位也見其與先生並行也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禮童子當隅坐隨行孔子言吾見此童子不循此禮非能求益但欲速成爾故使之給使令之役觀少長之序習揖遜之容盖所以抑而教之非寵而異之也○南軒曰夫子之意以為童子當為童子之事而已童子坐則隅不敢居於位也行則左右不敢與先生並行也今居位而並行是不安乎童子之所為而自進於成人之列有躐等之意無自卑之心焉能以求益乎故以為欲速成者而已如物之生循其序而生理達焉若欲速成則反害其生矣故聖門之學失之以洒埽應對進退之事所以長愛敬之端而防傲惰之萌使之循循而有進也其可忽諸














  論語集編卷七
<經部,四書類,四書集編__論語集編>



  欽定四庫全書
  論語集編卷八     宋 真徳秀 撰
  衛靈公第十五凡四十一章
  衛靈公問陳於孔子孔子對曰俎豆之事則嘗聞之矣軍旅之事未之學也明日遂行陳去聲○陳謂軍師行伍之列俎豆禮器尹氏曰衛靈公無道之君也復有志於戰伐之事故答以未學而去之在陳絶糧從者病莫能興從去聲○孔子去衛適陳興起也子路愠見曰君子亦有窮乎子曰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見賢遍反○何氏曰濫溢也言君子固有窮時不若小人窮則放溢為非程子曰固窮者固守其窮亦通○愚謂聖人當行而行無所顧慮處困而亨無所怨悔於此可見學者宜深味之○案史記楚使人聘孔子陳蔡大夫謀曰孔子用於楚則陳蔡大夫危矣於是乃相與發徒役圍孔子於野不得行絶糧從者病莫能興孔子講誦絃歌不衰子路愠見曰君子亦有窮乎孔子曰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孔子之弟子有愠心乃召子路而問曰詩云匪兕匪虎率彼曠野吾道非邪吾何為於此子路曰意者吾未仁邪人之不我信也意者吾未智邪人之不吾行也孔子曰冇是乎由使仁者而必信安有伯夷叔齊使智者而必行安有王子比干子路出子貢入見曰夫子之道至大也故天下莫能容夫子盍少貶焉孔子曰賜良農能稼而不能為穡良工能巧而不能為順君子能修其道綱而紀之條而理之而不能為容今爾不修爾道而求為容賜而志不逺矣子貢出顔淵入見曰夫子之道大故天下莫能容雖然夫子推而行之不容何病不容然後見君子夫道之不修是吾醜也夫道既已大修而不用有國者之醜也不容何病不容然後見君子孔子欣然而笑曰有是哉顔氏之子使爾多財吾為爾宰於是使子貢至楚楚昭王興師迎孔子然後得免○或問衛靈公問陳而夫子遽行何也曰為國以禮戰陳之事非人君所宜問也况靈公無道夫子固知之矣特以其禮際之善庶㡬可與言者是以往來於衛為日最乆而所以啓告之者亦已詳矣乃於孔子之言一無所入至是而猶問陳焉則其志可知矣故對以未學而去之然不但曰未學而已猶且以俎豆之事告之則夫子之去葢亦未有必然之意使靈公於此有以發悟於心而改事焉則夫子之行孰謂其不可留哉故史記又云明日與孔子見蜚鴈仰視之色不在孔子孔子遂行則是孔子之行又以禮際之不善而決不専於問陳一事也夫子既行而靈公卒衛國大亂俎豆之對其㫖逺哉○南軒曰夫自春秋之時言之諸國以强弱為勝負軍旅之事宜所先而俎豆之事疑若不急者矣曽不知國之所以為國者以夫天叙天秩實維持之也為國者志存乎典禮則孝順和睦之風興恊力一心事君親上其强孰禦焉不然三綱淪廢人有離心國誰與立軍旅雖精果何所用哉○子曰賜也女以予為多學而識之者與女音汝識音志與平聲下同○子貢之學多而能識矣夫子欲其知所本也故問以發之對曰然非與方信而忽疑葢其積學功至而亦將有得也曰非也予一以貫之説見第四篇然彼以行言此以知言也○謝氏曰聖人之道大矣人不能徧觀而盡識宜其以為多學而識之也然聖人豈務博者哉如天之於衆形非物物刻而雕之也故曰予一以貫之徳輶如毛毛猶有倫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至矣尹氏曰孔子之於曽子不待其問而直告之以此曽子復深諭之曰唯若子貢先發其疑而後告之而子貢終亦不能如曽子之唯也二子所學之淺深於此可見愚案夫子之於子貢屢有以發之而他人不與焉則顔曽以下諸子所學之淺深文可見矣○説見前曽子忠恕章○子曰由知德者鮮矣鮮上聲○由呼子路之名而告之也德謂義理之得於心者非已有之不能知其意味之實也○自第一章至此疑皆是一時之言此章盖為愠見發也○南軒曰知德者鮮以其踐履之未至故不能真知其味夫子以此告子路使之勉進於徳而不以聦明強力為可恃也○子曰無為而治者其舜也與夫何為哉恭已正南面而已矣與平聲夫音扶○無為而治者聖人德盛而民化不待其有所作為也獨稱舜者紹堯之後而又得人以任衆職故尤不見其有為之迹也恭已者聖人敬德之容既無所為則人之所見如此而已○子張問行猶問達之意也子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篤敬雖州里行乎哉行篤行不之行去聲貊亡百反○子張意在得行於外故夫子反於身而言之猶荅干禄問達之意也篤厚也蠻南蠻貊北狄二千五百家為州立則見其參於前也在輿則見其倚於衡也夫然行參七南反夫音扶○其者指忠信篤敬而言參讀如毋往參焉之參言與我相參也衡軶也言其於忠信篤敬念念不忘隨其所在常若有見雖欲頃刻離之而不可得然後一言一行自然不離於忠信篤敬而蠻貊可行也子張書諸紳紳大帶之垂者書之欲其不忘也○程子曰學要鞭辟近裏著已而已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言忠信行篤敬立則見其參於前在輿則見其倚於衡只此是學質美者明得盡查滓便渾化却與天地同體其次惟莊敬以持養之及其至則一也○參前倚衡今人多錯説了故毎流於釋氏先聖言此只是説言必忠信行必篤敬念念不忘到處常若見如此兩事不離心目之閒耳如言見堯於羹牆豈是以我之心還見一心則為一物而在身外邪○篤者有重厚深沈之意○南軒曰篤敬者敦篤於敬也言忠信則言有物行篤則行有常以是而行何往不可故雖蠻貊亦可行也若夫言不忠信行不篤敬則妄而已故雖州里亦不可行參前徛衡使之常存乎忠信篤敬也存之不素而欲遽保之於將發之時難矣此子張所以書紳而不敢忘也○衍義曰子張問行者欲行其道於天下也孔子則曰言茍忠信行茍篤敬雖蠻貊可以行如言不忠信行不篤敬雖郷里亦不可行忠信合而言之即誠也篤敬者誠於敬也盖地無逺近同此一理人無華夏同此一心未有誠信而人不心服者也未有不誠不敬而能使人心服者也故言之與行必誠必敬無一念之舎無一息之違立則見其參於前在輿則見其倚於衡涵養操存之熟心與理一故其形見如此若是將何往而不行乎○子曰直哉史魚邦有道如矢邦無道如矢史官名魚衞大夫名鰌如矢言直也史魚自以不能進賢退不肖既死猶以尸諫故夫子稱其直事見家語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之伯玉出處合於聖人之道故曰君子卷收也懐藏也如於孫林父𡩋殖放弑之謀不對而出亦其事也○楊氏曰史魚之直未盡君子之道若蘧伯玉然後可免亂世若史魚之如矢則雖欲卷而懷之有不可得也○或問尸諫之説曰據家語衞靈公不用蘧伯玉而任彌子瑕史魚諫不從將卒命其子曰吾生不能正君死無以成禮冝置尸牗下其子從之靈公弔而問焉子以父言告公曰是寡人之過也遂命殯於客位而進伯玉退子瑕此其説也有以伯玉得其明哲保身之道而史魚所不及者非也伯玉所以如此葢其徳性深厚循理而行自然中節初非規規然務為緘黙而預為可以卷懷之計初非專為明哲保身之計也君子出處一於義而已非有計較利害之心也然一不適節而失於矯訐之道則在已固為未合於義且雖曰愛君而或反陷其君以殺臣之罪其所以不敢過於為直亦非專為保身訐也○南軒曰史魚可以謂之直而已然能伸而不能屈未盡君子之道若蘧伯之可卷而懷則能因時而屈伸矣故謂之君子然此於用則行舎則藏者則猶有巻懷之意未及乎潛龍之隠也○子曰可與言而不與之言失人不可與言而與之言失言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知去聲○子曰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志士有志之士仁人則成徳之人也理當死而求生則於其心有不安矣是害其心之德也當死而死則心安而德全矣○程子曰實理得之於心自别實理者實見得是實見得非也古人有捐軀隕命者若不實見得惡能如此須是實見得生不重於義生不安於死也故有殺身以成仁者只是成就一箇是而已○或問殺身成仁之説曰仁者心之德而有理具焉一有不合於理則心不能安而害其仁矣順此理而不違則身雖可殺而此心之全此理之正浩然充塞天地之閒夫孰得而亡之哉曰其謂殺身成仁而不曰義何也曰仁義體一而用殊故君子之於事有以仁決者有以義決者以仁決者此章之言是也以義决者孟子論欲有甚於生惡有甚於死是也盖仁人不以所惡傷所好之禮義士不以所賤易於所貴之宜○仁者吾心之正理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須知道求生害仁雖以無道得生却是抉破了我心中之全理殺身成仁時吾身雖死却得此理全○學問只要仁裏見得分明便從上面做去如殺身成仁不是自家計較要仁成方死只是見得生為不安死為安便自殺身旁人見得便説能成仁此旁人之有言非我之心要如此所謂經德不回非以干禄哭死而哀非為生也若有一豪為人之心便不是了○南軒曰仁人於理之當然如飢食渴飲也志士謂志於仁者亦能擇而處之矣○朱子曰志士仁人所以不求生以害仁者乃其心中自有打不過處不忍就彼以害此且非為恐虧其所以生者而後殺身以成仁也所謂成仁者亦但以遂其良心之所安而已非欲全其所以生而後為之也此弊中常有一種意思不以仁義忠孝為吾心之不能已者而以為畏天命謹天職欲全其所以生者而後為之則是本心之外别有一念計及此等利害重輕而後為之也誠使真能舎生取義亦出於計較之私而無慤實自盡之意矣大率全有似箇等説自他人旁觀者言之以為我能如此則可若挾是已為善則已不妥帖况自言之豈不益 可笑乎○案朱子此段係荅南軒殺身成仁之義○子貢問為仁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賢者友其士之仁者賢以事言仁以德言夫子嘗謂子貢悦不若已者故以是告之欲其有所嚴憚切磋以成其德也○程子曰子貢問為仁非問仁也故孔子告之以為仁之資而已○事賢友仁便是要琢磨勉厲以至於仁如欲克已而未能克已欲復禮而未能復禮須要相勸勉乃為有益○南軒曰器利則事善若所事與所○友泛而不知擇則其亡焉者不自知矣顔淵問為邦顔子王佐之才故問治天下之道曰為邦者謙辭子曰行夏之時夏時謂斗柄初昬建寅之月為歳首也天開於子地闢於丑人生於寅故斗柄建此三辰之月皆可以為歳首而三代迭用之夏以寅為人正商以丑為地正周以子為天正也然時以作事則歳月自當以人為紀故孔子嘗曰吾得夏時焉而説者以為謂夏小正之屬葢取其時之正與其令之善而於此又以告顔子也乗殷之輅輅音路亦作路○商輅木輅也輅者大車之名古者以木為車而已至商而有輅之名盖始異其制也周人飾以金玉則過侈而易敗不若商輅之樸素渾堅而等成已辨為質而得其中也服周之冕周冕有五祭服之冠也冠上有覆前後有旒黄帝以來葢已有之而制度儀等至周始備然其為物小而加於衆體之上故雖華而不為靡雖費而不及奢夫子取之葢亦以為文而得其中也樂則韶舞取其盡善盡美放鄭聲逺佞人鄭聲淫佞人殆逹去聲○放謂禁絶之鄭聲鄭國之音佞人卑諂辨給之人殆危也○程子曰問政多矣惟顔淵告之以此葢三代之制皆因時損益及其乆也不能無弊周衰聖人不作故孔子斟酌先王之禮立萬世常行之道發此以為之兆爾由是求之則餘皆可攷也張子曰禮樂治之法也放鄭聲逺佞人法外意也一日不謹則法壞矣虞夏君臣更相飭戒意盖如此又曰法立而能守則德可乆業可大鄭聲佞人能使人喪其所守故放逺之尹氏曰此所謂百王不易之大法孔子之作春秋盖此意也孔顔雖不得行之於時然其為治之法可得而見矣○或問商周之改正朔何以不如夏之得其正也曰陽氣雖始於黄鍾而其月為建子然猶潛於地中而未有以見其生物之功也厯丑轉寅三陽始備於是叶風乃至盛德在木而春氣應焉古之聖人以是為生物之始改歳之端盖以人之所共見者言之未有知其所由始也至於商周始以征伐有天下於是更其正朔定為一代之制以新天下之耳目而有三統之説然以言乎統則改歳之義不明而凡四時五行之序皆不得其中正此孔子所以論考三王之制而行夏之時也曰周輅為過侈何也曰夫輅者身之所乘足之所履其為用也賤矣運行振動任重致逺其為物也勞矣且一器而工聚焉則其為費也廣矣賤用而貴飾之則不稱物勞而華飾之刑易壞費廣而又增費之則傷財周輅之所以為過侈歟曰周冕之不為侈奈何曰加之首則體嚴而用約詳其制則等下而分明此周冕所以雖文而不為過也夏商之制雖不可攷然意其必有未備者矣○問程子云云非但言凖則也謂以此四者為準則餘可推也○屏山劉氏顔氏終日如愚論語所載惟發二問一為仁一為邦夫子荅之皆極天理人事之大者天理謂克已復禮全一性之天也人事謂行夏時乘商輅服周冕樂韶舞也原易之用内焉惟窮理盡性外焉惟開物成務顔子盡之雖無諸子之著撰謂之通易可也○此章葢聖人許顔子以王佐之事業○又家語魯定公問於顔回曰子亦聞東野畢之善為御乎對曰善則善矣然其焉將必佚三日馬佚公召回曰吾子奚以知之回曰以政知之昔者帝舜巧於使民造父巧於使馬舜不窮其民力造父不窮其馬力是以舜無佚民造父無佚馬今東野畢之御也升馬執轡容體正矣步驟馳騁朝禮畢矣厯險致逺馬力盡矣然猶求馬不已以此知之公曰善吾子之言其義大矣願進乎曰臣聞之鳥窮則啄獸窮則攫人窮則詐馬窮則佚自古及今未有窮其下而無危者也公説以告孔子孔子曰夫其所以為顔回者此之類也豈足多哉○業顔回在陋巷而於帝王經世之事無所不講此學者所當法也○子曰人無逺慮必有近憂蘇氏曰人之所履者容足之外皆為無用之地而不可廢也故慮不在千里之外則患在几席之下矣○子曰巳矣乎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好去聲○巳矣乎歎其終不得而見也○子曰臧文仲其竊位者與知柳下惠之賢而不與立也者與之與平聲○竊位言不稱其位而有愧於心如盗得而隂據之也柳下惠魯大夫展獲字禽食邑栁下諡曰惠與立謂與之並立於朝范氏曰臧文仲為政於魯若不知賢是不明也知而不舉是蔽賢也不明之罪小蔽賢之罪大故孔子以為不仁又以為竊位○案論語所論人物如管仲晏平仲臧文仲令尹子文陳文子季文子𡩋武子子桑伯子史魚柳下惠各已見篇今不重出而春秋襃貶又當攷焉非此所能盡也學者觀聖人論人之得失皆當反而觀已之得失然後為有補云○子曰躬自厚而薄責於人則逺怨矣逺去聲○責已厚故身益修責人薄故人易從所以人不得而怨之○南軒曰厚者敦篤也躬則自厚而責望於人則薄其所處豈不有餘裕乎然則何怨之有孟子所謂發而不中不怨勝已者反求諸已而已小人不篤之已而責於人者深未嘗須臾得其平也○韓子曰古之君子責已重以周待人輕以約葢本於此全篇皆可取今不録○程子曰聖人責已感處多責人應處少又曰責上責下而中自恕已豈可任職分○張子曰責已者當知無天下國家皆非之理故學至於不尤人學之至也○又呉諸葛恪與陸遜書曰自漢末以來中國士大夫如許子將輩所以更相謗訕或至為禍原其本起非為大讎惟坐克已不能盡如禮而責人專以正義夫已不如禮則人不服責人以正義則人不堪内不服其行外不堪其責則不得不相怨相怨一生則小人得容其閒小人得容其閒則三至之言浸潤之譖紛錯交至雖至明至親者處之猶難以自定况已為隙且未能明者乎是故張陳至於血刃蕭朱不終其好本由於此而已恪之為人無足云者而其言不可廢又恪雖能言終以多怨致禍可見知之非艱而行之惟艱皆足為世戒故附於此○已上皆言責已又聖賢所論有所謂檢身者成湯檢身若不及是也有所謂反身者易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謂也又曰君子以反身修德中庸曰射有似乎君失諸正鵠反求諸其身孟子曰行有不得則反求諸已又曰有人於此待我以横逆則君子必自反也又曰反身而誠樂莫大焉是也有所謂正身者孔子曰茍正其身矣如正人何有所謂正己者中庸曰正己而不求於人則無怨孟子曰大人正己而物正是也有所謂克己者孔子之告顔子又楚靈王不能自克以及乾谿之難孔子曰克己復禮仁也楊氏曰勝己之私之謂克是也有所謂敬身者曽子曰身也父母之遺體可不敬乎是也又所謂誠身者中庸不明乎善不誠乎身是也此數者其言雖異要其為修身則一○子曰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如之何如之何者熟思而審處之辭也不如是而妄行雖聖人亦無如之何矣○子曰羣居終日言不及義好行小慧難矣哉好去聲○小慧私智也言不及義則放辟邪侈之心滋好行小慧則行險僥倖之機熟難矣哉者言其無以入德而將有患害也○子曰君子義以為質禮以行之孫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孫去聲○義者制事之本故以為質榦而行之必有節文出之必以退孫成之必在誠實乃君子之道也○程子曰義以為質如質榦然禮行此孫出此信成此此四句只是一事以義為本又曰敬以直内則義以方外義以為質則禮以行之孫以出之信以成之○義以為質是制義先决其當否了其閒節文次第須要皆具是禮以行之然徒知其節文而不能孫以出之信以成之則亦不可且如人知尊卑之分須當讓他然讓之之時辭氣或不婉順便是不能孫以出之信以成之者是終始誠實以成此一事即非是孫以出之之後方信以成之也○義只是合宜義有剛決意思然不可直○去禮冇節文度數故用禮以行之孫以出之是用和為貴義本不和用禮以行之已自和然禮又嚴故孫以出之便從容不迫信是樸實頭做無信則義禮孫皆是偏○問孔子之對陽貨孟子之不與王驩言是全得此理否曰然○南軒曰義以方外是義為用也而此章則以義為體葢物則森然具於秉彞之内此義之所以為體也必有是體而後品節生焉彼禮所以行此者也其行之也以遜順則和而不失故孫所以出此者也義為體禮與孫為用而信者又所以成終者也至於信以成之則義行乎事事物物之中而其體無不具矣○子曰君子病無能焉不病人之不已知也南軒曰病無能者病夫履行之無其實○子曰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稱焉范氏曰君子學以為己不求人知然没世而名不稱焉則無為善之實可知矣○有其實則有是名名者所以命其實終其身而無實之可名君子疾者非謂求名於人也○子曰君子求諸已小人求諸人謝氏曰君子無不反求諸已小人反是此君子小人所以分也○楊氏曰君子雖不病人之不已知然亦疾沒世而名不稱也雖疾沒世而名不稱然所以求者亦反諸已而已小人求諸人故違道干譽無所不至三者文不相蒙而義實相足亦記言者之意○衍義曰君子自責而不責人故求諸己小人責人而不責已故求諸人○子曰君子矜而不爭羣而不黨莊以持已曰矜然無乖戾之心故不爭和以處衆曰羣然無阿比之意故不黨○南軒曰矜莊以自持則易以不和而失於爭羣居而相與則易以有比而失於黨君子非與人異也處已嚴而不失其和故矜而不爭君子非與人同也待物平而不失其公故羣而不黨惟敬者為能處此而弗失也○子曰君子不以言舉人不以人廢言南軒曰以言舉人則行不踐者進矣此固不可也然而雖使小人言之而善亦不害其為善言也以人廢之則善言棄矣故君子云云公心無蔽也○子貢問曰有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推己及物其施不窮故可以終身行之○尹氏曰學貴於知要子貢之問可謂知要矣孔子告以求仁之方也推而極之雖聖人之無我不出乎此終身行之不亦宜乎○問言恕不及忠曰分言忠恕有忠而後恕獨言恕則忠在其中若不能恕則其無忠可知恕是忠之發處若無忠做恕不出○子曰吾之於人也誰毁誰譽如有所譽者其有所試矣譽平聲○毁者稱人之惡而損其真譽者揚人之善而過其實夫子無是也然或有所譽者則必嘗有以試之而知其將然矣聖人善善之速而無所茍如此若其惡惡則已緩矣是以雖有以前知其惡而終無所毁也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斯民者今此之人也三代夏商周也直道無私曲也言吾之所以無所毁譽者盖以此民即三代之時所以善其善惡其惡而無所私曲之民故我今亦不得而枉其是非之實也○尹氏曰孔子之於人也豈有意於毁譽之哉其所以譽之者葢試而知其善故也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豈得容私於其閒哉○子曰吾猶及史之闕文也有馬者借人乘之今亡已夫夫音扶○楊氏曰史闕文馬借人此二事孔子猶及見之今亡已夫悼時之益偷也愚謂此必有為而言葢雖細故而時變之大者可知矣○胡氏曰此章義疑不可强解○子曰巧言亂徳小不忍則亂大謀巧言變亂是非聽之使人喪其所守小不忍如婦人之仁匹夫之勇皆是○葢婦人之仁不能忍其愛匹夫之勇不能忍其暴其為不忍一也○子曰衆惡之必察焉衆好之必察焉好惡皆去聲○楊氏曰惟仁者能好惡人衆好惡之而不察則或蔽於私矣○衍義好惡善惡雖人性之本然而違道之譽求全之毁亦世之所有故不可以不察也匡章之不孝人所共稱也而孟子則曰此父子責善之過實非不孝也仲子之廉亦人所共稱也而孟子則加以避兄離母之罪曰此烏能廉哉是是非非之大致若黒白之子然而其似是而非似非而是者則常人之所易惑也不有聖賢原情於疑似之中考實於曖味之際烏能適其當乎○子曰人能𢎞道非道𢎞人𢎞廓而大之也人外無道道外無人然人心有覺而道體無為故人能大其道道不能大其人也○張子曰心能盡性人能𢎞道也性不知檢其心非道𢎞人也○子曰過而不改是謂過矣過而能改則復於無過惟不改則其過遂成而將不及改矣○子曰吾甞終日不食終夜不寢以思無益不如學也此為思而不學者言之葢勞心以必求不如遜志而自得也李氏曰夫子非思而不學者特埀語以教人爾○南軒曰學原於思思固所以為學也然思至於忘寢與食而不以學濟之則亦為無益也以思而不學則無益耳聖人固不為無益之思也即已而言所以教也○案論語一書凡教者皆修身治人之道無非學也○子曰君子謀道不謀食耕也餒在其中矣學也禄在其中矣君子憂道不憂貧餒奴罪反○耕所以謀食而未必得食學所以謀道而禄在其中然其學也憂不得乎道而已非為憂貧之故而欲為是以得禄也○尸氏曰君子治其本而不䘏其末豈以在外者為憂樂哉○子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雖得之必失之知去聲○知足以知此理而私欲閒之則無以有之於身矣知及之仁能守之不莊以涖之則民不敬涖臨也謂臨民也知此理而無私欲以閒之則所知者在我而不失矣然猶有不莊者葢氣習之偏或有厚於内而不嚴於外者是以民不見其可畏而慢易之下句放此知及之仁能守之莊以涖之動之不以禮未善也動之謂動民也猶曰鼓舞而作興之云爾禮謂義理之節文學至於仁則善有諸已而大本立矣涖之不莊動之不以禮乃其氣稟學問之小疵然亦非盡善之道也故夫子厯言之使知德愈全則責愈備不可以為小節而忽之也○問克巳復禮為仁便是極了今卻又有莊以涖之與動之以禮底工夫如何曰人自有此心純粹更不去失而於接物應事時少些莊嚴底意思自不足以使人敬此便是未善處問此是要本末工夫兼備否曰固是但先有知及之仁能守之做箇根本了卻方好去檢㸃其餘便無處無事不善若根本不立又有何可檢㸃處○問知及仁守曰此是説講學莊以涖之以後是説為政○南軒曰知及乎此而仁不能守此則未能保之於已也仁能守之則在已者實矣又須莊以涖之而後内外相成而無弊而又欲動之以禮然後為盡善動之以禮者以禮教民風動之也此雖言為政之道至此而後善然所以成已亦一而已○子曰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也此言觀人之法知我知之也受彼所受也盖君子於細事未必可觀而材德足以任重小人雖器量淺狹而未必無一長可取○呉氏曰方舜之耕稼時視之猶人也一旦受堯之天下若素有之小人有立談之閒其方可知者至委以國則未不敗○南軒曰君子所存者大故不可以小者測知而可以當其大者小人局於狹小其長易見故不可以任大而可以小知之大受如學者之學聖人有為者之當大任也○衍義曰君子所有者大故不可以小事測知而可以與大事小人局於狹小而其長易見故不可以任大而可以小知○子曰民之於仁也甚於水火水火吾見蹈而死者矣未見蹈仁而死者也民之於水火所賴以生不可一日無其於仁也亦然但水火外物而仁在已無水火不過害人之身而不仁則失其心是仁有甚於水火而尤不可以一日無也况水火或有時而殺人仁則未甞殺人亦何憚而不為哉李氏曰此夫子勉人為仁之語下章放此○子曰當仁不讓於師當仁以仁為已任也雖師亦無所遜言當勇往而必為也盖仁者人所自有而自為之非有爭也何遜之有○程子曰為仁在已無所與遜若善名在外則不可不遜○所謂不遜者猶程子所謂不可將第一等事讓與他人做者其事則謂顔子曰舜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而已大扺此與上章皆勉人為仁之語然上章為凡民都不知仁而憚於為仁者發此章為學者粗知仁之為美而不知勇於有為者發各有所當云○子曰君子貞而不諒貞正而固也諒則不擇是非而必於信○或問貞諒之别曰處義既精不期固而自固者貞也不擇邪正惟知必信而不易者諒也○南軒曰貞者貞於義也諒者執於小信也貞於義則信在其中若但執其小信而於義有蔽則失其正而反害於信矣葢貞於義者公理所存而執小信者私意之守而已○子曰事君敬其事而後其食後與後獲之後同食禄也君子之仕也有官守者修其職有言責者盡其忠皆以敬吾之事而已不可先有求禄之心也○子曰有教無類人性皆善而其類有善惡之殊者氣習之染也故君子有教則人皆可以復於善而不當復論其類之惡矣○子曰道不同不相為謀為去聲○不同如善惡邪正之異○子曰辭達而已矣辭取達意而止不以富麗為工○師冕見及階子曰階也及席子曰席也皆坐子告之曰某在斯某在斯見賢遍反○師樂師瞽者冕名再言某在斯厯舉在坐之人以詔之師冕出子張問曰與師言之道與與平聲○聖門學者於夫子之一言一動無不存心省察如此子曰然固相師之道也相去聲○相助也古者瞽必有相其道如此葢聖人於此非作意而為之但盡其道而已○尹氏曰聖人處已為人其心一致無不盡其誠故也有志於學者求聖人之心於斯亦可見矣范氏曰聖人不侮鰥寡不虐無告可見於此推之天下無一物不得其所矣○或問卒章之説曰張敬夫推之尤詳曰道無往而不存聖人之動靜語黙無往而非道葢各止於其所而已師冕之見及階則告之階及席則告之席既坐則告之厯以在坐者盖待瞽者之道當然耳子張竊窺而有問馬夫子以為固相師之道辭則近而意無不盡矣事事物物莫不有其道葢所當然者天之所為也夫以一日之閒起居則有起居之道飲食則有飲食之道見是人則有待是人之道遇是事則有處是事之道不可須臾離也一失所宜則廢是道矣是故君子戰兢自持顛沛必於是惟懼其失之也夫惟天下之至誠一以貫之道之所在如影隨形葢無往而非是也○謝先生為朱震子發説論語首舉子見齊衰者冕衣裳者與瞽者見之雖少必作過之必趨又舉師冕見及階子曰階也及席子曰席也皆坐子曰某在斯某在斯子張問曰與師言之道與曰固相師之道也夫聖人之道無微顯無内外由灑埽應對進退而上達天德天道本末一以貫之一部論語只恁地看
  季氏第十六洪氏曰此篇或以為齊論凡十四章
  季氏將伐顓臾顓音專臾音俞○顓臾國名魯附庸也冉有季路見於孔子曰季氏將有事於顓臾見賢遍反○案左傳史記二子仕季氏不同時此云爾者疑子路嘗從孔子自衞反魯再仕季氏不乆而復之衞也孔子曰求無乃爾是過與與平聲○冉求為季氏聚斂尤用事故夫子獨責之夫顓臾昔者先王以為東蒙主且在邦域之中矣是社稷之臣也何以伐為夫音扶○東䝉山名先王封顓臾於此山之下使主其祭在魯地七百里之中社稷猶云公家是時四分魯國季氏取其二孟孫叔豫各有其一獨附庸之國尚為公臣季氏又欲取以自益故孔子言顓臾乃先王封國則不可伐在邦域之中則不必伐是社稷之臣則非季氏所當伐也此事理之至當不易之定體而一言盡其曲折如此非聖人不能也冉有曰夫子欲之吾二臣者皆不欲也夫子指季孫冉商實與謀以孔子非之故歸咎於季氏孔子曰求周任有言曰陳力就列不能者止危而不持顛而不扶則將焉用彼相矣任平聲焉於䖍反相去聲下同○周任古之良史陳布也列位也相瞽者之相也言二子不欲則當諌諌而不去則當去也且爾言過矣虎兕出於柙龜玉毁於櫝中是誰之過與兕徐履反柙戸甲反櫝音獨與平聲○兕野牛也柙檻也櫝匱也言在柙而逸在櫝而毁典守者不得辭其過明二子居其位而不去則季氏之惡已不得不任其責也冉有曰今夫顓臾固而近於費今不取後世必為子孫憂夫音扶○固謂城郭完固費季氏之私邑此則冉求之飾辭然亦可見其實與季氏之謀矣孔子曰求君子疾夫舎曰欲之而必為之辭夫音扶舎上聲○欲之謂貪其利丘也聞有國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蓋均無貧和無寡安無傾寡謂民小貧謂財乏均謂各得其分安謂上下相安季氏之欲取顓臾患寡與貧耳然是時季氏據國而魯公無民則不均矣君弱臣强互生嫌隙則不安矣均則不患於貧而和和則不患於寡而安安則不相疑忌而無傾覆之患夫如是故逺人不服則脩文德以來之既來之則安之夫音扶○内治脩然後遠人服有不服則脩徳以來之亦不當勤兵於逺今由與求也相夫子逺人不服而不能來也邦分崩離析而不能守也子路雖不與謀而素不能輔之以義亦不得為無罪故并責之逺人謂顓臾分崩離析謂四分公室家臣屢叛而謀動干戈於邦内吾恐季孫之憂不在顓臾而在蕭牆之内也干盾也戈㦸也蕭牆屏也言不均不和内變將作其後哀公果欲以越伐魯而去季氏○謝氏曰當是時三家强公室弱冉求又欲伐顓臾以附益之夫子所以深罪之為其瘠魯以肥三家也洪氏曰二子仕於季氏凡季氏所欲為必以告於夫子則因夫子之言而救止者冝亦多矣伐顓臾之事不見於經傳其以夫子之言而止也與○或問首章之説曰蘇氏所推兩條攷之尤密蘇氏曰舊説以蕭牆之憂為陽虎之難以吾攷之定公五年陽虎始專季氏囚桓子至九年欲殺桓子不克而出奔齊前此者季氏之所為惟虎之聽非二子之罪也定公五年孔子年四十有七冉有少孔子二十有九歳葢十八而已未能相季也定公十二年子路為季氏宰哀公十一年冉求為季氏宰皆見於春秋則伐顓臾非陽虎出奔之前其在季康子之世歟哀公七年季康子伐邾以召呉宼故曰遠人不服而不能來也十五年公孫宿以成叛故曰邦分崩離析而不能守也公患三桓之侈也而欲以越去之故曰吾恐季孫之憂不在顓臾而在蕭牆之内也但蕭牆之禍亦本泛言非預知哀公以越伐魯之事也曰然則所謂均無貧和無寡安無傾者奈何曰是時季氏據魯之半而公室無尺地一民之勢不均甚矣是時四分魯國季氏取其二而二家各有其一不均則臣疑其君而以貧為憂矣憂貧而求富不己則君疑其臣而至於不和矣不和則臣益自疑而常懼於衆少矣憂寡而求衆愈甚則君益疑之而至於不安矣以臣亢君而不安至此則雖欲長保其祭祀而無傾危之患其可得哉必也痛自貶損以復於諸侯千乗大夫百乘之制則均而不患於貧矣君臣輯睦則和而不患於寡矣子孫長乆世守職業則安而不至於傾矣此在當時葢有難顯言者故夫子微辭以告之語雖略而意則詳也○通釋曰三家之罪在於四分公室而私有之此其好名犯分之大惡也若以此而加之罪則不可仕明矣馴習既乆以為當然故孔門亦有仕於其家者仕於其家則不復知有魯矣冉有之言曰固而近於費今不取後世必為子孫憂則但知為季氏之邑而子孫者為季氏子孫謀也豈復知有魯哉其於夫子社稷之臣之語盖懵然莫覺也夫子不均不安之語又專魯以發之其旨切矣以求由之賢蔽於習俗安於豢養尚不復知義理之正况下此者乎此君子所以貴窮理也○南軒曰季氏卿也而上僭其君其下觀之亦將不奪不厭是徒以顓臾為子孫憂而不知禍之起於蕭牆盖有理之必然者矣冉有但知為宰者當任其家事而昧於幾微暗於達大如此則為具臣而已矣○愚案孔子與門弟子言未有若此之反覆詳悉者亦以其不可故邪○案左傳齊師伐魯求以武城人三百為已徒卒逆齊師于郊求用矛以帥衆遂入齊師獲甲首八十齊人宵遁杜氏曰仲尼之徒皆忠於魯國○孔子曰天下有道則禮樂征伐自天子出天下無道則禮樂征伐自諸侯出自諸侯出盖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執國命三世希不失矣先王之制諸侯不得變禮樂專征伐陪臣家臣也逆理愈甚則其失之愈速大約世數不過如此天下有道則政不在大夫言不得專政天下有道則庶人不議上無失政則下無私議非箝其口使不敢言也○此章通論天下之勢○孔子曰祿之去公室五世矣政逮於大夫四世矣故夫三桓之子孫微矣夫音扶○魯自文公薨公子遂殺子赤立宣公而君失其政厯成襄昭定凡五公逮及也自季武子始專國政厯悼平桓子凡四世而為家臣陽虎所執三桓三家皆桓公之後此以前章之説推之而知其當然也○此章專論魯事疑與前章皆定公時語蘇氏曰禮樂征伐自諸侯出冝諸侯之強也而魯以失政政逮於大夫宜大夫之强也而三桓以微何也强生於安安生於上下之分定今諸侯大夫皆陵其上則無以令其下矣故皆不乆而失之也○衍義曰是時季氏以大夫而專魯國之政陽虎以家臣而專季氏之政孔子之言葢傷之也天無二日國無二王尊無二上天下之事惟天子得專之故天下有道則禮樂征伐自天子出而諸侯不能干焉天下無道則天子不能有其柄而諸侯得以竊之矣諸侯猶不可專况大夫乎大夫猶不可專况家臣乎春秋之世齊晉秦楚迭主夏盟禮樂征伐不出於天子世變至是盖可傷矣未幾而諸侯大夫專權自用禮樂征伐又不出於諸侯既而家臣竊弄而政令復不出於大夫名分陵夷舛逆日甚其可傷益甚焉然非道而得亦以非道而失逆理愈甚則失之愈速故諸侯竊天子之柄少有十世而不失者其餘則或五世或三世少不失者以理言之大槩如此曷若三代盛時天子而下以至家臣各安其分厯數百年而無禍哉既又言天下有道則政不在大夫天下有道則庶人不議葢是時諸侯之政多在大夫如魯之三家晉之六卿齊之田氏皆以人臣專國而國人公議皆所不與故重言之以見政在大夫决非可乆之道也○孔子曰益者三友損者三友友直友諒友多聞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損矣便平聲辟婢亦反○友直則聞其過友諒則進於誠友多聞則進於明便習熟也便辟謂習於威儀而不直善柔謂工於媚悦而不諒便佞謂習於口語而無聞見之實三者損益正相反也○尹氏曰自天子至於庶人未有不須友以成者而其損益有如是者可不謹哉○南軒曰友者所以輔成已徳也直者有吿必告諒者忠信相與多聞者知識可貴是三者友之則使人常懷進修而不敢自足焉得不日益乎便辟便佞謂便於辟與佞者善柔謂善為柔者辟則容止足恭柔則毎事卑屈佞則巧言為悦是三者友之則使人日趨於驕惰焉得不日損乎自天子以至於庶人皆當謹乎此也○愚案集注謂便辟直之反善柔諒之反便佞多聞之反南軒則不然正冝參玩○孔子曰益者三樂損者三樂樂節禮樂樂道人之善樂多賢友益矣樂驕樂樂佚遊樂宴樂損矣樂五教反禮樂之樂音岳驕樂宴樂之樂音洛○節謂辨其制度聲容之節驕樂則侈肆而不知節佚遊則惰慢而惡聞善宴樂則淫溺而狎小人三者損益亦相反也○尹氏曰君子之於好樂可不謹哉○孔子曰侍於君子有三愆言未及之而言謂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謂之隠未見顔色而言謂之瞽君子有徳位之通稱愆過也瞽無目不能察言觀色○尹氏曰時然後言則無三者之過矣○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時血氣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壯也血氣方剛戒之在鬭及其老也血氣既衰戒之在得血氣形之所恃以生者血隂而氣陽也隨時知戒以理勝之則不為血氣所使也○范氏曰聖人同於人者血氣也異於人者志氣也血氣有時而衰志氣則無時而衰也少未定壯而剛老而衰者血氣也戒於色戒於鬭戒於得者志氣也君子養其志氣故不為血氣所動是以年彌髙而德彌郡也○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畏者嚴憚之意也天命者天所賦之正理也知其可畏則其戒謹恐懼自有不能已者而付畀之重可以不失矣大人聖言皆天命所當畏知畏天命則不得不畏之矣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聖人之言侮戯玩也不知天命故不識義理而無所忌憚如此○尹氏曰三畏者修已之誠當然也小人不務修身誠已則何畏之有○南軒曰畏天命者奉順而不敢逆也畏大人者尊嚴而弗敢易也畏聖言佩服而唯恐違也然而是三者皆主於畏天命○又小是詩有云不敢暴虎不敢馮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氷毛氏曰不敬小人之危殆也左氏昭元年晉樂王鮒曰小旻之卒章吾取之杜氏注曰義取非唯暴虎馮河之可畏不敬小人亦危殆王鮒取此義故不敢譏議公子□荀子亦云人不肖而不敬則是狎虎也狎虎則危災及其身以此義參之不獨大人之當敬雖小人亦不可不敬也荀卿乃有愛而敬畏而敬之别其意謂於君子則心敬小人則貎敬豈其然邪書曰盛德不狎侮盖德盛者自不為狎侮非以危殆為可畏也孔子曰君子無小大無衆寡無敢慢深味斯言則荀氏之醇疵可見矣○此章專言畏董銖子重問敬冝何訓朱子曰是不得而訓也惟畏庶幾近之勉齋黄氏則云嘗聞之師曰敬之為義惟畏足以盡之盖嘗深思其故則不易之論也敬者人心畏悚之名也故字之從人從敬則曰儆從言從敬則曰警從手從敬則曰擎無非畏悚戒懼之意先儒有以主一無適言者有以常惺惺言者皆足以發明主敬之意而訓義親切使人體而易知則未有易畏之一字也案黄氏説與子重所記不同而朱子所跋薛畏翁畫質亦曰惟畏可以近之實先生親筆則曰近者為當况畏於敬雖最切然其字有二義若所謂祇畏抑畏寅畏皆敬之意也至所謂畏怯畏懦之屬又安得為敬乎是又不容不辨○又管仲曰畏威如疾民之上也從懷如流民之下也見懷思威民之中也朱子曰畏威如畏疾病此民之上行從心之欲如水流行此民之下行見可懷而思可畏此民之中行此章列於小學故取焉○孔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學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學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學民斯為下矣困謂有所不通言人之氣質不同大約有此四等○楊氏曰生知學知以至困學雖其質不同然及其知之一也故君子惟學之為貴困而不學然後為下○南軒曰困而學如已放而求已失而復者也○孔子曰君子有九思視思明聽思聦色思温貎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問忿思難見得思義難去聲○視無所蔽則明無不見聽無所壅則聦無不聞色見於面者貎舉身而言思問則疑不蓄思難則忿必懲思義則得不茍○程子曰九思各專其一謝氏曰未至於從容中道無時而不自省察也雖有不存焉者寡矣此之謂思誠○或問九思曰公且曰色與貎可以要得他温恭若是視聽如何要得聦明曰這只是誠了自㑹如此曰若如公言又却都没些事聖人教人意思不和此有物必有則一箇物有一箇道理况耳目聦明得之於天本來自合如此只為私意蔽惑而失其理聖人教人不是理㑹一件其餘自㑹好須是逐做工夫内外夾持起來恁地積累成熟便㑹無些子滲漏且道如何視明聽聦只是就視聽上理㑹視逺惟明聽德惟聦如有一件可喜物在眼前便要看他便被他蔽了須是知得此物不當視便是見得遠不蔽於眼前近㡳故曰視逺惟明仁義忠信之言將耳常常聽著不好説話莫教入耳故曰聽德惟聦○南軒曰九思當乎此則思乎此天理之所由擴人欲之所由遏也然而是九者要當養之於未發之前而持之於既發之後若但欲深察之於流而收之於暫則多見其紛擾而無力矣○孔子曰見善如不及見不善如探湯吾見其人矣吾聞其語矣探吐南反○真知善惡而誠好惡之顔曾閔冉之徒盖能之矣語葢古語也隠居以求其志行義以達其道吾聞其語矣未見其人也求其志守其所達之道也達其道行其所求之志也蓋惟伊尹太公之流可以當之當時若顔子亦庶乎此然隠而未見又不幸而蚤死故夫子言然○隠居以求其志行義以達其道則其退也所以安其義之所安而其進也所以推其道於天下矣盖其所達之道即其所求之志也此大人之事故曰未見其人○齊景公有馬千駟死之日民無德而稱焉伯夷叔齊餓於首陽之下民到于今稱之駟四馬也首陽山名其斯之謂與與平聲○胡氏曰程子以為第十二篇錯簡誠不以當亦祇以異當在此章之首今詳文勢似當在此句之上言人之所稱不在於富而在於異也愚謂此説近是而章首當有孔子曰字葢闕文耳大抵此書後十篇多闕誤○陳亢問於伯魚曰子亦有異聞乎亢音剛○亢以私意窺聖人疑必隂厚其子對曰未也嘗獨立鯉趨而過庭曰學詩乎對曰未也不學詩無以言鯉退而學詩事理通達而心氣和平故能言他日又獨立鯉趨而過庭曰學禮乎對曰未也不學禮無以立鯉退而學禮品節詳明而德性堅定故能立聞斯二者嘗獨立之時所聞不過如此其無異聞可知陳亢退而喜曰問一得三聞詩聞禮又聞君子之逺其子也逺去聲○尹氏曰孔子之教其子無異於門人故陳亢以為逺其子○邦君之妻君稱之曰夫人夫人自稱曰小童邦人稱之曰君夫人稱諸異邦曰寡小君異邦人稱之亦曰君夫人寡寡德謙辭○呉氏曰凡語中所載如此類者不知何謂或古有之或夫子嘗言之不可攷也

  論語集編卷八



  欽定四庫全書
  論語集編卷九     宋 真徳秀 撰
  陽貨第十七凡二十六章
  陽貨欲見孔子孔子不見歸孔子豚孔子時其亡也而往拜之遇諸塗歸如字一作饋○陽貨季氏家臣名虎嘗囚季桓子而專國政欲令孔子來見已而孔子不往貨以禮大夫有賜於士不得受於其家則往拜其門故矙孔子之亡而歸之豚欲令孔子來拜而見之也謂孔子曰來予與爾言曰懷其寳而迷其邦可謂仁乎曰不可好從事而亟失時可謂知乎曰不可日月逝矣嵗不我與孔子曰諾吾將仕矣好亟知並去聲○懷寳迷邦謂懷藏道徳不救國之危亂亟數也失時謂不及事㡬之㑹將者且然而未必之辭貨語皆譏孔子而諷使速仕孔子固未嘗如此而亦非不欲仕也但不仕於貨耳故直據理答之不復與辯若不諭其意者○陽貨之欲見孔子雖其善意不過欲使助已為亂耳故孔子不見者義也其往拜者禮也必時其亡而往拜者欲其穪也遇諸塗而不避者不終絶也随問而對者理之直也對而不辯者言之孫而亦無所詘也楊氏曰楊雄謂孔子於陽貨也敬所不敬為詘身以信道非知孔子者葢道外無身身外無道身詘矣而可以信道吾未之信也○或問首章之説曰觀夫子所以告微生畝與夫告長沮桀溺之語則聖人之自言未響不正其理而明辨之也至於告陽貨則隨其所問應答如響而略無自明之意則亦見陽貨之暴冇不足告而姑孫辭以答之然味其言則亦無非義理之正與其中心之實然者則是初亦未嘗詘也胡張之説善矣胡氏曰楊氏謂孔子於陽貨為詘身以信道維之意葢以身與道為二物也是以其自為也黽勉賢莾之閒而擬論語周易以自附於夫子豈不謬哉南軒曰聖人之待惡人言雖遜而理未嘗枉他人孫言則或至於害理直理則或至於犯害惟聖人則從容酬酢而自然中節也○黄氏曰曰月逝矣嵗不我與此陽貨之言集注所謂諷使速仕亦謂是也其語意葢謂夫子既老可以有為日月已過矣嵗運而往其去甚速豈復與我而為我少緩乎是亦諷使速仕也學者於此章固當因是以得聖人待惡人之道又當知聖人之言動從容中節如此者葢道全徳備義精仁熟如化工生物皆自然而然有志於學者不可以不勉也○案夫子之見陽貨葢待小人之道也今以易論語孟子數條附此遯象曰天下有山遯君子以逺小人不惡而嚴傳曰天下有山山下趨而乃止天上進而相違是遯避之象也君子觀其象以避逺乎小人逺小人之道若以惡聲厲色適足以致其怨忿唯在乎矜莊威嚴使知敬畏則自然逺矣○朱子曰天體無窮山髙有限遯之象也嚴者君子自守之常而小人自不能近○睽初九見惡人旡咎傳曰當睽之時雖同徳者相與然小人乖異者衆若棄絶之不㡬盡天下以讎君子乎如此則失含洪之意致凶咎之道也又豈不能化不善而使之合乎故必見惡人則旡咎也古之聖王所以化姦凶為善良革讎敵為臣民者由復絶也○朱子曰必見惡人然後可以避咎若孔子之於陽貨也○又王孫賈問曰與其媚於奥寧媚於竈何謂也子曰獲罪如天無所禱也朱子曰王孫賈衛大夫媚親順也室西南隅為奥竈者五祀之一夏所祭也凡祭五祀皆設主而祭於其所然後迎尸而祭於奥略祭如宗廟之儀如祀竈則設主於竈陘祭畢而更設饌於奥以迎尸也故時俗之語因以奥有常尊而非祭之主竈雖卑賤而當時用事喻自結於君不如阿附懽臣也故以諷孔子孔子云云葢天即理也其尊無對非奥竈之可比也逆理則獲罪於天矣豈媚於奥竈所能免乎謝氏曰聖人之言遜而不迫使王孫賈而知此意不為無益使其不知亦非所以取禍○子見南子子路不悦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厭之天厭之朱子曰南子衞靈公之夫人有淫行孔子至衞南子請見孔子辭謝不得已而見之盖古者仕於其國有見其小君之禮而子路以夫子見此淫亂之人為辱故不悦矢誓也所誓辭也如云所不與崔慶者之類否謂不合於禮不由其道也厭棄絶也聖人道大德全無可不可其見惡人固謂在我有可見之禮則彼之不見我何與焉然此豈子路所能測哉故重言以誓之欲其姑信此而深思以得之也○或問夫子之見南子何也曰案史記孔子至衞南子使人謂孔子曰四方之君子不辱欲與寡君為兄弟者必見寡小君寡小君願見孔子辭謝不得已而見之也曰仕於其國而見其小君禮與曰是於禮無所見榖梁子盖以為大夫不見夫人而何休獨有郊迎執贄之説不知其何所攷也然禮家又謂陽侯殺繆侯而竊其夫人故大饗廢夫人之禮而使人攝焉則是大夫雖或有見小君之禮疑亦乆已不行於世而靈公南子特舉之耳曰南子既非正適且以淫亂聞於諸侯而是禮也又非當世之所常行者則夫子曷為而不辭也曰南子之行則醜矣然其願見盖亦有善意焉且衞君既以夫人而已將仕於其國則所謂禮從冝事從俗者其亦有所不得已焉者矣又况聖人道隆德盛雖磨而不磷雖湼而不緇亦何為拘拘翦翦於此而避一見之嫌乎曰子路之不悦也不告以可見之理而誓之何也曰曽氏言之得矣曽氏曰見南子過物之行子路不悦非常談所能暁故誓之如此○孟子為卿於齊出弔於滕王使蓋大夫王驩為輔行王驩朝暮見反齊滕之路未嘗與之言行事也公孫丑曰齊卿之位不為小矣齊滕之路不為近矣反之而未嘗與言行事何也曰夫既或治之予何言哉○朱子曰王驩齊嬖臣也輔行副使也驩蓋攝卿以行故曰齊卿夫既或治之言有司已治之矣孟子之待小人不惡而嚴如此○樂正子從於子敖之齊  孟子謂樂正子曰子之從於子敖來徒餔啜也我不意子學古之道而以餔啜也公行子有子之喪右師往弔入門有進而與右師言者有就右師之位而與右師言者孟子不輿右師言右師不悦曰諸君子皆與驩言孟子獨不與驩言是簡驩也孟子聞之曰禮朝廷不厯位而相與言不踰階而相揖也我欲行禮子敖以我為簡不亦異乎朱子曰是時齊卿大夫以君命弔各有位次若周禮凡有爵者之喪禮則職喪涖其禁令序其事故云朝廷也云云○南軒曰王驩齊之嬖卿也有進而與言者有就位而與言者葢以其嬖於君而諂之也孟子獨不與言者道固然也右師不悦而以為簡已者盖孟子為時之所尊驩雖小人亦幸其少假色是以望之於此而以不我顧為簡也孟子獨舉朝廷之禮以為言何其正大而不廹與盖君子之動無非禮也朝廷不厯位而相與言不踰階而相揖此禮也君子行禮故常履安地而有餘裕他人不由禮則自陷於險艱而已所謂小人不惡而嚴者豈有他哉亦曰禮而已矣禮之所在何有於我哉或者勸伊川先生以加禮貴近先生曰獨不勸以盡禮而勸以加禮乎禮盡處豈容有加此孟子之意也唐王毛仲置酒聞宋璟之名而欲致之明皇勑使璟往至則北望再拜謝恩而稱疾以退璟亦可謂正矣然毛仲君之厮役也往赴其集義何居乎若璟聞命而引義以陳則為盡善矣○愚案遯睽之義既殊孔孟之行亦異然徳未至於聖學未可與懽則遯之逺小人孟子之待王驩其正法也昔冇問和靖先生曰子見南子子路不悦何也先生曰聖人所為賢人自不能測又問不知先生見南子否曰不敢見曰何故不見曰待某磨不磷湼不緇雖佛肸召亦往况南子乎由是觀之孟子可謂善學孔子者矣○後世惟宋廣平之於楊思勉伊川先生之於張茂則皆庶幾有孟子之風焉士大夫居官立朝不免與近習接者當以此為法不然則未有不陷焉者也○又易史九二壯于頄有凶君子史史獨行遇雨若濡有愠无咎夫子以愠矯之於王敦譬之此又别為一義雖非平時待小人之正法然處變而不失其正亦學者所當知其詳見於本義○子曰性相近也習相逺也此所謂性兼氣質而言者也氣質之性固有美惡之不同矣然以其初而言則皆不甚相逺也但習於善則善習於惡則惡於是始相逺耳○程子曰此言氣質之性非言性之本也若言其本則性即是理理無不善孟子之言性善是也何相近之有哉○或問氣質之性何也曰天地之所以生物者理也其生物者氣與質也人物得是氣質以成形而其理之在是者則謂之性然所謂氣質者有偏正純駁昬明厚薄之不齊故性之在是者其為品亦不一所謂氣質之性者告子所謂生之謂性程子所謂生質之性所謂才者皆謂是也然其木然定理則純粹至善而已所謂天地之性者也孟子所謂性善程子所謂性之本所謂探本窮原之性皆謂此也若夫子此章論性而以相近而言則固指夫氣質而言之矣○子曰惟上知與下愚不移知去聲○人之氣質相近之中又有美惡一定而非習之所能移者○程子曰人性本善有不可移者何也語其性則皆善也語其才則有下愚之不移所謂下愚有二焉自暴自棄也人茍以善自治則無不可移雖昬愚之至皆可漸磨而進也惟自暴者拒之以不信自棄者絶之以不為雖聖人與居不能化而入也仲尼之所謂下愚也然其質非必昬且愚也往往彊戾而才力有過人者商辛是也聖人以其自絶於善謂之下愚然考其歸則誠愚也○或問云云然則終不可移他邪曰以聖人之言觀之則曰不移而已不曰不可移也以程子之言攷之則曰以其不肯移而後不可移耳○蘇氏説但泛言人材之短長瑕瑜未曽言狂恫之可移也如柴參亦不當以下愚例論葢不移二字是承上知下愚兩端而言不當專以下愚論之盖上知者知之上非尋常之知下愚者亦非尋常之愚也知之上者固不可移而之惡矣愚之下者雖有可移之理而無肯移之心則亦終於不可移而已故曰攷其歸則誠愚也○子之武城聞弦歌之聲弦琴瑟也時子游為武城宰以禮樂 為教故邑人皆弦歌也夫子莞爾而笑曰割雞焉用牛刀莞華版反焉於䖍反○莞爾小笑貎盖喜之也因言其治小邑何必用此大道也子游對曰昔者偃也聞諸夫子曰君子學道則愛人小人學道則易使也易去聲○君子小人以位言之子游所稱盖夫子之常言言君子小人皆不可以不學故武城雖小亦必教以禮樂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戲之耳嘉子游之篤信又以解門人之惑也○治有大小而其治之必用禮樂則其為道一也但衆人多不能用而子游獨行之故夫子驟聞而深喜之因反其言以戲之而子游以正對故復是其言而自實其戯也○公山弗擾以費畔召子欲往弗擾季氏宰與陽虎共執桓子據邑以叛子路不説曰末之也已何必公山氏之之也説音悦○末無也言道既不行無所往矣何必公山氏之往乎子曰夫召我者而豈徒哉如有用我者吾其為東周乎夫音扶○豈徒哉言必用我也為東周言興道於東方○程子曰聖人以天下無不可冇為之人亦無不可改過之人故欲往然而終不往者知其必有不能改故也○或問云云曰蘇氏得之蘇氏曰孔子不助畔人天下所知畔而召孔子其志必不在於惡矣故孔子因其有善心而收之不自絶而已弗擾之不能為東周亦明矣然而用孔子則有可以為東周之道故子欲往者以其有是道也卒不往者知其必不能也南軒曰弗擾不稟命於君而叛其大夫逆也欲以是克亂是以亂易亂而又加甚耳後世亂臣賊子所以借虚名為篡奪之計者多出於此夫子豈以是而欲往邪○子張問仁於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於天下為仁矣請問之曰恭寛信敏惠恭則不侮寛則得衆信則人任焉敏則有功惠則足以使人行是五者則心存而理得矣於天下言無適而不然猶所謂雖之夷狄不可棄者五者之目盖因子張所不足而言耳任𠋣杖也又言其效如此○張敬夫曰能行此五者○於天下則其心公平而周徧可知矣然恭其本與○佛肸召子欲往佛音弼肸許宻反○佛肸晉大夫趙氏之中牟宰也子路曰昔者由也聞諸夫子曰親於其身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佛肸以中牟畔子之往也如之何子路恐佛肸之浼夫子故問此以止夫子之行親猶自也不入不入其黨也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堅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湼而不緇磷力刃反湼乃結反○磷薄也湼染皁物言人之不善不能浼已楊氏曰磨不磷湼不緇而後無可無不可堅白不足而欲自試於磨湼其不磷緇也者幾希吾豈匏𤓰也哉焉能繫而不食焉於䖍反○匏瓠也匏𤓰繫於一處而不能飲食人則不如是也○南軒曰子路昔者之所聞君子守身之常法夫子今日之所言聖人體道之大權也然夫子於公山佛肸之召皆欲往者以天下無不可變之人無不可為之事也其卒不往者知其人之終不可變而事之終不可為耳一則生物之仁一則知人之智也○或問云云曰張敬夫明楊氏之説其意亦善曰子路盖不悦公山之召矣及此而後有言者則以中心所疑雖聞聖人之言而自反終不能安故問以辨之而不敢釋亦可謂善學矣然其不悦者葢以觀聖人而未知以聖人觀聖人耳○黄氏曰匏𤓰繫而不食盖言匏𤓰蠢然一物繫則不能動不食則無所知吾乃人類在天地閒能動作有思慮自當見之於用而有益於人豈微物之比哉世之奔走以餬其口於四方者往往借是言以自况失聖人之㫖矣○子曰由也女聞六言六蔽矣乎對曰未也女音汝下同○蔽遮掩也居吾語女語去聲○禮君子問更端則起而對故孔子諭子路使還坐而告之好仁不好學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學其蔽也蕩好信不好學其蔽也賊好直不好學其蔽也絞好勇不好學其蔽也亂好剛不好學其蔽也狂好知並去聲○六言皆美德然徒好之而不學以明其理則各有所蔽愚若可陷可罔之類蕩謂窮髙極廣而無所止賊謂傷害於物勇者剛之發剛者勇之體狂躁率也○范氏曰子路勇於為善其失之者未能好學以明之也故告之以此曰勇曰剛曰信曰直又皆所以救其偏也○南軒曰學所以明善也不知學則徒慕其名而莫知善之所以為善矣好仁不好學則徒欲博愛而不知所施之先後故其蔽愚好知不好學則用其聦明而不知約言所在故其蔽蕩好信不好學則守其小諒而不知義之所存故其蔽賊好直不好學則務徑情而不知含蓄故其蔽絞絞者訐而已好勇不好學則犯難而不知止故其蔽亂好剛不好學則務勝而不知反故其蔽狂是六者本為達德善行然而不好學則非所以為德行而反以自蔽學如行大道四闢而通不學如守暗室終窒而蔽矣○子曰小子何莫學夫詩夫音扶○小子弟子也詩可以興感發志意可以觀考見得失可以羣和而不流可以怨怨而不怒邇之事父逺之事君人倫之道詩無不備二者舉重而言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其緒餘又足以資多識○學詩之法此章盡之讀是經者所宜盡心也○謝氏曰詩吟詠情性善感發人使人易直子諒之心易以生故可以興得性情之正無所固滯則閲理自明故可以觀心平氣和於物無競故可以羣優游不迫雖怨而不怒也無鄙倍心故可以怨○黄氏曰可以觀謂可以攷見已之得失也○子謂伯魚曰女為周南召南矣乎人而不為周南召南其猶正牆面而立也與女音汝與平聲○為猶學也周南召南詩首篇名所言皆修身齊家之事正牆面而立言即其至近之地而一物無所見一步不可行○或問二南何以為詩之首篇也曰周南之詩言文王后妃閹門之化召南之詩言諸侯之國夫人大夫妻被文王后妃之化而成德之事盖文王治政而化行於江漢之域自北而南故其樂章以南名之用之鄉人用之邦國以教天下後世誠意正心修身齊家之道葢詩之正風也○子曰禮云禮云玉帛云乎哉樂云樂云鍾鼓云乎哉敬而將之以玉帛則為禮和而發之以鐘鼔則為樂遺其本而專事其末則豈禮樂之謂哉○程子曰禮只是一箇序樂只是一箇和只此兩字含蓄多少義理天下無一物無禮樂且如置此兩椅一不正便是無序無序便乖乖便不和又如盗賊至為不道然亦有禮樂葢必有緫屬必相聽順乃能為盗不然則叛亂無統不能一日相聚而為盗也禮樂無處無之學者須要識得○黄氏曰程子朱子言樂則同主於和至於言禮則朱子主於敬程子主於序二説不同何也曰不但敬與序之不同雖言和則同而所以為和亦不同也集注之敬與和主人心而言也程子之序與和主事理而言也然有人心之敬與和則見於事理者始有序而和矣○子曰色厲而内荏譬諸小人其猶穿窬之盜也與荏而審反與平聲○厲威嚴也荏柔弱也小人細民也穿穿壁窬踰牆言其無實盗名而常畏人知也○子曰鄉原德之賊也鄉者鄙俗之意原與愿同荀子原慤注讀作愿是也鄉原鄉人之愿者也盖其同流合汙以媚於世故在鄉人之中獨以愿稱夫子以其似德非德而反亂乎德故以為德之賊而深惡之詳見孟子末篇○子曰道聽而塗説德之棄也雖聞善言不為己有是自棄其德也○王氏曰君子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徳道聽而塗説則棄之矣○南軒曰聞善者行而體之則其德蓄聚若徒以資助語説而已則於德何有是棄之也○子曰鄙夫可與事君也與哉與平聲○鄙夫庸惡陋劣之稱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何氏曰患得之謂患不能得之茍患失之無所不至矣小則吮癰䑛痔大則弑父與君皆生於患失而已○胡氏曰許昌靳裁之有言曰士之品大㮣有三志於道徳者功名不足以累其心志於功名者富貴不足以累其心志於富貴而已者則亦無所不至矣志於富貴即孔子所謂鄙夫也○南軒曰患得患失者以得失為事也患得者患無以得之也惟其有是心故既得則患失矣其患失之心乃患得之心也若是則凡可以勿失者皆在所必為而亦何所不至哉自古亂臣賊子其初亦豈敢遽有篡弑之萌惟其患失之心蹉跌至此故夫未得則患得既得則患失患失則無所不至履霜堅冰馴致其道也然則患得失之萌是乃弑父與君之原也聖人謂為鄙夫者葢區區惟已私之徇不亦鄙乎○案眉山蘇氏曰李斯憂蒙恬之奪其權則亡二世以亡秦盧杞懼李懷光之數其惡則誤德宗以再亂其心本生於患失其禍乃至於喪邦乃知聖人之言良不為過亦名辭也○子曰古者民有三疾今也或是之亡也氣失其平則為疾故氣稟之偏者亦謂之疾昔所謂疾今亦無之傷俗之益衰也古之狂也肆今之狂也蕩古之矜也廉今之矜也忿戾古之愚也直今之愚也詐而已矣狂者志願太髙肆謂不拘小節蕩則踰大闊矣矜者持守太嚴廉謂稜角陗厲忿戾則至於爭矣愚者暗昧不明直謂徑行自遂詐則挾私妄作矣○范氏曰末世滋偽豈惟賢者不如古哉民性之蔽亦與古人異矣○子曰巧言令色鮮矣仁重出○子曰惡紫之奪朱也惡鄭聲之亂雅樂也惡利口之覆邦家者惡去聲覆芳服反○朱正色紫閒色雅者正也利口捷給覆傾敗也○范氏曰天下之理正而勝者常少不正而勝者常多聖人所以惡之也利口之人以是為非以非為是以賢為不肖以不肖為賢人君茍悦而信之則國家之覆也不難矣○子曰予欲無言學者多以語言觀聖人而不察其天理流行之實有不待言而著者是以徒得其言而不得其所以言故夫子發此以警之子貢曰子如不言則小子何述焉子貢正以言語觀聖人者故疑而問之子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四時行百物生莫非天理發見流行之實不待言而可見聖人一動一靜莫非妙道精義之發亦天而已豈待言而顯哉此亦開示子貢之切惜乎其終不喻也○程子曰孔子之道譬如日星之明猶患門人未能盡曉故曰予欲無言若顔子則便黙識其他則未免疑問故曰小子何述又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則可謂至明白矣愚案此與前篇無隠之意相發學者詳之○孺悲欲見孔子孔子辭以疾將命者出戸取瑟而歌使之聞之孺悲魯人嘗學士喪禮於孔子當是時必有以得罪者故辭以疾而又使知其非疾以警教之也程子曰此孟子所謂不屑之教誨所以深教之也○南軒曰孺悲之不見宜在棄絶之域取瑟而歌使將命者聞之是亦敢誨之而終不棄也聖人之仁天地生物之心歟○宰我問三年之喪期已乆矣期音基下同○期周年也君子三年不為禮禮必壞三年不為樂樂必崩恐居喪不習而崩壞也舊榖既沒新榖既升鑽燧改火期可已矣鑽祖官反○沒盡也升登也燧取火之木也改火春取榆柳之火夏取棗杏之火夏季取桑柘之火秋取柞楢之火冬取槐檀之火亦一年而周也已止也言朞年則天運一周時物皆變喪至此可止也尹氏曰短喪之説下愚且恥言之宰我親學聖人之門而以是為問者有所疑於心而不敢強焉耳子曰食夫稻衣夫錦於女安乎曰安夫音拱下同衣去聲女音汝下同○禮父母之喪既殯食粥麤衰既葬𬞞食水飲受以成布朞而小祥始食菜果練冠縓縁要絰不除無食稻衣錦之理夫子欲宰我反求諸心自得其所以不忍者故問之以此而宰我不察也女安則為之夫君子之居喪食旨不廿聞樂不樂居處不安故不為也今女安則為之樂上如字下音洛○此夫子之言也㫖亦甘也初言女安則為之絶之之辭又發其不忍之端以警其不察而再言女安則為之以深責之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懷夫三年之喪天下之通喪也予也有三年之愛於其父母乎宰我既出夫子懼其真以為可安而遂行之故深探其本而斥之言由其不仁故愛親之薄如此也懷抱也又言君子所以不忍於親而喪必三年之故使之聞之或能反求而終得其本心也○范氏曰喪雖止於三年然賢者之情則無窮也特以聖人為之中制而不敢過故必俯而就之非以三年之喪為足以報其親也所謂三年而後免於父母之懷特以責宰我之無恩欲其有以跂而及之爾○子曰飽食終日無所用心難矣哉不有博奕者乎為之猶賢乎已博局戲也奕圍碁也已止也李氏曰聖人非教人博奕也所以甚言無所用心之不可爾○子路曰君子尚勇乎子曰君子義以為上君子有勇而無義為亂小人有勇而無義為盗尚上之也君子為亂小人為盗皆以位而言者也尹氏曰義以為尚則其為勇也大矣子路好勇故夫子以此救其失也胡氏曰疑此子路初見孔子時問荅也○案史記子路性鄙好勇力志伉直冠雄雞佩猳豚陵暴孔子孔子設禮稍誘子路子路後儒服委質因門人請為弟子○子貢曰君子亦有惡乎子曰有惡惡稱人之惡者惡居下流而訕上者惡勇而無禮者惡果敢而窒者惡去聲下同唯惡者之惡如字訕所諌反訕謗毁也窒不通也稱人惡則無仁厚之意下訕上則無忠敬之心勇無禮則為亂果而窒則妄作故夫子惡之曰賜也亦有惡乎惡徼以為知者惡不孫以為勇者惡訐以為直者徼古堯反知孫並去聲訐居謁反○惡徼以下子貢之言也徼伺察也訐謂攻發人之隂私○楊氏曰仁者無不愛則君子宜若無惡矣子貢之有是心也故問焉以質其是非侯氏曰聖賢之所惡如此所謂唯仁者能惡人也○子曰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近之則不孫逺之則怨近孫逺皆去聲○此小人亦謂僕隷下人也君子之於臣妾莊以涖之慈以畜之則無二者之患矣○子曰年四十而見惡焉其終也矣惡去聲○四十成德之時見惡於人則止於此而已勉人及時遷善改過也蘇氏曰此亦有為而言不知其為誰也○南軒曰見惡者有不善而見惡於人也此又甚於無聞者方其壯時不能用力以矯厲則終於淪棄可知矣此警懼學者使之激昻自進於蚤也
  微子第十八此篇多記聖賢之出處凡十一章
  微子去之箕子為之奴比干諫而死微箕二國名子爵也微子紂庶兄箕子比干紂諸父微子見紂無道去之以存宗祀箕子比干皆諫紂殺比干囚箕子以為奴箕子因佯狂而受辱孔子曰殷有三仁焉三人之行不同而同出於至誠惻怛之意故不咈乎愛之理而有以全其心之徳也楊氏曰此三人者各得其本心故同謂之仁○或問三子之心同出於至誠惻怛斯可見矣抑何以知其所處之各適其可邪曰案史記此事先後皆不同惟殷紀以為微子先去比干乃諌而死然後箕子佯狂為奴為紂所囚者近是葢微子帝乚元子當以先王宗祀為重義當蚤去又决知紂之不可諫也故遂去之而不以為嫌也比干少師義當力諌雖知其不可諌而不可已也故遂以諌死而不以為悔箕子見比干之死則知已之不可諌且不忍復死以累其上也見微子之去則知已之不必去且不忍復去以背其君也故佯狂為奴而不以為辱此可以見三仁之所當為易地皆然矣或以為箕子以天畀九疇未傳而不敢死則其為説迂矣司謂之仁者以其皆無私而各當理他無私故得心之體而無違當理故得心之用而不失此其所以各全心之德而謂之仁與曰然則史記三子之事與夫子言先後不同何也曰史所載者事之實此所記者以事之難易為先後耳○或問言仁與集注不同集注者改本也然則或問之説為未當乎黄氏曰非也先師言仁之義則固以心之德愛之理為主矣言人之所以至於仁則以為無私心而皆當理也仁之為義固該體用而與惻隠對言則仁主於體而未及於用也故曰心之德愛之理則於仁之義為最切也然仁固愛之理愛亦仁之用仁固心之德而一動一靜亦無非此德之流行也或問之言指三子之所以至於仁而言也集注之言正指仁之義而言也然其曰不咈乎愛之理而有以全其心之徳曰全曰不咈則或問之意亦在其中矣讀者識之可也○南軒曰三人者皆當其時當其位處之盡其道者也其立紂之朝所以維持宗社之心至矣而有不得已焉則各自靖以獻于先王詳味微子一篇則可見三子之所謂深切至到者矣孔子皆稱其為仁以其忠誠惻怛克盡其道故也○柳下惠為士師三黜人曰子未可以去乎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三去聲焉於䖍反○士師獄官黜退也柳下惠三黜不去而其辭氣雍容如此可謂和矣然其不能枉道之意則有確乎其不可抜者是則所謂必以其道而不自失焉者也○胡氏曰此必有孔子斷之之言而亡之矣○或問柳下惠仕而屢黜黜而復仕至於三黜而又不去焉何也曰進不隠賢必以其道不以三公易其介所以屢黜而至於三也降志辱身援而止之而止雖袒裼裸裎於我側不以為凂所以黜而復仕既三黜而不去也或曰惠知直道之必黜而不去然則其將枉道以事人乎曰不然也惠之意若曰我但能直道事人則固不必去魯而適他國矣若能枉道而事人亦不必去魯而適他國也其言泛然若無所指盖和者之氣象如此而其道則固自信其不能枉道以事人矣是以三黜之後雖不屑去然亦意其遂不復仕故孔子得以列之於逸民之目○齊景公待孔子曰若季氏則吾不能以季孟之閒待之曰吾老矣不能用也孔子行魯三卿季氏最貴孟氏為下卿孔子去之事見世家然此言必非面語孔子葢自以告其臣而孔子聞之爾○程子曰季氏強臣君待之之禮極隆然非所以待孔子也以季孟之閒待之則禮亦至矣然復曰吾老矣不能用也故孔子去之盖不繫待之輕重特以不用而去爾○齊人歸女樂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歸如字或作饋朝音潮○季桓子魯大夫名斯案史記定公十四年孔子為魯司冦攝行相事齊人懼歸女樂以沮之尹氏曰受女樂而怠於政事如此其簡賢棄禮不足與有為可知矣夫子所以行也所謂見幾而作不俟終日者與○范氏曰此篇記仁賢之出處而折中以聖人之行所以明中庸之道也○或問史記載孔子之去魯也有彼婦之舌可以出走之歌今尹氏直以為知魯之君相無敬賢之心而去何邪曰齊人之謀固欲以是沮孔子矣葢欲以女子為閒於魯之君相使之先有以熒惑其耳目感移其心志遂乘閒而進説以沮敗其所為甚則或遂中以不測之禍而不慮孔子之覺之蚤去之速也然孔子之覺之也直以其無敬賢之心知其不足與有為耳而其禍之將至者則固亦不外乎此也尹氏之言不及其他其有得於孔子之初心與○南軒曰去讒逺色賤貨而貴德所以勸尊賢也今好色而忘敬賢之心則道之不行可見矣是以去之○楚狂接輿歌而過孔子曰鳳兮鳳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諌來者猶可追已而已而今之從政者殆而接輿楚人佯狂避世夫子時將適楚故接輿歌而過其車前也鳳有道則見無道則隠接輿以比孔子而譏其不能隠為德衰也來者可追言及今尚可隠去已止也而語助辭殆危也接輿葢知尊孔子而趨不同者也孔子下欲與之言趨而辟之不得與之言辟去聲○孔子下車葢欲告之以出處之意接輿自以為是故不欲聞而辟之也○長沮桀溺耦而耕孔子過之使子路問津焉沮七余反溺乃厯反○二人隠者耦並耕也時孔子自楚反平蔡津濟渡處長沮曰夫執輿者為誰子路曰為孔丘曰是魯孔丘與曰是也曰是知津矣夫音扶與平聲○執輿執轡在車也盖本子路御而執轡今下問津故夫子代之也知津言數周流自知津處問於桀溺桀溺曰子為誰曰為仲由曰是魯孔丘之徒與對曰然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誰以易之且而與其從辟人之士也豈若從辟世之士哉耰而不輟徒與之與平聲滔土刀反辟去聲耰音憂○滔滔流而不反之意以猶與也言天下皆亂將誰與變易之而汝也辟人謂孔子辟世桀溺自謂耰覆種也亦不告以津處子路行以告夫子憮然曰鳥獸不可與同羣吾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天下有道丘不與易也憮音武與如字○憮然猶悵然惜其不喻已意也言所當與同羣者斯人而已豈可絶人逃世以為潔哉天下若已平治則我無用變易之正為天下無道故欲以道易之耳○程子曰聖人不敢有忘天下之心故其言如此也張子曰聖人之心不以無道必天下而棄之也○子路從而後遇丈人以杖荷蓧子路問曰子見夫子乎丈人曰四體不勤五榖不分孰為夫子植其杖而芸蓧徒弔反植音值○丈人亦隠者蓧竹器分辨也五穀不分猶言不辨菽麥爾責其不事農業而從師逺遊也植立之也芸去草也子路拱而立知其隠者敬之也止子路宿殺雞為黍而食之見其二子焉食音嗣見賢遍反明日子路行以告子曰隠者也使子路反見之至則行矣孔子使子路反見之葢欲告之以君臣之義而丈人意子路必將復來故先去之以滅其跡亦接輿之意也子路曰不仕無義長幼之節不可廢也君臣之義如之何其廢之欲潔其身而亂大倫君子之仕也行其義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長上聲○子路述夫子之意如此盖丈人之接子路甚倨而子路益恭丈人因見其二子焉則於長幼之節固知其不可廢矣故因其所明以曉之倫序也人之大倫有五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别長幼有序朋友有信是也仕所以行君臣之義故雖知道之不行而不可廢然謂之義則事之可否身之去就亦自有不可茍者是以雖不潔身以亂倫亦非忘義以徇祿也福州有國初時寫本路下有反子二字以此為子路反而夫子言之也未知是否○范氏曰隠者為髙故往而不反仕者為通故溺而不止不與鳥獸同羣則决性命之情以饕富貴此二者皆惑也是以依乎中庸者為難惟聖人不廢君臣之義而必以其正所以或出或處而終不離於道也○或問知道之不行而徒仕可乎曰仕所以行義也義則有可有不可矣義合而從則道固不患於不行不合而去則道雖不行而義亦未嘗廢也是以君子雖知道之不行而未嘗不仕然亦未嘗懷私徇祿而苟一日之安也由此觀之道義之未嘗相離也亦可見矣○黄氏曰列接輿以下三章於孔子行之後以明夫子雖不合而去然亦未嘗恝然忘斯世也此所以為聖人之出處也與然即三章而讀之見夫接輿沮溺荷蓧丈人此四子者若律以聖人之中道則誠不為無病然味其言觀其容止以思見其為人其清風髙節猶使人起敬起慕恨不得識其面而端拜之彼於聖人猶有所不滿於心如此則其視世之貪利慕祿而不知止者真不啻若犬彘求欲為之奴𨽻而不可得也是亦豈非當世之賢而特立者與以子路之行行而拱立於丈人之側若子弟然豈非其真可敬也與故嘗謂若四人惟夫子然後可以議其不合於聖人之道未至於夫子者皆未可以妄議也貪利慕祿之徒求以自便其私亦借四子而譏之欲以見其不可以不仕多見其不知量也○逸民伯夷叔齊虞仲夷逸朱張柳下惠少連少去聲下同○逸遺逸民者無位之稱虞仲即仲雍與太伯同竄荆蠻者夷逸朱張不見經傳少連東夷人子曰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齊與與平聲謂柳下惠少連降志辱身矣言中倫行中慮其斯而已矣中去聲下同○柳下惠事見上倫義理之次第也慮思慮也中慮言有意義合人心少連事不可攷然記稱其善居喪三日不怠三月不解朞悲哀三年憂則行之中慮亦可見矣謂虞仲夷逸隠居放言身中清廢中權仲雍居呉斷髪文身裸以為飾隠居獨善合乎道之清放言自廢合乎道之權我則異於是無可無不可孟子曰孔子可以仕則仕可以止則止可以乆則乆可以速則速所謂無可無不可也○謝氏曰七人隠遯不汗則同其立心造行則異伯夷叔齊天子不得臣諸侯不得友盖已遯世離羣矣下聖人一等此其最髙與柳下惠少連雖降志而不枉已雖辱身而不求合其心有不屑也故言能中倫行能中慮虞仲夷逸隠居放言則言不合先王之法者多矣然清而不汙也權而適宜也與方外之士害義傷教而亂大倫者殊科是以均謂之逸民尹氏曰七人各守其一節孔子則無可無不可此所以常適其可而異於逸民之徒也掦雄曰觀乎聖人則見賢人是以孟子語夷惠亦必以孔子㫁之○南軒曰無可者不以可為主也無不可者不以不可為主也其曰無者言其不有於中也然則夫子之心果如何哉當可則可當不可則不可故仕止乆速無不得其可其惟天乎其惟聖人乎若夷齊之心則未免有不可若柳下惠少連則未免有可故孟子所欲學孔子而已○大師摯適齊大音泰○大師魯樂官之長摯其名也亞飯干適楚三飯繚適蔡四飯缺適秦飯扶晚反繚音了○亞飯以下以樂侑食之官干繚缺皆名也鼓方叔入於河鼔擊鼓者方叔名河河内播鼗武入於漢鼗徒刀反○播搖也鼗小鼓兩旁有耳持其柄而搖之則旁耳還自擊武名也漢漢中少師陽擊磬襄入於海少去聲○少師樂官之佐陽襄二人名襄即孔子所從學琴者海海島也○此記賢人之隠遁以附前章然未必夫子之言也末章放此張子曰周衰樂廢夫子自衞反魯一嘗治之其後伶人賤工識樂之正及魯益衰三桓僭妄自大師以下皆散之四方逾河蹈海以去亂聖人俄頃之助功化如此如有用我朞月而可豈虛語哉○或問何以知亞飯為侑食之官也曰白虎通曰王者平旦食晝食晡食莫食凡四飯諸侯三飯大夫再飯故魯之樂官自亞飯以下葢三飯也○黄氏曰列此於逸民之後以歎魯之末世决不可以復仕也○周公謂魯公曰君子不施其親不使大臣怨乎不以故舊無大過則不棄也無求備於一人施陸氏本作弛詩紙反福本同○魯公周公子伯禽也弛遺棄也以用也大臣非其人則去之在其位則不可不用大故謂惡逆李氏曰四者皆君子之事忠厚之至也○胡氏曰此伯禽受封之國周公訓戒之辭魯人傳誦乆而不忘也其或夫子嘗與門弟子言之歟○周有八士伯達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隨季騧騧烏𤓰反○或曰成王時人或曰宣王時人葢一母四乳而生八子也然不可攷矣○張子曰記善人之多也○愚案此篇孔子於三仁逸民師摯八士既皆稱贊而品列之於接輿沮溺丈人又每有惓惓接引之意皆衰世之志也其所感者深矣在陳之歎盖亦如此三仁則無閒然矣其餘數君子者亦皆一世之髙士若使得聞聖人之道以裁其所過而勉其所不及則其所立豈止於此而已哉○楊氏曰八人盡為士之道也















  論語集編卷九



  欽定四庫全書
  論語集編卷十     宋 真徳秀 撰子張第十九此篇皆記弟子之言而子夏為多子貢次之葢孔門自顔子以下頴悟莫若子貢自曽子以下篤實無若子夏故恃記之詳焉凡二十五章
  子張曰士見危致命見得思義祭思敬喪思哀
  其可已矣致命謂委致其命猶言授命也四者立身之大節一有不至則餘無足觀故言士能如此則庶乎其可矣○南軒曰見危得致命見得則思義能次擇於義利之際也祭則思敬喪則思哀篤於本也○愚案見危致命獨不言思葢臨難而死士節之常有所不必思也○子張曰執徳不𢎞信道不篤焉能為有焉能為亡焉於䖍反亡讀作無
  下同○有所得而守之太狹則徳孤有所聞而信之不篤則道廢焉能為有亡猶言不足為輕重○或問𢎞之為寛廣奈何曰此以人之量而言也葢人之所以體道者存乎徳而其所以執徳者存乎垦量有大小之不同故人之所以執徳有𢎞而有不𢎞也夫總羣言該衆理而不自以為博兼至善具衆美而不自以為得知足以周萬物而於天下之事有不深察才足以濟衆務而於天下之事有所不屑為恢恢乎胷中常若冇餘地焉此非其量之大則其所以執徳者孰能如是之寛廣而不迫哉易所謂寛以居之而曽子所謂可以任天下之重者正謂此耳其量之小者一善之得則先為主而若不可以有所容一事之當則必自負而若不可以有所加小有知則必欲用其知小有才則必欲試其才所謂執徳不𢎞者葢如此雖其所守之固若不可奪然亦安能為有亡哉○黄氏曰或問以寛廣為𢎞乃集註未改之前之説與今集註之意實相通而有所發明故不得不兩存也篤堅確也易所謂確乎其不可拔而曽子所謂死而後已者正謂此耳觀子張之一言則為學之道信非褊心狹量質薄氣弱者之所可及也○執道湏𢎞不可道已得此道理不信更有此道理湏是既下工夫又下工夫已理㑹又理㑹若只理㑹得二三分便謂只消恁地也如此者非是無只是不𢎞故子張云焉能為冇焉能為亡𢎞便知道理儘有自家心下儘有地步寛潤著得他在○問執徳不𢎞先生曰言其不廣也纔狹益則容受不得不特是不能容人自家亦自不能容故纔有許善必自矜見人之善必不好人告之以過亦不受從狹隘上生萬端病痛○南軒曰執徳𢎞則進徳有地信道篤則志道不囘茍為不然雖有為善之心亦若存若亡不能為有亡也程子曰信道不篤則執徳無由𢎞○子夏之門人問交於子張子張曰子夏云何對曰子夏曰可者與之
  其不可者拒之子張曰異乎吾所聞君子尊賢
  而容衆嘉善而矜不能我之大賢與於人何所
  不容我之不賢與人將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賢與之與平聲○子夏之言迫狹子張譏之是也但其所言亦有過髙之病葢大賢雖無所不容然大故亦所當絶不賢固不可以拒人然損友亦所當逺學者不可不察○或問三章之説曰二子之言各有所偏斷以聖人之中道則初學大略當如子夏之言然於不可者亦疎之而已拒之則害乎交際之道成徳大略當如子張之説然於其大故者亦不得而不絶也以是處之其庶㡬乎○南軒曰包注友交當如子夏泛交當如子張之説是葢其交有淺深二子論交各為一義不可廢也若但與之泛然交際而已則固當尊賢而容衆嘉善而矜不能若與之為朋友之交則當與其可者拒其不可者但拒之之説微過耳然而在學者之分則子張之言未若子夏之嚴也而遽非子夏之説且曰我之大賢與於人何所不容其言若以成徳自居者此亦其堂堂氣象也與○子夏曰雖小道必有可觀者焉致逺恐泥是以君子不為也泥去聲○小道如農圃醫卜之屬泥不通也○楊氏曰百家衆猶耳目鼻口皆有所用而不能相通非無可觀也致逺則泥矣故君子不為也○或問何以言小道之為農圃之屬曰小者對大之名正心修身以治人道之大者也專一家之業以治於人道之小者也然皆用於世而不可無者其始固皆聖人之作而各有一物之理焉是必有可觀也然能於此者或不能於彼而皆不可以達於君子之大道是以致逺恐泥而君子不為○黄氏曰小道之不可以致逺者聖人之道自修身而齊家治國而平天下與夫參天地贊化育無適而不通也農圃醫卜之屬施之目前淺近不為無益然求其如聖人之道無所不通則不可也許行欲以並耕而治天下此孟子所以議其相率而為偽也或曰安知所謂小道者不指楊墨佛老之類而言邪曰小道合聖人之道而小者也異端違聖人之道而異者也小者猶可以施之近異者則不可頃刻而施也楊墨佛老之無父無君又何致遠而後不通哉所謂正牆面而立跬步不可行者也○子夏曰日知其所亡月無忘其所能可謂好學也巳矣亡讀作無好去聲○亡無也謂巳之所未有○尹氏曰好學者日新而不失○南軒曰致其知而不舍故其知日新保其冇而不違故其有常存日知其所亡謂日知其所未有也○子夏曰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仁在其中矣四者皆學問思辨之事耳未及乎力行而為仁也然從事於此則心不外馳而所存自熟故曰仁在其中矣○程子曰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何以言仁在其中矣學者要思得之了此便是徹上徹下之道又曰學不博則不能守約志不篤則不能力行切問近思在已者則仁在其中矣又曰近思者以類而推蘇氏曰博學而志不篤則大而無成泛問逺思則勞而無功○問云云曰此全未是説仁處方是尋討箇求仁門路當從此去漸見效在其中謂有此理耳○問云云如何謂之仁曰非是便為仁如言行寡尤悔非所以干祿而祿在其中博學篤志切問近思未便是仁然學者用力於此仁亦在其中矣問博學與近思亦不相妨否先生曰博學是都要理㑹過近思是注心著力處博學是箇大規模近思是漸進工夫如大學明明德於天下是大規模其中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等便是次第處如博學亦豈一日都便要都學得了亦是漸漸學去曰篤志未說到行處否曰篤志只是至誠懇切以求之若只管泛濫外面博學更不懇切其志便成放而不知求底心便是頑麻不仁底人惟篤志又切問近思便有歸宿處此心不泛濫走作只在這窠坎裏仁便在其中○問程子云云便是先生所謂從事於此則心不外馳而所存自熟之意乎曰然於是四者中見得箇仁底道理便是徹上徹下之道○問以類而推曰節節推將去○今人不曽以類而推葢不曾先理㑹一件却理㑹一件若理㑹得一件逐件推將去相次亦不難○問何謂類推曰此語道得好不要驀越不要𨺗頓只是就近傍那饒得處挨將去如這一件理㑹得透了又因這件推去做那一件如讀書讀第一段了便推第一段之類去讀第二段自此以往只管恁地去次第都理㑹得若開卷便要獵一過如何得直卿曰是理㑹得來便推去理㑹否曰只是傍易曉底挨將去如理㑹得親親即推類去仁民仁民是親親之類理㑹得仁民便推類去愛物愛物是仁民之類如刑于寡妻便推類去至于兄弟便推類去御家邦如修身便推類去齊家齊家便推類去治國只是一步了又一步○南軒曰博學篤志切問近思不可便以此為仁而仁不外是也學者從事於此而不計其獲則循序而有至葢不可以欲速而臆度也聖門論人大抵如此○黄氏曰云云或曰何以知四者之專主於心之所存而言曰人惟無所用其心則其心泛濫而不一志之篤則此心常有所定向而不泛濫矣問不切思不近則其所用心皆在吾身之外切問而近思則皆求其在已者而無復外馳之患矣人能盡此四者則雖學問思辨之事而自有以得夫操存涵養之效所謂仁在其中矣○子夏曰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學以致其道肆謂官府造作之處致極也工不居肆則遷於異物而業不精君子不學則奪於外誘而志不篤尹氏曰學所以致其道也百工居肆必務成其事君子之於學可不知所務哉愚案二説相須其義始備○子夏曰小人之過也必文文去聲○文飾之也小人憚於改 過而不憚於自欺故必文以重其過○子夏曰君子有三變望之儼然即之也温聽其言也厲儼然者貎之莊温者色之和厲者辭之確○程子曰它人儼然則不温温則不厲惟孔子全之謝氏曰此非有意於變盖並行而不相悖也如良玉温潤而栗然○南軒曰其為三變豈君子之強為哉禮樂無斯須而去身故其成就發見如此○子夏曰君子信而後勞其民未信則以為厲已也信而後諫未信則以為謗己也信謂誠意惻怛而人信之也厲猶病也事上使下皆必誠意交孚而後可以有為○子夏曰大德不踰閑小德出入可也大德小德猶言大節小節閑闌也所以止物之出入言人能先立乎其大者則小節距或未盡合理亦無害也○呉氏曰此章不能無弊學者正不可以此自恕一以小差為無害則於大節必將有枉尺直尋者矣○問伊川謂小德如援溺之事如何曰援溺事却是大處嫂溺不援是豺狼這處是當做更有甚麽出入○子夏之説自有病只是他力量有行不及處然既是有力不及處則不免有些子小小事放過者已是不足豈可謂之可也葢子夏為人不及其質亦弱夫子亦每提他如女為君子儒毋為小人儒無欲速無見小利之類○南軒曰大德大體也小徳節目也君子所存大體固有定至其酬酢之際用權以取中初無一定之執然未嘗不同歸焉如可以取可以無取可以與可以無與之類是也然而斯言以大德不踰閑為本必大德不踰閑而後小德可以出入盖未嘗不在其閑之中故曰可也不然本之不立而謂出入為可是小人之無忌憚而已○南軒説甚善然非子夏本意姑存之○子游曰子夏之門人小子當灑埽應對進退則可矣抑末也本之則無如之何灑色賣反埽素報反○子游譏子夏弟子於威儀容節之閒則可矣然此小學之末耳推其本如大學正心誠意之事則無有子夏聞之曰噫言游過矣君子之道孰先傳焉孰後倦焉譬諸草木區以别矣君子之道焉可誣也有始有卒者其惟聖人乎别彼列反焉於䖍反○倦如誨不倦之倦區猶類也言君子之道非以其末為先而傳之非以其本為後而倦教但學者所至自有淺深如草木之有大小其類固有别矣若不量其淺深不問其生熟而㮣以髙且逺者強而語之則是誣之而已君子之道豈可如此若夫始終本末一以貫之則惟聖人為然豈可責之門人小子乎○程子曰君子教人有序先傳以小者近者而後教以大者逺者非先傳以近小而後不教以逺大也又曰灑埽應對便是形而上者理無大小故也故君子只在謹獨又曰聖人之道更無精粗從灑埽應對與精義入神貫通只一理雖灑埽應對只看所以然如何又曰凡物有本末不可分本末為兩段事灑埽應對是其然必有所以然又曰自灑埽應對上便可到聖人事愚案程子第一條説此章文意最為詳盡其後四條皆以明精粗本末其分雖殊而理則一學者當循序而漸進不可厭末而求本盖與第一條之意實相表裏非謂末即是本但學其末而本便在此也○或問既曰理無大小又以為教人有序何也曰無大小者理也有序者事也正以理無大小而無不在以教人者不可不由其序而有所遺也盖由其序則事之本末巨細無不各得其理而理之無大小者莫不隨其所在而無所遺不由其序而舎近求逺處下窺髙則不惟其所妄意者不可得而理之全體固已虧於切近細微之中矣此所以理無大小而教人者尤欲由其序也○集義程子曰性命孝弟只是一統事就孝弟中便可盡性至命灑埽應對進退與盡性命亦是一事無有本末無有精粗○謝氏曰古人須要就灑埽應對進退上養取誠意出來○楊氏曰聖人所謂性與天道者豈嘗進夫灑埽應對進退之閒哉故其始也即此以為學其卒也非離此而為道○呂氏曰古之童子未冠為長者役而其心安焉葢古之教養之道必本諸孝弟孝弟之心雖主於惻隠恭敬之端孝弟之行常在於灑埽應對執事走趨之際盖有血氣者未有安於事人者也今使之知長之可敬甘於僕役而不辭是所以存其良心折其敖慢之氣然後可與進於徳矣○南軒曰小子習於灑埽應對進退之事是之謂小學由是而致夫知則存乎其人是之謂大學至於充之而盡亦初不離乎灑埽應對進退之閒若以此為末而别求所謂本則是析本末為二體形而上者與形而下者不相管屬其為弊葢有不可勝言者矣○黄氏曰程子之言精矣然初學讀之莫有知其説者以易攷之其曰形而上者盖對形而下者言形非有象之可見特因下文形而下者而為文言器乃形而下而道則形而上也形而上則超乎事物之表專指事物之理而言也灑埽應對事雖至粗然其所以然者便是至精之理其曰理無大小者非以灑埽應對為小形而上者為大也葢不但至大之事方有形而上之理雖至小之事亦有之故曰理無大小也其曰精義入神者盖言精究事理極其微妙以至入神神者理之妙而不可測者今其所精之義至於入神則義之至精者也如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之類是也程子引此與灑埽應對之言盖以至粗之事對至精之義也至精之義與至粗之義固不同然至粗之事其所以然者即至精之事也其曰是其然必有所以然者然之為言猶曰如此其如此者謂灑埽應對之節文也所以如此者謂有此理而後其節文之著見者如此者其曰使可列聖人事者盖灑埽應對雖至小亦不過由天理之全體而著見於事物之節文聖人之所以為聖人者初不外乎此理特其事事物物皆由此理而不勉不思從容自中耳然嘗以集注所引程子四段細推之則首言理無大小以見事有大小而理則一也次言道無精粗以見學有精粗而道則一也又次言是其然必有所以然所以發明十二段所以無小大無精粗之意又次言便可至聖人事則亦以其所以然而無小大精粗者為之也亦足以見編次之意至精而不苟矣或曰集注又以程子第一條説本章文義為詳盡者然乎曰此亦取其所擇傳與倦之義為詳盡耳然以先後二字攷之則程子先後以教者所施之次第而言集注先後以義理之精粗而言則程子之説又不若集注之説為當也○子夏曰仕而優則學學而優則仕優有餘力也仕與學理同而事異故當其事者必先有以盡其事而後可及其餘然仕而學則所以資其仕者益深學而仕則所以驗其學者益廣○或問云云曰仕優而學為己仕而言也葢時必有仕而不學如原伯魯者故有是言學優而仕為未仕者言也盖未有以明乎修已治人之道則未可以仕耳子産於子皮有製錦之譏而夫子亦説漆雕之對惡子路之佞程子以少年登科席勢為美官為不幸其意亦猶是耳子夏以此章以先後之次推之其本意葢如此而推其餘意則又以明夫仕優而學則不免有背公徇私之失學已優而不仕則亦未免有愛身忘物之累當時恐或兼有此意也○南軒曰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新民成已成物無二致也古之人學以終其身故仕優則學學優則仕終始於學而無窮也○愚案或問引原伯魯事出左氏傳昭十八年葬曹平公往者見周原伯魯焉與語不説學以語閔子馬閔子馬曰周其亂乎夫必多有是説而後及其大人大人患失而惑又曰可以無學無學則苟而可於是乎下陵上替能無亂乎夫學殖也不學將落原氏其亡乎○子游曰喪致乎哀而止致極其哀不尚文飾也楊氏曰喪與其易寜戚不若禮不足而哀有餘之意愚案而止二字亦微有過於髙逺而簡略細微之弊學者詳之○子游曰吾友張也為難能也然而未仁子張行過髙而少誠實惻怛之意○曽子曰堂堂乎張也難與並為仁矣堂堂容貎之盛言其務外自髙不可輔而為仁亦不能有以輔人之仁也○范氏曰子張外有餘而内不足故門人皆不與其為仁子曰剛毅木訥近仁寜外不足而内有餘庶可以為仁矣○南軒曰雖有髙明之見卓絶之行謂之難能則可不害其為未仁也堂堂氣象所以為難與並仁也歟盖是道也須深濳縝宻親切篤志而後可以進故如愚之顔子聖人許其不違仁而堂堂之張曽子以為難與並為仁也○曽子曰吾聞諸夫子人未有自致者也必也親喪乎致盡其極也盖人之真情所不能自已者○尹氏曰親喪固所自盡也於此不用其誠惡乎用其誠○曽子曰吾聞諸夫子孟莊子之孝也其他可能也其不改父之臣與父之政是難能也孟莊子魯大夫名速其父獻子名蔑獻子有賢德而莊子能用其臣守其政故其他孝行雖有可稱而皆不若此事之為難○或問鄧氏之説如何曰鄧氏之言曰獻子厯相三君五十年魯人謂之社稷之臣則其臣必賢其政必善矣莊子年少嗣立又與季孫宿同朝宿父文子忠於公室宿皆不能守而改之莊子乃獨能不改其父之臣與父之政而終身焉是孔子之所謂難也若父之臣與父之政有不善則是成其父之惡耳焉得為孝哉○孟氏使陽膚為士師問於曽子曽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乆矣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陽膚曽子弟子民散謂情義乖離不相維繫謝氏曰民之散也以使之無道教之無素故其犯法也非迫於不得已則陷於不知也故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子貢曰紂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惡居下流天下之惡皆歸焉惡居之惡去聲○下流地形卑下之處衆流之所歸喻人身有汙賤之實亦惡名之所聚也子貢言此欲人常自警省不可一置其身於不善之地非謂紂本無罪而虚被惡名也○子貢曰君子之過也如日月之食焉過也人皆見之更也人皆仰之更平聲○衞公孫朝問於子貢曰仲尼焉學朝音潮焉於䖍反○公孫朝衞大夫子貢曰文武之道未墜於地在人賢者識其大者不賢者識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夫子焉不學而亦何常師之有識音下焉字於䖍反○文武之道謂文王武王之謨訓功烈與凡周之禮樂文章皆是也在人言人有能記之者識記也○又曰此言未墜落於地而猶在人耳賢者則能記其道之大者不賢者則能記其道之小者皆有文武之道夫子皆師之也○或問何以言文武之道為周之禮樂也曰此固好髙者之所不樂聞然其文意不過如此以未墜在人之云者攷之則可見矣若曰道無適而非唯所取而得則又何時墜地且何必賢者識其大者不賢者識其小者而後得師邪此所謂人正謂老聃萇𢎞郯子師襄之儔耳若入大廟而每事問焉則廟之祀史亦一師也大率近世學者習於老佛佛言皆有厭薄事實貪騖髙逺之意故其説常如此不可以不戒也然彼所謂無適而非者亦豈離於文章禮樂之閒哉但子貢本意則正指其事實而言不如是之空虚恍惚而無所據也○南軒曰文武之道謂國家之制度典章在當時猶有存者未至盡冺也在人所識何如賢者則識其大者不賢者則識其小者至如鄉黨之閒其冠昬喪祭日用飲飲亦習乎其教而不自知也然則夫子焉往而非學惟善之主而初無常師也此其所以能集文武之道而極其大全與○叔孫武叔語大夫於朝曰子貢賢於仲尼語去聲朝音潮○武叔魯大夫名州仇子服景伯以告子貢子貢曰譬之宫牆賜之牆也及肩窺見室家之好牆卑室淺夫子之牆數仞不得其門而入不見宗廟之美百官之富八尺曰仞不入其門則不見其中之所有言牆髙而宫廣也得其門者或寡矣夫子之云不亦宜乎此夫子指武叔○黄氏曰叔孫武叔以子貢賢於仲尼子禽亦以仲尼豈賢於子貢自今觀之則三人之識見固謬矣然其敢於為此論者亦豈無説且其所謂子貢之賢者何也物之廣博者其藏蓄也必髙厚其中狹小則其外必卑薄此理之自然非其故為是髙厚卑薄之殊也人之常情有如是之力量然後有如是之見識故處下者不足以窺髙而淺近易見則人情之所共喜也豈惟宫牆為然哉雨露之澤物人皆知其為功而元氣之宻運則人莫得而窺其際也子貢三稱夫子一稱宫牆一稱日月一以天喻其論愈精此子貢之所以為達也○叔孫武叔毁仲尼子貢曰無以為也仲尼不可毁也他人之賢者丘陵也猶可踰也仲尼日月也無得而踰焉人雖欲自絶其何傷於日月乎多見其不知量也量去聲○無以為猶言無用為此土髙曰丘大阜曰陵日月喻其至髙自絶謂以謗毁自絶於孔子多與祗同適也不知量謂不自知其分量○南軒曰子貢善喻如宫牆日月之類皆可謂切矣丘陵固可踰泰山雖髙然猶有可踰之理至於日月之行天則孰得而踰之哉人之議日月者初無損於日月之明徒自絶於日月而已矣○陳子禽謂子貢曰子為恭也仲尼豈賢於子乎為恭謂為恭敬推遜其師也子貢曰君子一言以為知一言以為不知言不可不愼也知去聲○責子禽不謹言夫子之不可及也猶天之不可階而升也階梯也大可為也化不可為也故曰不可階而升夫子之得邦家者所謂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綏之斯來動之斯和其生也榮其死也哀如之何其可及也道去聲○立之謂植其生也道引也謂教之也行從也綏安也來歸附也動謂鼓舞之也和所謂於變時雍言其感應之妙神速如此榮謂莫不尊親哀則如喪考妣程子曰此聖人之神化上下與天地同流者也○謝氏曰觀子貢稱聖人語乃知晩年進德葢極於髙逺也夫子之得邦家者其鼓舞羣動捷於桴鼓影響人雖見其變化而莫窺其所以變化也盖不離於聖而有不可知者存焉此殆難以思勉及也○南軒曰子貢以日月喻聖人之不可踰矣復以天之不可階升喻聖人之不可及尤為切至也葢大而化之非復思勉所及學者至此無所用其力是豈不猶天之不可階而升乎所謂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綏之斯來動之斯和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惟天下至誠感無不通也其生也榮其死也哀民心戴之如天親之如父母也子貢知足知此其所造抑深矣○黄氏曰子禽之問見於論語者凡三於夫子聞政則疑其有所求於伯魚則疑夫子之私其子於此章則又疑子貢之賢於仲尼其為人粗率而淺陋可知一言之善則可以為知一言之不善則遂為不知知與不知係於一言之閒此言之不可不謹也由志學而立由立而不惑由可欲而有諸已由有諸已而充實皆可以階而升至於知天命有光輝已非有階級可漸次而進若夫耳順不踰矩化而不可知則德盛仁熟莫知其所以然而然但見仰之髙鑽之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是豈得而階升也哉立之道之綏之動之皆聖人政化之施斯立斯行斯來斯和皆天下感動之速榮謂賴之以生故以為榮哀謂失其所依故為之哀戚子貢之稱夫子者如此或曰子貢知足以知聖人今乃不言其德而稱其得邦家之效何也曰天之德不可形容即其感人而見其神化之速天下之理實大則聲宏本深而木茂感動之淺深遲速未有不視其德之所至者也聖人道全徳備髙明博厚則其感於物者如此因其感於物以反觀聖人之道豈不曉然而易見也哉此子貢之所以為善言聖人也
  堯曰第二十凡三章
  堯曰咨爾舜天之厯數在爾躬允執其中四海困窮天祿永終此堯命舜而禪以帝位之辭咨嗟歎聲厯數帝王相繼之次第猶歳時氣節之先後也允信也中者無過不及之名四海之人困窮則君祿亦永絶矣戒之也舜亦以命禹舜後遜位於禹亦以此辭命之今見於虞書大禹謨比此加詳曰予小子履敢用𤣥牡敢昭告於皇皇后帝有罪不敢赦帝臣不蔽簡在帝心朕躬有罪無以萬方萬方有罪罪在朕躬此引商書湯誥之辭葢湯既放桀而告諸侯也與書文大同小異曰上當有湯字履葢湯名用𤣥牡夏尚黑未變其禮也簡閲也言桀有罪已不敢赦而天下賢人皆上帝之臣已不敢蔽簡在帝心惟帝所命此述其初請命而伐桀之辭也又言君有罪非民所致民有罪實君所為見其厚於責已薄於責人之意此其告諸侯之辭也周有大賚善人是富賚來代反○此以下述武王事賚予也武王克商大賚于四海見周書武成篇此言其所富者皆善人也詩序云賚所以鍚予善人葢本於此雖有周親不如仁人百姓有過在予一人此周書泰誓之辭孔氏曰周至也言紂至親雖多不如周家之多仁人謹權量審法度修廢官四方之政行焉權稱錘也量斗斛也法度禮樂制度皆是也興滅國繼絶世舉逸民天下之民歸心焉興滅繼絶謂封黄帝堯舜夏商之後舉逸民謂釋箕子之囚復商容之位三者皆人心之所欲也所重民食喪祭武成曰重民五教惟食喪祭寛則得衆信則民任焉敏則有功公則説説音悦○此於武王之事無所見恐或泛言帝王之道也○楊氏曰論語之書皆聖人微言而其徒傳守之以明斯道者也故於終篇具載堯舜咨命之言湯武誓師之意與夫施諸政事者以明聖學之所傳者一於是而已所以著明二十篇之大旨也孟子於終篇亦厯序堯舜湯文孔子相承之次皆此意也○南軒曰此篇所載帝王之事孔子之所常言門人列於末章所以示後世之大法也○黄氏曰論語末篇厯序堯舜禹湯武王相傳之道而先之以執中可謂得其要矣至其下乃泛及於賞善罰惡責已恕人大綱小紀末數末度無不具舉者盖帝王之道初無精粗惟其合於天理當於人心者是其所以為道也所謂執中者正以其事事物物無適而非中也是豈空虚無據而可謂之中乎知此然後知聖賢相傳之道無非實理非若老釋空無之謂也○子張問於孔子曰何如斯可以從政矣子曰尊五美屏四惡斯可以從政矣子張曰何謂五美子曰君子惠而不費勞而不怨欲而不貪泰而不驕威而不猛費芳味反子張曰何謂惠而不費子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費乎擇可勞而勞之又誰怨欲仁而得仁又焉貪君子無衆寡無小大無敢慢斯不亦泰而不驕乎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視儼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焉於䖍反子張曰何謂四惡子曰不教而殺謂之虐不戒視成謂之暴慢令致期謂之賊猶之與人也出納之吝謂之有司出去聲○虐謂殘酷不仁暴謂卒遽無序致期刻期也賊者切害之意緩於前而急於後以誤其民而必刑之是賊害之也猶之猶言均之也均之以物與人而於其出納之際乃或吝而不果則是有司之事而非為政之體所與雖多人亦不懷其惠矣項羽使人有功當封刻印刓忍弗能予卒以取敗亦其驗也○尹氏曰告問政者多矣未有如此之備者也故記之以繼帝王之治則夫子之為政可知也○子曰不知命無以為君子也程子曰知命者知有命而信之也人不知命則見害必避見利必趨何以為君子○胡氏曰一定而不易者命也人不知命常求其所不可得避其所不可免所以徒喪所守而為小人也○南軒曰此所謂命謂窮達得喪之有定也不知命則將徼倖而苟且何以為君子乎知命則志定然後其所當為者可得而為矣不知禮無以立也不知禮則耳目無所加手足無所措不知言無以知人也言之得失可以知人之邪正○尹氏曰知斯三者則君子之事備矣弟子記此以終篇得無意乎學者少而讀之老而不知一言為可用不幾於侮聖言者乎夫子之罪人也可不念哉


  論語集編卷十
<經部,四書類,四書集編__孟子集編>



  欽定四庫全書
  孟子集編卷一
  朱子集注孟子序說
  史記列傳曰孟軻趙氏曰孟子魯公族孟孫之後漢書注云字子車一說字子輿騶人也騶亦作鄒本邾國也受業子思之門人子思孔子之孫名伋索隐云王劭以人為衍字而趙氏注及孔叢子等書亦皆云孟子親受業於子思未知是否道既通趙氏曰孟子通五經尤長扵詩書程子曰孟子曰可以仕則仕可以止則止可以久則处可以速則速孔子聖之時者也故知易者莫如孟子孟子又曰王者之迹熄而詩亡詩亡然後春秋作又曰春秋無義戰又曰春秋天子之事故知春秋莫如孟子尹氏曰以此而言則趙氏謂孟子長扵詩書而已豈知孟子哉㳺事齊宣王宣王不能用適梁梁恵王不果所言則見以為迂逺而闊扵事情按史記梁恵王之三十五年乙酉孟子始至梁其後二十三年當齊湣王之十年丁未齊人伐燕而孟子在齊故古史謂孟子先事齊宣王後乃見梁恵王襄王齊湣王獨孟子以伐燕為宣王時事與史記荀子等書皆不合而通鑑以伐燕之嵗為宣王十九年則是孟子先㳺梁而後至齊見宣王矣然考異亦無他據又未知孰是也當是之時秦用商鞅楚魏用吴起齊用孫子田忌天下方務扵合從連衡以攻伐為賢而孟軻乃述唐虞三代之徳是以所如者不合退而與萬章之徒序詩書述仲尼之意作孟子七篇趙氏曰凡二百六十一章三萬四千六百八十五字韓子曰孟軻之書非軻自著軻既沒其徒萬章公孫丑相與記軻所言焉耳愚按二說不同史記近是
  韓子曰堯以是傳之舜舜以是傳之禹禹以是傳之湯湯以是傳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傳之孔子孔子傳之孟軻軻之死不得其傳焉荀與揚也擇焉而不精語焉而不詳程子曰韓子此語非是蹈襲前人又非鑿空撰出必有所見若無所見不知言所傳者何事○又曰孟氏醇乎醇者也荀與揚大醇而小疵程子曰韓子論孟子甚善非見得孟子意亦道不到其論荀揚則非也荀子極偏駁只一句性𢙣大本已失揚子雖少過然亦不識性更說甚道○又曰孔子之道大而能博門弟子不能徧觀而盡識也故學焉而皆得其性之所近其後離散分處諸侯之國又各以其所能授弟子源逺而末益分惟孟軻師子思而子思之學出扵曽子自孔子沒獨孟軻氏之傳得其宗故求觀聖人之道者必自孟子始程子曰孔子言参也魯然顔子沒後終得聖人之道者曽子也觀其啓手足時之言可以見矣所傳者子思孟子皆其學也○又曰揚子雲曰古者楊墨塞路孟子辭而闢之廓如也夫楊墨行正道廢孟子雖賢聖不得位空言無施雖切何補然賴其言而今之學者尚知宗孔氏崇仁義貴王賤霸而已其大經大法皆亡滅而不救壞爛而不收所謂存十一扵千百安在其能廓如也然向無孟氏則皆服左衽而言侏離矣故愈嘗推尊孟氏以為功不在禹下者為此也
  或問扵程子曰孟子還可謂聖人否程子曰未敢便道他是聖人然學已到至處愚案至字恐當作聖字○程子又曰孟子有功扵聖門不可勝言仲尼只說一箇仁孟子開口便說仁義仲尼只說一箇志孟子便說許多養氣出来只此二字其功甚多○又曰孟子有大功扵世以其言性善也○又曰孟子性善養氣之論皆前聖所未𤼵○又曰學者全要識時若不識時不足以言學顔子陋巷自樂以有孔子在焉若孟子之時世既無人安可不以道自任○又曰孟子有些英氣才有英氣便有圭角英氣甚害事如顔子便渾厚不同顔子去聖人只豪髮間孟子大賢亞聖之次也或曰英氣見扵甚處曰但以孔子之言比之便可見且如冰與水晶非不光比之玉自是有温潤含蓄氣象無許多光耀也
  楊氏曰孟子一書只是要正人心教人存心養性收其放心至論仁義禮智則以惻隠羞𢙣辭讓是非之心為之端論邪說之害則曰生扵其心害扵其政論事君則曰格君心之非一正君而國定千變萬化只說從心上来人能正心則事無足為者矣大學之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其本只是正心誠意而已心得其正然後知性之善故孟子遇人便道性善歐陽永叔却言聖人之教人性非所先可謂誤矣人性上不可添一物堯舜所以為萬世法亦是率性而已所謂率性循天理是也外邊用計用數假饒立得功業只是人欲之私與聖賢作處天地懸隔



  欽定四庫全書
  孟子集編卷一
  朱子集注孟子序說
  史記列傳曰孟軻趙氏曰孟子魯公族孟孫之後漢書注云字子車一說字子輿騶人也騶亦作鄒本邾國也受業子思之門人子思孔子之孫名伋索隐云王劭以人為衍字而趙氏注及孔叢子等書亦皆云孟子親受業於子思未知是否道既通趙氏曰孟子通五經尤長扵詩書程子曰孟子曰可以仕則仕可以止則止可以久則处可以速則速孔子聖之時者也故知易者莫如孟子孟子又曰王者之迹熄而詩亡詩亡然後春秋作又曰春秋無義戰又曰春秋天子之事故知春秋莫如孟子尹氏曰以此而言則趙氏謂孟子長扵詩書而已豈知孟子哉㳺事齊宣王宣王不能用適梁梁恵王不果所言則見以為迂逺而闊扵事情按史記梁恵王之三十五年乙酉孟子始至梁其後二十三年當齊湣王之十年丁未齊人伐燕而孟子在齊故古史謂孟子先事齊宣王後乃見梁恵王襄王齊湣王獨孟子以伐燕為宣王時事與史記荀子等書皆不合而通鑑以伐燕之嵗為宣王十九年則是孟子先㳺梁而後至齊見宣王矣然考異亦無他據又未知孰是也當是之時秦用商鞅楚魏用吴起齊用孫子田忌天下方務扵合從連衡以攻伐為賢而孟軻乃述唐虞三代之徳是以所如者不合退而與萬章之徒序詩書述仲尼之意作孟子七篇趙氏曰凡二百六十一章三萬四千六百八十五字韓子曰孟軻之書非軻自著軻既沒其徒萬章公孫丑相與記軻所言焉耳愚按二說不同史記近是
  韓子曰堯以是傳之舜舜以是傳之禹禹以是傳之湯湯以是傳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傳之孔子孔子傳之孟軻軻之死不得其傳焉荀與揚也擇焉而不精語焉而不詳程子曰韓子此語非是蹈襲前人又非鑿空撰出必有所見若無所見不知言所傳者何事○又曰孟氏醇乎醇者也荀與揚大醇而小疵程子曰韓子論孟子甚善非見得孟子意亦道不到其論荀揚則非也荀子極偏駁只一句性𢙣大本已失揚子雖少過然亦不識性更說甚道○又曰孔子之道大而能博門弟子不能徧觀而盡識也故學焉而皆得其性之所近其後離散分處諸侯之國又各以其所能授弟子源逺而末益分惟孟軻師子思而子思之學出扵曽子自孔子沒獨孟軻氏之傳得其宗故求觀聖人之道者必自孟子始程子曰孔子言参也魯然顔子沒後終得聖人之道者曽子也觀其啓手足時之言可以見矣所傳者子思孟子皆其學也○又曰揚子雲曰古者楊墨塞路孟子辭而闢之廓如也夫楊墨行正道廢孟子雖賢聖不得位空言無施雖切何補然賴其言而今之學者尚知宗孔氏崇仁義貴王賤霸而已其大經大法皆亡滅而不救壞爛而不收所謂存十一扵千百安在其能廓如也然向無孟氏則皆服左衽而言侏離矣故愈嘗推尊孟氏以為功不在禹下者為此也
  或問扵程子曰孟子還可謂聖人否程子曰未敢便道他是聖人然學已到至處愚案至字恐當作聖字○程子又曰孟子有功扵聖門不可勝言仲尼只說一箇仁孟子開口便說仁義仲尼只說一箇志孟子便說許多養氣出来只此二字其功甚多○又曰孟子有大功扵世以其言性善也○又曰孟子性善養氣之論皆前聖所未𤼵○又曰學者全要識時若不識時不足以言學顔子陋巷自樂以有孔子在焉若孟子之時世既無人安可不以道自任○又曰孟子有些英氣才有英氣便有圭角英氣甚害事如顔子便渾厚不同顔子去聖人只豪髮間孟子大賢亞聖之次也或曰英氣見扵甚處曰但以孔子之言比之便可見且如冰與水晶非不光比之玉自是有温潤含蓄氣象無許多光耀也
  楊氏曰孟子一書只是要正人心教人存心養性收其放心至論仁義禮智則以惻隠羞𢙣辭讓是非之心為之端論邪說之害則曰生扵其心害扵其政論事君則曰格君心之非一正君而國定千變萬化只說從心上来人能正心則事無足為者矣大學之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其本只是正心誠意而已心得其正然後知性之善故孟子遇人便道性善歐陽永叔却言聖人之教人性非所先可謂誤矣人性上不可添一物堯舜所以為萬世法亦是率性而已所謂率性循天理是也外邊用計用數假饒立得功業只是人欲之私與聖賢作處天地懸隔



  欽定四庫全書
  孟子集編卷二     宋 真徳秀 撰
  梁惠王章句下凡十六章
  莊𭧂見孟子曰𭧂見於王王語𭧂以好樂𭧂未有以對也曰好樂何如孟子曰王之好樂甚則齊國其庶㡬乎見於之見音現下見於同語去聲下同好去聲篇内並同○莊𭧂齊臣也庶㡬近辭也言近於治他日見於王曰王嘗語莊子以好樂有諸王變乎色曰寡人非能好先王之樂也直好世俗之樂耳變包者慚其好之不正也曰王之好樂甚則齊其庶㡬乎今之樂猶古之樂也今樂世俗之樂古樂先王之樂曰可得聞與曰獨樂樂與人樂樂孰樂曰不若與人曰與少樂樂與衆樂樂孰樂曰不若與衆聞與之與平聲樂樂下字音洛孰樂亦音洛獨樂不若與人與少不若與衆亦人之常情也臣請為王言樂為去聲○此以下皆孟子之言也今王鼓樂於此百姓聞王鐘鼓之聲管籥之音舉疾首蹙額而相告曰吾王之好鼓樂夫何使我至於此極也父子不相見兄弟妻子離散今王田獵於此百姓聞王車馬之音見羽旄之美舉疾首蹙額而相告曰吾王之好田獵夫何使我至於此極也父子不相見兄弟妻子離散此無他不與民同樂也蹙子六反頞音遏夫音扶同樂之樂音洛○鐘鼔管籥皆樂器也舉皆也疾首頭痛也蹙聚也頞額也人憂戚則蹙其額極窮也羽旄旌屬不與民同樂謂獨樂其身而不恤其民使之窮困也今王鼓樂於此百姓聞王鐘鼓之聲管籥之音舉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庶㡬無疾病與何以能鼓樂也今王田獵於此百姓聞王車馬之音見羽旄之美舉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庶㡬無疾病與何以能田獵也此無他與民同樂也病與之與平聲同樂之樂音洛○與民同樂者推好樂之心以行仁政使民各得其所也今王與百姓同樂則王矣好樂而能與百姓同之則天下之民歸之矣所謂齊其庶㡬者如此○范氏曰戰國之時民窮財盡人君獨以南面之樂自奉其身孟子切於救民故因齊王之好樂開𨗳其善心深勸其與民同樂而謂今樂猶古樂其實今樂古樂何可同也但與民同樂之意則無古今之異耳若必欲以禮樂治天下當如孔子之言必用韶舞必放鄭聲盖孔子之宫為邦之正道孟子之言救時之急務所以不同楊氏曰樂以和為主使人聞鐘鼔管弦之音而疾首蹙頞則雖奏以咸英韶濩無補於治也故孟子告齊王以此始正其本而已○齊宣王問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有
  諸孟子對曰於𫝊有之囿音又𫝊直戀反○囿者蕃育鳥獸之所古者四時之田皆扵農隙以講武事然不欲馳騖扵稼穡場圃之中故度閒曠之地以為囿然文王七十里之囿其亦三分天下有其二之後也與𫝊謂古書曰若是其大乎曰民猶以為小也曰寡人之囿方四十里民猶以為大何也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芻蕘者往焉雉兔者往焉與民同之民以為小不亦冝乎芻音初蕘音饒芻草也蕘薪也○臣始至於境問國之大禁然後敢入臣聞郊關之内有囿方四十里殺其麋鹿者如殺人之罪則是方四十里為阱於國中民以為大不亦冝乎阱才性反○禮入國而問禁國外百里為郊郊外有關阱坎地以陷獸者言陷民扵死也○齊宣王問曰交鄰國有道乎孟子對曰有惟仁者為能以大事小是故湯事葛文王事昆夷惟智者為能以小事大是故大王事獯鬻句踐事吴獯音熏鬻音育句音鈎○仁人之心寛洪惻怛而無計較大小强弱之私故小國雖或不恭而吾所以字之之心自不能已智者明義理識時勢故大國雖見侵陵而吾所以事之之禮尤不敢廢湯事見後篇文王事見詩大雅大王事見後章所謂狄人即獯鬻也句踐越王名事見國語史記以大事小者樂天者也以小事大者畏天者也樂天者保天下畏天者保其國樂音洛○天者理而已矣大之字小小之事大皆理之當然也自然合理故曰樂天不敢違理故曰畏天包含遍覆無不周徧保天下之氣象也制節謹度不敢縱逸保一國之規模也詩云畏天之威于時保之詩周頌我將之篇時是也王曰大哉言矣寡人有疾寡人好勇言以好勇故不能事大而恤小也對曰王請無好小勇夫撫劔疾視曰彼惡敢當我哉此匹夫之勇敵一人者也王請大之夫撫之夫音扶惡平聲○疾視怒目而祖也小勇血氣所為大勇義理所𤼵詩云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遏徂莒以篤周祜以對于天下此文王之勇也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詩大雅皇矣篇赫赫然怒貎爰扵也旅衆也遏詩作按止也徂往也莒詩作旅徂旅謂密人侵阮徂共之衆也篤厚也祜福也對荅也以荅天下仰望之心也此文王之大勇也書曰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師惟曰其助上帝寵之四方有罪無罪惟我在天下曷敢有越厥志一人衡行於天下武王恥之此武王之勇也而武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衡與横同○書周書泰誓之萹也然所引與今書文小異今且依此解之寵之四方寵異之扵四方也有罪者我得而誅之無罪者我得而安之我既在此則天下何敢有過越其心志而作亂者乎衡行謂作亂也孟子釋書意如此而言武王亦大勇也今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民惟恐王之不好勇也王若能如文武之為則天下之民望其一怒以除暴亂而拯已扵水火之中惟恐王之不好勇耳○此章言人君能懲小忿則能恤小事大以交鄰國能養大勇則能除暴救民以安天下張敬夫曰小勇者血氣之怒也大勇者義理之怒也血氣之怒不可有理義之怒不可無知此則可以見性情之正而識天理人欲之分矣○南軒曰勇有大小血氣之勇勇之小者也理義之勇勇之大者也以血氣為勇則其勇不出扵血氣之内勢力可勝也利害可詘也理義之勇不以血氣勢力無所加利害無所詘也故曰王請無好小勇欲其擴扵義理也夫聖人非無怒也其動不以血氣而以理可怒在彼而理在此聖人何加毫末乎以文武之事觀之則可見矣○齊宣王見孟子於雪宮王曰賢者亦有此樂乎孟子對曰有人不得則非其上矣樂音洛下同○雪宮離宮名言人君能與民同樂則人皆有此樂不然則下之不得此樂者必有非其君上之心明人君當與民同樂不可使人有不得者非但當與賢者共之而已也不得而非其上者非也為民上而不與民同樂者亦非也下不安分上不恤民皆非理也樂民之樂者民亦樂其樂憂民之憂者民亦憂其憂樂以天下憂以天下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樂民之樂而民樂其樂則樂以天下矣憂民之憂而民憂其憂則憂以天下矣昔者齊景公問於晏子曰吾欲觀於轉附朝儛遵海而南放于琅邪吾何脩而可以比於先王觀也朝音潮放上聲○晏子齊臣名嬰轉附朝儛皆山名也遵循也放至也琅邪齊東南境上邑名觀逰也晏子對曰善哉問也天子適諸侯曰巡狩巡狩者巡所守也諸侯朝於天子曰述職述職者述所職也無非事者春省耕而補不足秋省斂而助不給夏諺曰吾王不逰吾何以休吾王不豫吾何以助一逰一豫為諸侯度狩舒救反省悉井反○述陳也省視也斂收穫也給亦足也夏諺夏時之俗語也豫樂也巡所守巡行諸侯所守之土也述所職陳其所受之職也皆無有無事而空行者而又春秋循行郊野察民之所不足而補助之故夏諺以為王者一逰一豫皆有恩惠以及民而諸侯皆取法焉不敢無事慢逰以病其民也今也不然師行而糧食飢者弗食勞者弗息睊睊胥讒民乃作慝方命虐民飲食若流流連荒亡為諸侯憂睊古縣反○今謂晏子時也師衆也二千五百人為師春秋𫝊曰君行師従糧謂糗糒之屬睊睊側目貌胥相也讒謗包慝怨𢙣也言民不勝其勞而起謗怨也方逆也命王命也若流如水之流無窮極也流連荒亾解見下文諸侯謂附庸之國縣邑之長從流下而忘反謂之流從流上而㤀反謂之連從獸無厭謂之荒樂酒無厭謂之亡厭平聲○此釋上文之義也從流下謂放舟隨水而下從流工謂挽舟逆水而上從獸田獵也荒廢也樂酒以飲酒為樂也亡猶失也言廢時失事也先王無流連之樂荒亡之行行去聲惟君所行也言先王之法今時之弊二者惟在君所行耳景公說大戒於國出舎於郊於是始興𤼵補不足召太師曰為我作君臣相說之樂盖徴招角招是也其詩曰畜君何尤畜君者好君也說音恱為去聲樂如字徴陟里反招與韶同畜敕六反○戒告命也出舎自責以省民也興𤼵𤼵倉廪也太師樂官也君臣己與晏子也樂有五聲三曰角為民四曰徵為事招舜樂也其詩徴招角招之詩也尤過也言晏子能畜止其君之欲冝為君之所尤然其心則何過哉孟子釋之以為臣能畜止其君之欲乃是愛其君者也○尹氏曰君之與民貴賤雖不同然其心未始有異也孟子之言可謂深切矣齊王不能推而用之惜哉○景公之本志不過為逰觀計耳而晏子乃廸之以古誼勸之以省民且深陳流連荒亾之戒可謂格其邪心而引之當道也易之大小畜皆以止為義凡止君之欲者乃所以為愛君也然則縦君之欲者其得為愛君乎夫忠臣之心惟恐其君之有欲晏子之扵景公是也姦臣之心惟恐其君之無欲趙髙之扵二世李林甫之扵明皇是也衍義○齊宣王問曰人皆謂我毁明堂毁諸已乎趙氏曰明堂泰山明堂周天子東廵守廟諸侯之處漢時遺址尚在人欲毁之者盖以天子不復巡守諸侯又不當居之也王問當毁之乎且止乎孟子對曰夫明堂者王者之堂也王欲行王政則勿毁之矣夫音扶○明堂王者所居以出政令之所也能行王政則亦可以王矣何必毁哉王曰王政可得聞與對曰昔者文王之治岐也耕者九一仕者世禄關市譏而不征澤梁無禁罪人不孥老而無妻曰鰥老而無夫曰寡老而無子曰獨幼而無父曰孤此四者天下之窮民而無告者文王𤼵政施仁必先斯四者詩云哿矣富人哀此煢獨與平聲孥音奴鰥姑頑反哿工可反煢音瓊○岐周之舊國也九一者井田之制也方一里為一井其田九百𠭇中畫井字界為九區一區之中為田百畝中百畝為公田外八百畝為私田八家各受私田百畝而同養公田是九分而稅其一也世禄者先王之世仕者之子孫皆教之教之而成材則官之如不足用亦使之不失其禄盖其先世嘗有功徳扵民故報之如此忠厚之至也關謂道路之關市謂都邑之市譏察也征稅也關市之吏察異服異言之人而不征商賈之稅也澤謂瀦水梁謂魚梁與民同利不設禁也孥妻子也𢙣𢙣止其身不及妻子也先王養民之政導其妻子使之養其老而恤其幼不幸而有鰥寡孤獨之人無父母妻子之養則尤宜憐恤故必以為先也詩小雅正月之萹哿可也煢困悴貌王曰善哉言乎曰王如善之則何為不行王曰寡人有疾寡人好貨對曰昔者公劉好貨詩云乃積乃倉乃裹餱糧于橐于囊思戢用光弓矢斯張干戈戚揚爰方啟行故居者有積倉行者有裹糧也然後可以爰方啟行王如好貨與百姓同之於王何有餱音侯橐音托戢詩作輯音集○王自以為好貨故取民無制而不能行此王政公劉后稷之曾孫也詩大雅公劉之萹積露積也餱乾糧也無底曰橐有底曰嚢皆所以盛餱糧也戢安集也言思安集其民人以光大其國家也戚斧也揚龯也爰扵也啟行言往遷扵豳也何有言不難也孟子言公劉之民富足如此是公劉好貨而能推己之心以及民也今王好貨亦能如此則其扵王天下也何難之有王曰寡人有疾寡人好色對曰昔者大王好色愛厥妃詩云古公亶父来朝走馬率西水滸至于岐下爰及姜女聿来胥宇當是時也内無怨女外無曠夫王如好色與百姓同之於王何有大音泰○王又言此者好色則心志蠱惑用度奢侈而不能行王政也大王公劉九世孫詩大雅緜之萹也古公大王之本號後乃追尊為大王也亶父大王名也来朝走馬避狄之難也率循也滸水涯也岐下岐山之下也姜女大王之妃也胥相也宇居也曠空也無怨曠者是大王好色而能推已之心以及民也○楊氏曰孟子與人君言皆所以擴充其善心而格其非心不止就事論事若使為人臣者論事毎如此豈不能堯舜其君乎愚謂此篇自首章至此大意皆同盖鐘鼔苑囿逰觀之樂與夫好勇好貨好色之心皆天理之所有而人情之所不能無者然天理人欲同行異情循理而公扵天下者聖賢之所以盡其性也縦欲而私扵一已者衆人之所以滅其天也二者之間不能以髮而其是非得失之歸相去逺矣故孟子因時君之問而剖析扵㡬㣲之際皆所以遏人欲而存天理其法似䟽而實密其事似易而實難學者以身體之則有以識其非曲學阿世之言而知所以克己復禮之端矣○孟子謂齊宣王曰王之臣有託其妻子於其友而之楚逰者比其反也則凍餒其妻子則如之何王曰棄之比必二反○託寄也比及也棄絶也曰士師不能治士則如之何王曰已之士師獄官也其属有鄉士遂士之官士師皆當治之巳罷去也曰四境之内不治則如之何王顧左右而言他治去聲○孟子將問此而先設上二事以𤼵之及此而王不能荅也其憚扵自責恥扵下問如此其不足與有為可知矣○趙氏曰言君臣上下各勤其任無墮其職乃安其身○孟子見齊宣王曰所謂故國者非謂有喬木之謂也有世臣之謂也王無親臣矣昔者所進今日不知其亡也世臣累世勲舊之臣與國同休戚者也親臣君所親信之臣與君同休戚者也此言喬木世臣皆故國所冝有然所以為故國者則在此而不在彼也昨日所進用之臣今日有亡去而不知者則無親臣矣况世臣乎王曰吾何以識其不才而舎之舎上聲○王意以為此亡去者皆不才之人我初不知而誤用之故今不以其去為意耳因問何以先識其不才而舎之邪曰國君進賢如不得已將使卑踰尊䟽踰戚可不慎與與平聲○如不得已言謹之至也盖尊尊親親禮之常也然㦯尊者親者未必賢則必進䟽逺之賢而用之是使卑者踰尊䟽者踰戚非禮之常故不可不謹也左右皆曰賢未可也諸大夫皆曰賢未可也國人皆曰賢然後察之見賢焉然後用之左右皆曰不可勿聴諸大夫皆曰不可勿聴國人皆曰不可然後察之見不可焉然後去之去上聲○左右近臣其言固未可信諸大夫之言冝可信矣然猶恐其蔽扵私也至扵國人則其論公矣然猶必察之者盖人有同俗而為衆所恱者亦有特立而為衆所憎者故必自察之而親見其賢否之實然後從而用舎之則扵賢者知之深任之重而不才者不得以幸進矣所謂進賢如不得巳者如此左右皆曰可殺勿聴諸大夫皆曰可殺勿聴國人皆曰可殺然後察之見可殺焉然後殺之故曰國人殺之也此言非獨以此進退人才至扵用刑亦以此道盖所謂天命天討皆非人君之所得私也如此然後可以為民父母傳曰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𢙣𢙣之此謂民之父母○齊宣王問曰湯放桀武王伐紂有諸孟子對曰於𫝊有之𫝊直戀反○放置也書云成湯放桀扵南巢曰臣弑其君可乎桀紂天子湯武諸侯曰賊仁者謂之賊賊義者謂之殘殘賊之人謂之一夫聞誅一夫紂矣未聞弑君也害仁者凶暴淫虐滅絶天理故謂之賦害義者顛倒錯亂傷敗𢑴倫故謂之殘一夫言衆叛親離不復以為君也○王勉曰斯言也惟在下者有湯武之仁而在上者有桀紂之暴則可不然是未免扵簒弑之罪也○南軒曰夫仁義之在天下彼豈能殘賊之哉實自殘賊扵厥躬耳為君如此則上焉㫁棄天命下焉不有民物謂之一夫不亦冝乎○孟子見齊宣王曰為巨室則必使工師求大木工師得大木則王喜以為能勝其任也匠人斵而小之則王怒以為不勝其任矣夫人幼而學之壯而欲行之王曰姑舎女所學而從我則何如舎上聲女音汝○巨室大宮也工師匠人之長匠人衆工人也姑且也言賢人所學者大而王欲小之也今有璞玉於此雖萬鎰必使玉人彫琢之至於治國家則曰姑舎女所學而從我則何以異於敎玉人彫琢玉哉鎰音溢○璞玉之在石中者鎰二十兩也玉人玉工也不敢自治而付之能者愛之甚也治國家則徇私欲而不任賢是愛國家不如愛玉也○范氏曰古之賢者常患人君不能行其所學而世之庸君亦常患賢者不能從其所好是以君臣相遇自古以為難孔孟終身而不遇盖以此耳○齊人伐燕勝之案史記燕王噲譲國扵其相子之而國大亂齊因伐之燕士卒不戰城門不閉遂大勝燕宣王問曰或謂寡人勿取或謂寡人取之以萬乗之國伐萬乗之國五旬而舉之人力不至於此不取必有天殃取之何如乗去聲下同○以伐燕為宣王事與史記諸書不同己見序說孟子對曰取之而燕民恱則取之古之人有行之者武王是也取之而燕民不恱則勿取古之人有行之者文王是也商紂之世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至武王十三年乃伐紂而有天下張子曰此事間不容髮一日之間天命未絶則是君臣當日命絶則為獨夫然命之絶否何以知之人情而已諸侯不期而㑹者八百武王安得而止之哉以萬乗之國伐萬乗之國簞食壷漿以迎王師豈有他哉避水火也如水益深如火益熱亦運而已矣簞竹器食飯也運轉也言齊若更為暴虐則民將轉而望救扵他人矣○趙氏曰征伐之道當順民心民心恱則天意得矣○齊人伐燕取之諸侯將謀救燕宣王曰諸侯多謀伐寡人者何以待之孟子對曰臣聞七十里為政於天下者湯是也未聞以千里畏人者也千里畏人指齊王也書曰湯一征自葛始天下信之東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曰奚為後我民望之若大旱之望雲霓也歸市者不止耕者不變誅其君而弔其民若時雨降民大恱書曰徯我后后来其蘇兩引書皆商書仲虺之誥文也與今書文亦小異一征初征也天下信之信其志在救民不為暴也奚為後我言湯何為不先来征我之國也霓虹也雲合則雨虹見則止變動也徯待也后君也蘇復生也他國之民皆以湯為我君而待其来使巳得蘇息也此言湯之所以七十里而為政扵天下也今燕虐其民王往而征之民以為將拯己於水火之中也簞食壷漿以迎王師若殺其父兄係累其子弟毁其宗廟遷其重器如之何其可也天下固畏齊之強也今又倍地而不行仁政是動天下之兵也累力追反○拯救也係累縶縛也重器寳器也畏忌也倍地并燕而増一倍之地也齊之取燕若能如湯之征葛則燕人恱之而齊可以為政扵天下矣今乃不行仁政而肆為殘虐則無以慰燕民之望而服諸侯之心是以不免乎以千里而畏人也王速出令反其旄倪止其重器謀於燕衆置君而後去之則猶可及止也旄與耄同倪五稽反○反還也旄老人也倪小兒也謂所擄畧之老小也猶尚也及止及其未𤼵而止之也○范氏曰孟子事齊梁之君論道徳則必稱堯舜論征伐則必稱湯武盖治民不法堯舜則是為暴行師不法湯武則是為亂豈可謂吾君不能而舎所學以徇之哉○鄒與魯閧穆公問曰吾有司死者三十三人而民莫之死也誅之則不可勝誅不誅則疾視其長上之死而不救如之何則可也閧鬬聲也穆公鄒君也不可勝誅言人衆不可盡誅也長上謂有司也民怨其上故疾視其死而不救也孟子對曰凶年饑嵗君之民老弱轉乎溝壑壯者散而之四方者㡬千人矣而君之倉廩實府庫充有司莫以告是上慢而殘下也曽子曰戒之戒之出乎爾者反乎爾者也夫民今而後得反之也君無尤焉㡬上聲夫音扶○轉飢餓輾轉而死也充滿也上謂君及有司也尤過也君行仁政斯民親其上死其長矣君不仁而求富是以有司知重斂而不知恤民故君行仁政則有司皆愛其民而民亦愛之矣○范氏曰書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寜有倉廪府庫所以為民也豐年則斂之凶年則散之恤其飢寒救其疾苦是以民親愛其上有危難則赴救之如子弟之衞父兄手足之捍頭目也穆公不能反已猶欲歸罪扵民豈不誤哉○滕文公問曰滕小國也間於齊楚事齊乎事楚乎間去聲滕國名○孟子對曰是謀非吾所能及也無已則有一焉鑿斯池也築斯城也與民守之效死而民弗去則是可為也無己見前萹一謂一說也效猶致也國君死社稷故致死以守國至扵民亦為之死守而不去則非有以深得其心者不能也○此章言有國者當守義而愛民不可僥幸而苟免○滕文公問曰齊人將築薛吾甚恐如之何則可薛國名近滕齊取其地而城之故文公以其偪已而恐也孟子對曰昔者大王居邠狄人侵之去之岐山之下居焉非擇而取之不得已也邠與豳同○邠地名言太王非以岐下為善擇取而居之也詳見下章苟為善後世子孫必有王者矣君子創業垂統為可繼也若夫成功則天也君如彼何哉彊為善而已矣夫音扶彊上聲○創造統緒也言能為善則如太王雖失其地而其後世遂有天下乃天理也然君子造基業扵前而垂統緒扵後但能不失其正令後世可繼續而行耳若夫成功則豈可必乎彼齊也君之力既無如之何則但强扵為善使其可繼而俟命扵天耳○此章言人君但當竭力扵其所當為不可徼幸扵其所難必○滕文公問曰滕小國也竭力以事大國則不得免焉如之何則可孟子對曰昔者大王居邠狄人侵之事之以皮幣不得免焉事之以犬馬不得免焉事之以珠玉不得免焉乃屬其耆老而告之曰狄人之所欲者吾土地也吾聞之也君子不以其所以養人者害人二三子何患乎無君我將去之去邠踰梁山邑于岐山之下居焉邠人曰仁人也不可失也從之者如歸市屬音燭○皮謂虎豹麋鹿之皮也幣帛也属㑹集也土地本生物以養人今爭地而殺人是以其所以養人者害人也邑作邑也歸市人衆而爭先也或曰世守也非身之所能為也效死勿去又言㦯謂土地乃先人所受而世守之者非已所能専但當致死守之不可舎去此國君死社稷之常法𫝊所謂國滅君死之正也正謂此也君請擇於斯二者能如太王則避之不能則謹守常法盖遷國以圗存者權也守正而俟死者義也審己量力擇而處之可也○楊氏曰孟子之扵文公始告之以效死而已禮之正也至其甚恐則以太王之事告之非得已也然無太王之徳而去則民或不従而遂至扵亡則又不若效死之為愈故又請擇扵斯二者又曰孟子所論自世俗觀之則可謂無謀矣然理之可為者不過如此舎此則必為儀秦之為矣凡事求可功求成取必扵智謀之末而不循天理之正者非聖賢之道也○魯平公將出嬖人臧倉者請曰他日君出則必命有司所之今乗輿已駕矣有司未知所之敢請公曰將見孟子曰何哉君所為輕身以先於匹夫者以為賢乎禮義由賢者出而孟子之後䘮踰前䘮君無見焉公曰諾乗輿君車也駕駕馬也孟子前䘮父後䘮母踰過也言其厚母薄父也諾應辭也樂正子入見曰君奚為不見孟軻也曰或告寡人曰孟子之後䘮踰前䘮是以不往見也曰何哉君所謂踰者前以士後以大夫前以三鼎而後以五鼎與曰否謂棺椁衣衾之美也曰非所謂踰也貧富不同也入見之見音現○樂正子孟子弟子也仕扵魯三鼎士祭禮五鼎大夫祭禮樂正子見孟子曰克告於君君為来見也嬖人有臧倉者沮君君是以不果来也曰行或使之止或尼之行止非人所能也吾之不遇魯侯天也臧氏之子焉能使予不遇哉為去聲沮慈吕反尼女乙反焉扵䖍反○克樂正子名沮尼皆止之之意也言人之行必有人使之者其止必有人尼之者然其所以行所以止則固有天命而非此人所能使亦非此人所能尼也然則我之不遇豈臧倉之所能為哉○此章言聖賢之出處關時運之盛衰乃天命之所為非人力之可及








  孟子集編卷二



  欽定四庫全書
  孟子集編卷三     宋 真徳秀 撰
  公孫丑章句上凡九章
  公孫丑問曰夫子當路於齊管仲晏子之功可復許乎復扶又反○公孫丑孟子弟子齊人也當路居要地也管仲齊大夫名夷吾相威公霸諸侯許猶期也孟子未嘗得政丑盖設辭以問也孟子曰子誠齊人也知管仲晏子而已矣齊人但知其國有二子而已不復知有聖賢之事或問乎曽西曰吾子與子路孰賢曽西蹵然曰吾先子之所畏也曰然則吾子與管仲孰賢曽西艴然不悦曰爾何曽比予於管仲管仲得君如彼其專也行乎國政如彼其久也功烈如彼其卑也爾何曾比子於是蹵子六反艴音拂又音勃曽音増○孟子引曽西與或人問答如此曽西曽子之孫蹵不安貌先子曽子也艴怒色也曽之言則也烈猶光也威公獨任管仲四十餘年是專且久也管仲不知王道而行霸術故言功烈之卑也楊氏曰孔子言子路之才曰千乘之國可使治其賦也使其見於施為如是而已其於九合諸侯一正天下固有所不逮也然則曽西推尊子路如此而羞比管仲者何哉譬之御者子路則範我馳驅而不獲者也管仲之功詭過而穫禽耳曽西仲尼 之徒也故不道管仲之事曰管仲曽西之所不為也而子為我願之乎子為之為去聲○曰孟子言也願望也曰管仲以其君霸晏子以其君顯管仲晏子猶不足為與顯顯
  名也曰以齊王由反手也王去聲由猶通○反手言易也○齊宣王既慕威文而公孫丑復慕管晏葢伯者功利之説深入人心為日已久故不惟時君慕之而學者亦慕之孟子引曽西之言以折之葢子路雖不及有為而其所學固聖賢之大學也若管仲之已試則威公專任之四十餘年其所成就不過國富兵强而已此孔門所羞稱者故雖曽西不屑為之况孟子以承三聖自任其肯為之匹乎楊龜山有曰孔子言子路之才曰千乘之國可使治其賦也使其見於施為如是而已其於九合諸侯一正天下固有所不逮也然則曽西推尊子路而羞比管仲者何哉譬之御者子路則範我馳驅而不獲者也管仲之功詭遇以獲禽爾斯言盡之使孟子當路於齊則必行王者之道其以齊王信猶反手之易也或謂晏子於齊固無功烈之足言若管仲者孔子嘗以如其仁稱之孟子學於孔子者也何其言之異邪曰孔子之稱稱其攘夷狄而尊中夏也孟子所譏譏其舍王道而用伯術也所指固不同矣然孔子雖稱其功而器小之譏不知禮之譏未嘗略也衍義曰若是則弟子之惑滋甚且以文王之徳百年而後崩猶未洽於天下武王周公繼之然後大行今言王若易然則文王不足法與易去聲○滋益也文王九十七而崩言百年舉成數也文王三分天下纔有其二武王克商乃有天下周公相成王制禮作樂然後教化大行曰文王何可當也由湯至於武丁賢聖之君六七作天下歸殷久矣久則難變也武丁朝諸侯有天下猶運之掌也紂之去武丁未久也其故家遺俗流風善政猶有存者又有微子微仲王子比干箕子膠鬲皆賢人也相與輔相之故久而後失之也尺地莫非其有也一民莫非其臣也然而文王猶方百里起是以難也當猶敵也商自成湯至扵武丁中間太甲太戊祖乙盤庚皆賢聖之君作起也自武丁至紂凡七世故家舊臣之家也齊人有言曰雖有智慧不如乗勢雖有鎡基不如待時今時則易然也鎡基田器也時謂耕種之時夏后殷周之盛地未有過千里者也而齊有其地矣雞鳴狗吠相聞而達乎四境而齊有其民矣地不改辟矣民不改聚矣行仁政而王莫之能禦也辟與闢同○此言其勢之易也三代盛時王畿不過千里今齊已有之異扵文王之百里又雞犬之聲相聞自國都以至扵四境言民居稠密也且王者之不作未有䟽於此時者也民之憔悴於虐政未有甚於此時者也飢者易為食渴者易為飲此言其時之易也自文武至此七百餘年異扵商之賢聖繼作民苦虐政之甚異扵紂之猶有善政易為飲食言飢渴之甚不待甘美也孔子曰徳之流行速於置郵而𫝊命置驛也郵馹也所以𫝊命也孟子引孔子之言如此當今之時萬乗之國行仁政民之恱之猶解倒懸也故事半古之人功必倍之惟此時為然倒懸喻困苦也所施之事半扵古人而功倍扵古人由時勢易而徳行速也○公孫丑問曰夫子加齊之卿相得行道焉雖由此霸王不異矣如此則動心否乎孟子曰否我四十不動心丑盖設問孟子若得位而行道則雖由此而成伯王之業亦不足怪任大責重如此亦有所恐懼疑惑而動其心乎四十强仕君子道明徳立之時孔子四十而不惑亦不動心之謂也曰若是則夫子過孟賁逺矣曰是不難告子先我不動心孟賁勇士告子名不害孟賁血氣之勇丑盖借之以賛孟子不動心之難孟子言告子未為知道乃能先我不動心則此亦未足為難也曰不動心有道乎曰有北宮黝之養勇也不膚撓不目逃思以一豪挫於人若撻之扵朝市不受扵褐寬博亦不受扵萬乗之君視刺萬乗之君若刺褐夫無嚴諸侯𢙣聲至必反之黝盖刺客之流以必勝為主而能不動也孟施舎之所養勇也曰視不勝猶勝也量敵而後進慮勝而後㑹是畏三軍者也舎豈能為必勝哉能無懼而已矣舎盖力戰之士以無懼為主而能不動也孟施舎似曽子北宮黝似子夏夫二子之勇未知其孰賢然而孟施舎守約也黝務敵人舎専守已子夏篤信聖人曽子反求諸已故二子之與曽子子夏雖非等倫然論其氣象則各有所似賢猶勝也約要也言論二子之勇則未知誰勝論其所守則舎比扵黝為得其要也昔者曽子謂子㐮曰子好勇乎吾嘗聞大勇扵夫子矣自反而不縮雖褐寛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此言曽子之勇也子㐮曽子弟子也夫子孔子也縮直也檀弓曰古者冠縮縫今也衡縫又曰棺束縮二衡三惴恐懼之也往往而敵之也孟施舎之守氣又不如曽子之守約也言孟施舎雖似曽子然其所守乃一身之氣又不如曽子之反身循理所守尤得其要也孟子之不動心其原盖出扵此○守約云者言其所守之得其要耳非以約為一物而可守也盖黝舍皆守氣以養之者然以黝比舍則舍之守為得其要至以舍而比曽子則曽子所守尤得其要也曰敢問夫子之不動心與告子之不動心可得聞與告子曰不得扵言勿求扵心不得扵心勿求扵氣不得扵心勿求扵氣可不得扵言勿求於心不可夫志氣之帥也氣體之充也夫志至焉氣次焉故曰持其志無暴其氣此一節公孫丑之問孟子誦告子之言又斷以己意而告之也告子謂扵言有所不達則當舎置其言而不必反求其理扵心扵心有所不安則當力制其心而不必更求其助扵氣此所以固守其心而不動之速也孟子既誦其言而斷之曰彼所謂不得扵心而勿求諸氣者急扵本而緩其末猶之可也謂不得扵言而不求諸心則既失扵外而遂遺其内其不可也必矣然凡曰可者亦僅可而有所未盡之辭耳若論其極則志固心之所之而為氣之將帥然氣亦人之所以充滿扵身而為志之卒徒者也故志固為至極而氣即次之人固當敬守其志然亦不可不致養其氣盖其内外本末交相培養此則孟子之心所以未嘗必其不動而自然不動之大畧也○言雖𤼵扵口實出扵心内有蔽陷離窮之病則外有詖淫邪遁之失不得扵言而毎求扵心則其察日益精矣孟子以知言養氣為不動心之本者用此道也而告子反之是徒見言之發扵外而不知其出扵中亦義外之意也其害理深矣故孟子斷然以為不可既曰志至焉氣次焉又曰持其志無暴其氣者何也曰志壹則動氣氣壹則動志也今夫蹶者趨者是氣也而反動其心公孫丑見孟子言志至而氣次故問如此則専持其志可矣又言無暴其氣何也壹専一也蹶顛躓也趋走也孟子言志之所向専一則氣固從之然氣之所在専一則志亦反為之動如人顛躓趋走則氣専在是而反動其心焉所以既持其志而又必無暴其氣也程子曰志動氣者什九氣動志者什一○集義程子曰持其志無暴其氣内外交相養也又曰氣壹則動志非獨蹶趋藥也酒也亦是然志動氣多氣動志少雖氣亦能動志然亦在持其志而已敢問夫子惡乎長曰我知言我善養吾浩然之氣知言者盡心知性扵凡天下之言無不有以究極其理而識其是非得失之所以然也浩然盛大流行之貌氣即所謂體之充者本自浩然失養故餒惟孟子為善養之以復其初也盖惟知言則有以明夫道義而扵天下之事無所疑養氣則有以配夫道義而扵天下之事無所懼此其所以當大任而不動心也敢問何謂浩然之氣曰難言也程子曰觀此一言則孟子之實有是氣可知矣其為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塞于天地之間至大初無限量至剛不可屈撓盖天地之正氣而人得以生者其體段本如是也惟其自反而縮則得其所養而又無所作為以害之則其本體不虧而充塞無間矣程子曰天人一也更不分别浩然之氣乃吾氣也養而無害則塞乎天地一為私意所蔽則欿然而餒知其小也謝氏曰浩然之氣須扵心得其正時識取又曰浩然是無虧欠時○集義程子曰内直則其氣浩然養之至則為大人○又曰石曼卿詩云樂意相關禽對語生香不㫁樹交花此語形容得浩然之氣○又曰主一無適敬以直内便有浩然之氣其為氣也配義與道無是餒也配者合而有助之意義者人心之裁制道者天理之自然餒飢乏而氣不充體也言人能養成此氣則其氣合乎道義而為之助使其行之勇决無所疑憚若無此氣則其一時所為雖未必不出扵道義然其體有所不充則亦不免扵疑懼而不足以有為矣是集義所生者非義襲而取之也行有不慊扵心則餒矣我故曰告子未嘗知義以其外之也集義猶言積善盖欲事事皆合扵義也襲掩取也如齊侯襲莒之襲言氣雖可以配乎道義而其養之之始乃由事皆合義自反常直是以無所愧怍而此氣自然發生扵中非由只行一事偶合扵義便可掩襲扵外而得之也慊快也足也言所行一有不合扵義而自反不直則不足扵心而其體冇所不充矣然則義豈在外哉告子不知此理乃曰仁内義外而不復以義為事則必不能集義以生浩然之氣矣上文不得扵言勿求扵心即外義之意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也無若宋人然宋人有閔其苗之不長而揠之者芒芒然歸謂其人曰今日病矣予助苗長矣其子趋而往視之苖則槁矣天下之不助苗長者寡矣以為無益而舎之者不耘苗者也助之長者揠苗者也非徒無益而又害之必有事焉而勿正趙氏程子以七字為句近世或并下文心字讀之者亦通必有事焉有所事也如有事扵顓臾之有事正預期也春秋𫝊曰戰不正勝是也如作正心義亦同此與大學之所謂正心者語意自不同也此言養氣者必以集義為事而勿預期其效其或未充則但當勿忘其所有事而不可作為以助其長乃集義養氣之節度也閔憂也揠拔也芒芒無知之貌其人家人也病疲倦也舎之而不耘者忘其所有事揠而助之長者正之不得而妄有作為者也然不耘則失養而已揠則及以害之無是二者則氣得其養而無所害矣如告子不能集義而欲强制其心則必不能免扵正助之病其扵所謂浩然者盖不惟不善養而又反害之矣○孟子是義精理明天下之物不足以動其心不是把持得定○北宮黝孟施舎所以不動者皆强制扵外不是存養之致故又舉曽子之言云自反縮與不縮所以不動與動只在方寸之間若仰不愧俛不怍看如何大利害皆不足以易之若有一豪不直則此心便索○告子不動心是硬把定○問氣體之充與下面浩然之氣两箇氣字大意似同而精微密察處略似有異前面氣字若専主形諸外者而言後面氣字若専主𤼵扵内者而言先生曰氣無二義但浩然之氣乃指其本来體段 -- 𠭊 or 叚 ?而言謂體之充者泛言之耳然亦非外此而别有浩然之氣也○持其志無暴其氣是两邊做工夫○古人在車則聞鸞和行則珮玉凡此皆所以無暴其氣今人既無此不知如何而為無暴曰凡人多動作多語笑做力所不及底事皆是暴其氣學者要須事事節約莫教過當此便是養氣之道○問遺書曰志一動則動氣氣一動則動志外書曰志専一則動氣氣専一則動志二說孰是曰此必一日之語學者同聴之而所記有淺深志一動則動氣氣一動則動志此言志動氣動又添入一動字了故不若從後說得其本旨盖曰志専一則固可以動氣而氣専一亦可以動其志也○知言養氣雖是两事其實相關正如致知格物正心誠意之類○知言便是窮理不先窮理見得是非如何養得氣○浩然之氣清明不足以言之纔說浩然便有箇廣大剛果意思如長江大河浩浩然而来也富貴貧賤威武不能移屈之類皆低不可以語此○問浩然之氣即是人所受扵天地之正氣否先生曰然又問與血氣如何曰只是一氣義理附扵其中則為浩然之氣若不由義而發則只是血氣養成浩然之氣則與天地為一更無限量○天下莫強扵道義當然是義緫名是道以道義為主有此浩然之氣去助他方始勇敢果決以進如君有過臣諌之是義也然有冐死而不顧者便是有浩然之氣去助此義如合說此話却恧縮不敢言便是氣餒便是欿然之氣○問合而有助助字之訓如何先生曰道義是虚底物本自孤單得這氣貼起来便自張主無所不達李先生曰配是襯貼起来○李復潏水集有一段 -- 𠭊 or 叚 ?說浩然之氣只是要仰不愧俛不怍便自然無怯懼其言雖粗却盡此章之意○又曰浩然之氣孔子有兩句說盡了曰内省不疚夫何憂何懼○所謂以直養而無害乃自反而縮之意○集義只是事事皆直俯仰不愧便是浩然之氣只將自家心體㸔到那無私曲處自然有此氣象所以上蔡說扵心得其正時識取伊川將至大至剛以直與坤卦直方大同說不必如此且只將孟子自㸔便見孟子說得粗易却說得細○至大至剛者乃氣之本體如此但人不能養之而反害之故其大者小剛者弱耳○志動氣是源頭濁下流亦濁氣動志却是下流壅而不泄反濁了上面至大至剛以直趙臺卿亦如此解直養之說伊川嫌其以一物養一物故欲從趙注舊章用之後来反復推究却是至大至剛作一句以直養而無害作一句者為得孟子之意盖聖賢立言首尾必相應如云自反而縮便冇直養意思李端伯所記明道語未必不親切但伊川又自主張得别故有此議論今欲從明道之說○集義是嵗月之功襲取是一朝一夕之事從而掩取終非已有○至大至剛氣之本體以直養而無害是用功處寒乎天地乃其效也○天地之氣無處不到無處不透雖金石不能遏人便是禀得這箇氣無欠闕所以程子曰天人一也更不分别浩然之氣乃吾氣也云云○古人臨之以死生禍福而不變敢去罵賊敢去殉國是他養得這氣大了故無所懼○人之氣當扵平時存養有素故遇事之際以氣助其道義而行之若扵氣上存養有所不足遇事之際便有十分道理亦畏怯而不敢為如朝廷欲去一小人我道理既直有甚怕他不敢動著知其為小人而不敢去只是這氣衰其氣如此便是合下無工夫○氣只是一箇氣但從理義中出来者即浩然之氣從血肉身中出来者即為血氣之氣耳○道則是物我公其自然之理義則吾心之能斷制者所謂以處此理者也○世有理直而不能自明者正為無氣耳譬如利物可以斬割須有力者乃能用之若自無力利物何為○孟子許多論氣處只在集義所生一句上或問集義曰只是無事不求箇是而已○集義只是件件事要合宜自然積得多○有人不因集義合下来便恁地剛勇如何曰此是粗氣便是北宮黝孟施舎之勇底亦終有餒時○問一之㸔浩然之氣處如何曰見集義意思是要得安穏如講究書中道理便也要見得安穩曰此又是窮理不是集義集義是行底工夫窮理是做知言工夫能窮理然後能知言○配義與道者大抵以坤配乾必以乾為主以妻配夫必以夫為主以氣配道義必竟以道義為主而氣隨之是氣常隨著道義○必有事焉而勿正却以鳶飛魚躍言之此莫是順天理自然之意否曰孟子之說只是養氣上說程子說得又髙須是㸔孟子了又看程說便見得孟子只說勿忘勿助長程先生之言扵其中自有一箇自然底氣象○或問必有事焉而勿正曰正是等待之意如一邊集義一邊在此等待那氣生今日等不見明日又等明日又等不見等来等去便却去助長○侯師聖說而勿正心伊川舉禪語為說曰事則不無擬心則差是如何言須擬之而後言行須擬之而後動方可中節不成不擬不議只恁地去此語似禪某不敢取○有事有事扵集義也勿正謂勿預期等待他聴其自充也○集義如藥頭必有事勿正心勿忘勿助長如製度○必有事焉勿正心勿忘勿助長是集義中小節不要等待不要催促何謂知言曰詖辭知其所蔽淫辭知其所陷邪辭知其所離遁辭知其所窮生於其心害於其政𤼵於其政害於其事聖人復起必從吾言矣詖彼寄反復扶又反○此公孫丑復問而孟子荅之也詖偏陂也淫放蕩也邪邪辟也遁逃避也四者相因言之病也蔽遮隔也陷沈溺也離叛去也窮困屈也四者亦相因則心之失也人之有言皆本扵心其心明乎正理而無蔽然後其言平正通達而無病苟為不然則必有是四者之病矣即其言之病而知其心之失又知其害扵政事之決然而不可易者如此非心通扵道而無疑扵天下之理其孰能之彼告子者不得扵言而不肯求之扵心至為義外之說則自不免扵四者之病其何以知天下之言而無所疑哉程子曰心通乎道然後能辨是非如持權衡以較輕重孟子所謂知言是也又曰孟子知言正如人在堂上方能辨堂下人曲直若猶未免親扵堂下衆人之中則不能辨決矣○集注四十强仕君子道明徳立之時孔子四十而不惑亦不動心之謂李貫之曰愚謂明則不疑立則不懼然未有不明而能立者故知言養氣雖二者並進而其序必以知言為先孔子不惑亦不疑之謂不惑則自不動矣○又程子曰天人一也浩然之氣即吾氣也集注曰至大云云盖天地之正氣而人得以生者體段本如此李貫之謂程子又嘗云氣有不善性則無不善今諸先生之說止言人之禀氣莫非天地之正氣而不復言夫昏明強弱之不齊豈其說猶有未備邪黄勉齋荅以為有天地之性有氣質之性形而後有氣質之性然天地之性亦未嘗不存孟子言養性扵氣質之中養天地之性孟子言養氣扵氣質之中養天地之氣孟子言養吾浩然之氣則是本来完足其曰集義所生亦猶火始然泉始達擴而充之耳非昔也𢙣而今也善昔也無而今也有云云公晦荅則謂孟子言性止謂天地之性而不及氣質之性孟子言氣止謂天地之氣而不及氣質之氣盖極本窮源之論也自本原而論之性無有不善氣無有不正能明乎是能養乎是而又力行以求至乎是則吾性即天地之性而氣質之性有不善者亦化而為善矣吾氣即天地之氣而氣質之氣雖未正者亦轉而為正矣此孟子之本指也○又貫之問石曼卿詩云云公晦荅謂此與濂溪𥦗前草不除云與自家意思一般者非程子體道之深不能及此極可玩也又程子曰敬以直内便有浩然之氣張子曰惟直内則浩然之氣當處生李貫之疑其太快以為欠却集義工夫公晦荅曰程張二說皆未及集義然苟能一日用力扵此則心廣體胖氣象自别試自驗之可見但孟子之意却主集義而言耳前一事合義亦當處便生如此積累以至扵成集字可細味也貫之又疑謝氏曰浩然之氣須扵心得其正時識取人扵朝夕之間豈無心得其正之時然使其未有集義之功則充塞天地之氣象豈可想像而識公晦荅曰謝氏云云非謂衆人昏荒放肆之中為能識而得之也學者自存其心一旦静定義理昭著従此體認見得分明遂持養而充廣之則盛大流行之體可馴致矣以上數條頗有發明今附此○程子曰詖辭偏蔽淫辭陷溺邪辭信其說至扵眈惑遁辭生扵不正窮著便遁此四者楊墨皆有○愚案此亦闢異端之辭宰我子貢善為說辭冉牛閔子顔淵善言徳行孔子兼之曰我扵辭命則不能也然則夫子既聖矣乎此一節林氏以為皆公孫丑之問是也說辭言語也徳行得扵心而見扵行事者也三子善言徳行者身有之故言之親切而有味也公孫丑言數子各有所長而孔子兼之然猶自謂不能扵辭命今孟子乃自謂我能知言又善養氣則是兼言語徳行而有之然則豈不既聖矣乎此夫子指孟子也○程子曰孔子自謂不能扵辭命者欲使學者務本而已曰惡是何言也昔者子貢問於孔子曰夫子聖矣乎孔子曰聖則吾不能我學不厭而敎不倦也子貢曰學不厭知也教不倦仁也仁且智夫子既聖矣夫聖孔子不居是何言也𢙣驚歎辭也昔者以下孟子不敢當丑之言而引孔子子貢問荅之辭以告之也夫子指孔子也學不厭者智之所以自明教不倦者仁之所以及物再言是何言也以深拒之昔者竊聞之子夏子㳺子張皆有聖人之一體冉牛閔子顔淵則具體而微敢問所安此一節林氏亦以為皆公孫丑之問是也一體猶一肢也具體而微謂有其全體但未廣大耳安處也公孫丑復問孟子既不敢比孔子則扵此數子欲何所處也曰姑舎是孟子言且置是者不欲以數子所至者自處也曰伯夷伊尹何如曰不同道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治則進亂則退伯夷也何事非君何使非民治亦進亂亦進伊尹也可以仕則仕可以止則止可以久則久可以速則速孔子也皆古聖人也吾未能有行焉乃所願則學孔子也治去聲○伯夷孤竹君之長子兄弟遜國避紂隠居聞文王之徳而歸之及武王伐紂去而餓死伊尹有莘之處士湯聘而用之使之就桀桀不能用復歸扵湯如是者五乃相湯而伐桀也三聖人事詳見此萹之末及萬章下篇伯夷伊尹於孔子若是班乎曰否自有生民以来未有孔子也南軒曰公孫丑舉伯夷伊尹以問孟子謂其道不同云云二子所為若是盖其氣禀所明者在是終身從事乎此而有以極其至也至扵孔子則天也可仕可止可久可速非謂度其可而為之也盖無不當其可也伯夷伊尹就其所至而成聖者故皆以古聖人稱之然吾扵伯夷伊尹雖未能及而所願則學孔子耳盖二子雖聖扵清聖扵任然其所循而入者終未免乎有毫髮之偏從而學焉則其偏將愈甚譬如射者必志扵正鵠舎正鵠而他求則其差將不可勝言者矣曰然則有同與曰有得百里之地而君之皆能以朝諸侯有天下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為也是則同有言有同也以百里而王天下徳之盛也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有所不為心之正也聖人之所以為聖人其本根節目之大者惟在於此扵此不同則亦不足以為聖人矣曰敢問其所以異曰宰我子貢有若智足以知聖人汙不至阿其所好汙音蛙好去聲○汙下也三子智足以知夫子之道假使汙下必不阿私所好而空譽之明其言之可信也宰我曰以予觀於夫子賢於堯舜逺矣程子曰語聖則不異事功則有異夫子賢扵堯舜語事㓛也盖堯舜治天下夫子又推其道以垂教萬世堯舜之道非得夫子則後世亦何所據哉○又問三代以前只是說中說極至孔門荅問說者便是仁何也朱子曰說中說極今人多錯㑹了文義今未暇詳說但至孔門仁字則是列聖相𫝊到此方漸次說到親切處耳夫子之所以賢扵堯舜亦其一端也○史記曰宰我問五帝之徳子曰予非其人也又宰我為臨淄大夫與田常作亂夷其族孔子恥之○蘇氏古史曰太史公云云余以為宰我之賢列扵四科其師友淵源所従来逺矣雖為不善不至扵從叛逆弑君父也不幸平居有晝寢短䘮之過儒者因遂信之盖田常之亂本與闞止爭闞止亦子我也田常殺闞止而宰我蒙其𢙣名豈不哀哉且使宰我信與田常之亂常既殺闞止殺簡公則尚誰族宰我者事必不然矣又李斯曰田常隂取齊國殺宰我扵庭因殺簡公信如此說則宰我乃田常之仇為齊攻田常者非與常作亂矣要知闞止亦曰子我故戰國諸子誤以為宰我皆不足信也子貢曰見其禮而知其政聞其樂而知其徳由百世之後等百世之王莫之能違也自生民以来未有夫子也言大凡見人之禮則可以知其政聞人之樂則可以知其徳是以我從百世之後差等百世之王無冇能遁其情者而見其皆莫若夫子之盛也有若曰豈惟民哉麒麟之扵走獸鳳凰之於飛鳥太山之於丘垤河海之於行潦類也聖人之於民亦類也出於其類拔乎其萃自生民以来未有盛於孔子也麒麟毛虫之長鳯凰羽虫之長垤蟻封也行潦道上無源之水也出髙出也拔特起也萃聚也言自古聖人固皆異扵衆人然未有如孔子之尤盛者也○程子曰孟子此章擴前聖所未發學者所冝潜心而玩索也○孟子曰以力假仁者霸霸必有大國以徳行仁者王王不待大湯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假仁者本無是心而借其事以為功者也以徳行仁則自吾之得扵心者推之無適而非仁也○以力假仁力與仁二以徳行仁徳便是仁○南軒曰以徳行仁至誠惻怛本扵其心而形扵事為如木之有本水之有源也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贍也以徳服人者中心恱而誠服也如七十子之服孔子也詩云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此之謂也王霸之心誠偽不同故人所以應之者其不同亦如此○邹氏曰以力服人者有意扵服人而人不敢不服以徳服人者無意扵服人而人不能不服從古以来論王覇者多矣未有若此章之深切而著明也○先儒謂自古之論王霸者多矣未有若此章之深切而著明也盖王覇之辨曰徳與力而已力者國富兵强之謂初無心扵為仁而借其名以集事也徳者躬行心得之謂其仁素具扵中而推之以及物也覇者以力故必大國乃能為之王者以徳不以力何待扵大乎以力服人者有意扵服人而人不敢不服以徳服人者無意扵服人而人不能不服此天理人欲之分而王覇之所以異也夫孔子以匹夫不得位而七十子終身從之是孰使之然哉所謂心恱而誠服也王者之服人亦猶是也衍義○孟子曰仁則榮不仁則辱今惡辱而居不仁是猶𢙣濕而居下也此只是為下等人言若是上等人豈以榮辱之故而後行仁哉○南軒曰仁者非有意扵榮仁者固榮也在身則心和而氣平徳性尊而暴慢逺在家則父子親而兄弟睦夫婦義長㓜序推之扵國而國治施之扵天下而天下平無往而不榮也若夫不仁之人咈理而徇欲一身将不能以自保而况扵其他乎夫人之情孰不惟辱之𢙣而自處扵不仁則以不仁蔽之而昧夫榮辱之㡬如惡之莫如貴徳而尊士賢者在位能者在職國家閒暇及是時明其政刑雖大國必畏之矣間音閑○此因其𢙣辱之情而進之以強仁之事也貴徳猶尚徳也士則指其人而言之賢有徳者使之在位則足以正君而善俗能有才者使之在職則足以修政而立事國家間暇可以有為之時也詳味及字則惟日不足之意可見矣詩云迨天之未隂雨徹彼桑土綢繆牖户今此下民或敢侮予孔子曰為此詩者其知道乎能治其國家誰敢侮之徹直列反土音杜綢音稠繆武彪反○詩豳風鴟鴞之篇周公之所作也迨及也徹取也桑土桑根之皮也綢繆纒綿補葺也牖户巣之通氣出入處也予鳥自謂也言我之備患詳密如此今此在下之民或敢有侮予者乎周公以鳥之為巣如此比君之為國亦當思患而預防之孔子讀而賛之以為知道也今國家間暇及是時般樂怠敖是自求禍也般音盤樂音洛敖音傲○言其縦欲偷安亦惟日不足也禍福無不自已求之者結上文之意詩云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太甲曰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此之謂也詩大雅文王之篇永長也言猶念也配合也命天命也此言福之自已求者太甲商書篇名孽禍也違避也活生也書作逭逭猶緩也此言禍之自已求者○孟子曰尊賢使能俊傑在位則天下之士皆恱而願立於其朝矣俊傑才徳之異扵衆者市廛而不征法而不廛則天下之商皆恱而願蔵於其市矣廛市宅也張子曰或賦其市地之廛而不征其貨或治之以市官之法而不賦其廛盖逐末者多則廛以抑之少則不必廛也關譏而不征則天下之旅皆恱而願出於其路矣解見前篇耕者助而不稅則天下之農皆恱而願耕於其野矣但使出力以助耕公田而不稅其私田也廛無夫里之布則天下之民皆恱而願為之氓矣周禮宅不毛者有里布民無職事者出夫家之征鄭氏謂宅不種桑麻者罰之出使出一里二十五家之布民無常業者罰之使出一夫百𠭇之稅一家力役之征也今戰國時一切取之市宅之民已賦其廛又令出此夫里之布非先王之法也氓民也信能行此五者則鄰國之民仰之若父母矣率其子弟攻其父母自生民以来未有能濟者也如此則無敵於天下無敵於天下者天吏也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呂氏曰奉行天命謂之天吏廢興存亡惟天所命不敢不從若湯武是也○此章言能行王政則寇戎為父子不行王政則赤子為仇讎○孟子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天地以生物為心而所生之物因各得夫天地生物之心以為心所以人皆有不忍人之心也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運之掌上言衆人雖有不忍人之心然物欲害之存焉者寡故不能察識而推之政事之間惟聖人全體此心随感而應故其所行無非不忍人之政也所以謂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於井皆有怵惕惻隠之心非所以内交扵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譽於郷黨朋友也非惡其聲而然也怵音黜内讀為納要平聲𢙣去聲下同○乍猶忽也𪫟惕驚動貌惻傷之切也隠痛之深也此即所謂不忍人之心也内結要求聲名也言乍見之時便有此心随見而發非由此三者而然也程子曰滿腔子是惻隠之心謝氏曰人須是識其真心方乍見孺子入井之時其心怵惕乃真心也非思而得非勉而中天理之自然也内交要譽惡其聲而然即人欲之私矣由是觀之無惻隠之心非人也無羞𢙣之心非人也無辭讓之心非人也無是非之心非人也羞恥己之不善也𢙣憎人之不善也辭解使去己也讓推以與人也是知其善而以為是也非知其𢙣而以為非也人之所以為心不外乎是四者故因論惻隠而悉數之言人若無此則不得謂之人所以明其必有也惻隠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惻隠羞𢙣辭譲是非情也仁義禮智性也心統性情者也端緒也因其情之發而性之本然可得而見猶有物在中而緒見扵外也人之有是四端也猶其有四體也有是四端而自謂不能者自賊者也謂其君不能者賊其君者也四體四支人之所必有者也自謂不能者物欲蔽之耳凡有四端於我者知皆擴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達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苟不充之不足以事父母擴推廣之意充滿也四端在我随處發見知皆即此推廣而充滿其本然之量則其日新又新將有不能自已者矣能由此而遂充之則四海雖逺亦吾度内無難保者不能充之則雖事之至近而不能矣○此章所論人之性情心之體用本然全具而各有條理如此學者扵此反求黙識而擴充之則天之所以與我者可以無不盡矣程子曰人皆有是心惟君子為能擴而充之不能然者皆自棄也然其充與不充亦在我而已矣又曰四端不言信者既有誠心為四端則信在其中矣愚案四端之信猶五行之土無定位無成名無専氣而水火金木無不待是以生者故土扵五行無不在扵四時則寄王焉其理亦猶是也○天地生人物須是和氣方生人自和氣中出所以有不忍人之心○問滿腔子是惻隠之心曰只是滿這軀殻都是惻隠之心纔觸著便是這箇出来大感則大應小感則小應○仁是根惻隠是萌芽親親仁民愛物便是推廣到枝葉處○玉山講義天之生物各賦一性性非有物只是一箇道理之在我者耳故性之所以為體只是仁義禮智信五字天下道理無不出扵此韓文公云人之所以為性者五其說最得之却為後世之言性者多雜佛老而言所以將性字作知覺心意看了非聖賢說性字本指也五者之中所謂信者是箇真實無妄底道理如仁義禮智皆真實而無妄者也故信自更不須說只仁義禮智四字扵中各有分别不可不辨盖仁則是温和慈愛底道理義則是箇斷制裁割底道理禮則是箇恭敬撙節底道理智則是箇分别是非底道理凡此四者具扵人心乃是性之本體方其未發漠然無形象之可見及其發而為用則仁者為惻隠義者為羞𢙣禮者為辭讓智者為是非随事發見各有苗脉不相淆亂所謂情也故孟子曰惻隠之心仁之端也羞𢙣之心義之端也恭敬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謂之端者猶有物在中而不可見必因其端緒發見扵外然後可得而尋也盖一心之中仁義禮智各有界限而其性情體用又自各有分别然後就此四者之中又見得仁義兩字是箇大界限如天地造化四序流行而其實不過一隂一陽而己扵此見得分明然後就此又見得仁字是箇生底意思通貫周流扵四者之中仁固仁之本體也義則仁之斷制也禮則仁之節文也智則仁之分别也正如春之生氣貫徹四時春則生之生也夏則生之長也秋則生之収也冬則生之蔵也故程子謂四徳之元猶五常之仁偏言則一事専言則包四者正謂此也孔子只言仁以其専言者言之也故但言仁而義禮智皆在其中孟子兼言義以其偏言者言之也然亦不是扵孔子所言之外添入一箇義字但扵一理之中分别出来耳其又兼言禮智亦是如此盖禮是仁之著智是義之蔵而仁之一字未嘗不流行乎四者之中也若論體用亦有兩說盖以仁存扵中而義形扵外言之則曰仁人心也義正路也而以仁義相為體用若以仁對惻隠義對羞𢙣而言則就一理之中又以未發巳發相為體用若認得熟㸔得透則玲瓏穿穴縦横顛倒無處不通而日用之間行著習察無不是著工夫處矣○四端說曰性是太極渾然之體本不可以名字言但其中含具萬理而綱領之大者有四故命之曰仁義禮智孔門未嘗備言至孟子而始終備言之者盖孔子之時性善之理素明雖不詳其條而說自具至孟子之時異說蠭起往往以性為不善孟子懼是理之不明而思有以明之苟但曰渾然全體則恐其為無星之稱無寸之尺而終不足以曉天下扵是别而言之界為四破而四端之說扵是乎立盖四端之未發也性雖寂然不動而其中自有條理自有間架不是儱侗都無一物所以外邊纔感中間便應如赤子入井之事感則仁之理便應而惻隠之心扵是乎形如過廟過朝之事感則禮之理便應而恭敬之心扵是乎形盖由其發各有面貌之不同是以孟子析而為四以示學者使知渾然全體之中而燦然有條如此則性之善可知矣然四端之未發也所謂渾然全體之理無聲臭之可言無形象之可見何以知其燦然有條若此盖是理可驗乃就他發處驗得凡物必有本根而後有枝葉見其枝葉而知其必有本根性之理雖無形而端緒之發則可驗故由其惻隠所以必知其有仁由其羞𢙣所以必知其有義由其恭敬所以必知其有禮由其是非所以必知其有智使其本無是理扵内則何以有是端扵外所以有是端扵外必知有是理在内而不可誣也故孟子言乃若其情則可以為善矣乃所謂善也是則孟子之言性善盖亦遡其情而逆知之耳仁義禮智既見得他界限分明又須知四者之中仁義是一箇對立底關鍵盖仁仁也而禮者則仁之著義義也而智者則義之蔵猶春夏秋冬各有四時而春夏皆陽之屬也秋冬皆隂之屬也故曰立天之道曰隂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是知天地之道不兩則不能以立故端之有四而立者有兩耳仁義雖對立而成兩然仁實貫通乎四者之中盖偏言則一事専言則包四者故仁者仁之本體禮者仁之節文義者仁之斷制智者仁之分别猶春夏秋冬雖不同而同出於春春則春之生也夏則春之長也秋則春之収也冬則春之蔵也自四而兩自兩而一則統之有宗㑹之有元矣故曰五行一隂陽隂陽一大極是天地之理固然也仁包四端而智居四端之末者盖冬者蔵也所以始萬物而終萬物者也智有蔵之義焉有始終之義焉且惻隠羞𢙣恭敬是三者皆有可為智但分别其為是非耳是以謂之蔵也又惻隠羞𢙣恭敬皆是一面底道理而是非則有兩面既别其所是又别其所非是終始萬物之象也故仁義為四端之首而智則能成終成始猶元雖四徳之長然元不生扵元而生扵貞盖天地之化不翕聚則不能發散理固然也仁智交際之間乃萬化之機軸此理循環不窮脗合無間程子所謂動靜無端隂陽無始者此也○問仁兼四端意思曰上蔡見明道舉史書成誦明道謂其玩物䘮志上蔡汗流浹背面發赤色明道云此便是惻隠之心且道上蔡聞道慚惶自是羞𢙣之心如何却說惻隠惟是有惻隠方㑹動動了始有羞𢙣有恭敬有是非動處便是惻隱若不㑹動却不成人天地生生之理這些意思未嘗止息○惻隠之心首末皆惻隠三者則首是惻隠末是羞恧辭讓是非○性不可言所以言性善者只看他四端之善則可以見性之善如見水之清則知其源頭必清矣四端情也性即理也發者情也其本則性也如見影知形之意○仁義禮智本體自無形影要捉摸不着只得將發動處看程子曰因其惻隠知其有仁說得最分明親切也不道惻隠便是仁也不道舎了惻隠别有一箇仁譬如草木因萌芽知得下面有根也不道萌芽便是根又不道舎了萌芽别取一箇根○說仁義便如隂陽說四端便如四時說四端八字便如八節○問心中湛然清明與天地相流通此是仁否先生云湛然清明時是仁義禮智統㑹處今人說仁都把做空洞底㸔却不知當此時仁義禮智之苗脈已在裏許只是未發動又有箇親愛底事来便發出惻隠之心有箇可厭𢙣事来便發羞𢙣之心禮智亦然○四端固是良心苟不加存養發不中節便是私心○或問未發之際不知如何曰未發之際便是中便是敬以直内便是心之本體又問未發之際欲加識别使四者各有著落如何曰如何識别只存得這道理在這裏便恁地涵養將去既熟則其發見自不差○又曰未發之時此心之體寂然不動無可分别只得混沌養將去若必欲求其所謂四者之端則既思便是已發矣○問仁何以能包四者曰人只是這一箇心就這裏面分為四者且以惻隠論之本只是這惻隠底心遇當辭遜則為辭遜不安處便為羞𢙣分别處便為是非若無一箇動底醒底在裏面便也不知羞𢙣不知是非譬如天地只是一箇春氣是發生之心春氣長得過便是夏収斂便是秋消縮盡便為冬明年又從春處起渾然只是一箇發生之氣○問四端之端集注以為端緒或問端乃尾如何曰以體用言之有體而後有用故端亦可謂之尾若以終始言之則四端是始發處故亦可以端緒言之二說各有所指自不相礙○四端乃孔子所未發人只道孟子有闢楊墨之功不知他就人心上發明大功如此闢楊墨是扞邊境之功發明四端乃安社稷之功○四者皆我所固有其初發也豪毛如也及推廣將去充滿其量則廣大無窮○問人心陷溺之久四端蔽扵利欲之私初用工亦未免間斷曰固是然義理之心纔勝則利欲之念便消如惻隠之心勝則殘虐之意自消羞𢙣之心勝則貪冐無恥之意自消恭敬之心勝則驕惰之意自消是非之心勝則含糊苟且頑冥昬謬之意自消○孟子言四端處極好思量玩味只反身而自驗其明昧深淺如何○朱子四端之說盖先儒所未發至論不忍人之心則曰天地以生物為心而所生之物因各得天地生物之心以為心所以謂人皆有不忍人之心也至哉言矣盖天地造物無他作為惟以生物為事觀夫春夏秋冬往古来今生意周流何嘗一息間斷天地之心扵此可見萬物之生既從天地生意中出故物物皆具此理何况人為至靈冝乎皆有不忍人之心也然人有是心而私欲間㫁故不能達之扵用惟聖人全體本心私欲不雜故有此仁心便有此仁政自然流出更無壅遏天下雖大運以此心而有餘矣孟子恐人未能自信也故指發見之真切者以覺悟之夫孺子未有所知而將入扵井乍見之者無問賢愚皆有惻怛傷痛之心方其此心驟發之時非欲以此納交非欲以此干譽又非以避不仁之名也倉卒之間無安排無矯飾而天機自動此所謂真心也賦形為人孰無此心苟無此心則非人矣然所謂無有豈其固然哉私欲蔽塞而失其真耳孟子始言惻隠之心至此則兼羞𢙣辭遜是非而言者盖仁為衆善之長有惻隠則三者從之矣惻隠不存則三者亦何有哉夫四肢人所必有四端亦然而昩者不察自謂不能是賊其身又謂吾君不能是賊其君賊猶賊仁賊義之賊言為禍害之深也然仁義禮智其分量甚大而端緒甚微苟不推廣其端則何以充滿其量必也因其發見之微隨加展拓使人欲無所障礙而天理得以流行猶始然之火引之而煌煌始達之泉䟽之而浩浩仁義禮智庶㡬充滿其本然之量而不可勝用矣苟惟不然天理方萌人欲隨窒是乍然者遽息而方達者隨堙欲愈蔽而端愈微雖有不忍人之心必無不忍人之政矣夫四端在人一也充之則足以保四海不充則不足以事父母是以帝王之治光宅天下丕冐海隅而後之人主或以天下之大而不能恱其親之心或以邇聲色信讒邪而至扵黜其配殺其子同此四端也充與不充而已耳出衍義○孟子曰矢人豈不仁於函人哉矢人惟恐不傷人函人惟恐傷人巫匠亦然故術不可不慎也函甲也惻隠之心人皆有之是矢人之心本非不如函人之仁也巫者為人祈祝利人之生匠者作為棺椁利人之死孔子曰里仁為美擇不處仁焉得智夫仁天之尊爵也人之安宅也莫之禦而不仁是不智也里有仁厚之俗者猶以為美人擇所以自處而不扵仁安得為智乎此孔子之言也仁義禮智皆天所與之良貴而仁者天地生物之心得之最先而兼統四者所謂元者善之長也故曰尊爵在人則為本心全體之徳有天理自然之安無人欲陷溺之危人當常在其中而不可須臾離者也故曰安宅此又孟子釋孔子之意以為仁道之大如此而自不為之豈非不智之甚乎○仁者吾所自有苟欲為之誰能止之者乃甘心扵不仁豈非不智乎故仁智二字常相須焉不仁斯不智矣不智斯不仁矣出衍義不仁不智無禮無義人役也人役而恥為役由弓人而恥為弓矢人而恥為矢也以不仁故不智不智故不知禮義之所在如恥之莫如為仁此亦因人愧恥之心而引之使志扵仁也不言智禮義者仁該全體能為仁則三者在其中矣仁者如射射者正已而後發發而不中不怨勝已者反求諸已而已矣中去聲○為仁由已而由人乎哉○南軒曰矢人與函人巫與匠俱人也而其所欲之異者以其操術然也故夫人自處扵不仁為忌忮為殘忍至扵嗜殺人而不顧者夫豈獨異扵人哉惟其所處向在乎人欲之中安習滋長以至扵此其性本同而其習霄壤之異可不畏與○孟子曰子路人告之以有過則喜喜其得聞而改之其勇扵自修如此周子曰仲由喜聞過令名無窮焉今人有過不喜人規如諱疾而忌醫寕滅其身而無悟也噫程子曰子路人告之以有過則喜亦可謂百世之師矣禹聞善言則拜書曰禹拜昌言盖不待有過而能屈己以受天下之善也大舜有大焉善與人同舎己從人樂取於人以為善言舜之所為又有大扵禹與子路者善與人同公天下之善而不為私也己未善則無所繫吝而舎己從人人有善則不待勉强而取之扵己此善與人同之目也自耕稼陶漁以至為帝無非取於人者舜之側微耕于厯山陶于河濵漁于雷澤取諸人以為善是與人為善者也故君子莫大乎與人為善與猶許也助也取彼之善而為之扵我則彼益勸扵為善矣是我助其為善也能使天下之人皆勸扵為善君子之善孰大扵此○此章言聖賢樂善之誠初無彼此之間故其在人者有以裕扵已在已者有以及扵人○孟子曰伯夷非其君不事非其友不友不立於惡人之朝不與惡人言立於惡人之朝與惡人言如以朝衣朝冠坐於塗炭推惡惡之心思與郷人立其冠不正望望然去之若將浼焉是故諸侯雖有善其辭命而至者不受也不受也者是亦不屑就已栁下恵不羞汙君不卑小官進不隠賢必以其道遺迭而不怨阨窮而不憫故曰爾為爾我為我雖袒裼裸裎於我側爾焉能浼我哉故由由然與之偕而不自失焉援而止之而止援而止之而止者是亦不屑去已孟子曰伯夷隘栁下恵不恭隘與不恭君子不由也隘狭窄也不恭簡慢也夷恵之行固皆造乎至極之地然既有所偏則不能無弊故不可由也○南軒曰不屑就謂不輕就也然而伯夷非不就也特不輕就耳下恵非不去也特不輕去耳伯夷聞文王作則興曰盍歸乎来下恵為士師盖嘗三黜是則伯夷果長往而不来者乎下恵果苟容而户□者乎此其就清和中處之而盡其道然而扵是二端終有所未化故其意味有所偏重而未免扵流弊也故夫思與郷人處其衣冠不正望望然去若將浼焉此其流弊得無有入扵隘者乎曰爾為爾我為我雖袒裼裸裎而不以為浼此其流弊得無有入扵不恭者乎其端豪釐之間從而由之則其弊有甚者矣故其所為隘與不恭者君子所不由而所願則學孔子也










  孟子集編巻三



  欽定四庫全書
  孟子集編卷四     宋 真徳秀 撰公孫丑章句下凡十四章自第二章以下記孟子出處行實為詳
  孟子曰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天時謂時日支干孤虚王相之屬也地利險阻城池之固也人和得民心之安也三里之城七里之郭環而攻之而不勝夫環而攻之必有得天時者矣然而不勝者是天時不如地利也三里七里城郭之小者郭外城環圍也言四面攻圍曠曰持乆必有值天時之善者城非不髙也池非不深也兵革非不堅利也米粟非不多也委而去之是地利不如人和也革甲也粟穀也委棄也言不得民心民不為守也故曰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國不以山谿之險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親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順之域界限也以天下之所順攻親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戰戰必勝矣言不戰則已戰則必勝○尹氏言曰得天下者凡以得民心而已○孟子將朝王王使人來曰寡人如就見者也有寒疾不可以風朝將視朝不識可使寡人得見乎對曰不幸而有疾不能造朝章内朝並音潮唯朝將之朝如字造七到反下同○王齊王也孟子本將朝王王不知而託病以召孟子故孟子亦以疾辭也明日出弔於東郭氏公孫丑曰昔者辭以病今日弔或者不可乎曰昔者疾今日愈如之何不弔東郭氏齊大夫家也昔者昨日也或者疑辭辭疾而出弔與孔子不見孺悲取瑟而歌同意王使人問疾醫來孟仲子對曰昔者有王命有采薪之憂不能造朝今病小愈趨造於朝我不識能至否乎使數人要於路曰請必無歸而造於朝要平聲○孟仲子趙氏以為孟子之從昆弟學於孟子者也采薪之憂言病不能采薪謙辭也仲子權辭以對又使人要孟子令勿歸而造朝以實己言不得已而之景丑氏宿焉景子曰内則父子外則君臣人之大倫也父子主恩君臣主敬丑見王之敬子也未見所以敬王也曰惡是何言也齊人無以仁義與王言者豈以仁義為不美也其心曰是何足與言仁義也云爾則不敬莫大乎是我非堯舜之道不敢以陳於王前故齊人莫如我敬王也惡平聲下同○景丑氏齊大夫家也景子景丑也惡歎辭也景丑所言敬之小者也孟子所言敬之大者也○孟子是時在賓師之位故其君有就見之禮宣王託疾而要其朝敬賢之心不篤故孟子亦託疾而不往也景子但知聞命奔走為敬其君不知以堯舜之道告其君者乃敬之大者也僕隷之臣唯唯承命外若敬其君然心實薄之曰是何足與言仁義此不敬之大者也齊人之敬君以貌孟子之敬君以心故曰齊人莫如我敬王也衍義景子曰否非此之謂也禮曰父召無諾君命召不俟駕固將朝也聞王命而遂不果冝與夫禮若不相似然禮曰父命呼唯而不諾又曰君命召在官不俟屨在外不俟車言孟子本欲朝王而聞命中止似與此禮之意不同也曰豈謂是與曽子曰晉楚之富不可及也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義吾何慊乎哉夫豈不義而曽子言之是或一道也天下有達尊三爵一齒一徳一朝廷莫如爵郷黨莫如齒輔世長民莫如徳惡得有其一以慢其二哉與平聲慊口簟反長上聲○慊恨也少也或作嗛字書以為口銜物也然則慊亦但為心有所銜之義其為快為足為恨為少則因其事而所銜有不同耳孟子言我之意非如景子之所言者因引曽子之言而云夫此豈是不義而曽子肯以為言是或别有一種道理也達通也盖通天下之所尊有此三者曽子之說盖以徳言之也今齊王但有爵耳安得以此慢扵齒徳乎故將大有為之君必有所不召之臣欲有謀焉則就之其尊徳樂道不如是不足與有為也樂音洛○大有為之君大有作為非常之君也程子曰古之人所以必待人君致敬盡禮而後往者非欲自為尊大也為是故耳故湯之於伊尹學焉而後臣之故不勞而王桓公之於管仲學焉而後臣之故不勞而霸先從受學師之也後以為臣任之也今天下地醜徳齊莫能相尚無他好臣其所教而不好臣其所受教醜類也尚過也所教謂聴從扵己可役使者也所受教謂己之所從學者也湯之於伊尹桓公之於管仲則不敢召管仲且猶不可召而況不為管仲者乎不為管仲孟子自謂也范氏曰孟子之扵齊處賔師之位非當仕有官職者故其言如此○此章見賔師不以趋走承順為恭而以責難陳善為敬人君不以崇髙富貴為重而以貴徳尊士為賢則上下交而徳業成矣○陳臻問曰前日於齊王餽兼金一百而不受於宋餽七十鎰而受於薛餽五十鎰而受前日之不受是則今日之受非也今日之受是則前日之不受非也夫子必居一於此矣陳臻孟子弟子兼金好金也其價兼倍扵常者一百百鎰也孟子曰皆是也當在宋也予將有逺行行者必以贐辭曰餽贐予何為不受贐送行者之禮也當在薛也予有戒心辭曰聞戒故為兵餽之予何為不受為兵之為去聲○時人有欲害孟子者孟子設兵以戒備之薛君以金餽孟子為兵備辭曰聞子之有戒心也若於齊則未有處也無處而餽之是貨之也焉有君子而可以貨取乎焉於䖍反○無逺行戒心之事是未有所處也取猶致也○尹氏曰言君子之辭受取予唯當扵理而已○南軒曰凡人所以遲回扵辭受之際者以為外物所動故也葢於其所不當受而受其動扵物固也若扵所當受而不受是亦為物所動而已矣何則以其蔽扵理而見物之大也若夫聖賢從容不迫惟義之安而外物何有乎故以舜受堯之天下而不為泰亦曰義當然耳若扵義也無居則簞食豆羮不可取也簞食豆羮之與天下其大小固有間矣物則有大小而義之所在則一也○孟子之平陸謂其大夫曰子之持㦸之士一日而三失伍則去之否乎曰不待三平陸齊下邑也大夫邑宰也㦸有枝兵也士戰士也伍行列也去之殺之也然則子之失伍也亦多矣凶年饑歳子之民老羸轉於溝壑壯者散而之四方者㡬千人矣曰此非距心之所得為也子之失伍言其失職猶士之失伍也距心大夫名對言此乃王之失政使然非我所得専為也曰今有受人之牛羊而為之牧之者則必為之求牧與芻矣求牧與芻而不得則反諸其人乎抑亦立而視其死與曰此則距心之罪也為去聲死與之與平聲○牧之養之也牧牧地也芻草也孟子言若不得自専何不致其事而去他日見於王曰王之為都者臣知五人焉知其罪者惟孔距心為王誦之王曰此則寡人之罪也為都治邑也邑有先君之廟曰都孔大夫姓也為王誦其語欲以諷曉王也○陳氏曰孟子一言而齊之君臣舉知其罪固足以興邦矣然而齊卒不得為善國者豈非說而不繹従而不改故耶○孟子謂蚳鼃曰子之辭靈丘而請士師似也為其可以言也今既數月矣未可以言與蚳音遲鼃鳥花反為去聲○蚳鼃齊大夫也靈丘齊下邑似也言所為近似有理可以言謂士師近王得以諫刑罰之不中者蚳鼃諫於王而不用致為臣而去致猶還也齊人曰所以為蚳鼃則善矣所以自為則吾不知也譏孟子道不行而不䏻去也公都子以告公都子孟子弟子也曰吾聞之也有官守者不得其職則去有言責者不得其言則去我無官守我無言責也則吾進退豈不綽綽然有餘裕哉官守以官為守者言責以言為責者綽綽寛貌裕寛意也孟子居賔師之位未嘗受祿故其進退之際寬裕如此尹氏曰進退久速當扵理而已○南軒曰所居之時雖同而所處之地有異則其進退語黙各有攸當不可得而齊也蚳鼃之在靈丘其職未可以言也而請士師庶㡬乎欲有補扵君也士師掌國之刑罰而立扵朝王有失徳朝有闕政士師所當言也故孟子以數月為淹久而欲其言蚳鼃扵是諫扵王言不用而去之庶㡬得為臣之義矣齊人以為孟子所以為蚳鼃者固善而孟子久扵齊曷不諫乎若諌而不聴曷不遂去之乎盖齊人未知義之所在也夫有官守者其守在官不得其職則當去有言責者其責在言不得其言可不去乎若孟子則異乎此矣居賔師之位無官守言責之拘故得以從容不廹陳善閉邪以俟其改故曰則吾進退豈不綽綽然有餘裕哉言可以徐處乎進退之冝也然卒致為臣而歸何也盖其誠意備至啓告曲盡而王終莫之悟也則有不得已焉者而三宿出晝猶望之改之亦可謂從容矣盖進退久速無非義之所存也○孟子為卿於齊出弔於滕王使蓋大夫王驩為輔行王驩朝暮見反齊滕之路未嘗與之言行事也蓋古盍反見音現○蓋齊下邑也王驩王嬖臣也輔行副使也反往而還也行事使事也公孫丑曰齊卿之位不為小矣齊滕之路不為近矣反之而未嘗與言行事何也曰夫既或治之予何言哉夫音扶○王驩蓋攝卿以行故曰齊卿夫既或治之言有司已治之矣孟子之待小人不惡而嚴如此○孟子自齊葬於魯反於齊止於嬴充虞請曰前日不知虞之不肖使虞敦匠事嚴虞不敢請今願竊有請也木若以美然孟子仕扵齊䘮母歸葬扵魯嬴齊南邑充虞孟子弟子曰古者棺椁無度中古棺七寸椁稱之自天子達於庶人非直為觀美也然後盡於人心度厚薄尺寸也中古周公制禮時也椁稱之與棺相稱也欲其堅厚久逺非特為人觀視之美而已不得不可以為恱無財不可以為恱得之為有財古之人皆用之吾何為獨不然且比化者無使土侵膚於人心獨無恔乎比必二反恔音效○比猶為也化者死者也恔快也言為死者不使土近其肌膚扵人子之心豈不快然無所恨乎吾聞之也君子不以天下儉其親送終之禮所當得為而不自盡是為天下愛惜此物而薄扵吾親也○又魯平公將見孟子嬖人臧倉曰禮義由賢者出孟子之後䘮踰前䘮君無見焉公曰諾樂正子入見曰君奚為不見孟軻也曰或告寡人曰孟子之後䘮踰前䘮是以不往見也曰何哉君所謂踰者前以士後以大夫前以三鼎而後以五鼎與曰否謂其棺椁衣衾之美也曰非所謂踰也貧富不同也○今案子思必誠必信以下數章及孟子此章之所指則聖賢之扵其親心無不盡而其禮則以貧富有無為則學者觀此知所取法矣○案司馬氏論葬曰孝經云卜其宅兆而安厝之謂卜地决其吉凶耳非若今隂陽家相其山岡風水也國子髙曰葬者蔵也死則擇不食之地而葬我焉明無地不可葬也古者天子七月諸侯五月大夫三月士踰月而葬盖舉其中制而言之案春秋己丑葬敬嬴雨不克葬庚寅日中而克葬丁巳葬定公雨不克葬壬午日下呉乃葬何嘗擇年月日時也葬扵北方北首何嘗擇地也今世俗信葬師之說以為子孫貧富貴賤賢愚夀夭盡係扵此議論紛紜不决至有終身不葬累世不葬者使殯葬實能致人禍福為子孫者豈忍暴露其親而自求利耶悖禮傷義無過扵此然孝子之心慮患深逺恐淺則為人所掘深則濕潤速朽故必擇土厚水深之地而葬之所擇必數處者以備卜之不吉故也或曰世人久未葬者非盡以隂陽拘忌之故亦以貧故也予曰孔子有云斂手足形還葬而無椁稱其財之謂禮及子㳺問䘮具孔子云云昔廉范千里負䘮郭平原自賣營墓豈獨豐富然後葬哉在禮未葬不變服食粥居倚廬寢苫枕塊盖閔親之未有所歸故寢食不安奈何舎之出仕食稻衣錦不知其何以為心哉而程子則曰卜其宅兆卜其地之美𢙣也地美則神靈安其子孫盛然則曷謂地之美者其土色之光潤草木之茂盛乃其驗也而拘忌者或以擇地之方位决日之吉凶甚者不以奉先為計而専以利後為慮尤非孝子安厝之用心也惟五患者不可不謹須使異日不為道路不為城郭不為溝池不為貴勢所奪不為耕犂所及○本謂五患者溝渠道路僻村路逺井窑合二先生之言觀之以安親為心則地不可以不擇其擇也不可以太拘擇焉而不至扵太拘則葬不患其不時矣然世人多遷延不葬者以昆若弟各懐自利之心而野師俗巫又從而誑惑之甚至徧納其賂而紿之以私己愚而無知者安受其欺而弗悟也夫某山強則某支富某山弱則某支貧非惟義理所不當問雖近世隂陽家書亦有深排其說者惟野師俗巫則張皇煽惑以為取利之資擇地者必破此謬說而後無太拘之患為人子者所當深察也○南史何子平以兵飢未葬其母者八年晝夜號泣常如袒括之日書在小學書當攷○沈同以其私問曰燕可伐與孟子曰可子噲不得與人燕子之不得受燕於子噲有仕於此而子恱之不告於王而私與之吾子之祿爵夫士也亦無王命而私受之於子則可乎何以異於是伐與之與平聲下伐與殺與同夫音扶○沈同齊臣以私問非王命也子噲子之事見前篇諸侯土地人民受之天子𫝊之先君私以與人則與者受者皆有罪也仕為官也士即從仕之人也齊人伐燕或問曰勸齊伐燕有諸曰未也沈同問燕可伐與吾應之曰可彼然而伐之也彼如曰孰可以伐之則將應之曰為天吏則可以伐之今有殺人者或問之曰人可殺與則將應之曰可彼如曰孰可以殺之則將應之曰為士師則可以殺之今以燕伐燕何為勸之哉天吏解見上篇言齊無道與燕無異如以燕伐燕也史記亦謂孟子勸齊伐燕盖傳聞此說之誤○楊氏曰燕固可伐矣故孟子曰可使齊王能誅其君弔其民何不可之有乃殺其父兄擄其子弟而後燕人畔之乃以是歸咎孟子之言則誤矣○燕人畔王曰吾甚慙於孟子齊破燕後二年燕人共立太子平為王陳賈曰王無患焉王自以為與周公孰仁且智王曰惡是何言也曰周公使管叔監殷管叔以殷畔知而使之是不仁也不知而使之是不智也仁智周公未之盡也而況於王乎賈請見而解之陳賈齊大夫也管叔名鮮武王弟周公兄也武王勝商殺紂立紂子武庚而使管叔與弟蔡叔霍叔監其國武王崩成王立周公攝政管叔與武庚畔周公討而誅之見孟子問曰周公何人也曰古聖人也曰使管叔監殷管叔以殷畔也有諸曰然曰周公知其將畔而使之與曰不知也然則聖人且有過與曰周公弟也管叔兄也周公之過不亦冝乎言周公乃管叔之弟管叔乃周公之兄然則周公不知管叔之將畔而使之其過有所不免矣或曰周公之處管叔不如舜之處象何也㳺氏曰象之𢙣已著而其志不過富貴而已故舜得以是而全之若管叔之𢙣則未著而其志其才皆非象比也周公詎忍逆探其兄之𢙣而棄之耶周公愛兄冝無不盡者管叔之事聖人之不幸也舜誠信而喜象周公誠信而任管叔此天理人倫之至其用心一也且古之君子過則改之今之君子過則順之古之君子其過也如日月之食民皆見之及其更也民皆仰之今之君子豈徒順之又從為之辭順猶遂也更改也辭辯也更之則無損扵明故民仰之順而為之辭則其過愈深矣責賈不能勉其君以遷善改過而教之以遂非文過也○林氏曰齊王慙扵孟子盖羞𢙣之心有不能自已者使其臣有能因是心而將順之則義不可勝用矣而陳賈鄙人方且為之曲為辯說而沮其遷善改過之美長其飾非拒諫之𢙣故孟子深責之然此書記事散出而無先後之次故其說必参攷而後通若以第二篇十章十一章置扵前章之後此章之前則孟子之意不待論說而自明矣○孟子致為臣而歸王就見孟子曰前日願見而不可得得侍同朝甚喜今又棄寡人而歸不識可以繼此而得見乎對曰不敢請耳固所願也朝音潮他日王謂時子曰我欲中國而授孟子室養弟子以萬鍾使諸大夫國人皆有所矜式子盍為我言之為去聲○時子齊臣也中國當國之中也萬鍾穀祿之數也鍾量名受六斛四斗矜敬也式法也盍何不也時子因陳子而以告孟子陳子以時子之言告孟子陳子即陳臻也孟子曰然夫時子惡知其不可也如使予欲富辭十萬而受萬是為欲富乎夫音扶惡平聲○孟子既以道不行而去則其義不可以復留而時子不知則又有難顯言者故但言設使我欲富則我前日為卿嘗辭十萬之祿今乃受此萬鍾之饋是我雖欲富亦不為此也季孫曰異哉子叔疑使己為政不用則亦已矣又使其子弟為卿人亦孰不欲富貴而獨於富貴之中有私龍斷焉龍音壟○此孟子引季孫之語也季孫子叔疑不知何時人龍斷岡壟之斷而髙也義見下文盖子叔疑者嘗不用而使其子弟為卿季孫訊其既不得扵此而又欲求得扵彼如下文賤丈夫登龍斷者之所為也孟子引此以明道既不行復受其祿則無以異此矣古之為市者以其所有易其所無者有司者治之耳有賤丈夫焉必求龍斷而登之以左右望而罔市利人皆以為賤故從而征之征商自此賤丈夫始矣孟子釋龍斷之說如此治之謂治其爭訟左右望者欲得此而又取彼也罔謂罔羅取之也從而征之謂人𢙣其専利故就征其稅後世縁此遂征商人也○程子曰齊王所以處孟子者未為不可孟子亦非不肯為國人矜式者但齊王實非欲尊孟子乃欲以利誘之故孟子拒而不受○南軒曰孟子以為不用己則已矣而又欲養子弟以卿之祿則言王之處己也以利而非為道之故吾之受之亦利之而己苟以利則何異扵龍斷之夫乎人孰不欲富貴此言人情之常也謂賢者獨不欲則豈人情哉聖賢固欲道之行也而動必以義義所不安則處貧賤而終身可也其可以利誘乎嗟夫義利之㡬君子之所深謹而去就之所由分也後世為人臣者不明斯義故為之君者謂利祿果可以得士而士之所以求扵我者亦不過乎此扵是而有輕士自驕之心正猶征商之徒因龍斷之夫而立耳夫惟君子守義而不苟利所以明為人臣之義也○孟子去齊宿於晝晝如字或曰當作畫音獲下同○畫齊西南近邑也有欲為王留行者坐而言不應隱几而卧為去聲下同隱扵靳反○隱慿也客坐而言孟子不應而卧也客不恱曰弟子齊宿而後敢言夫子卧而不聽請勿復敢見矣曰坐我明語子昔者魯繆公無人乎子思之側則不能安子思泄栁申詳無人乎繆公之側則不能安其身齊側皆反復扶又反語去聲○齊宿齊戒越宿也繆公尊礼子思常使人候伺道達誠意扵其側乃能安而留之也泄栁魯人申詳子張之子也繆公尊之不如子思然二子義不苟容非有賢者在其君之左右維持調護之則亦不能安其身矣子為長者慮而不及子思子絶長者乎長者絶子乎長者孟子自稱也言齊王不使子来而子自欲為王留我是所以為我謀者不及繆公留子思之事而先絶我也我之卧而不應豈為先絶子乎○南軒曰孟子與子思之所以自處者其道一也○孟子去齊尹士語人曰不識王之不可以為湯武則是不明也識其不可然且至則是干澤也千里而見王不遇故去三宿而後出晝是何濡滯也士則兹不恱語去聲○尹士齊人也千求也澤恩澤也濡滯遲留也髙子以告髙子亦齊人孟子弟子也曰夫尹士惡知予哉千里而見王是予所欲也不遇故去豈予所欲哉予不得已也夫音扶下同惡平聲○見王欲以行道也今道不行故不得已而去非本欲如此也予三宿而出晝於予心猶以為速王庶幾改之王如改諸則必反予所改必指一事而言然今不可攷矣夫出晝而王不予追也予然後浩然有歸志予雖然豈舎王哉王由足用為善王如用予則豈徒齊民安天下之民舉安王庶㡬改之予日望之浩然如水之流不可止也楊氏曰齊王天資朴實如好勇好貨好色好世俗之樂皆以直告而不隠扵孟子故足以為善若乃其心不然而謬為大言以欺人是人終不可與入堯舜之道矣何善之能為予豈若是小丈夫然哉諫於其君而不受則怒悻悻然見於其面去則窮日之力而後宿哉悻形頂反見音現○悻悻怒意也窮盡也尹士聞之曰士誠小人也此章見聖賢行道濟時汲汲之本心愛君澤民惓惓之餘意李氏曰於此見君子憂則違之之情而荷蕢者所以為果也○南軒曰詳味孟子荅髙子之辭何其温厚而不廹也云云厯考宣王之為人猶為不敢自恃者故其不能領孟子之意也則曰吾惽不能進扵是問以好樂則變乎色曰寡人非能好先王之樂好貨好勇好色自以為疾言之而不諱故孟子有望以為王如用予則豈徒齊民安將天下之民舉安盖其安天下之道已素定乎胸中施設次第固有條理而其本則在格君心故惓惓有望扵王之改之也王一改悟而孟子之道可行齊民可安齊民安則天下之民將舉安矣其序固爾也又曰予日望之孟子非不知道之行否有命而惓惓不已者吉凶與民同患之心也學者所冝反覆詳味之若夫諌而不用則怒悻悻然見扵面去則窮日之力則是私意之所發其諌也固無法言之憾而其去也豈復有忠厚之氣哉○孟子去齊充虞路問曰夫子若有不豫色然前日虞聞諸夫子曰君子不怨天不尤人路問扵路中問也豫恱也尤過也此二句實孔子之言盖孟子嘗稱之以教人耳曰彼一時此一時也彼前日此今日五百年必有王者興其間必有名世者自堯舜至湯自湯至文武皆五百餘年而聖人出名世謂其人徳業聞望可名扵一世者為之輔佐若臯陶稷契伊尹莱朱太公望散冝生之属由周而来七百有餘歲矣以其數則過矣以其時考之則可矣周謂文武之間數謂五百年之期時謂亂極思治可以有為之日扵是而不得一有所為此孟子所以不能無不豫也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如欲平治天下當今之世舎我其誰也吾何為不豫哉言當此之時而使我不遇扵齊是天未欲平治天下也然天意未可知而其具又在我我何為不豫哉然則孟子雖若有不豫然者而實未嘗不豫也盖聖賢憂世之志樂天之誠有並行而不悖者扵此見矣○南軒曰充虞盖亦察孟子顔色之間若有不豫之意而淺心所量遂有不怨天不尤人之問也而不知孟子之心盖疑王道之久曠憂生民之不被其澤是以若有不豫色然也曰彼一時此一時也盖疑辭也謂彼亦一時此亦一時何彼時王者之數興其尤闕者不過五百年而名世間出者亦有之矣而乃今七百有餘嵗王政不行焉言不應若是之久曠也此孟子所以疑所以憂而未能釋也若夫在孟子之進退去就則何疑何憂之有哉天未欲平治天下故我之道未可行使天而欲平治天下則舎我孰為之者則何不豫之有由前所言在君子不得不疑不得不憂由後所言在君子夫何憂夫何疑故王通謂樂天知命吾何憂窮理盡性吾何疑又曰天下皆憂吾不得不憂天下皆疑吾不得不疑盖近此意而心迹之論則非也雖然孔子所謂天之未䘮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與孟子如天未欲平治天下之語反覆玩味之則亦可見聖賢之分矣○孟子去齊居休公孫丑問曰仕而不受祿古之道乎休地名曰非也於崇吾得見王退而有去志不欲變故不受也崇亦地名孟子始見齊王必有所不合故有去志變謂變其去志繼而有師命不可以請久於齊非我志也師命師旅之命也國既被兵難請去也○孔氏曰仕而受祿禮也不受齊祿義也義之所在禮有時而變公孫丑欲以一端裁之不亦誤乎○南軒曰孟子雖庶㡬宣王之可與有為吾道之可以行而其可去之㡬未嘗不先覺兹聖賢之所以為志也又曰一見而有去志則察王之神必有不能受者然其庶㡬足用為善則又以其質朴有可取也






  孟子集編卷四



  欽定四庫全書
  孟子集編卷五     宋 真徳秀 撰
  滕文公章句上凡五章
  滕文公為世子將之楚過宋而見孟子世子太子也孟子道性善言必稱堯舜道言也性者人所稟於天以生之理也渾然至善未嘗有惡人與堯舜初無少異但衆人汩於私欲而失之堯舜則無私欲之蔽而能充其性爾故孟子與世子言每道性善而必稱堯舜以實之欲其知仁義不假外求聖人可學而至而不懈於用力也門人不能悉記其辭而撮其大㫖如此程子曰性即理也天下之理原其所自未有不善喜怒哀樂未發何嘗不善發而中節即無往而不善發不中節然後為不善故凡言善惡皆先善而後惡言吉凶皆先吉而後凶言是非皆先是而後非世子自楚反復見孟子孟子曰世子疑吾言乎夫道一而已矣復扶又反夫音扶○時人不知性之本善而以聖賢為不可企及故世子於孟子之言不能無疑而復來求見葢恐别有卑近易行之説也孟子知之故但告之如此以明古今聖愚本同一性前言已盡無復有他説也成覸謂齊景公曰彼丈夫也我丈夫也吾何畏彼哉顔淵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公明儀曰文王我師也周公豈欺我哉覸古莧反○成覸人姓名彼謂聖賢也有為者亦若是言人能有為則皆如舜也公明姓儀名魯賢人也文王我師也葢周公之言公明儀亦以文王為必可師故誦周公之言而歎其不我欺也孟子既告世子以道無二致而復引此三言以明之欲世子篤信力行以師聖賢不當復求他説也今滕絶長補短將五十里也猶可以為善國書曰若藥不瞑眩厥疾不瘳瞑莫甸反眩音縣○絶猶截也書商書説命篇瞑眩憒亂言滕國雖小猶足為治但恐安於卑近不能自克則不足以去惡而為善也○愚案孟子之言性善始見於此而詳具於告子之篇然默識而旁通之則七篇之中無非此理其所以擴前聖之未發而有功於聖人之門程子之言信矣○性善之説程朱盡之其曰性即理也乃自昔聖賢之所未言萬世言性之標準也朱謂七篇之中無非此意者如言仁義言四端葢其大者也至於因齊王之愛牛而勸之以行王政亦因其性善而引之當道也見衍義○滕定公薨世子謂然友曰昔者孟子嘗與我言於宋於心終不忘今也不幸至於大故吾欲使子問於孟子然後行事定公文公父也然友世子之傳也大故大喪也事謂喪禮然友之鄒問於孟子孟子曰不亦善乎親喪固所自盡也曽子曰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可謂孝矣諸侯之禮吾未之學也雖然吾嘗聞之矣三年之喪齊疏之服飦粥之食自天子逹於庶人三代共之齊音資疏所居反飦諸延反○當時諸侯莫能行古喪禮而文公獨能以此為問故孟子善之又言父母之喪固人子之心所自盡者葢悲哀之情痛疾之意非自外至冝乎文公扵此有所不能自已也但所引曽子之言本孔子告樊遲者豈曽子嘗誦之以告其門人與三年之䘮者子生三年然後免扵父母之懐故父母之䘮必以三年也齊衣下縫也不緝曰斬衰緝之曰齊衰䟽粗也粗布也飦麋也䘮禮三日始食粥既葬乃䟽食此古今貴賤通行之禮也然友反命定為三年之喪父兄百官皆不欲曰吾宗國魯先君莫之行吾先君亦莫之行也至於子之身而反之不可且志曰喪祭從先祖曰吾有所受之也父兄同姓老臣也滕與魯皆文王之後而魯祖周公為長兄弟宗之故滕謂魯為宗國也然謂二國不行三年之䘮者乃其後世之失非周公之法本然也志記也引志之言而釋其意以為所以如此者盖為上世以来有所𫝊受雖㦯不同不可攷也然志所言本謂先王之世舊俗所傳禮文小異而可以通行者耳不謂後世失禮之甚者也謂然友曰吾他日未嘗學問好馳馬試劔今也父兄百官不我足也恐其不能盡於大事子為我問孟子然友復之鄒問孟子孟子曰然不可以他求者也孔子曰君薨聽於冢宰歠粥面深墨即位而哭百官有司莫敢不哀先之也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君子之徳風也小人之徳草也草尚之風必偃是在世子好為皆去聲復扶又反歠川恱反○不我足謂不以我滿足其意也然者然其不我足之言不可他求者言當責之于已冢宰六卿之長也歠飲也深墨甚黑色也即就也尚加也論語作上古字通也偃仆也孟子言但在世子自盡其哀而已然友反命世子曰然是誠在我五月居廬未有命戒百官族人可謂曰知及至葬四方来觀之顔色之戚哭泣之哀弔者大恱諸侯五月而葬未葬居倚廬扵中門之外居䘮不言故未有命令教戒也可謂曰知疑有闕誤或曰皆謂世子之知禮也○林氏曰孟子之時䘮禮既壊然三年之䘮惻隠之心痛疾之意出扵人心之所固有者初未嘗亡也惟其溺扵流俗之弊是以䘮其良心而不自知耳文公見孟子而聞性善堯舜之說則固有以啟發其良心矣是以至此而哀痛之誠心發焉及其父兄百官皆不欲行則亦反躬自責悼其前行之不足以取信而不敢有非其父兄百官之心雖其資質有過人者而學問之力亦不可誣也及其斷然行之而逺近見聞無不恱服則以人心之所同然者自我發之而彼之心恱誠服亦有所不期然而然者人性之善豈不信哉○三年之䘮自唐虞三代未有改者春秋以来此禮廢矣滕文公用孟子之言欲行其禮則父兄百官譁然爭之及違衆而行又以為知禮何耶盖以為不可行者蹈常襲故之陋見而以為知禮者秉彛好徳之良心也夫欲報之徳昊天㒺極正雖終身之䘮未足以紓無窮之悲其所以三年而止者特聖人立為中制使不可過焉耳而世降教失雖以東魯文獻之邦猶不能行何怪扵滕之父兄乎然文公一以身先之則幡然而悟天理之在人心者固不可泯也自漢文帝率意變古始為易月之制然詳其遺詔盖為吏民設景帝嗣君也乃冐用其文自短三年之制豈非萬世之罪人乎衍義○滕文公問為國文公以禮聘孟子故孟子至滕而文公問之孟子曰民事不可緩也詩云晝爾于茅宵爾索綯亟其乗屋其始播百穀民事謂農事詩豳風七月之篇于往取也綯絞也亟急也乗升也播布也言農事至重人君不可以為緩而忽之故引詩言治屋之急如此者盖以来春將復始播百榖而不暇為此也民之為道也有恒産者有恒心無恒産者無恒心苟無恒心放僻邪侈無不為己及陷乎罪然後從而刑之是㒺民也焉有仁人在位㒺民而可為也是故賢君必恭儉禮下取於民有制恭則能以禮接下儉則能取民以制陽虎曰為富不仁矣為仁不富矣陽虎陽貨魯季氏家臣也天理人欲不容並立虎之言此恐為仁之害扵富也孟子引之恐為富之害扵仁也君子小人每相反而已矣夏后氏五十而貢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畝而徹其實皆什一也徹者徹也助者藉也此以下乃言制民常産與其取之之制也夏時一夫授田五十畝而毎夫計其五畝之入以為貢商人始為井田之制以六百三十畝之地畫為九區區七十畝中為公田其外八家各授一區但借其力以助耕公田而不復稅其私田周時一夫授田百畝郷遂用貢法十夫有溝都鄙用助法八家同井耕則通力合作収則計畝而分故謂之徹其實皆什一者貢法固以十分之一為常數惟助法乃是九一而商制不可攷周制則公田百畝中以二十畝為廬舎一夫所耕公田實計十畝通私田百畝為十一分而取其一盖又輕扵十一矣竊料商制亦當似此而以十四畝為廬舎一夫實耕公田七畝是亦不過什一也徹通也均也藉借也龍子曰治地莫善於助莫不善於貢貢者校數歳之中以為常樂嵗粒米狼戾多取之而不為虐則寡取之凶年糞其田而不足則必取盈焉為民父母使民盻盻然將終歳勤動不得以養其父母又稱貸而益之使老稚轉乎溝壑惡在其為民父母也樂音洛盻五禮反從目從兮或音普莧反者非養去聲惡平聲○龍子古賢人狼戾猶狼藉言多也糞擁也盈滿也盻恨視也勤動勞苦也稱舉也貸借也取物扵人而出息以償之也益之以足取盈之數也稚㓜子也夫世祿滕固行之矣孟子嘗言文王治岐耕者九一仕者世祿二者王政之本也今世祿滕已行之惟助法未行故取扵民者無制耳盖世祿者授之土田使之食其公田之入實與助法相為表裏所以使君子小人各有定業而上下相安者也故下文遂言助法詩云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惟助為有公田由此觀之雖周亦助也詩小雅大田之篇雨降雨也言願天雨扵公田而遂及私田先公而後私也當時助法盡廢典籍不存惟有此詩可見周亦用助故引之也設為庠序學校以教之庠者養也校者教也序者射也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學則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倫也人倫明於上小民親於下庠以養老為義校以教民為義序以習射為義皆郷學也學國學也共之無異名也倫序也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别長㓜有序朋友有信此人之大倫也庠序學校皆以明此而已有王者起必来取法是為王者師也滕國褊小雖行仁政未必能興王業然為王者師則雖不有天下而其澤亦足以及天下矣聖賢至公無我之心扵此可見詩云周雖舊邦其命維新文王之謂也子力行之亦以新子之國詩大雅文王之篇言周雖后稷以来舊為諸侯其受天命而有天下則自文王始也子指文公諸侯未踰年之稱也使畢戰問井地孟子曰子之君將行仁政選擇而使子子必勉之夫仁政必自經界始經界不正井地不均穀祿不平是故暴君汙吏必慢其經界經界既正分田制祿可坐而定也畢戰滕臣文公因孟子之言而使畢戰主為井地之事故又使之来問其詳也井地即井田也經界謂治地分田經畫其溝塗封植之界也此法不修則田無定分而豪強得以兼并故井地有不均賦無定法而貪暴得以多取故穀祿有不平此欲行政者之所以必從此始而暴君汙吏則必欲慢而廢之也有以正之則分田制祿可不勞而定矣夫滕壤地褊小將為君子焉將為野人焉無君子莫治野人無野人莫養君子言滕地雖小然其間亦必有為君子而仕者亦必有為野人而耕者是以分田制祿之法不可偏廢也請野九一而助國中什一使自賦此分田制祿之常法所以治野人使養君子也野郊外都鄙之地也九一而助為公田而行助法也國中郊門之内郷遂之地也田不井授但為溝洫使什而自賦其一盖用貢法也周所謂徹法者盖如此以此推之當時非惟助法不行其貢亦不止什一矣卿以下必有圭田圭田五十畝此世祿常制之外又有圭田所以厚君子也圭潔也所以奉祭祀也不言世祿者滕已行之但此未備耳餘夫二十五畝程子曰一夫上父母下妻子以五口八口為率受田百畝如有弟是餘夫也年十六别受田二十五畝俟其壯而有室然後更受百畝之田愚案此百畝常制之外又有餘夫之田所以厚野人也死徙無出郷郷田同井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則百姓親睦死謂葬也徙謂徙其居也同井者八家也友猶伴也守望防冠盜也方里而井井九百畝其中為公田八家皆私百畝同養公田公事畢然後敢治私事所以别野人也此詳言井田形體之制乃周之助法也公田以為君子之祿而私田野人之所受先公後私所以别君子野人之分也不言君子據野人而言省文耳上言野及國中二法此獨詳扵治野者國中貢法當世已行但取之過扵什一耳此其大略也若夫潤澤之則在君與子矣井地之法諸侯皆去其籍此特其大畧而已潤澤謂因時制宜使合扵人情冝扵土俗而不失乎先王之意也○呂氏曰子張子慨然有意三代之治論治人先務未始不以經界為急講求法制粲然具備要之可以行扵今如有用我者舉而措之耳嘗曰仁政必自經界始貧富不均教養無法雖欲言治皆苟而已世之病難行者未始不以亟奪富人之田為辭然兹法之行恱之者衆苟處之有術期以數年不刑一人而可復所病者特上之未行耳乃言曰縦不能行之天下猶可驗之一郷方與學者議古之法買田一方畫為數井上不失公家之賦役退以其私正經界分宅里立斂法廣儲蓄興學校成禮俗救災恤患厚本抑末足以推先王之遺法明當今之可行有志未就而卒○愚案䘮禮經界兩章見孟子之學識其大者是以雖當禮法廢壊之後制度節文不可復攷而能因畧以致詳推舊而為新不屑屑扵既往之迹而能合乎先王之意真所謂命世亜聖之才矣○有為神農之言者許行自楚之滕踵門而告文公曰逺方之人聞君行仁政願受一廛而為氓文公與之處其徒數十人皆衣褐捆屨織席以為食衣去聲捆音閫○神農炎帝神農氏始為耒耜教民稼穡者也為其言者史遷所謂農家者流也許姓行名也踵門足至門也仁政上章所言井地之法也廛民所居也氓野人之稱褐毛布賤者之服也捆扣㧻之欲其堅也以為食賣以供食也程子曰許行所謂神農之言乃後世稱述上古之事失其義理者耳猶隂陽醫方稱黄帝之說也陳良之徒陳相與其弟辛負耒耜而自宋之滕曰聞君行聖人之政是亦聖人也願為聖人氓陳良楚之儒者耜所以起土耒其柄也陳相見許行而大恱盡棄其學而學焉陳相見孟子道許行之言曰滕君則誠賢君也雖然未聞道也賢者與民並耕而食饔飱而治今也滕有倉廩府庫則是厲民而以自養也惡得賢饔音雍飧音孫𢙣平聲○饔飱熟食也朝曰饔夕曰飱言當自炊㸑以為食而兼治民事也厲病也許行此言盖欲隂壊孟子分别君子野人之法孟子曰許子必種粟而後食乎曰然許子必織布而後衣乎曰否許子衣褐許子冠乎曰冠曰奚冠曰冠素曰自織之與曰否以粟易之曰許子奚為不自織曰害於耕曰許子以釡甑㸑以鐵耕乎曰然自為之與曰否以粟易之衣去聲與平聲○釡所以煮甑所以炊㸑然火也鐵耜屬也此語八反皆孟子問而陳相對也以粟易械器者不為厲陶冶陶冶亦以其械器易粟者豈為厲農夫哉且許子何不為陶冶舎皆取諸其宮中而用之何為紛紛然與百工交易何許子之不憚煩曰百工之事固不可耕且為也舎去聲○此孟子言而陳相對也械器釡甑之属也陶為甑者冶為釡鐵者舎止也或讀屬上句舎作陶冶之處也然則治天下獨可耕且為與有大人之事有小人之事且一人之身而百工之所為備如必自為而後用之是率天下而路也故曰或勞心或勞力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治於人者食人治人者食於人天下之通義也與平聲食音嗣○此以下皆孟子言也路謂奔走道路無時休息也治扵人者見治扵人也食人者出賦稅以給公上也食扵人者見食扵人也此四句皆古語而孟子引之也君子無小人則飢小人無君子則亂正如農夫陶冶以粟與械器相易乃所以相濟而非所以相病也治天下者豈必耕且為哉當堯之時天下猶未平洪水横流汜濫於天下草木暢茂禽獸繁殖五穀不登禽獸偪人獸蹄鳥跡之道交於中國堯獨憂之舉舜而敷治焉舜使益掌火益烈山澤而焚之禽獸逃匿禹䟽九河瀹濟漯而注諸海決汝漢排淮泗而注之江然後中國可得而食也當是時也禹八年於外三過其門而不入雖欲耕得乎瀹音藥濟子禮反漯佗合反○天下猶未平者洪荒之世生民之害多矣聖人迭興漸次除治至此尚未盡平也洪大也横流不由其道而散溢妄行也汜濫横流之貌暢茂長盛也繁殖衆多也五穀稻黍稷麥菽也登成熟也道路也獸蹄鳥跡交扵中國言禽獸多也敷布也益舜臣名烈熾也禽獸逃匿然後禹得施治水之功䟽通也分也九河曰徒駭曰太史曰馬頬曰覆釡曰胡蘇曰簡曰潔曰鉤盤曰鬲津瀹亦䟽通之意濟漯二水名決排皆去其壅塞也汝漢淮泗亦皆水名也據禹貢及今水路惟漢水入江耳汝泗則入淮而淮自入海此謂四水皆入扵江記者之誤也后稷敎民稼穡樹藝五穀五穀熟而民人育人之有道也飽食煖衣逸居而無教則近於禽獸聖人有憂之使契為司徒教以人倫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别長㓜有序朋友有信舜典帝之咨契曰百姓不親五品不遜女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寛春秋𫝊亦曰舜舉八元使布五教扵四方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孟子所稱即其事也當舜之時既命后稷教民稼穡五穀既熟有以養民之生矣養而不教則民不知義又何以别扵禽獸哉人之有道謂其各有秉彛之性也父子之親君臣之義夫婦之别長㓜之序朋友之信皆人性所自有舜之命官敷教亦因其有而導之耳非強之以所無也衍義放勲曰勞之来之匡之直之輔之翼之使自得之又從而振徳之聖人之憂民如此而暇耕乎契音薛别彼列反長放皆上聲勞来皆去聲○言水土平然後得以教稼穡衣食足然後得以施教化后稷官名棄為之然言教民則亦非並耕矣樹亦種也藝殖也契亦舜臣名也司徒官名也人之有道言其皆有秉彛之性也然無教則亦放逸怠惰而失之故聖人設官而教以人倫亦因其固有者而道之耳書曰天叙五典𠡠我五典五敦哉此之謂也放勲本史臣賛堯之辭孟子因以為堯號也徳猶恵也堯言勞者勞之来者来之邪者正之枉者直之輔以立之翼以行之使自得其性矣又從而提撕警覺以加恵焉不使其放逸怠惰而或失之盖命契之辭也堯以不得舜為己憂舜以不得禹臯陶為己憂夫以百畝之不易為己憂者農夫也易治也堯舜之憂民非事事而憂之也急先務而己所以憂民者其大如此則不惟不暇耕而亦不必耕矣分人以財謂之恵敎人以善謂之忠為天下得人者謂之仁是故以天下與人易為天下得人難為易並去聲○分人以財小恵而已教人以善雖有愛民之實然其所及亦有限而難久惟若堯之得舜舜之得禹臯陶乃所謂為天下得人者而其恩恵廣大教化無窮矣此其所以為仁也孔子曰大哉堯之為君惟天為大惟堯則之蕩蕩乎民無能名焉君哉舜也巍巍乎有天下而不與焉堯舜之治天下豈無所用其心哉亦不用於耕耳與去聲○則法也蕩蕩廣大之貌君哉言盡君道也巍巍髙大之貌不與猶言不相關言其不以位為樂也吾聞用夏變夷者未聞變於夷者也陳良楚産也恱周公仲尼之道北學於中國北方之學者未䏻或之先也彼所謂豪傑之士也子之兄弟事之數十年師死而遂倍之此以下責陳相倍師而學許行也夏諸夏禮義之教也變夷變化蠻夷之人也變扵夷反變化扵蠻夷之人也産生也陳良生扵楚在中國之南故北逰而學扵中國也先過也豪傑才徳出衆之稱言其能自拔扵流俗也倍與背同言陳良用夏變夷陳相變扵夷也昔者孔子没三年之外門人治任將歸入揖於子貢相嚮而哭皆失聲然後歸子貢反築室於場獨居三年然後歸他日子夏子張子游以有若似聖人欲以所事孔子事之彊曽子曽子曰不可江漢以濯之秋陽以暴之皜皜乎不可尚已任平聲彊上聲暴蒲木反皜音杲○三年古者為師心䘮三年若䘮父而無服也任擔也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冡上之壇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也有若似聖人盖言其言行氣象有似之者如檀弓所記子㳺謂有若之言似夫子之類是也所事孔子所以事夫子之禮江漢水多言濯之潔也秋日燥烈言暴之乾也皜皜潔白貌尚加也言夫子道徳明著光輝潔白非有若所䏻彷彿也或曰此三語者孟子賛美曽子之辭也○自性與天道而下數章見子貢學力之進如此朱子曰顔子而下穎悟莫如子貢○左氏𫝊邾隠公来朝子貢觀焉見二公執玉之髙卑而知其將死亡曰髙仰驕也卑俯替也驕近亂替近疾君為主其先乎既而皆如其言孔子曰賜不幸而言中是使賜多言也與論語億則屢中合故附此又史記曰子貢利口巧辭孔子嘗黜其辨又載其說齊田常事曰子貢一出存魯亂齊破吴強晉而伯越蘇氏曰此戰國說客設為子貢之辭以自託扵孔氏而太史公信之耳孔子有言誦詩三百授之以政不達使扵四方不能専對雖多亦奚以為孔門所謂言語者僅止扵此至扵子貢加之以巧辨可以解紛結救患難而已若如公孫衍張儀騁其詭辨傾覆諸侯以快意一時此則孔門所諱也今也南蠻鴃舌之人非先王之道子倍子之師而學之亦異於曽子矣鴃亦作鵙古役反○鴃博勞也𢙣聲之鳥南蠻之聲似之指許行也吾聞出於幽谷遷於喬木者未聞下喬木而入於幽谷者小雅伐木之詩云伐木丁丁鳥鳴嚶嚶出自幽谷遷于喬木魯頌曰戎狄是膺荆舒是懲周公方且膺之子是之學亦為不善變矣魯頌閟宮之篇也膺擊也荆楚本號也舒國名近楚者也懲艾也案今此詩為僖公之頌而孟子以周公言之亦斷章取義也從許子之道則市賈不二國中無偽雖使五尺之童適市莫之或欺布帛長短同則賈相若麻縷絲絮輕重同則賈相若五穀多寡同則賈相若屨大小同則賈相若賈音價下同○陳相又言許子之道如此盖神農始為市井故許行又托扵神農而有是說也五尺之童言㓜小無知也許行欲使市中所粥之物皆不論精粗美𢙣但以長短輕重多寡大小為價也曰夫物之不齊物之情也或相倍蓰或相什伯或相千萬子比而同之是亂天下也巨屨小屨同賈人豈為之哉從許子之道相率而為偽者也惡能治國家夫音扶蓰音師又山綺反比必二反𢙣平聲○倍一倍也蓰五倍也什伯千萬皆倍數也比次也孟子言物之不齊乃其自然之理其有精粗猶其有大小也若大屨小屨同價則人豈肯為其大者哉今不論精粗使之同價是使天下之人皆不肯為其精者而競為濫𢙣之物以相欺耳○南軒曰許行之說初若淺近而乃盛行扵時其所以能動人者盖其人亦清苦髙介之士逺慕古初而燭理不明見世有神農之說不知其為後世𫝊習之謬則從所祖述之以為農者天下之本善為治者必使斯民盡力扵農而人君必力耕以先之不當使民勞而已逸以為是乃以道治天下而非後世所及此其說若髙而有以惑人者也樊遲請學稼㣲夫子救之盖亦㡬陷扵此矣夫帝王之道如長江大逵無往而不達者以其達天之理故耳異端之說如斷港荒蹊卒歸扵不可行者以其私意之所為故耳又曰陳相言許行之說以謂使其說行其效可使天下反扵淳樸凡天下之物皆可齊也嗟乎豈有此理哉有天地則有萬物其巨細多寡髙下美𢙣之不齊乃物之情而實天之理也物各付物止扵其所吾何加損扵其間哉故莊周之齊物強欲以理齊之猶為賊夫道況乎許子遂欲一天下之物而冺其一定之分其蔽豈不甚矣哉孟子曰夫物之不齊物之情也斯兩言也足以發明天下之大不但可以闢許行而莊周之說併可坐見其偏矣故曰從許子之道相率而為偽者也強使巨者細多者寡髙者下美者𢙣豈非相率而為偽乎○墨者夷之因徐辟而求見孟子孟子曰吾固願見今吾尚病病愈吾且往見夷子不来辟音璧又音闢○墨者治墨翟之道者夷姓之名徐辟孟子弟子孟子稱疾疑亦託辭以觀其意之誠否他日又求見孟子孟子曰吾今則可以見矣不直則道不見我且直之吾聞夷子墨者墨之治喪也以薄為其道也夷子思以易天下豈以為非是而不貴也然而夷子葬其親厚則是以所賤事親也不見之見音現○又求見則其意已誠矣故因徐辟以質之如此直盡言以相正也莊子曰墨子生不歌死無服桐棺三寸而無椁是墨之治䘮以薄為道也易天下謂移易天下之風俗也夷子學扵墨氏而不從其教其心必有所不安者故孟子因以詰之徐子以告夷子夷子曰儒者之道古之人若保赤子此言何謂也之則以為愛無差等施由親始徐子以告孟子孟子曰夫夷子信以為人之親其兄之子為若親其鄰之赤子乎彼有取爾也赤子匍匐將入井非赤子之罪也且天之生物也使之一本而夷子二本故也夫音扶下同匍音蒲匐蒲北反○若保赤子周書康誥篇文此儒者之言也夷子引之盖欲援儒而入扵墨以拒孟子之非己又曰愛無差等施由親始則推墨而附扵儒以釋已所以厚葬其親之意皆所謂遁辭也孟子言人之愛其兄子與鄰之子本有差等書之取譬本謂小民無知而犯法如赤子無知而入井耳且人物之生必各本扵父母而無二乃自然之理若天使之然也故其愛由此立而推以及人自有差等今如夷子之言則是視其父母本無異扵路人但其施之之序姑自此始耳非二本而何哉然其扵先後之間猶知所擇則又其本心之明有終不得而息者此其所以卒䏻受命而自覺其非也蓋上世嘗有不葬其親者其親死則舉而委之於壑他日過之狐狸食之蠅蚋姑嘬之其顙有泚睨而不視夫泚也非為人泚中心達於面目盖歸反虆梩而掩之掩之誠是也則孝子仁人之掩其親亦必有道矣蚋音汭嘬楚怪反泚七禮反睨音詣為去聲虆力追反梩力知反○因夷子厚葬其親而言此以深明一本之意上世謂太古也委棄也壑山水所趋也蚋蚊属姑語助聲或曰螻蛄也嘬攅共食之也䫙額也泚泚然汗出之貌睨邪視也視正視也不能不視而又不忍正視哀痛廹切不能為心之甚也非為人泚言非為他人見之而然也所謂一本者扵此見之尤為親切盖惟至親故如此在他人則雖有不忍之心而其哀痛迫切不至若此之甚矣反覆也虆土籠也梩土舉也扵是歸而掩覆其親之尸此葬理之禮所由起也此掩其親者若所當然則孝子仁人所以掩其親者必有其道而不以薄為貴矣徐子以告夷子夷子憮然為閒曰命之矣憮音武閒如字○憮然茫然自失之貎為閒者有頃之閒也命猶教也言孟子已教我矣盖因其本心之明以攻其所學之蔽是以吾之言易入而彼之惑易解也○南軒曰仁莫大扵愛親其達之天下皆是心之所推也故其等差輕重莫不有别焉此仁義之道所以相為體用也若夫愛無差等則是無義也無義則亦害夫仁之體矣以失其所以為本之一故也故孟子扵墨氏之說所以深闢之而發二本之論也孟子集編卷五
<經部,四書類,四書集編__孟子集編>



  欽定四庫全書
  孟子集編卷六     宋 真徳秀 撰
  滕文公章句下凡十章
  陳代曰不見諸侯宜若小然今一見之大則以王小則以霸且志曰枉尺而直㝷宜若可為也王去聲○陳代孟子弟子也小謂小節也枉屈也直伸也八尺曰尋枉尺直尋猶屈己一見諸侯而可以致王霸所屈者小所伸者大也孟子曰昔齊景公田招虞人以旌不至將殺之志士不忘在溝壑勇士不忘喪其元孔子奚取焉取非其招不往也如不待其招而往何哉喪去聲○田獵也虞人守苑囿之吏也招大夫以旌招虞人以皮冠元首也志士固窮常念死無棺椁棄溝壑而不恨勇士輕生常念戰鬬而死喪其首而不顧也此二句乃孔子歎美虞人之言夫虞人招之不以其物尚守死而不往况君子豈可不待其招而自往見之邪此以上告之以不可往見之義且夫枉尺而直尋者以利言也如以利則枉尋直尺而利亦可為與此以下正其所稱枉尺直尋之非夫所謂枉小而所伸者大則為之者計其利耳一有計利之心則雖枉多伸少而有利亦將為之邪甚言其不可也昔者趙簡子使王良與嬖奚乗終日而不獲一禽嬖奚反命曰天下之賤工也或以告王良良曰請復之彊而後可一朝而獲十禽嬖奚反命曰天下之良工也簡子曰我使掌與汝乗謂王良良不可曰吾為之範我馳驅終日不獲一為之詭遇一朝而獲十詩云不失其馳舍矢如破我不貫與小人乗請辭趙簡子晉大夫趙鞅也王良善御者也嬖奚簡子幸臣與之乗為之御也復之再乗也彊而後可嬖奚不肯彊之而後肯也一朝自晨至食時也掌専主也範法度也詭遇不正而與禽遇也言奚不善射以法馳驅則不獲廢法詭遇而後中也詩小雅車攻之篇言御者不失其馳驅之法而射者發矢皆中其的今嬖奚不能也貫習也御者且羞與射者比比而得禽獸雖若丘陵弗為也如枉道而從彼何也且子過矣枉已者未有能直人者也比阿黨也若丘陵言多也或曰居今之世出處去就不必一一中節欲其一一中節則道不得行矣楊氏曰何其不自重也枉己其能直人乎古之人寜道之不行而不輕其去就是以孔孟雖在春秋戰國之時而進必以正以至終不得行而死也使不恤其去就而可以行道孔孟當先為之矣孔孟豈不欲道之行哉○南軒曰孟子非不欲道之行而不見諸侯者正以不如是則為枉其道而無以行故也陳代不知此比之枉尺而直尋意謂枉已之事小而王霸之業則大故也此蓋自春秋以來一時風習習扵霸者計較功利之說而有是言也又曰招虞人當以皮冠而景公招之以旌虞人守其官而不敢往義有重於死故也義之所在事無巨細苟愛一身之死而隳天命之正則凡可避死者無不為而弑父與君之所由生也充虞人之心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不為之心也人紀之所由立也是以夫子取之又曰比而獲禽獸雖若丘陵弗為學者要當立此志而後可以守身也○景春曰公孫衍張儀豈不誠大丈夫哉一怒而諸侯懼安居而天下熄景春人姓名公孫衍張儀皆魏人怒則說諸侯使相攻伐故諸侯懼也孟子曰是焉得為大丈夫乎子未學禮乎丈夫之冠也父命之女子之嫁也母命之往送之門戒之曰往之女家必敬必戒無違夫子以順為正者妾婦之道也加冠於首曰冠女家夫家也婦人内夫家以嫁為歸也夫子夫也女子從人以順為正道也蓋言二子阿諛苟容竊取權勢乃妾婦順從之道耳非丈夫之事也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與民由之不得志獨行其道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廣居仁也正位禮也大道義也與民由之推其所得於人也獨行其道守其所得於已也淫蕩其心也移變其節也屈挫其志也○何叔京曰戰國之時聖賢道否天下不復見其徳業之盛但見姦巧之徒得志横行氣熖可畏遂以為大丈夫不知由君子觀之是乃妾婦之道耳何足道哉○南軒曰廓然大同物我無蔽所謂居廣居也視聴言動各以其理所謂立正位也簡易中直行所無事所謂行大道也得志與民由之與其共由乎此不得志獨行其道雖不得志其道未嘗不行於己也○周霄問曰古之君子仕乎孟子曰仕𫝊曰孔子三月無君則皇皇如也出疆必載質公明儀曰古之人三月無君則弔𫝊直戀反質與贄同下同○周霄魏人無君謂不得仕而事君也皇皇如冇求而弗得之意出疆謂失位而去國也質所執以見人者如士則執雉也出疆載之者將以見所適國之君而事之也三月無君則弔不以急乎周霄問也以己通太也後章倣此曰士之失位也猶諸侯之失國家也禮曰諸侯耕助以供粢盛夫人蠶繅以為衣服犧牲不成粢盛不潔衣服不備不敢以祭惟士無田則亦不祭牲殺器皿衣服不備不敢以祭則不敢以宴亦不足弔乎禮曰諸侯為藉百畞冕而青紘躬秉耒以耕而庶人助以終畞收而藏之御廩以供宗廟之粢盛使世婦蠶於公桑蠶室奉繭以示扵君遂獻扵夫人夫人副褘受之繅三盆手遂布於三宫世婦使繅以為黼黻文章而服以祀先王先公又曰士有田則祭無田則薦黍稷曰粢在器曰盛牲殺牲必特殺也皿所以覆器者出疆必載質何也周霄問也曰士之仕也猶農夫之耕也農夫豈為出疆舍其耒耜哉為去聲舍上聲曰晉國亦仕國也未嘗聞仕如此其急仕如此其急也君子之難仕何也曰丈夫生而願為之有室女子生而願為之有家父母之心人皆有之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鑚穴隙相窺踰牆相從則父母國人皆賤之古之人未嘗不欲仕也又惡不由其道不由其道而往者與鑚穴隙之類也晉國觧見首篇仕國謂君子㳺宦之國霄意以孟子不見諸侯為難仕故先問古之君子仕否然後言此以風切之也男以女為室女以男為家妁亦媒也言為父母者非不願其男女之有室家而亦惡其不由道蓋君子雖不潔身以亂倫而亦不狥利而忘義也○南軒曰士之欲仕亦其常理也然而必也守道以待時可進而後進耳若謂仕為急而不由其道以求之則與兒女子之鑚穴隙者何異○彭更問曰後車數十乗從者數百人以𫝊食扵諸侯不以泰乎孟子曰非其道則一簞食不可受於人如其道則舜受堯之天下不以為泰子以為泰乎更平聲乗從皆去聲𫝊直戀反簞音丹食音嗣○彭更孟子弟子也泰侈也曰否士無事而食不可也言不以舜為泰但謂今之士無功而食人之食則不可也曰子不通功易事以羨補不足則農有餘粟女有餘布子如通之則梓匠輪輿皆得食於子扵此有人焉入則孝出則悌守先王之道以待後之學者而不得食於子子何尊梓匠輪輿而輕為仁義者哉羨延靣反○通功易事謂通人之功而交易其事羨餘也有餘言無所貿易而積於無用也梓人匠人木工也輪人輿人車工也曰梓匠輪輿其志將以求食也君子之為道也其志亦將以求食與曰子何以其志為哉其有功於子可食而食之矣且子食志乎食功乎曰食志與平聲可食而食食志食功之食皆音嗣下同○孟子言自我而言固不求食自彼而言凡有功者則當食之曰有人扵此毁瓦畫墁其志將以求食也則子食之乎曰否曰然則子非食志也食功也墁武安反子食之食亦音嗣○南軒曰孟子當戰國之時以身任道其歴聘諸國後車數十乗從者數百人夫豈尊己而自大乎哉亦時義所當然有不得而避而彭更之徒疑𫝊食以為泰是以世俗利害貴賤之見觀聖賢也孟子所以告之者蓋常道耳夫非其道則一簞食不可受扵人如其道則舜受堯之天下而不以為泰所謂其道者天理之所安也故伯夷叔齊不食周粟之心即舜禹受天下之心也而孟子後車數十乗從者數百人以𫝊食於諸侯之心亦顔子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之心也皆以其道故也以為士無事而食不可觀更之意亦許行之類與孟子又從而曉之以為使子而不通功易事則農之餘粟女之餘布無所用之而人之飢寒者亦多矣此固不可也子而通功易事則梓匠輪輿得以其技而食扵子矣今有賢者而反不得食於子是以梓匠輪輿為有用而尊之以仁義者為無用而輕之也墁牆壁之飾也毁瓦畫墁言無功而有害也旣曰食功則以士為無事而食者真尊梓匠輪輿而輕為仁義者矣○萬章問曰宋小國也今將行王政齊楚惡而伐之則如之何惡去聲○萬章孟子弟子宋王偃嘗滅滕伐薛敗齊楚魏之兵欲霸天下疑即此時也孟子曰湯居亳與葛為鄰葛伯放而不祀湯使人問之曰何為不祀曰無以供犧牲也湯使遺之牛羊葛伯食之又不以祀湯又使人問之曰何為不祀曰無以供粢盛也湯使亳衆往為之耕老弱饋食葛伯率其民要其有酒食黍稻者奪之不授者殺之有童子以黍肉餉殺而奪之書曰葛伯仇餉此之謂也遺唯季反盛音成往為之為去聲饋食酒食之食音嗣要平聲餉式亮反○葛國名伯爵也放而不祀放縱無道不祀先祖也亳衆湯之民其民葛民也授與也餉亦饋也書商書仲虺之誥也仇餉言與餉者為仇也為其殺是童子而征之四海之内皆曰非富天下也為匹夫匹婦復讎也非富天下言湯之心非以天下為富而欲得之也湯始征自葛載十一征而無敵於天下東靣而征西夷怨南靣而征北狄怨曰奚為後我民之望之若大旱之望雨也歸市者弗止芸者不變誅其君弔其民如時雨降民大悦書曰徯我后后來其無罰載亦始也十一征所征十一國也餘己見前篇有攸不為臣東征綏厥士女匪厥𤣥黄紹我周王見休惟臣附于大邑周其君子實𤣥黄于匪以迎其君子其小人簞食壺漿以迎其小人救民於水火之中取其殘而已矣案周書武成篇載武王之言孟子約其文如此然其辭特與今書文不類今姑依此文解之冇所不為臣謂助紂為惡而不為周臣者匪與篚同𤣥黄幣也紹繼也猶言事也言其士女以篚盛𤣥黄之幣迎武王而事之也商人而曰我周王猶商書所謂我后也休美也言武王能順天休命而事之者皆見休也臣附歸服也孟子又釋其意言商人聞周師之來各以其類相迎者以武王能救民於水火之中取其殘民者誅之而不為暴虐耳君子謂在位之人小人謂細民也太誓曰我武惟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侵于之疆則取于殘殺伐用張于湯有光太誓周書也今書文亦小異言武王威武奮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侵彼紂之疆界取其殘賊而殺伐之功因以張大比於湯之伐桀又冇光焉引此以證上文取其殘之義不行王政云爾苟行王政四海之内皆舉首而望之欲以為君齊楚雖大何畏焉宋實不能行王政後果為齊所滅王偃走死○尹氏曰為國者能自治而得民心則天下皆將歸往之恨其征伐之不早也尚何彊國之足畏哉苟不自治而以彊弱之勢言之是可畏而已矣○孟子謂戴不勝曰子欲子之王之善與我明告子有楚大夫於此欲其子之齊語也則使齊人傅諸使楚人傅諸曰使齊人傅之曰一齊人傅之衆楚人咻之雖日撻而求其齊也不可得矣引而置之莊嶽之間數年雖日撻而求其楚亦不可得矣戴不勝宋臣也齊語齊人語也傅教也咻讙也齊齊語也莊嶽齊街里名也楚楚語也此先設譬以曉之也子謂薛居州善士也使之居於王所在於王所者長㓜卑尊皆薛居州也王誰與為不善在王所者長㓜卑尊皆非薛居州也王誰與為善一薛居州獨如宋王何居州亦宋臣言小人衆而君子獨無以成正君之功○公孫丑問曰不見諸侯何義孟子曰古者不為臣不見不為臣謂未仕於其國者也此不見諸侯之義也段干木踰垣而辟之泄栁閉門而不内是皆已甚迫斯可以見矣辟去聲内與納同○段干木魏文侯時人泄栁魯繆公時人文侯繆公欲見此二人而二人不肯見之蓋未為臣也已甚過甚也迫謂求見之切也陽貨欲見孔子而惡無禮大夫有賜於士不得受於其家則往拜其門陽貨矙孔子之亡也而饋孔子蒸豚孔子亦矙其亡也而往拜之當是時陽貨先豈得不見欲見之見音現惡去聲矙音勘○此又引孔子之事以明可見之節也欲見孔子欲召孔子來見己也惡無禮畏人以己為無禮也受於其家對使人拜受於家也其門大夫之門也矙窺也陽貨於魯為大夫孔子為士故以此物及其不在而饋之欲其來拜而見之也先謂先來加禮也曽子曰脅肩諂笑病于夏畦子路曰未同而言觀其色赧赧然非由之所知也由是觀之則君子之所養可知己矣脅肩竦體諂笑小人側媚之態也病勞也夏畦夏月治畦之人也言為此者其勞過於夏畦之人也未同而言與人未合而强與之言也赧赧慙而靣赤之貌由子路名言非己所知甚惡之之辭也孟子言由此二言觀之則二子之所養可知必不肯不俟其禮之至而輒往見之也○此章言聖人禮義之中正過之者傷於迫切而不洪不及者淪於汙賤而可恥○戴盈之曰什一去關市之征今兹未能請輕之以待來年然後己何如盈之亦宋大夫也什一井田之法也關市之征商賈之稅也已止也孟子曰今有人日攘其鄰之雞者或告之曰是非君子之道曰請損之月攘一雞以待來年然後己攘物自來而取之也損减也如知其非義斯速已矣何待來年知義理之不可而不能速改與月攘一雞何以異哉○公都子曰外人皆稱夫子好辯敢問何也孟子曰予豈好辯哉予不得已也好去聲下同天下之生乆矣一治一亂治去聲○生謂生民也一治一亂氣化盛衰人事得失反覆相尋理之常也當堯之時水逆行汜濫於中國蛇龍居之民無所定下者為巢上者為營窟書曰洚水警余洚水者洪水也水逆行下流壅塞故水倒流而旁溢也下下地上高地也營窟穴處也書虞書大禹謨也洚水洚洞無涯之水也警戒也此一亂也使禹治之禹掘地而注之海驅蛇龍而放之菹水由地中行江淮河漢是也險阻既遠鳥獸之害人者消然後人得平土而居之掘地掘去壅塞也菹澤生草者也地中兩涯之間也險阻謂水之汜濫也逺去也消除也此一治也堯舜既没聖人之道衰暴君代作壞宫室以為汙池民無所安息棄田以為園囿使民不得衣食邪説暴行又作園囿汙池沛澤多而禽獸至及紂之身天下又大亂暴君謂夏太康孔甲履癸商武乙之類也宫室民居也沛草木之所生也澤水所鍾也自堯舜没至此治亂非一及紂而又一大亂也周公相武王誅紂伐奄三年討其君驅飛廉於海隅而戮之滅國者五十驅虎豹犀象而逺之天下大悅書曰丕顯哉文王謨丕承哉武王烈佑啓我後人咸以正無缺奄東方之國助紂為虐者也飛㢘紂幸臣也五十國皆紂黨虐民者也書周書君牙之篇丕大也顯明也謨謀也承繼也烈光也佑助也啓開也缺壞也此一治也世衰道微邪説暴行有作臣弑其君者有之子弑其父者有之有作之有讀為又古字通用○此周室東遷之後又一亂也孔子懼作春秋春秋天子之事也是故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胡氏曰仲尼作春秋以寓王法惇典庸禮命徳討罪其大要皆天子之事也知孔子者謂此書之作遏人欲於横流存天理於既滅為後世慮至深逺也罪孔子者以謂無其位而託二百四十二年南靣之權使亂臣賊子禁其欲而不得肆則戚矣愚謂孔子作春秋以討亂賊則致治之法垂於萬世是亦一治也聖王不作諸侯放恣處士横議楊朱墨翟之言盈天下天下之言不歸楊則歸墨楊氏為我是無君也墨氏兼愛是無父也無父無君是禽獸也公明儀曰庖有肥肉廏有肥馬民有飢色野有餓莩此率獸而食人也楊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著是邪説誣民充塞仁義也仁義充塞則率獸食人人將相食楊朱但知愛身而不復知冇致身之義故無君墨子愛無差等而視其至親無異衆人故無父無父無君則人道滅絶是亦禽獸而已公明儀之言義見首篇充塞仁義謂邪說徧滿妨於仁義也孟子引儀之言以明楊墨道行則人皆無父無君以陷扵禽獸而大亂將起是亦率獸食人而人又相食也此又一亂也吾為此懼閑先聖之道距楊墨放淫辭邪説者不得作作於其心害於其事作扵其事害扵其政聖人復起不易吾言矣閑衛也放驅而逺之也作起也事所行政大體也孟子雖不得志於時然楊墨之害自是滅息而君臣父子之道頼以不墜是亦一治也程子曰楊墨之害甚於申韓佛氏之害甚於楊墨蓋楊氏為我疑於義墨氏兼愛疑於仁申韓則淺陋易見故孟子止闢楊墨為其惑世之甚也佛氏之言近理又非楊墨之比所以為害尤甚昔者禹抑洪水而天下平周公兼夷狄驅猛獸而百姓寧孔子成春秋而亂臣賊子懼抑止也兼并之也總結上文也○南軒曰成春秋而亂臣賊子懼者亂臣賊子懼其情偽畢見而討絶之法著焉施於萬世皆無所遁其跡故也詩云戎狄是膺荆舒是懲則莫我敢承無父無君是周公所膺也我亦欲正人心息邪説距詖行放淫辭以承三聖者豈好辯哉予不得已也詖淫解見前篇辭者說之詳也承繼也三聖禹周公孔子也蓋邪說横流壞人心術甚於洪水猛獸之災慘於夷狄篡弑之禍故孟子深懼而力救之再言豈好辯哉予不得已也所以深致意焉然非知道之君子孰能真知其所以不得已之故哉能言距楊墨者聖人之徒也言苟有能為此距楊墨之説者則其所趨正矣雖未必知道是亦聖人之徒也孟子既答公都子之間而意有未盡故復言此蓋邪說害正人人得而攻之不必聖賢如春秋之法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討之不必士師也聖人救世立法之意其切如此若以此意推之則不能攻討而又唱為不必攻討之説者其為邪詖之徒亂賊之黨可知矣○尹氏曰學者於是非之原毫釐有差則害流於生民禍及扵後世故孟子辯邪說如是之嚴而自以為承三聖之功也當是時方且以好辯目之是以常人之心而度聖賢之心也 南軒曰為我兼愛特其見之偏耳而比之遽及扵禽獸者蓋為我則自私自私則賊義而君臣之分遂可廢也兼愛則無本無本則害仁而父子之親遂可夷也人之異於庶物以其有君臣父子也無父無君則與禽獸冇異乎哉○愚案莊子以曽史楊墨並譏者凡數焉曽子孔門之高弟史魚亦孔子所與莊生非孔子者也其譏之宜矣併及於楊墨者以其兼愛之似仁為我之似義故也孟子莊子同於非楊墨而其意不同蓋莊子直以為仁義孟子則以其似仁義而實非仁義此所以為不同也○孔子既没異端遂作至孟子時盛矣而孟子所深距者惟楊墨二氏何哉伊川嘗論之曰楊氏為我疑於義墨氏兼愛疑於仁故孟子闢之為其惑世之甚也夫為我之疑於義何也義者任理而無情楊朱自一身之外截然弗恤故其迹似乎義兼愛之疑於仁何也仁者尚恩而主愛墨翟於親疎之間無乎不愛故其迹似乎仁殊不知天下之理本一而分則殊故君子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心無不溥而其施有序心無不溥則非為我矣其施有序則非兼愛矣楊専於為我則昧乎理之一墨一扵兼愛則昧乎分之殊若是而曰仁義乃所以賊乎仁義也夫事君則致其身楊但知愛身而不知致身之義故無君立愛必自親始墨愛無差等而視其至親無異衆人故無父無父無君則人道滅絶是亦禽獸而已閑者防閑之義距楊墨放淫辭闢邪説者即所以閑先聖之道也天下之治亂其源實出於人心邪説一溺於其心則發於心而害於事發於事而害於政蓋必然之勢此邪説所以不可不闢人心所以不可不正也禹抑洪水周公兼夷狄驅猛獸孔子作春秋事雖不同而其救天下之患立生民之極則一孟子之心亦三聖之心也衍義○匡章曰陳仲子豈不誠廉士哉居於陵三日不食耳無聞目無見也井上有李螬食實者過半矣匍匐往將食之三咽然後耳有聞目有見於音烏下於陵同螬音曹咽音宴○匡章陳仲子皆齊人廉有分辨不苟取也於陵地名螬蠐螬蟲也匍匐言無力不能行也咽吞也孟子曰於齊國之士吾必以仲子為巨擘焉雖然仲子惡能廉充仲子之操則蚓而後可者也巨擘大指也言齊人中有仲子如衆小指中有大指也充推而滿之也操所守也蚓蚯蚓也言仲子未得為廉也必若滿其所守之志則惟蚯蚓之無求於世然後可以為廉耳夫蚓上食槁壤下飲黄泉仲子所居之室伯夷之所築與抑亦盜跖之所築與所食之粟伯夷之所樹與抑亦盜跖之所樹與是未可知也槁壤乾土也黄泉濁水也抑發語辭也言蚓無求於人而自足而仲子未免居室食粟若所從來或冇非義則是未能如蚓之廉也曰是何傷哉彼身織屨妻辟纑以易之也辟音璧纑音盧○辟績也纑練麻也曰仲子齊之世家也兄戴蓋禄萬鍾以兄之禄為不義之禄而不食也以兄之室為不義之室而不居也辟兄離母處於於陵他日歸則有饋其兄生鵞者已頻顣曰惡用是鶃鶃者為哉他日其母殺是鵞也與之食之其兄自外至曰是鶃鶃之肉也出而哇之蓋音閤辟音避頻與顰同顣與蹙同子六反惡平聲鶃魚一反哇音蛙○世家世卿之家兄名戴食采於蓋其入萬鍾也歸自於陵歸也己仲子也鶃鶃鵞聲也頻顣而言以其兄受饋為不義也哇吐之也以母則不食以妻則食之以兄之室則弗居以於陵則居之是尚為能充其類也乎若仲子者蚓而後充其操者也言仲子以母之食兄之室為不義而不食不居其操守如此至於妻所易之粟於陵所居之室既未必伯夷之所為則亦不義之類耳今仲子於此則不食不居於彼則食之居之豈為能充滿其操守之類者乎必其無求自足如蚯蚓然乃為能滿其志而得為廉耳然豈人之所可為哉○范氏曰天之所生地之所養惟人為大人之所以為大者以其有人倫也仲子避兄離母無親戚君臣上下是無人倫也豈有無人倫而可以為廉哉○南軒曰於陵仲子於所當享有所不安引而避之而其窮至於無以食而食井上之螬李在當時或稱其廉謂其能不以一介取諸人也曽不知伊尹之不以一介與人不以一介取諸人以非其義非其道之故耳若於其所當居而不居則反害於道義矣仲子齊之世家也兄戴蓋禄萬鍾仲子苟以為不當虚享其禄食則當與其兄共思社稷之計光輔其主治其國家保其民人則齊國有無窮之業而仲子之家亦有無窮之聞斯為稱焉耳今乃昧正大之見為狹陋之思以食粟受鵞為不義而不知避兄離母之為非徒欲潔身以為清而不知廢大倫之為惡小廉妨大徳私義害公義原仲子本心亦豈不知母子之性重於其妻兄之居為愈於於陵乎惟其私意所萌亂夫倫類至此極矣衆人惑於其迹以其清苦高介而取之而不知原其所萌若是其差殊也嗟乎世之貪冐苟得肆而為惡者多矣而孟子於仲子之徒獨闢之之深者蓋世之為惡者其失易見而仲子之徒其過為難知也惟其難知故可以惑世俗而禍仁義孟子反覆闢之蓋有以也







  孟子集編巻六



  欽定四庫全書
  孟子集編卷七      宋 眞徳秀 撰
  離婁章句上凡二十八章
  孟子曰離婁之明公輸子之巧不以規矩不能成方貟師曠之聦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堯舜之道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離婁古之明目者公輸子名班魯之巧人也規所以為貟之器也矩所以為方之噐也師曠晉之樂師知音者也六律截竹為筩隂陽各六以節五音之上下黄鍾太蔟姑洗蕤賔夷則無射為陽大吕夾鍾仲吕林鍾南吕應鍾為隂也五音宫商角徴羽也范氏曰此言治天下不可無法度仁政者治天下之法度也今有仁心仁聞而民不被其澤不可法於後世者不行先王之道也聞去聲○仁心愛人之心也仁聞者有愛人之聲聞於人也先王之道仁政是也范氏曰齊宣王不忍一牛之SKchar以羊易之可謂有仁心梁武帝終日一食蔬素宗廟以麫為犧牲斷死刑必為之涕泣天下知其慈仁可謂有仁聞然而宣王之時齊國不治武帝之末江南大亂其故何哉有仁心仁聞而不行先王之道故也故曰徒善不足以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有其心無其政是為徒善有其政無其心是為徒法詩云不愆不忘率由舊章遵先王之法而過者未之有也聖人旣竭目力焉繼之以規矩準繩以為方貟平直不可勝用也旣竭耳力焉繼之以六律正五音不可勝用也旣竭心思焉繼之以不忍人之政而仁覆天下矣此言古之聖人旣竭耳目心思之力然猶以為未足以徧天下及後世故制為法度以繼續之則其用不窮而仁之所被者廣矣故曰為髙必因丘陵為下必因川澤為政不因先王之道可謂智乎丘陵本髙川澤本下為髙下者因之則用力少而成功多矣鄒氏曰自章首至此論以仁心仁聞行先王之道是以惟仁者冝在髙位不仁而在髙位是播其惡於衆也仁者有仁心仁聞而能擴而充之以行先王之道者也播惡於衆謂貽患於下也上無道揆也下無法守也朝不信道工不信度君子犯義小人犯刑國之所存者幸也朝音潮○此言不仁而在髙位之禍也故曰城郭不完兵甲不多非國之災也田野不辟貨財不聚非國之害也上無禮下無學賊民興喪無日矣上不知禮則無以敎民下不知學則易與為亂鄒氏曰自是以惟仁者至此所以責其君詩曰天之方蹶無然泄泄蹶居衞反泄弋制反泄泄猶沓沓也沓沓即泄泄之意蓋孟子時人語如此事君無義進退無禮言則非先王之道者猶沓沓也故曰責難於君謂之恭陳善閉邪謂之敬吾君不能謂之賊范氏曰人臣以難事責於君使其君為堯舜之君者尊君之大也開陳善道以禁閉君之邪心唯恐其君或䧟於有過之地者敬君之至也謂其君不能行善道而不以告者賊害其君之甚也鄒氏曰自詩云天之方蹶至此所以責其臣○鄒氏曰此章言為治者當有仁心仁聞以行先王之政而君臣又當各任其責也○南軒曰責難於君者以先王事業望其君不敢以君為難也○孟子曰規矩方貟之至也聖人人倫之至也規矩盡所以為方貟之理猶聖人盡所以為人之道欲為君盡君道欲為臣盡臣道二者皆法堯舜而已矣不以舜之所以事堯事君不敬其君者也不以堯之所以治民治民賊其民者也孔子曰道二仁與不仁而已矣法堯舜則盡君臣之道而仁矣不法堯舜則慢君賊民而不仁矣二端之外更無他道出乎此則入乎彼矣可不謹哉𭧂其民甚則身弑國亡不甚則身危國削名之曰幽厲雖孝子慈孫百世不能改也言不仁之禍必至於此可懼之甚也詩云殷鑒不逺在夏后之世此之謂也○孟子曰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其失天下也以不仁三代謂夏商周也禹湯文武以仁得之桀紂幽厲以不仁失之國之所以廢興存亡者亦然天子不仁不保四海諸侯不仁不保社稷卿大夫不仁不保宗廟士庶人不仁不保四體今惡死亡而樂不仁是猶惡醉而强酒惡去聲强上聲○南軒曰仁者人之道人道旣廢則雖有四體其能保諸是不仁者乃趨死亡之道也云云雖然此特未能眞知不仁者之可以死亡耳使其眞知不仁者之可以死亡則如蹈水火之不敢為也○孟子此章明白峻厲自天子以至庶人皆當佩服以自警也然所謂不仁者非他縱人欲以滅天理而已人欲縱而天理滅其禍至於如此可不畏哉衍義○孟子曰愛人不親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禮人不荅反其敬治人之治平聲不治之治去聲○我愛人而人不親我則反求諸已恐我之仁未至也智敬放此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諸已其身正而天下歸之不得謂不得其所欲如不親不治不荅是也反求諸已謂反其仁反其智反其敬也如此則其自治益詳而身無不正矣天下歸之極言其效也詩云永言配命自求多福解見前篇○亦承上章而言○孟子曰人有恒言皆曰天下國家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恒胡登反○恒常也雖常言之而未必知其言之有序也故推言之而又以家本乎身也此亦承上章而言之大學所謂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為是故也○孟子謂天下國家乃世人常常稱道之言而不知國乃天下之本家乃國之本身又家之本其言蓋有序也本猶木之根本根固而後枝葉盛為治本末亦猶是也然大學言心而此不言心者蓋誠意正心皆修身之事言身則心在中矣衍義○孟子曰為政不難不得罪於巨室巨室之所慕一國慕之一國之所慕天下慕之故沛然徳敎溢乎四海巨室世臣大家也得罪謂身不正而取怨怒也麥丘邑人祝齊桓公曰願主君無得罪於羣臣百姓意蓋如此慕向也心恱誠服之謂也沛然盛大流行之貎溢充滿也蓋巨室之心難以力服而國人素所取信今旣恱服則國人皆服而吾徳敎之所施可以無逺而不至矣此亦承上章而言蓋君子不患人心之不服而患吾身之不修吾身旣修則人心之難服者先服而無一人之不服矣○林氏曰戰國之世諸侯失徳巨室擅權為患甚矣然或者不修其本而遽欲勝之則未必能勝而適以取禍故孟子推本而言惟務修徳以服其心彼旣恱服則吾之徳敎無所留礙可以及乎天下矣裴度所謂韓𢎞輿𢇻討賊承宗斂手削地非朝廷之力能制其死命特以處置得冝能服其心故爾正此類也○孟子曰天下有道小徳役大徳小賢役大賢天下無道小役大弱役强斯二者天也順天者存逆天者亡有道之世人皆修徳而位必稱其徳之大小天下無道人不修徳則但以力相役而已天者理勢之當然也齊景公曰旣不能令又不受命是絶物也涕出而女於呉女去聲○引此以言小役大弱役强之事也令出令以使人也受命聼命於人也物猶人也女以女與人也呉蠻夷之國也景公羞與為㛰而畏其强故涕泣而以女與之今也小國師大國而恥受命焉是獨弟子而恥受命於先師也言小國不修徳以自强其般樂怠敖皆若效大國之所為者而獨恥受其敎命不可得也如恥之莫若師文王師文王大國五年小國七年必為政於天下矣此因其愧恥之心而勉以修徳也文王之政布在方䇿舉而行之所謂師文王也五年七年以其所乘之勢不同為差蓋天下雖無道然修徳之至則道自我行而大國反為吾役矣程子曰五年七年聖人度其時則可矣然凡此類學者皆當思其作為如何乃冇益耳詩云商之孫子其麗不億上帝旣命侯于周服侯服于周天命靡常殷士膚敏祼將于京孔子曰仁不可為衆也夫國君好仁天下無敵孔子因讀此詩而言有仁者則雖有十萬之衆不能當之故國君好仁則必無敵於天下也今也欲無敵於天下而不以仁是猶執熱而不以濯也詩云誰能執熱逝不以濯此章言不能自強則聽天所命修徳行仁則天命在我○此大雅文王之詩也以商之孫子而為周之諸侯以殷之美士而奔走周廟之祭天命何常之有哉成湯惟其仁也故天命歸於商紂惟其不仁故天命轉而歸周商之子孫其數以十萬計可謂衆矣而不能存商者以周之仁雖衆無所用也孟子舉此以明國君好仁則天下無能敵者歎當時之不然也前後三章而三取喻曰惡濕而居下也惡醉而强酒也執熱而不以濯也其警世主也深矣衍義○孟子曰不仁者可與言哉安其危而利其菑樂其所以亡者不仁而可與言則何亡國敗家之有菑與災同樂音洛○安其危利其災者不知其為危菑而反以為安利也所以亡者謂荒淫暴虐所以致亡之道也不仁之人私欲固蔽失其本心故其顚倒錯亂至於如此所以不可告以忠言而卒至於敗亡也○自昔危亂之世未嘗無忠言祖伊嘗諫紂矣召穆公嘗諫厲王矣李斯嘗諫二世矣而三主之不聽者蓋其心旣不仁故顚倒迷謬以危為安以菑為利以取亡之道為可樂也夫人君孰不欲安存而惡危亡而其反易至此者私欲蔽障而失其本心故耳衍義有孺子歌曰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我足浪音郎孔子曰小子聽之清斯濯纓濁斯濯足矣自取之也言水之清濁有以自取之也聖人聲入心通無非至理於此可見○愚案聲入心通四字朱子嘗以解耳順之義矣今復用於此蓋聖人之心表裏澄徹故所聞之言雖淺而所悟之理甚精亦猶見至顯之象而識至微之理也夫人必自侮然後人侮之家必自毁而後人毁之國必自伐而後人伐之太甲曰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此之謂也○孟子曰桀紂之失天下也失其民也失其民者失其心也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得其心有道所欲與之聚之所惡勿施爾也民之歸仁也猶水之就下獸之走壙也走音奏○壙廣野也言民之所以歸乎此以其所欲之在乎此也故為淵⿰區支 -- 敺魚者獺也為叢⿰區支 -- 敺爵者鸇也為湯武⿰區支 -- 敺民者桀與紂也為去聲⿰區支 -- 敺與驅同今天下之君有好仁者則諸侯皆為之⿰區支 -- 敺矣雖欲無王不可得已好為王皆去聲○南軒曰孟子所謂諸侯皆為之⿰區支 -- 敺者非利乎他人之為己⿰區支 -- 敺也特言其理之當然者耳循夫天理而無利天下之心而天下歸之此三王之所以王也假是道而亦得天下者漢唐是也故秦為漢敺者也隋為唐⿰區支 -- 敺者也○此章之要在乎所欲與聚所惡勿施之二言大學曰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惡惡之此之謂民之父母父母於子心誠求之所欲者無不與所惡者無不去君之於民何獨不然當戰國時禽獸其民往往施之以所惡故孟子激切而言之夫仁者豈有心於天下歸己哉水就下獸走壙理之自然非有為而為之也南軒有言循天理而無利天下之心而天下歸之者三王之所以王也假是道亦以得天下者漢唐是也衍義今之欲王者猶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也苟為不畜終身不得苟不志於仁終身憂辱以䧟於死亡詩云其何能淑載胥及溺此之謂也○孟子曰自暴者不可與有言也自棄者不可與有為也言非禮義謂之自暴也吾身不能居仁由義謂之自棄也暴猶害也非猶毁也自害其身者不知禮義之為美而非毁之雖與之言必不見信也自棄其身者猶知仁義之為美但溺於怠惰自謂必不能行與之有為必不能勉也程子曰人苟以善自治則無不可移者雖昬愚之至皆可漸磨而進也惟自暴者拒之以不信自棄者絶之以不為雖聖人與居不能化而入也此所謂下愚之不移也仁人之安宅也義人之正路也仁宅已見前篇義者冝也乃天理之當行無人欲之邪曲故曰正路曠安宅而弗居舍正路而不由哀哉舍上聲○曠空也由行也○此章言道本固有而人自絶之是可哀也此聖賢之深戒學者所當猛省也 仁者心之德心存於仁則安反是則危義者心之制身由於義則正反是則邪二者皆吾所自有而甘心於自棄焉是虚至安之宅而託曠蕩之野背至正之路而趨荆棘之塗此聖賢之所深哀也衍義○孟子曰道在爾而求諸逺事在易而求諸難人人親其親長其長而天下平爾邇古字通用易去聲長上聲○親長在人為甚邇親之長之在人為甚易而道初不外是也舍此而他求則逺且難而反失之但人人各親其親各長其長而天下自平矣○戰國之時學道者不求之近而求之逺不知堯舜之道不離於徐行後長之際而仁義之實止在乎尊親敬長之間圗事者不求之易而求之難不知闢土地朝秦楚有甚於縁木求魚而老吾老幼吾幼則天下可運之掌故孟子切切以告時君欲其反求之吾身而不責效於天下蓋人君能親其親而人亦莫不親其親能長其長則人亦莫不長其長舉天下之人而各親其親各長其長則和順輯睦之風行而乖爭陵犯之俗息天下其有不平者乎見衍義○孟子曰居下位而不獲於上民不可得而治也獲於上有道不信於友弗獲於上矣信於友有道事親弗恱弗信於友矣恱親有道反身不誠不恱於親矣誠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誠其身矣獲於上得其上之信任也誠實也反身不誠反求諸身而其所以為善之心有不實也不明乎善不能即事以窮理無以眞知善之所在也游氏曰欲誠其意先致其知不明乎善不誠其身矣學至於誠身則安徃而不致其極哉以内則順乎親以外則信乎友以上則可以得君以下則可以得民矣是故誠者天之道也思誠者人之道也誠者理之在我者皆實而無偽天道之本然也思誠者欲此理之在我者皆實而無偽人道之當然也至誠而不動者未之有也不誠未有能動者也至極也楊氏曰動便是驗處若獲乎上信乎友恱於親之類是也○此章述中庸孔子之言見思誠為修身之本而明善又為思誠之本乃子思所聞於曽子而孟子所受乎子思者亦與大學相表裏學者冝濳心焉○南軒曰誠者天之道言其實然之理天之所為也聖人則全此體身誠而善無不明也思誠者人之道則是以人之所為求合於天焉學者明善誠身之功是也○孟子曰伯夷辟紂居北海之濵聞文王作興曰盍歸乎來吾聞西伯善養老者太公辟紂居東海之濵聞文王作興曰盍歸乎來吾聞西伯善養老者辟去聲○作興皆起也盍何不也西伯即文王也紂命為西方諸侯之長得專征伐故稱西伯太公姜姓吕氏名尚文王發政必先鰥寡孤獨庶人之老皆無凍綏故伯夷太公來就其養非求仕也二老者天下之大老也而歸之是天下之父歸之也天下之父歸之其子焉往焉於虔反○二老伯夷太公也大老言非常人之老者天下之父言齒徳皆尊如衆父然旣得其心則天下之心不能外矣蕭何所謂養民致賢以圗天下者暗與此合但其意則有公私之辨學者又不可以不察也諸侯有行文王之政者七年之内必為政於天下矣七年以小國而言也大國五年在其中矣○孟子曰求也為季氏宰無能改於其徳而賦粟倍他日孔子曰求非我徒也小子鳴鼓而攻之可也求孔子弟子冉求季氏魯卿宰家臣賦猶取也取民之粟倍於他日也小子弟子也鳴鼔而攻之聲其罪而責之也由此觀之君不行仁政而富之皆棄於孔子者也況於為之强戰爭地以戰殺人盈野爭城以戰殺人盈城此所謂率土地而食人肉罪不容於死為去聲○林氏曰富其君者奪民之財耳而夫子猶惡之況為土地之故而殺人使其肝腦塗地則是率土地而食人之肉其罪之大雖至於死猶不足以容之也故善戰者服上刑連諸侯者次之辟草萊任土地者次之辟與闢同○善戰如孫臏呉起之徒連結諸侯如蘇秦張儀之類辟開墾也任土地謂分土授民使任耕稼之責如李悝盡地力商鞅開阡陌之類也○孟子曰存乎人者莫良於眸子眸子不能掩其惡胷中正則眸子瞭焉胷中不正則眸子眊焉眸音牟瞭音了眊音耄○良善也眸子目瞳子也瞭明也眊者蒙蒙目不明之貎蓋人與物接之時其神在目故胷中正則神精而明不正則神散而昬聽其言也觀其眸子人焉廋哉焉於虔反廋音搜○廋匿也言亦心之所發故併此以觀則人之邪正不可匿矣然言猶可以偽為眸子則有不容偽者○目者精神之所發而言者心術之所形故審其言之邪正驗其目之明昧而其人之賢否不可掩焉此觀人之一法也衍義○孟子曰恭者不侮人儉者不奪人侮奪人之君惟恐不順焉惡得為恭儉恭儉豈可以聲音笑貎為哉惡平聲○惟恐不順言恐人之不順已聲音笑貎偽為於外也○淳于髠曰男女授受不親禮與孟子曰禮也曰嫂溺則援之以手乎曰嫂溺不援是豺狼也男女授受不親禮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權也與平聲援音爰○淳于姓髠名齊之辯士授與也受取也古禮男女不親授受以逺别也援救之也權稱錘也稱物輕重而往來以取中者也權而得中是乃禮也曰今天下溺矣夫子之不援何也言今天下大亂民遭䧟溺亦當從權以援之不可守先王之正道也曰天下溺援之以道嫂溺援之以手子欲手援天下乎言天下溺惟道可以救之非若嫂溺可手援也今子欲援天下乃欲使我枉道求合則先失其所以援之之具矣是欲使我以手援天下乎○此章言直已守道所以濟時枉道徇人徒為失已○公孫丑曰君子之不敎子何也不親敎也孟子曰勢不行也敎者必以正以正不行繼之以怒繼之以怒則反夷矣夫子敎我以正夫子未出於正也則是父子相夷也父子相夷則惡矣夷傷也敎子者本為愛其子也繼之以怒則反傷其子矣父旣傷其子子之心又責其父曰夫子敎我以正道而夫子之身未必自行正道則是子又傷其父也古者易子而敎之易子而敎所以全父子之恩而亦不失其為敎父子之間不責善責善則離離則不祥莫大焉責善朋友之道也○王氏曰父有爭子何也所謂爭者非責善也當不義則爭之而已矣父之於子者如何曰當不義則亦戒之而已矣○孟子曰事孰為大事親為大守孰為大守身為大不失其身而能事其親者吾聞之矣失其身而能事其親者吾未之聞也守身持守其身使不陷於不義也一失其身則虧體辱親雖日用三牲之養猶不足以為孝矣孰不為事事親事之本也孰不為守守身守之本也事親孝則忠可移於君順可移於長身正則家齊國治而天下平曽子養曽晳必有酒肉將徹必請所與問有餘必曰有曽晳死曽元養曽子必有酒肉將徹不請所與問有餘曰亡矣將以復進也此所謂養口體者也若曽子則可謂養志也養去聲復扶又反○此承上文事親言之曽晳名㸃曽子父也曽元曽子子也曽子養其父每食必有酒肉食畢將徹去必請於父曰此餘者與誰或父問此物尚有餘否必曰有恐親意更欲與人也曽元不請所與雖有言無其意將以復進於親不欲其與人也此但能養父母之口體而已曽子則能承順父母之志而不忍傷之也事親若曽子者可也言當如曽子之養志不可如曽元但養口體程子曰子之身所能為者皆所當為無過分之事也故事親若曽子可謂至矣而孟子止曰可也豈以曽子之孝為有餘哉○孟子曰人不足與適也政不足閒也惟大人為能格君心之非君仁莫不仁君義莫不義君正莫不正一正君而國定矣適音謫閒去聲○趙氏曰適過也閒非也格正也徐氏曰格者物之所取正也書曰格其非心愚謂閒字上亦當有與字言人君用人之非不足過謫行事之失不足非閒惟有大人之徳則能格其君心之不正以歸於正而國無不治矣大人者大徳之人正己而物正者也○程子曰天下之治亂繫乎人君之仁與不仁耳心之非即害於政不待乎發之於外也昔者孟子三見齊王而不言事門人疑之孟子曰我先攻其邪心心旣正而後天下之事可從而理也夫政事之失用人之非知者能更之直者能諫之然非心存焉則事事而更之後復有其事將不勝其更矣人人而去之後復用其人將不勝其去矣是以輔相之職必在乎格君心之非然後無所不正而欲格君心之非者非有大人之徳則亦莫之能也○南軒曰格之為言感通至到也書曰格于上帝蓋君心之非不可以氣力勝必也感通至到而使之自消磨焉所謂格也蓋積其誠意一動静一語黙無非格之之道也心非未格則雖責其人材更其政事幸見其聽而肯改易他日之所欲所行亦未必是也何者其源不正不可勝救也心非既格則人材政事皆將源源而日新矣然其格君心之業非大人則不能若在己之非猶有未之能克者而將何以盡夫感通之道哉後世道學不明論治者不過及於人材政事而已孰知其本在於君心而格君之本乃在於吾心乎○孟子曰有不虞之譽有求全之毁虞度也吕氏曰行不足以致譽而偶得譽是謂不虞之譽求免於毁而反致毁是謂求全之毁言毁譽之言未必皆實修已者不可以是遽為憂喜觀人者不可以是輕為進退○孟子曰人之易其言也無責耳矣易去聲○人之所以輕易其言者以其未遭失言之責故耳蓋常人之情無所懲於前則無所警於後非以為君子之學必俟有責而後不敢易其言也然此亦豈有為而言之與○孟子曰人之患在好為人師好去聲○王勉曰學問有餘人資於已不得已而應之可也若好為人師則自足而不復有進矣此人之大患也○南軒曰學莫病於自足古之所謂師者學明行修人從而師之而非有欲人師已之心也人師乎已從而以已之善善之其答問論辯之際亦有互相發者故斆學相長也若冇好為人師之意則是乃矜已自大之私萌乎中欲以益於人而不知其先損於己此其所以可懼也○樂正子從於子敖之齊子敖王驩字樂正子見孟子孟子曰子亦來見我乎曰先生何為出此言也曰子來幾日矣曰昔者曰昔者則我出此言也不亦冝乎曰舍館未定曰子聞之也舍館定然後求見長者乎長上聲○昔者前日也館客舍也王驩孟子所不與言者則其人可知矣樂正子乃從之行其失身之罪大矣又不蚤見長者則其罪又有甚者焉故孟子姑以此責之曰克有罪陳氏曰樂正子固不能無罪矣然其勇於受責如此非好善而篤信之其能若是乎世有强辯飾非聞諫愈甚者又樂正子之罪人也○孟子謂樂正子曰子之從於子敖來徒餔啜也我不意子學古之道而以餔啜也餔博孤反啜昌恱反○徒但也餔食也啜飲也言其不擇所從但求食耳此乃正其罪而切責之○孟子曰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趙氏曰於禮有不孝者三事謂阿意曲從䧟親不義一也家貧親老不為禄仕二也不娶無子絶先祖祀三也三者之中無後為大舜不告而娶為無後也君子以為猶告也為無之為去聲○舜告焉則不得娶而終於無後矣告者禮也不告者權也猶告言與告同也蓋權而得中則不離於正矣○范氏曰天下之道有正有權正者萬世之常權者一時之用常道人皆可守權非體道者不能用也蓋權出於不得已者也若父非瞽瞍子非大舜而欲不告而娶則天下之罪人也○孟子曰仁之實事親是也義之實從兄是也仁主於愛而愛莫切於事親義主於敬而敬莫先於從兄故仁義之道其用至廣而其實不越於事親從兄之間蓋良心之發最為切近而精實者有子以孝弟為為仁之本其意亦猶此也智之實知斯二者弗去是也禮之實節文斯二者是也樂之實樂斯二者樂則生矣生則惡可已也惡可已則不知足之蹈之手之舞之樂斯樂則之樂音洛惡平聲○斯二者指事親從兄而言知而弗去則見之明而守之固矣節文謂品節文章樂則生矣謂和順從容無所勉强事親從兄之意油然自生如草木之有生意也旣有生意則其暢茂條達自有不可遏者所謂惡可已也其又盛則至於手舞足蹈而不自知矣○此章言事親從兄良心眞切天下之道皆原於此然必知之明而守之固然後節之密而樂之深也○南軒曰仁義具於人之性而其實見於事親從兄之間蓋仁故能愛愛莫大於愛親義者冝也冝之所施莫冝於從兄也擴而充之仁義蓋不可勝用而實事親從兄之心也故知者知此而弗去者也禮者節文此者也樂者樂此者也豈有外此者哉知必云弗去者蓋曰知之而有時乎去之非眞知者也知之至則弗肯去之矣有其禮斯有其節有其實斯有其文凡三千三百皆所以節文乎此者也冇以節文則内外進矣至於樂則非自得之深涵養之熟者無此味也樂則生矣生者心之道蓋其中心油然有不自知其然也生則惡可已言其自不可已則手之所舞足之所蹈莫非是矣至此則仁義之心粹然於内而周流乎事事物物之間矣○此孟子指言仁義知禮樂之實使人知所以用力之地也仁義之道大矣而其切實處止在於事親從兄蓋二者人之良知良能天性之眞於焉發見欲為仁義者惟致力乎此而已否則悠悠焉泛泛然非可據之實地矣眞知斯二者守之而不去則智之實節文斯二者適隆殺之冝則禮之實於斯二者行之而樂有從容安適之意無勉强矯拂之為則樂之實蓋天下之善未有出於事親從兄之外者苟至於樂則方寸之間油然自有生意敷暢條達自不可已足之所蹈手之所舞亦將有不知其然而然者矣非深玩而實體之其能知此味乎衍義 孟子曰天下大恱而將歸已視天下恱而歸已猶草芥也惟舜為然不得乎親不可以為人不順乎親不可以為子言舜視天下之歸已如草芥而惟欲得其親而順之也得者曲為承順以得其心之恱而已順則有以諭之於道心與之一而未始有違尤人所難也為人蓋泛言之為子則愈密矣舜盡事親之道而瞽瞍厎豫瞽瞍厎豫而天下化瞽瞍厎豫而天下之為父子者定此之謂大孝厎之爾反○瞽瞍舜父名厎致也豫恱樂也瞽瞍至頑嘗欲殺舜至是而厎豫焉書所謂不格姦亦允若是也蓋舜至此而有以順乎親矣是以天下之為子者知天下無不可事之親顧吾所以事之者未若舜耳於是莫不勉而為孝至於其親亦厎豫焉則天下之為父者亦莫不慈所謂化也子孝父慈各止其所而無不安其位之意所謂定也為法於天下可傳於後世非止一身一家之孝而已此所以為大孝也○李氏曰舜之所以能使瞽瞍厎豫者盡事親之道共為子職不見父母之非而已○舜之所值者至難事之親也然積誠感動猶能使之厎豫況其不如瞽瞍者乎故瞽瞍厎豫而天下之為人子者皆知無不可事之親而各勉於為孝此所謂天下化也昔羅豫章論此曰只為天下無不是底父母陳了翁聞而善之曰惟如此而後天下之為父子者定彼臣弑君子弑父者常始於見其有不是處耳嗚呼罪已而不非其親者仁人孝子之心也怨親而不反諸已者亂臣賊子之志也後之事難事之親者其必以舜為法衍義














  孟子集編卷七



  欽定四庫全書
  孟子集編卷八     宋 眞徳秀 撰
  離婁章句下凡三十三章
  孟子曰舜生於諸馮遷於負夏卒於鳴條東夷之人也諸馮負夏鳴條皆地名在東方夷服之地文王生於岐周卒於畢郢西夷之人也岐周岐山下周舊邑近畎夷畢郢近豐鎬今有文王墓地之相去也千有餘里世之相後也千有餘歳得志行乎中國若合符節得志行乎中國謂舜為天子文王為方伯得行其道於天下也符節以玉為之篆刻文字而中分之彼此各藏其半有故則左右相合以為信也若合符節言其同也先聖後聖其揆一也揆度也其揆一者言度之而其道無不同也○范氏曰言聖人之生雖有先後逺近之不同然其道則一也○南軒曰先聖後聖莫非一揆孟子獨舉舜與文王言之者蓋其地相去為最逺而世相去為最乆故耳所謂得志行乎中國者聖人之道化行乎天下是所謂得志者也然自今觀之舜與文王所值之時周旋於父子君臣之際者蓋不同矣孟子謂若合符節者何邪蓋道一而已其所以一者天之理也若夫人為則萬殊矣聖人者純乎天理者也純乎天理則其云為注措莫非天之所為而有二乎哉故舜之所以事瞽瞍者是文王所以事王季者也而文王之事紂是舜所以事堯也文王之憂勤是舜無為而治者也舜與文王易地則皆然何者舜與文王皆天也使其間有一毫不相似則不曰若符節之契矣然舜與文王之所以為天者則抑冇道矣堯舜文王生知之聖也亦必學以成之惟精惟一允執厥中者舜之學也緝熈敬止克宅厥心者文王之學也即其生知之聖而學以成之此其所以為天之無疆也學者讀此章當深究所以一者於此有得則先聖後聖之心可得而識矣○子産聽鄭國之政以其乗輿濟人於溱洧乗去聲溱音臻洧榮美反○子産鄭大夫公孫僑也溱洧二水名也子産見人有徒渉此水者以其所乗之車載而渡之孟子曰惠而不知為政惠謂私恩小利政則有公平正大之體綱紀法度之施焉歳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輿梁成民未病渉也杠音江○杠方橋也徒杠可通徒行者梁亦橋也輿梁可通車輿者周十一月夏九月也周十二月夏十月也夏令曰十月成梁蓋農功已畢可用民力又時將寒沍水有橋梁則民不患於徒渉亦王政之一事也君子平其政行辟人可也焉得人人而濟之辟與闢同焉於虔反○辟辟除也如周禮閽人為之辟之辟言能平其政則出行之際辟除行人使之避已亦不為過況國中之水當渉者衆豈能悉以乗輿濟之哉故為政者每人而恱之日亦不足矣言每人皆欲致私恩以恱其意則人多日少亦不足於用矣諸葛武侯嘗言治世以大徳不以小惠得孟子之意矣○孟子告齊宣王曰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孔子曰宣王之遇臣下恩禮衰薄至於昔者所進今日不知其亡則其於羣臣可謂邈然無敬矣故孟子告之以此手足腹心相待一體恩義之至也如犬馬則輕賤之然猶有豢養之恩焉國人猶言路人言無怨無徳也土芥則踐踏之而已矣斬艾之而已矣其賤惡之又甚矣冦讎之報不亦冝乎王曰禮為舊君有服何如斯可為服矣為去聲下為之同○儀禮曰以道去君而未絶者服齊衰三月王疑孟子之言太甚故以此禮為問曰諫行言聽膏澤下於民有故而去則君使人導之出疆又先於其所往去三年不反然後收其田里此之謂三有禮焉如此則為之服矣導之出疆防剽掠也先於其所徃稱道其賢欲其收用之也三年而後收其田禄里居前此猶望其歸也今也為臣諫則不行言則不聽膏澤不下於民有故而去則君搏執之又極之於其所往去之日遂收其田里此之謂寇讎寇讎何服之有極窮也窮之於其所往之國如晉錮欒盈也○潘興嗣曰孟子告齊王之言猶孔子對定公之意也而其言有迹不若孔子之渾然也蓋聖賢之别如此楊氏曰君臣以義合者也故孟子為齊王深言報施之道使知為君者不可不以禮遇其臣耳若君子之自處則豈處其薄乎孟子曰王庶幾改之予日望之君子之言蓋如此○南軒曰此所以深警宣王也若夫在為臣者之分君雖待我者有未至我所以事君者可以不自盡乎是當玩孟子三宿出晝之心則庶乎其得之矣○案檀弓繆公問於子思曰為舊君反服古與子思曰古之君子進人以禮退人以禮故有舊君反服之禮也今之君子進人若將加諸膝退人若將墜諸淵母為戎首不亦善乎又何反服之禮之有孟子之言蓋本乎此○以上言君臣交盡其道○戰國之君以爵禄奔走士大夫無復遇臣之禮其臣亦懷利苟從無復事君之忠故孟子以此深警齊王也昔魯繆公問於子思曰為舊君反服古與子思云云孟子告齊王即子思之告繆公者也雖然孟子為齊王言則然也而所以自處則不然也千里見王不遇故去而三宿出晝未嘗有悻悻之心曷嘗以寇讎視其君哉故曰孟子為齊王言則然而所以自處則不然也○孟子曰無罪而殺士則大夫可以去無罪而戮民則士可以徙言君子當見幾而作禍已廹則不能去矣○孟子曰君仁莫不仁君義莫不義張氏曰此章重出然上篇主言人臣當以正君為急此章直戒人君義亦小異耳○孟子曰非禮之禮非義之義大人弗為察禮不精故有二者之蔽大人則隨事而順理因時而處冝豈為是哉○南軒曰非禮之禮非義之義謂其事雖本是禮義而施之不當一過其則則為非禮義矣故程子曰恭本為禮過於恭是非禮之禮也以物與人為義過於與是非義之義矣推是類可見矣蓋禮義本於天而著於人心各有其則而不可過乃天下之公而非有我之所得私也一以已意加之則是私情而已故其事雖以禮義而君子謂之非禮之禮非義之義也○孟子曰中也養不中才也養不才故人樂有賢父兄也如中也棄不中才也棄不才則賢不肖之相去其間不能以寸樂音洛○無過不及之謂中足以有為之謂才養謂涵育薫陶俟其自化也賢謂中而才者也樂有賢父兄者樂其終能成已也為父兄者若以子弟之不賢遂遽絶之而不能敎則吾亦過中而不才矣其相去之間能幾何哉○南軒曰此所謂中者以徳言才者以質言惟有徳者為能涵養性情而無過不及之患故謂之中而其倚於一偏不能自正者則謂之不中資質美茂如忠厚剛毅明敏之類則謂之才而其資質不美以䧟於刻薄柔懦愚暗之流則謂之不才父兄之於子弟也見其不中不才則當思所以敎之敎之之道莫如養之養之者如天地涵養萬物其雨露之所濡雷風之所振和氣之薫陶寧有間斷乎哉故物以生遂焉父兄之所以養其子弟當若是也寛裕以容之義理以漸之忠信以成之開其明而祛其惑引之以其方而使之自喻此皆養之之方也○孟子曰人有不為也而後可以有為程子曰有不為知所擇也惟能有不為是以可以有為無所不為者安能有所為邪○孟子曰言人之不善當如後患何此亦有為而言○孟子曰仲尼不為已甚者已猶太也楊氏曰言聖人所為本分之外不加毫末非孟子眞知孔子不能以是稱之○孟子曰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義所在行去聲○必猶期也大人言行不先期於信果但義之所在則必從之卒亦未嘗不信果也○尹氏曰主於義則信果在其中矣主於信果則未必合義王勉曰若不合於義而不信不果則妄人爾○孟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大人之心通達萬變赤子之心則純一無偽而已然大人之所以為大人正以其不為物誘而有以全其純一無偽之本然是以擴而充之則無所不知無所不能而極其大也○大人事事理㑹得只是無許多巧偽曲折便是赤子之心赤子之心純一無偽大人者是有知覺底純一無偽○赤子之心不可盡謂已發亦有未發處○案吕氏以赤子之心為未發程子謂已發而未逺乎道○南軒曰赤子之心無聲色臭味之誘無智巧作偽之私○孟子曰養生者不足以當大事惟送死可以當大事養去聲○事生固當愛敬然亦人道之常耳至於送死則人道之大變孝子之事親舍是無以用其力矣故尤以為大事而必誠必信不使少有後日之悔也○孟子曰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則居之安居之安則資之深資之深則取之左右逄其原故君子欲其自得之也造七到反○造詣也深造之者進而不已之意道則其進為之方也資猶藉也左右身之兩旁言至近而非一處也逄猶值也原本也水之來處也言君子務於深造而必以其道者欲其有所持循以俟夫黙識心通自然而得之於已也自得於已則所以處之者安固而不摇處之安固則所藉者深逺而無盡所藉者深則日用之間取之至近無所往而不值其所資之本也○程子曰學不言而自得者乃自得也有安排布置者皆非自得也然必濳心積慮優游厭飫於其間然後可以有得若急迫求之則是私已而已終不足以得之也○南軒曰學貴於自得不自得則無以有諸已自得而後為己物也以其德性之知非他人之所能與非聦明智力之所可及故曰自得深造之以道者言其涵泳之深也工夫篤至而後能有得不然則為臆度而已非自得也臆度者猶在此而想彼自得則此便是彼更無二也蓋所得未眞實則中心必有欿然不安者自得則如水之必寒火之必熱不可得而易故居之安居之安則資乎此而所進日深矣資者慿藉據依之謂蓋居之旣安則自得之味愈無窮也故曰資之深資之深則萬事素定乎此事至物來隨而應之周流運用無非大端之所存故曰取之左右逄其原於是重言之曰君子欲其自得之也其示人至矣夫未之有得則何所居無所居則又何所資而取哉故自得其本也然欲其自得則有道矣非深造之以道不可也○孟子曰博學而詳說之將以反說約也言所以博學於文而詳說其理者非欲以誇多而鬬靡也欲其融㑹貫通有以反而說到至約之地耳蓋承上章之意而言學非欲其徒愽而亦不可以徑約也○南軒曰天下之理常存於至約然求約冇道其惟博學而詳說歟稽之前古攷之當今以至於禮儀三百威儀三千朝夕從事而學焉所謂博也極天下之禮講明問辯而不置焉所謂詳也博學詳說則心廣義精而所謂約者可得於言意之表矣故吾之博學詳說是將以反之於已而說約也學不博說不詳而曰我知約者是特陋而已矣若博學詳說而志不在於求約則是外馳其心務廣而貪多耳非所謂學也○孟子曰以善服人者未有能服人者也以善養人然後能服天下天下不心服而王者未之有也王去聲○服人者欲以取勝於人養人者欲其同歸於善蓋心之公私小異而人之嚮背頓殊學者於此不可以不審也○孟子曰言無實不祥不祥之實蔽賢者當之或曰天下之言無有實不祥者惟蔽賢為不祥之實或曰言而無實者不祥故蔽賢為不祥之實二說不同未知孰是疑或有闕文焉○徐子曰仲尼亟稱於水曰水哉水哉何取於水也亟去吏反○亟數也水哉水哉歎美之辭孟子曰原泉混混不舍晝夜盈科而後進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是之取爾舍放皆上聲○原泉有原之水也混混湧出之貎不舍晝夜言常出不竭也盈滿也科坎也言其進以漸也放至也言水有原本不已而漸進以至於海如人有實行則亦不已而漸進以至於極也苟為無本七八月之間雨集溝澮皆盈其涸也可立而待也故聲聞過情君子恥之澮古外反涸下各反聞去聲○集聚也澮田間水道也涸乾也如人無實行而暴得虗譽不能長乆也聲聞名譽也情實也恥者恥其無實而將不繼也林氏曰徐子之為人必有躐等干譽之病故孟子以是荅之○鄒氏曰孔子之稱水其㫖微矣孟子獨取此者以徐子之所急者言之也孔子嘗以聞達告子張矣達者有本之謂也聞則無本之謂也然則學者其可以不務本乎○又家語孔子觀於東流之水一段亦當參觀古今同此水也然孔子觀之而明道體之無息孟子推之而明為學之有本今人之凢觀於水者其亦知此乎此格物致知所當察也○孟子曰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幾希少也庶衆也人物之生同得天地之理以為性同得天地之氣以為形其不同者獨人於其間得形氣之正而能有以全其性為少異耳雖曰少異然人物之所以分實在於此衆人不知此而去之則名雖為人而實無以異於禽獸君子知此而存之是以戰兢惕厲而卒能有以全其所受之理也舜明於庶物察於人倫由仁義行非行仁義也物事物也明則有以識其理也人倫說見前篇察則有以盡其理之詳也物理固非度外而人倫尤切於身故其知之有詳略之異在舜則皆生而知之也由仁義行非行仁義則仁義已根於心而所行皆從此出非以仁義為羙而後勉强行之所謂安而行之也此則聖人之事不待存之而無不存矣○尹氏曰存之者君子也存者聖人也君子所存存天理也由仁義行存者能之○舜明於庶物察於人倫明察是見得事事物物之理無一毫之未盡所謂仁義者皆不待求之於外此身此心便渾然都是仁義○問云云若學者須是行仁義始得曰這便如三月不違意他是平日身常在仁義内即恁地行出學者身在外且須去求仁義就上行然又須以由仁義行為準的方得○或言由仁義行好行仁義便有善利之分曰豈不見上有舜字惟舜便由仁義行他人須窮理知其為仁為義從而行之且如仁者安仁智者利仁旣未能安仁亦須是利仁利仁豈不是好底知仁之為利而行之不然則以人欲為利矣○南軒曰由仁義行非行仁義者行仁義猶為二物也由仁義行則如目視而耳聽手持而足履無非是矣若舜者可謂全其所以為人者而無虧欠矣未至於舜皆為未盡也○人之與物相去亦逺矣而孟子以為幾希者蓋人物均有一心然人能存而物不能存所不同者惟此而已人類之中有凡民者亦有是心而不能存是即禽獸也惟君子能存之所以異於物耳若大舜之聖則明乎物之所以為物察乎人之所以為人不待於存而自存蓋存之者猶待於用力舜則身即理理即身渾然無間而不待於用力所謂生知安行從容中道者是也由仁義行則身與理一行仁義則身與理二然未至於舜則所以行仁義者正所當勉也行而乆乆而熟熟而安則與由而行者亦豈異哉衍義○孟子曰禹惡㫖酒而好善言惡好皆去聲○戰國䇿曰儀狄作酒禹飲而甘之曰後世必有以酒亡其國者遂䟽儀狄而絶㫖酒書曰禹拜昌言湯執中立賢無方執謂守而不失中者無過不及之名方猶類也立賢無方惟賢則立之於位不問其類也文王視民如傷望道而未之見而讀為如古字通用○民已安矣而視之猶若有傷道已至矣而望之猶若未見聖人之愛民深而求道切不自滿足終日乾乾之心也武王不泄邇不忘逺泄狎也邇者人所易狎而不泄逺者人所易忘而不忘徳之盛仁之至也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其有不合者仰而思之夜以繼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三王禹也湯也文武也四事上四條之事也時異勢殊故其事或有所不合思而得之則其理初不異矣坐以待旦急於行也○此承上章言舜因歴叙羣聖以繼之而各舉其一事以見其憂勤惕厲之意蓋天理之所以常存而人心之所以不死也○程子曰孟子所稱各因其一事而言非謂武王不能執中立賢湯却泄邇忘逺也人謂各舉其盛亦非也聖人亦無不盛○南軒曰於是四者而窺四聖人之心則可見其運而不息化而不滯其天地之心歟○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詩亡詩亡然後春秋作王者之迹熄謂平王東遷而政敎號令不及於天下也詩亡謂黍離降為國風而雅亡也春秋魯史記之名孔子因而筆削之始於魯隱公之元年實平王之四十九年也晉之乗楚之檮杌魯之春秋一也乗去聲檮音逃杌音兀○乗義未詳趙氏以為興於田賦乗馬之事或曰取記載當時行事而名之也檮杌惡獸名古者因以為凶人之號取記惡垂戒之義也春秋者記事者必表年以首事年有四時故錯舉以為所記之名也古者列國皆有史官掌記時事此三者皆其所記冊書之名也其事則齊桓晉文其文則史孔子曰其義則丘竊取之矣春秋之時五霸迭興而桓文為盛史史官也竊取者謙辭也公羊傳作其辭則丘有罪焉爾意亦如此蓋言斷之在已所謂筆則筆削則削游夏之徒不能賛一辭者也尹氏曰言孔子作春秋亦以史之文載當時之事也而其義則定天下之邪正為百王之大法○此又承上章歴叙羣聖因以孔子之事繼之而孔子之事莫大於春秋故特言之○孟子曰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小人之澤五世而斬澤猶言流風餘韻也父子相繼為一世三十年亦為一世斬絶也大約君子小人之澤五世而絶也楊氏曰四世而緦服之窮也五世袒免殺同姓也六世親屬竭矣服窮則遺澤寖微故五世而斬予未得為孔子徒也予私淑諸人也私猶竊也淑善也李氏以為方言是也人謂子思之徒也自孔子卒至孟子遊梁時方百四十餘年而孟子已老然則孟子之生去孔子未百年也故孟子言予雖未得親受業於孔子之門然聖人之澤尚存猶有能傳其學者故我得聞孔子之道於人而私竊以善其身蓋推尊孔子而自謙之辭也○此又承上三章歴叙舜禹至於周孔而以是終之其辭雖謙然其所以自任之重亦有不得而辭者矣○孟子曰可以取可以無取取傷廉可以與可以無與與傷惠可以死可以無死死傷勇先言可以者略見而自許之辭也後言可以無者深察而自疑之辭也過取固害於廉然過與亦反害其惠過死亦反害其勇蓋過猶不及之意也林氏曰公西華受五秉之粟是傷廉也冉子與之是傷惠也子路之死於衞是傷勇也○南軒曰取與死生之義有灼然易判者亦有在可否之間者在可否之間非義精者莫能擇也蓋其幾間不容息一或有偏則失之矣是以君子貴乎存養存之有素則其理不昧養之有素則物莫能奪夫然故當事幾之來有以處之而得其當也孟子於齊餽兼金不受其於宋疑不可受而受蓋以其無處而餽之則為傷廉故耳孔子於公西革之使冉子為其請粟疑可與也而不與蓋以周急不繼富而與之則傷惠故耳至於比干諫而死箕子疑亦可死也而陽狂以避蓋以父師之義死之則為傷勇故也然在賢者則於可不可之間能擇而處之在聖人則動無非義更不言擇矣雖然取之為傷廉固也然與為傷惠死為傷勇何哉蓋所謂惠與勇者以其義之所在故耳若義所不在雖似惠似勇而反害於惠勇之實且於所不當然而然則於其所當然者廢矣豈不為有害乎○逢蒙學射於羿盡羿之道思天下惟羿為愈已於是殺羿孟子曰是亦羿有罪焉公明儀曰冝若無罪焉曰薄乎云爾惡得無罪逢薄江反惡平聲○羿有窮后羿也逢蒙羿之家衆也羿善射簒夏自立後為家衆所殺愈猶勝也薄言其罪差薄耳鄭人使子濯孺子侵衞衞使庾公之斯追之子濯孺子曰今日我疾作不可以執弓吾死矣夫問其僕曰追我者誰也其僕曰庾公之斯也曰吾生矣其僕曰庾公之斯衞之善射者也夫子曰吾生何謂也曰庾公之斯學射於尹公之他尹公之他學射於我夫尹公之他端人也其取友必端矣庾公之斯至曰夫子何為不執弓曰今日我疾作不可以執弓曰小人學射於尹公之他尹公之他學射於夫子我不忍以夫子之道反害夫子雖然今日之事君事也我不敢廢抽矢扣輪去其金發乗矢而後反他徒河反矣夫夫尹之夫並音扶去上聲乗去聲○之語助也僕御也尹公他亦衞人也端正也孺子以尹公正人知其取友必正故度庾公必不害已小人庾公自稱也金鏃也扣輪出鏃令不害人乃以射也乗矢四矢也孟子言使羿如子濯孺子得尹公他而敎之則必無逢蒙之禍然夷羿篡弑之賊蒙乃逆儔庾斯雖全私恩亦廢公義其事皆無足論者孟子蓋特以取友而言耳○孟子曰西子蒙不潔則人皆掩鼻而過之西子美婦人蒙猶冒也不潔汙穢之物也掩鼻惡其臭也雖有惡人齊戒沐浴則可以祀上帝齊側皆反○惡人醜貎者也○尹氏曰此章戒人之喪善而勉人以自新也○孟子曰天下之言性也則故而已矣故者以利為本性者人物所得以生之理也故者其已然之迹若所謂天下之故者也利猶順也語其自然之勢也言事物之理雖若無形而難知然其發見之已然則必有迹而易見故天下之言性者但言其故而理自明猶所謂善言天者必有驗於人也然其所謂故者又必本其自然之勢如人之善水之下非有所矯揉造作而然者也若人之為惡水之在山則非自然之故矣所惡於智者為其鑿也如智者若禹之行水也則無惡於智矣禹之行水也行其所無事也如智者亦行其所無事則智亦大矣惡為皆去聲○天下之理本皆順利小智之人務為穿鑿所以失之禹之治水則因其自然之勢而導之未嘗以私智穿鑿而有所事是以水得其潤下之性而不為害也○程子曰智出於人之性人之為智或入於巧偽而老莊之徒遂欲棄智是豈性之罪也哉善乎孟子之言所惡於智者為其鑿也天之髙也星辰之逺也苟求其故千歳之日至可坐而致也天雖髙星辰雖逺然求其已然之迹則其運有常雖千歳之乆其日至之度可坐而得況於事物之近若因其故而求之豈有不得其理者而何以穿鑿為哉必言日至者造歴者以上古十一月甲子朔夜半冬至為歴元也○程子曰此章專為智而發愚謂事物之理莫非自然順而循之則為大智若用小智而鑿以自私則害於性而反為不智程子之言可謂深得此章之㫖矣○南軒曰所惡於智者為其鑿也鑿者以人為為之也無是理而强為之故謂之鑿鑿則失性失其性則不可推而行無所利矣此所以惡夫智也是蓋以其私智為智而非所謂智矣蓋就下者水之性也水之性非禹之所得為禹能知而順之非智乎事事物物其理之素具者皆若水之就下然也智者之於事物皆若禹之於水則智不亦大矣乎所謂行其所無事也謂由其所當然未嘗致纎毫之力也天雖髙星辰雖逺而其故皆可得而求蓋莫非循自然之理也求其故則千歳之日至亦可坐而致也而況他乎故夫上世聖人所以建立人紀裁成萬化其事業為無窮然在聖人亦何加毫末於此皆天下之性所當然而聖人特以利之耳○公行子有子之喪右師往弔入門有進而與右師言者有就右師之位而與右師言者公行子齊大夫右師王驩也孟子不與右師言右師不恱曰諸君子皆與驩言孟子獨不與驩言是簡驩也簡略也孟子聞之曰禮朝廷不歴位而相與言不踰階而相揖也我欲行禮子敖以我為簡不亦異乎朝音潮○是時齊卿大夫以君命弔各有位次若周禮凡有爵者之喪禮則職喪涖其禁令序其事故云朝延也歴更渉也位他人之位也右師未就位而進與之言則右師歴已之位矣右師已就位而就與之言則已歴右師之位矣孟子右師之位又不同階孟子不敢失此禮故不與右師言也○孟子曰君子所以異於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以仁存心以禮存心以仁禮存心言以是存於心而不忘也仁者愛人有禮者敬人此仁禮之施愛人者人恒愛之敬人者人恒敬之恒胡登反○此仁禮之驗有人於此其待我以橫逆則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仁也必無禮也此物奚冝至哉橫去聲下同○橫逆謂强暴不順理也物事也其自反而仁矣自反而有禮矣其橫逆由是也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忠由與猶同下放此○忠者盡已之謂我必不忠恐所以愛敬人者有所不盡其心也自反而忠矣其橫逆由是也君子曰此亦妄人也已矣如此則與禽獸奚擇哉於禽獸又何難焉難去聲○奚擇何異也又何難焉言不足與之校也是故君子有終身之憂無一朝之患也乃若所憂則有之舜人也我亦人也舜為法於天下可傳於後世我由未免為鄉人也是則可憂也憂之如何如舜而已矣若夫君子所患則亡矣非仁無為也非禮無行也如有一朝之患則君子不患矣夫音扶○鄉人鄉里之常人也君子存心不苟故無後憂○此所謂存心與存其心不同只是處心又曰所以異於人以其處心與人不同○問自反而忠之忠曰忠者盡已也仁禮無一毫不盡○我由未免為鄉人此便是知恥知恥則進學不得不勇○南軒曰其欲如舜者非慕夫舜之事功也欲如舜之盡其道為難也為法於天下可傳於後世言舜為人倫之至也其憂不如舜者豈但憂之而已哉求所以則而傚之者惟恐不及也故曰憂之如何如舜而已矣○禹稷當平世三過其門而不入孔子賢之事見前篇顔子當亂世居於陋巷一簞食一瓢飲人不堪其憂顔子不改其樂孔子賢之食音嗣樂音洛孟子曰禹稷顔囘同道聖賢之道進則救民退則修已其心一而已矣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已溺之也稷思天下有飢者由已飢之也是以如是其急也由與猶同○禹稷身任其職故以為已責而救之急也禹稷顔子易地則皆然聖賢之心無所偏倚隨感而應各盡其道故使禹稷居顔子之地則亦能樂顔子之樂使顔子居禹稷之任亦能憂禹稷之憂也今有同室之人鬬者救之雖被髮纓冠而救之可也不暇束髮而結纓往救言急也以喻禹稷鄉鄰有鬬者被髮纓冠而往救之則惑也雖閉户可也喻顔子也○此章言聖賢心無不同事則所遭或異然處之各當其理是乃所以為同也尹氏曰當其可之謂時前聖後聖其心一也故所遇皆盡善○楊氏曰君子所以施諸身措之天下各欲當其可而已禹思天下之溺猶已溺之稷思天下之飢猶已飢之過門不入弗子其子至胼手胝足不以為病君子不以為過顔淵在陋巷飯蔬飲水終日如愚人然君子不謂之不及蓋禹稷被髪纓冠而往救者也顔淵閉户者也故孟子曰易地則皆然若顔淵禹稷不當其可則是楊墨而已○南軒曰禹稷顔子之心一也心之所為一者天理之所存而無意必固我加乎其間當其可而已此之謂時中又曰顔子未見施為而遽比之禹稷不亦過乎曰禹稷之事功果何所自乎徳者本也事功末也本末一致也故程子曰有顔子之徳則有禹稷之事功所謂事功在聖賢夫何有哉惟其時而已矣然而孟子歴聘諸國皇皇然以行道為己任有異乎顔子之為何哉方是時異端並作人欲橫流世無孔子孟子烏得不以行道自任予亦曰顔子孟子易地則皆然○公都子曰匡章通國皆稱不孝焉夫子與之遊又從而禮貎之敢問何也匡章齊人通國盡一國之人也禮貎敬之也孟子曰世俗所謂不孝者五惰其四支不顧父母之養一不孝也博奕好飲酒不顧父母之養二不孝也好貨財私妻子不顧父母之養三不孝也從耳目之欲以為父母戮四不孝也好勇鬬很以危父母五不孝也章子有一於是乎好養從皆去聲很胡懇反○戮羞辱也很忿戾也夫章子子父責善而不相遇也夫音扶○遇合也相責以善而不相合故為父所遂也責善朋友之道也父子責善賊恩之大者賊害也朋友當相責以善父子行之則害天性之恩也○此章言父子不責善子之諌父已見前幾諫等章父之不敎子獨見於此然則子有未善一付之師友而反不問焉可乎曰父未嘗不敎子也鯉趨而過庭孔子告之以學詩學禮此非敎而何特不深責以善耳然君子之敎以身不以言故公明儀學於曽子三年不讀書曽子曰儀而居參之門三年不學何也公明儀曰安敢不學儀見夫子居庭親在叱咤之聲未嘗至於犬馬儀說之學而未能儀見夫子之應賔客恭儉而不懈惰儀說之學而未能儀見夫子之居朝廷嚴儀說之學而末能儀安敢不學而居君子之門乎古之君子其以身敎也如此豈必諄諄然命之而後謂之敎邪夫子敎我以正而夫子未出於正此正以言敎不以身敎之罪也說苑曰父母正則子孫孝慈孔子家兒不識怒曽子家兒不識罵為人父者其可不知此義邪夫章子豈不欲有夫妻子母之屬哉為得罪於父不得近出妻屏子終身不養焉其設心以為不若是是則罪之大者是則章子已矣夫章之夫音扶為去聲屏必井反養去聲○言章子非不欲身有夫妻之配子有子母之屬但為身不得近於父故不敢受妻子之養以自責罰其心以為不如此則其罪益大也 此章之㫖於衆所惡而必察焉可以見聖賢至公至仁之心矣楊氏曰章子之行孟子非取之也特哀其志而不與之絶耳○南軒曰常人之私情樂聞人之過責人惟恐不深而不復察其理君子恕以待人油然公平各以其分而是非無不得矣匡章之事亦可謂處乎其不幸者也衆人皆歸之以不孝之名而孟子獨明其不然者察於理故耳蓋諫於其父而父不受以至於怒而屏之以君子之法論之章特未知夫有隠而無犯與夫號泣而從者其婉愉委曲為如何非致其深愛者不能也章之諫也毋乃不能察其親之意而或過於辭色歟是以為責善而賊恩也夫至於責善而賊恩則非惟不能正救其事而反以傷其父子之天性其所處固不為無過然謂之不孝則抑甚矣蓋章本心亦庶幾欲其父之為善耳而處之或過反以致其怒而章子又以為旣得罪於父則已亦不當安夫妻子之養則從而黜屏其妻子謂不若是則已之罪益大也其深自咎責之意可見矣夫察章之事旣異乎世俗之所謂不孝而原章之心則又以得罪於父為不遑安則章亦庶幾其可進於善者而豈當棄絶於君子之門哉若章得罪於父而不知懼則是以忿戾之氣行乎其間而可罪矣然則君子之觀人也豈苟云乎哉夫齊國之士皆以仲子為廉通國皆稱匡章為不孝而孟子獨明其不然世俗之毁譽如無本之水非君子孰能察之○案孟子論人物如伯夷栁下惠伊尹之類已散見諸篇若仲子事合見出處篇匡章事亦合在父子篇以其察世俗之毁譽而斷之以至公之理深得論人之法故備載焉若荀揚以下評論人物未必皆當故略○曽子居武城有越寇或曰寇至盍去諸曰無寓人於我室毁傷其薪木寇退則曰脩我牆屋我將反寇退曽子反左右曰待先生如此其忠且敬也寇至則先去以為民望寇退則反殆於不可沈猶行曰是非汝所知也昔沈猶有負芻之禍從先生者七十人未有與焉與去聲○武城魯邑名盍何不也左右曽子之門人也忠敬言武城之大夫事曽子忠誠恭敬也為民望言使民望而效之沈猶行弟子姓名也言曽子嘗舍於沈猶氏時有負芻者作亂來攻沈猶氏曽子率其弟子去之不與其難言師賔不與臣同子思居於衞有齊寇或曰寇至盍去諸子思曰如伋去君誰與守言所以不去之意如此孟子曰曽子子思同道曽子師也父兄也子思臣也微也曽子子思易地則皆然微猶賤也尹氏曰或逺害或死難其事不同者所處之地不同也君子之心不繫於利害惟其是而已故易地則皆能為之○孔子曰古之聖賢言行不同事業亦異而其道未始不同也學者知此則因所遇而應之若權衡之稱物低昂屢變而不害其為同也○儲子曰王使人瞷夫子果有以異於人乎孟子曰何以異於人哉堯舜與人同耳瞷古莧反○儲子齊人也瞷竊視也聖人亦人耳豈有異於人哉○齊人有一妻一妾而處室者其良人出則必饜酒肉而後反其妻問所與飲食者則盡富貴也其妻告其妾曰良人出則必饜酒肉而後反問其與飲食者盡富貴也而未嘗有顯者來吾將瞷良人之所之也蚤起施從良人之所之徧國中無與立談者卒之東郭墦間之祭者乞其餘不足又顧而之他此其為饜足之道也其妻歸告其妾曰良人者所仰望而終身也今若此與其妾訕其良人而相泣於中庭而良人未之知也施施從外來驕其妻妾施音迤又音易墦音燔施施如字○章首當有孟子曰字闕文也良人夫也饜飽也顯者富貴人也施邪施而行不使良人知也墦冢也顧望也訕怨詈也施施喜恱自得之貎由君子觀之則人之所以求富貴利達者其妻妾不羞也而不相泣者幾希矣孟子言自君子而觀今之求富貴者皆若此人耳使其妻妾見之不羞而泣者少矣言可羞之甚也○趙氏曰言今之求富貴者皆以枉曲之道昬夜乞哀以求之而以驕人於白日與斯人何以異哉















  孟子集編卷八
<經部,四書類,四書集編__孟子集編>



  欽定四庫全書
  孟子集編卷九     宋 真德秀 撰
  萬章章句上凡九章
  萬章問曰舜往于田號泣于旻天何為其號泣也孟子曰怨慕也號平聲○舜往于田耕歴山時也仁覆閔下謂之旻天號泣于旻天呼天而泣也事見虞書大禹謨篇怒慕怨已之不得於親而思慕也萬章曰父母愛之喜而不忘父母惡之勞而不怨然則舜怨乎曰長息問於公明髙曰舜往于田則吾旣得聞命矣號泣于旻天于父母則吾不知也公明髙曰是非爾所知也夫公明髙以孝子之心為不若是恝我竭力耕田共為子職而已矣父母之不我愛於我何哉惡去聲夫音扶恝苦八反共平聲○長息公明髙弟子公明髙曽子弟子于父母亦書辭言呼父母而泣也恝無愁之貎於我何哉自責不知已有何罪耳非怨父母也楊氏曰非孟子深知舜之心不能為此言蓋舜惟恐不順於父母未嘗自以為孝也若自以為孝則非孝矣帝使其子九男二女百官牛羊倉廩備以養舜於畎𠭇之中天下之士多就之者帝將胥天下而遷之焉為不順於父母如窮人無所歸為去聲○帝堯也史記云二女妻之以觀其内九男事之以觀其外又言一年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是天下之士就之也胥相視也遷之移以與之也如窮人之無所歸言其怨慕迫切之甚也天下之士恱之人之所欲也而不足以解憂好色人之所欲妻帝之二女而不足以解憂富人之所欲富有天下而不足以解憂貴人之所欲貴為天子而不足以解憂人恱之好色富貴無足以解憂者惟順於父母可以解憂孟子推舜之心如此以解上文之意極天下之欲不足以解憂而惟順於父母可以解憂孟子眞知舜之心哉人少則慕父母知好色則慕少艾有妻子則慕妻子仕則慕君不得於君則熱中大孝終身慕父母五十而慕者予於大舜見之矣少好皆去聲○言常人之情因物而遷惟聖人為能不失其本心也艾美好也楚辭戰國䇿所謂幼艾義與此同不得失意也熱中躁急心熱也言五十者舜攝政時年五十也五十而慕則其終身慕可知矣○此章言舜不以得衆人之所欲為已樂而以不順乎親之心為已憂非聖人之盡性其孰能之○孟子可謂知舜之心矣蓋窮天下之可欲皆外物也聖人視之如浮雲然得喪去來不以介意惟不順於父母則以為已之大罪而不敢自恕人知舜怨之為怨獨孟子知其怨乃所以為慕慕之為言愛之深思之切也五十始衰禮所謂不致毁之時也大舜於此猶慕焉聖人純孝之心不以老而衰也揚雄亦曰事父母自知不足者其舜乎蓋舜雖已順其親而其心常若不足此其所以為終身之慕衍義○萬章問曰詩云娶妻如之何必告父母信斯言也冝莫如舜舜之不告而娶何也孟子曰告則不得娶男女居室人之大倫也如告則廢人之大倫以懟父母是以不告也懟直類反○詩齊國風南山之篇也信誠也誠如此詩之言也懟讎怨也舜父頑母嚚常欲害舜告則不聽其娶是廢人之大倫以讎怨於父母也萬章曰舜之不告而娶則吾旣得聞命矣帝之妻舜而不告何也曰帝亦知告焉則不得妻也妻去聲○以女為人妻曰妻程子曰堯妻舜而不告者以君治之而已如今之官府治民之私者亦多萬章曰父母使舜完廩捐階瞽瞍焚廩使浚井出從而揜之象曰謨蓋都君咸我績牛羊父母倉廩父母干戈朕琴朕弤朕二嫂使治朕棲象往入舜宫舜在牀琴象曰鬱陶思君爾忸怩舜曰惟玆臣庶汝其于予治不識舜不知象之將殺已與曰奚而不知也象憂亦憂象喜亦喜弤都禮反忸女六反怩音尼與平聲○完治也捐去也階梯也揜蓋也案史記曰使舜上塗廪瞽瞍從下縱火焚廪舜乃以兩笠自捍而下去得不死後又使舜穿井舜穿井為匿空旁出舜旣入深瞽瞍與象共下土實井舜從匿空出去即其事也象舜異母弟也謨謀也蓋蓋井也舜所居三年成都故謂之都君咸皆也績功也舜旣入井象不知舜已出欲以殺舜為已功也干盾也戈㦸也琴舜所彈五弦琴也弤琱弓也象欲以舜之牛羊倉廩與父母而自取此物也二嫂堯二女也棲牀也象欲使為己妻也象往舜宫欲分取所有見舜生在牀彈琴蓋旣出即潛歸其宫也鬱陶思之甚而氣不得伸也象言已思君之甚故來見爾忸怩慙色也臣庶謂其百官也象素憎舜不至其宫故舜見其來而喜使之治其臣庶也孟子言舜非不知其將殺已但見其憂則憂見其喜則喜兄弟之情自冇所不能已耳萬章所言其有無不可知然舜之心則孟子有以知之矣他亦不足辨也程子曰象憂亦憂象喜亦喜人情天理於是為至曰然則舜偽喜者與曰否昔者有饋生魚於鄭子産子産使校人畜之池校人烹之反命曰始舍之圉圉焉少則洋洋焉攸然而逝子産曰得其所哉得其所哉校人出曰孰謂子産智予旣烹而食之曰得其所哉得其所哉故君子可欺以其方難罔以非其道彼以愛兄之道來故誠信而喜之奚偽焉與平聲校音效又音敎畜許六反○校人主池沼小吏也圉圉困而未舒之貎洋洋則稍縱矣攸然而逝者自得而逺去也方亦道也罔蒙蔽也欺以其方謂誑之以理之所有罔以非其道謂昧之以理之所無象以愛兄之道來所謂欺之以其方也舜本不知其偽故實喜之何偽之有○此章又言舜遭人倫之變而不失天理之常也○象欲殺舜之迹甚明在舜豈不知之然見其憂則憂見其喜則喜略無一毫芥蔕於其中後世骨肉之間小有疑隙則猜防萬端惟恐發之不蚤除之不亟至此然後知聖人之心與天同量也世儒以帝堯在上二女嬪虞象無殺舜之理故以孟子為疑不知孟子特論大舜之心使其有是處之不過如此豈必眞有是哉衍義○萬章問曰象日以殺舜為事立為天子則放之何也孟子曰封之也或曰放焉放猶置也置之於此使不得去也萬章疑舜何不誅之孟子言舜實封之而或者誤以為放也萬章曰舜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兜于崇山殺三苗于三危殛鯀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誅不仁也象至不仁封之有庳有庳之人奚罪焉仁人固如是乎在他人則誅之在弟則封之曰仁人之於弟也不藏怒焉不宿怨焉親愛之而已矣親之欲其貴也愛之欲其富也封之有庳富貴之也身為天子弟為匹夫可謂親愛之乎庳音𤾁○流徙也共工官名驩兜人名二人比周相與為黨三苗國名負固不服殺殺其君也殛誅也鯀禹父名方命圯族治水無功皆不仁之人也幽州崇山三危羽山有庳皆地名也或曰今道州𤾁亭即有庳之地也未知是否萬章疑舜不當封象使彼有庳之民無罪而遭象之虐非仁人之心也藏怒謂藏匿其怒宿怨謂留蓄其怨敢問或曰放者何謂也曰象不得有為於其國天子使吏治其國而納其貢稅焉故謂之放豈得𭧂彼民哉雖然欲常常而見之故源源而來不及貢以政接于有庳此之謂也孟子言象雖封為有庳之君然不得治其國天子使吏代之治而納其所收之貢稅於象有似於放故或者以為放也蓋象至不仁處之如此則既不失我親愛之心而彼亦不得虐有庳之民也源源若水之相繼也來謂來朝覲也不及貢以政接于有庳謂不待及諸侯朝貢之期而以政事接見有庳之君蓋古書之辭而孟子引以證源源而來之意見其親愛之無已如此也○呉氏曰言聖人不以公義廢私恩亦不以私恩害公義舜之於象仁之至義之盡也○聖人不以公義廢私恩故不以象之惡而不與之以富貴亦不以私恩廢公義故使之不得有為於其國以暴其民舜之於象仁之至義之盡也衍義○咸丘蒙問曰語云盛徳之士君不得而臣父不得而子舜南面而立堯帥諸侯北面而朝之瞽瞍亦北面而朝之舜見瞽瞍其容有蹙孔子曰於斯時也天下殆哉岌岌乎不識此語誠然乎哉孟子曰否此非君子之言齊東野人之語也堯老而舜攝也堯典曰二十有八載放勲乃徂落百姓如喪考妣三年四海遏密八音孔子曰天無二日民無二王舜旣為天子矣又帥天下諸侯以為堯三年喪是二天子矣朝音潮岌魚及反○咸丘蒙孟子弟子語者古語也蹙顰蹙不自安也岌岌不安貎也言人倫乖亂天下將危也齊東齊國之東鄙也孟子言堯但老不治事而舜攝天子之事耳堯在時舜未嘗即天子位堯何由北面而朝乎又引書及孔子之言以明之堯典虞書篇名今此文乃見於舜典蓋古書二篇或合為一耳言舜攝位二十八年而堯死也徂升也落降也人死則魂升而魄降故古者謂死為徂落遏止也密静也八音金石絲竹匏土革木樂噐之音也咸丘蒙曰舜之不臣堯則吾旣得聞命矣詩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濵莫非王臣而舜旣為天子矣敢問瞽瞍之非臣如何曰是詩也非是之謂也勞於王事而不得養父母也曰此莫非王事我獨賢勞也故說詩者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志以意逆志是為得之如以辭而已矣雲漢之詩曰周餘黎民靡有孑遺信斯言也是周無遺民也不臣堯不以堯為臣使北面而朝也詩小雅北山之篇也普徧也率循也此詩今毛氏序云役使不均已勞於王事而不得養其父母焉其詩下文亦云大夫不均我從事獨賢乃作詩者自言天下皆王臣何為獨使我以賢才而勞苦乎非謂天子可臣其父也文字也辭語也逆迎也雲漢大雅篇名也孑獨立之貎遺脱也言說詩之法不可以一字而害一句之義不可以一句而害設辭之志當以已意迎取作者之志乃為得之若但以其辭而已則如雲漢所言是周之民眞無遺種矣惟以意逆之則知作詩者之志在於憂旱而非眞無遺民也孝子之至莫大乎尊親尊親之至莫大乎以天下養為天子父尊之至也以天下養養之至也詩曰永言孝思孝思維則此之謂也養去聲○言瞽瞍旣為天子之父則當享天下之養此舜之所以為尊親養親之至也豈有使之北面而朝之理乎詩大雅下武之篇言人能長言孝思而不忘則可以為天下法則也書曰祗載見瞽瞍䕫䕫齊栗瞽瞍亦允若是為父不得而子也見音現齊側皆反○書大禹謨篇也祗敬也載事也䕫䕫齊栗敬謹恐懼之貎允信也若順也言舜敬事瞽瞍往而見之敬謹如此瞽瞍亦信而順之也孟子引此而言瞽瞍不能以不善及其子而反見化於其子則是所謂父不得子者而非如咸丘蒙之說也○萬章曰堯以天下與舜有諸孟子曰否天子不能以天下與人天下者天下之天下非一人之私有故也然則舜有天下也孰與之曰天與之萬章問而孟子荅也天與之者諄諄然命之乎諄之淳反○萬章問也諄諄詳語之貎曰否天不言以行與事示之而已矣行去聲下同○行之於身謂之行措諸天下謂之事言但因舜之行事而示以與之之意耳曰以行與事示之者如之何曰天子能薦人於天不能使天與之天下諸侯能薦人於天子不能使天子與之諸侯大夫能薦人於諸侯不能使諸侯與之大夫昔者堯薦舜於天而天受之暴之於民而民受之故曰天不言以行與事示之而已矣暴歩卜反下同○暴顯也言下能薦人於上不能令上必用之舜為天人所受是因舜之行與事而示之以與之之意也曰敢問薦之於天而天受之暴之於民而民受之如何曰使之主祭而百神享之是天受之使之主事而事治百姓安之是民受之也天與之人與之故曰天子不能以天下與人治去聲舜相堯二十有八載非人之所能為也天也堯崩三年之喪畢舜避堯之子於南河之南天下諸侯朝覲者不之堯之子而之舜訟獄者不之堯之子而之舜謳歌者不謳歌堯之子而謳歌舜故曰天也夫然後之中國踐天子位焉而居堯之宫逼堯之子是篡也非天與也相去聲朝音潮夫音扶○南河在冀州之南其南即豫州也訟獄謂獄不決而訟之也太誓曰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此之謂也自從也天無形其視聽皆從於民之視聽民之歸舜如此則天與之可知矣○萬章問曰人有言至於禹而徳衰不傳於賢而傳於子有諸孟子曰否不然也天與賢則與賢天與子則與子昔者舜薦禹於天十有七年舜崩三年之喪畢禹避舜之子於陽城天下之民從之若堯崩之後不從堯之子而從舜也禹薦益於天七年禹崩三年之喪畢益避禹之子於箕山之隂朝覲訟獄者不之益而之啓曰吾君之子也謳歌者不謳歌益而謳歌啓曰吾君之子也朝音潮○陽城箕山之隂皆嵩山下深谷中可藏處也啓禹之子也楊氏曰此語孟子必有所受然不可攷矣但云天與賢則與賢天與子則與子可以見堯舜禹之心皆無一毫私意也丹朱之不肖舜之子亦不肖舜之相堯禹之相舜也歴年多施澤於民久啓賢能敬承繼禹之道益之相禹也歴年少施澤於民未久舜禹益相去久逺其子之賢不肖皆天也非人之所能為也莫之為而為者天也莫之致而至者命也之相之相去聲相去之相如字○堯舜之子皆不肖而舜禹之為相乆此堯舜之子所以不有天下而舜禹有天下也禹之子賢而益相不久此啓所以有天下而益不有天下也然此皆非人力所為而自為非人力所致而自至者蓋以理言之謂之天自人言之謂之命其實則一而已匹夫而有天下者徳必若舜禹而又有天子薦之者故仲尼不有天下孟子因禹益之事歴舉此下兩條以推明之言仲尼之徳雖無愧於舜禹而無天子薦之者故不有天下繼世以有天下天之所廢必若桀紂者也故益伊尹周公不有天下繼世而有天下者其先世皆有大功徳於民故必有大惡如桀紂則天乃廢之如啓及太甲成王雖不及益伊尹周公之賢聖但能嗣守先業則天亦不廢之故益伊尹周公雖有舜禹之徳而亦不有天下伊尹相湯以王於天下湯崩太丁未立外丙二年仲壬四年太甲顛覆湯之典刑伊尹放之於桐三年太甲悔過自怨自艾於桐處仁遷義三年以聽伊尹之訓已也復歸于亳相王皆去聲艾音乂○此承上文言伊尹不有天下之事趙氏曰太丁湯之太子未立而死外丙立二年仲壬立四年皆太丁弟也太甲太丁子也程氏曰古人謂歳為年湯崩時外丙方二歳仲壬方四歳惟太甲差長故立之也二說未知孰是顚覆壞亂也典刑常法也桐湯墓所在艾治也說文云芟草也蓋斬絶自新之意亳商所都也周公之不有天下猶益之於夏伊尹之於殷也此復言周公所以不有天下之意孔子曰唐虞禪夏后殷周繼其義一也禪音擅○禪授也或禪或繼皆天命也聖人豈有私意於其間哉○尹氏曰孔子曰唐虞禪夏后殷周繼其義一也孟子曰天與賢則與賢天與子則與子知前聖之心者無如孔子繼孔子者孟子而已矣○萬章問曰人有言伊尹以割烹要湯有諸要平聲下同○要求也案史記伊尹欲行道以致君而無由乃為有莘氏之媵臣負鼎俎以滋味說湯致於王道蓋戰國時有為此說者孟子曰否不然伊尹耕於有莘之野而樂堯舜之道焉非其義也非其道也禄之以天下弗顧也繫馬千駟弗視也非其義也非其道也一介不以與人一介不以取諸人樂音洛○莘國名樂堯舜之道者誦其詩讀其書而欣慕愛樂之也駟四匹也介與草芥之芥同言其辭受取與無大無細一以道義而不苟也湯使人以幣聘之囂囂然曰我何以湯之聘幣為哉我豈若處畎𠭇之中由是以樂堯舜之道哉囂五髙反又户驕反○囂囂無欲自得之貎湯三使往聘之旣而幡然改曰與我處畎𠭇之中由是以樂堯舜之道吾豈若使是君為堯舜之君哉吾豈若使是民為堯舜之民哉吾豈若於吾身親見之哉幡然變動之貎於吾身親見之言於我之身親見其道之行不徒誦說向慕之而已也天之生此民也使先知覺後知使先覺覺後覺也予天民之先覺者也予將以斯道覺斯民也非予覺之而誰也此亦伊尹之言世知謂識其事之當然覺謂悟其理之所以然覺後知後覺如呼寐者而使之寤也言天使者天理當然若使之也程子曰予天民之先覺謂我乃天生此民中盡得民道而先覺者也旣為先覺之民豈可不覺其未覺者及彼之覺亦非分我所有以予之也皆彼自有此理我但能覺之而已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婦有不被堯舜之澤者若已推而内之溝中其自任以天下之重如此故就湯而說之以伐夏救民推吐回反内音納說音稅○書曰昔先正保衡作我先王曰予弗克俾厥后為堯舜其心愧恥若撻于市一夫不獲則曰時予之辜孟子之言蓋取諸此是時夏桀無道暴虐其民故欲使湯伐夏以救之徐氏曰伊尹樂堯舜之道堯舜揖遜而伊尹說湯以伐夏者時之不同義則一也吾未聞枉已而正人者也況辱已以正天下者乎聖人之行不同也或逺或近或去或不去歸潔其身而已矣行去聲○辱已甚於枉已正天下難於正人若伊尹以割烹要湯辱已甚矣何以正天下乎逺謂隱遁也近謂仕近君也言聖人之行雖不必同然其要歸在潔其身而已伊尹豈肯以割烹要湯哉吾聞其以堯舜之道要湯未聞以割烹也林氏曰以堯舜之道要湯者非實以是要之也道在此而湯之聘自來耳猶子貢言夫子之求之異乎人之求之也愚謂此語亦猶前章所論父不得而子之意○問集注中說曽㸃有樂此終身之語如何曰觀舜居深山之中伊尹耕於有莘之野豈不是樂以終身後來事業亦偶然耳若先有一毫安排等待之心便成病痛矣伊訓曰天誅造攻自牧宫朕載自亳伊訓商書篇名孟子引以證伐夏救民之事也今書牧宫作鳴條造載皆始也伊尹言始攻桀無道由我始其事於亳也○萬章問曰或謂孔子於衞主癰疽於齊主侍人瘠環有諸乎孟子曰否不然也好事者為之也癰於容反疽七余反好去聲○主謂舍於其家以之為主人也癰疽瘍醫也侍人奄人也瘠姓環名皆時君所近狎之人也好事謂喜造言生事之人也於衞主顔讎由彌子之妻與子路之妻兄弟也彌子謂子路曰孔子主我衞卿可得也子路以告孔子曰有命孔子進以禮退以義得之不得曰有命而主癰疽與侍人瘠環是無義無命也讎如字又音犫○顔讎由衞之賢大夫也史記作顔濁鄒彌子衞靈公幸臣彌子瑖也徐氏曰禮主於辭遜故進以禮義主於斷制故退以義難進而易退者也在我者有禮義而已得之不得則有命存焉孔子不恱於魯衛遭宋桓司馬將要而殺之微服而過宋是時孔子當阨主司城貞子為陳侯周臣要平聲○不恱不樂居其國也桓司馬宋大夫向魋也司城貞子亦宋大夫之賢者也陳侯名周案史記孔子為魯司寇齊人饋女樂以間之孔子遂行適衛月餘去衞適宋司馬魋欲殺孔子孔子去至陳主於司城貞子孟子言孔子雖當阨難然猶擇所主況在齊衞無事之時豈有主癰疽侍人之事乎吾聞觀近臣以其所為主觀逺臣以其所主若孔子主癰疽與侍人瘠環何以為孔子近臣在朝之臣逺臣逺方來仕者君子小人各從其類故觀其所為主與其所主者而其人可知○南軒曰孔子進以禮退以義非聖人擇禮義而為進退聖人進退無非禮義禮義之所在固命之所存也○君子小人各從其類故近臣而賢必能舉逺臣之賢者逺臣而賢亦必有近臣之賢者以舉之故觀其所舉之賢否則近臣之為人可知觀舉者之賢否則逺臣之為人可知衍義○萬章問曰或曰百里奚自鬻於秦養牲者五羊之皮食牛以要秦穆公信乎孟子曰否不然好事者為之也食音嗣好去聲下同○百里奚虞之賢臣人言其自賣於秦養牲者之家得五羊之皮而為之食牛因以干秦穆公也百里奚虞人也晉人以垂棘之璧與屈産之乘假道於虞以伐虢宫之竒諫百里奚不諫屈求勿反乘去聲○虞虢皆國名垂棘之璧埀棘之地所出之璧也屈産之乗屈地所生之良馬也乗四匹也晉欲伐虢道經於虞故以此物借道其實欲并取虞宫之竒亦虞之賢臣諫虞公令勿許虞公不用遂為晉所滅百里奚知其不可諫故不諫而去之知虞公之不可諫而去之秦年已七十矣曽不知以食牛干秦穆公之為汙也可謂智乎不可諫而不諫可謂不智乎知虞公之將亡而先去之不可謂不智也時舉於秦知穆公之可與有行也而相之可謂不智乎相秦而顯其君於天下可傳於後世不賢而能之乎自鬻以成其君鄉黨自好者不為而謂賢者為之乎相去聲○自好自愛其身之人也孟子言百里奚之智如此必知食牛以干主之為汙其賢又如此必不肯自鬻以成其君也然此事當孟子時已無所據孟子直以事理反覆推之而知其必不然耳○范氏曰古之聖賢未遇之時鄙賤之事不恥為之如百里奚為人養牛無足怪也惟是人君不致敬盡禮則不可得而見豈有先自汙辱以要其君哉莊周曰百里奚爵禄不入於心故飯牛而牛肥使穆公忘其賤而與之政亦可謂知百里奚矣伊尹百里奚之事皆聖賢出處之大節故孟子不得不辯尹氏曰當時好事者之論大率類此蓋以其不正之心度聖賢也





  孟子集編卷九



  欽定四庫全書
  孟子集編卷十     宋 真徳秀 撰
  萬章章句下凡九章
  孟子曰伯夷目不視惡色耳不聽惡聲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治則進亂則退橫政之所出橫民之所止不忍居也思與鄉人處如以朝衣朝冠坐於塗炭也當紂之時居北海之濵以待天下之清也故聞伯夷之風者頑夫廉懦夫有立志治去聲下同橫去聲朝音潮○橫謂不循法度頑者無知覺廉者冇分辨懦柔弱也餘並見前篇伊尹曰何事非君何使非民治亦進亂亦進曰天之生斯民也使先知覺後知使先覺覺後覺予天民之先覺者也予將以此道覺此民也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婦有不與被堯舜之澤者若已推而内之溝中其自任以天下之重也與音預○何事非君言所事即君何使非民言所使即民無不可事之君無不可使之民也餘見前篇栁下惠不羞汙君不辭小官進不隱賢必以其道遺佚而不怨阨窮而不憫與鄉人處由由然不忍去也爾為爾我為我雖袒裼裸裎於我側爾焉能浼我哉故聞栁下惠之風者鄙夫寛薄夫敦鄙狹陋也敦厚也餘見前篇孔子之去齊接淅而行去魯曰遲遲吾行也去父母國之道也可以速而速可以乆而乆可以處而處可以仕而仕孔子也淅先歴反○接猶承也淅漬米水也漬米將炊而欲去之速故以手承水取米而行不及炊也舉此一端以見其久速仕止各當其可也或曰孔子去魯不稅冕而行豈得為遲楊氏曰孔子欲去之意久矣不欲苟去故遲遲其行也膰肉不至則得以微罪行矣故不稅冕而行非速也孟子曰伯夷聖之清者也伊尹聖之任者也栁下惠聖之和者也孔子聖之時者也張子曰無所雜者清之極無所異者和之極勉而清非聖人之清勉而和非聖人之和所謂聖者不勉不思而至焉者也孔氏曰任者以天下為已責也愚謂孔子仕止乆速各當其可蓋兼三子之所以聖者而時出之非如三子之可以一徳名也或疑伊尹出處合乎孔子而不得為聖之時何也程子曰終是任底意思往孔子之謂集大成集大成也者金聲而玉振之也金聲也者始條理也玉振之也者終條理也始條理者智之事也終條理者聖之事也此言孔子集三聖之事而為一大聖之事猶作樂者集衆音之小成而為一大成也成者樂之一終書所謂簫韶九成是也金鍾屬聲宣也如聲罪致討之聲玉磬也振收也如振河海而不洩之振始始之也終終之也條理猶言脈絡指衆音而言也智者知之所及聖者徳之所就也蓋樂有八音金石絲竹匏土革木若獨奏一音則其一音自為始終而為一小成猶三子之所知偏於一而其所就亦偏於一也八音之中金石為重故特為衆音之綱紀又金始震而玉終詘然也故並奏八音則於其未作而先擊鎛鍾以宣其聲俟其旣闋而後擊特磬以收其韻宣以始之收以終之二者之間脈絡貫通無所不備則合衆小成而為一大成猶孔子之知無不盡而徳無不全也金聲玉振始終條理疑古樂經之言故倪寛云惟天子建中和之極兼緫條貫金聲而玉振之亦此意也智譬則巧也聖譬則力也由射於百歩之外也其至爾力也其中非爾力也中去聲○此復以射之巧力發明智聖二字之義見孔子巧力俱全而聖智兼備三子則力有餘而巧不足是以一節雖至於聖而智不足以及乎時中也○此章言三子之行各極其一偏孔子之道兼全於衆理所以偏者由其蔽於始是以缺於終所以全者由其知之至是以行之盡三子猶春夏秋冬之各一其時孔子則太和元氣之流行於四時也○北宫錡問曰周室班爵禄也如之何錡魚綺反○北宫姓錡名衞人班列也孟子曰其詳不可得聞也諸侯惡其害已也而皆去其籍然而軻也嘗聞其略也惡去聲去上聲○當時諸侯兼并僭竊故惡周制妨害已之所為也天子一位公一位侯一位伯一位子男同一位凡五等也君一位卿一位大夫一位上士一位中士一位下士一位凡六等此班爵之制也五等通於天下六等施於國中天子之制地方千里公侯皆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凡四等不能五十里不達於天子附於諸侯曰附庸此以下班祿之制也不能猶不足也小國之地不足五十里者不能自達於天子因大國以姓名通謂之附庸若春秋邾儀父之類是也天子之卿受地視侯大夫受地視伯元士受地視子男視比也徐氏曰王畿之内亦制都鄙受地也元士上士也大國地方百里君十卿禄卿禄四大夫大夫倍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與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十十倍之也四四倍之也倍加一倍也徐氏曰大國君田三萬二千𠭇其入可食二千八百八十人卿田三千二百𠭇可食二百八十八人大夫田八百𠭇可食七十二人上士田四百𠭇可食三十六人中士田二百𠭇可食十八人下士與庶人在官者田百𠭇可食九人至五人庶人在官府史胥徒也愚案君以下所食之禄皆助法之公田藉農夫之力以耕而收其租士之無田與庶人在官者則但受禄於官如田之入而已次國地方七十里君十卿禄卿禄三大夫大夫倍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與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三謂三倍之也徐氏曰次國君田二萬四千𠭇可食二千一百六十人卿田二千四百𠭇可食二百十六人小國地方五十里君十卿禄卿禄二大夫大夫倍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與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二即倍也徐氏曰小國君田一萬六千𠭇可食千四百四十人卿田一千六百𠭇可食百四十四人耕者之所獲一夫百𠭇百𠭇之糞上農夫食九人上次食八人中食七人中次食六人下食五人庶人在官者其禄以是為差食音嗣○獲得也一夫一婦佃田百𠭇加之以糞糞多而力勤者為上農其所收可供九人其次用力不齊故有此五等庶人在官者其受禄不同亦有此五等也○愚案此章之說與周禮王制不同蓋不可攷闕之可也程子曰孟子之時去先王未逺載籍未經秦火然而班爵禄之制已不聞其詳今之禮書皆掇拾於煨燼之餘而多出於漢儒一時之傅㑹奈何欲盡信而句為之解乎然則其事故不可一二追復矣○萬章問曰敢問友孟子曰不挾長不挾貴不挾兄弟而友友也者友其徳也不可以有挾也挾者兼有而恃之之稱孟獻子百乘之家也有友五人焉樂正裘牧仲其三人則予忘之矣獻子之與此五人者友也無獻子之家者也此五人者亦有獻子之家則不與之友矣乘去聲下同○孟獻子魯之賢大夫仲孫蔑也張子曰獻子忘其勢五人者忘人之勢不資其勢而利其有然後能忘人之勢若五人者有獻子之家則反為獻子之所賤矣非惟百乘之家為然也雖小國之君亦有之費惠公曰吾於子思則師之矣吾於顔般則友之矣王順長息則事我者也費音秘般音班○惠公費邑之君也師所尊也友所敬也事我者所使也非惟小國之君為然也雖大國之君亦有之晉平公之於亥唐也入云則入坐云則坐食云則食雖䟽食菜羮未嘗不飽蓋不敢不飽也然終於此而已矣弗與共天位也弗與治天職也弗與食天禄也士之尊賢者也非王公之尊賢也䟽食之食音嗣平公王公下諸本多無之字疑闕文也○亥唐晉賢人也平公造之唐言入公乃入言坐乃坐言食乃食也䟽食糲飯也不敢不飽敬賢者之命也○范氏曰位曰天位職曰天職禄曰天禄言天所以待賢人使治天民非人君所得專者也舜尚見帝帝館甥于貳室亦饗舜迭為賔主是天子而友匹夫也尚上也舜上而見於帝堯也館舍也禮妻父曰外舅謂我舅者吾謂之甥堯以女妻舜故謂之甥貳室副宫也堯舍舜於副宫而就饗其食用下敬上謂之貴貴用上敬下謂之尊賢貴貴尊賢其義一也貴貴尊賢皆事之宜者然當時但知貴貴而不知尊賢故孟子曰其義一也○此言朋友人倫之一所以輔仁故以天子友匹夫而不為詘以匹夫友天子而不為僭此堯舜所以為人倫之至而孟子言必稱之也○孟子謂自天子至大夫皆有友賢之義然知友賢而未知用賢則猶未也蓋位者天位所以處賢者也職者天職所以命賢者也禄者天禄所以養賢者也三者皆天所以待賢人使治天民者也而晉平公之於亥唐特虗尊之而已未嘗處之以位命之以職食之以禄也此豈王公尊賢之道哉必如堯之於舜然後為盡友賢之道矣夫貴貴尊賢其理本一然戰國之世人但知貴貴而不復知尊賢故孟子歴叙友賢之事而終欲以堯舜為法也衍義○萬章問曰敢問交際何心也孟子曰恭也際接也交際謂人以禮儀幣帛相交接也曰郤之郤之為不恭何哉曰尊者賜之曰其所取之者義乎不義乎而後受之以是為不恭故弗郤也郤不受而還之也再言之未詳萬章疑交際之間有所郤者人便以為不恭何哉孟子言尊者之賜而心竊計其所以得此物者未知合義與否必其合義然後可受不然則郤之矣所以郤之為不恭也曰請無以辭郤之以心郤之曰其取諸民之不義也而以他辭無受不可乎曰其交也以道其接也以禮斯孔子受之矣萬章以為彼旣得之不義則其餽不可受但無以言語間而郤之直以心度其不義而託於他辭以郤之如此可否邪交以道如餽贐聞戒周其飢餓之類接以禮謂辭命恭敬之節孔子受之如受陽貨蒸豚之類也萬章曰今有禦人於國門之外者其交也以道其餽也以禮斯可受禦與曰不可康誥曰殺越人于貨閔不畏死凡民罔不譈是不待敎而誅者也殷受夏周受殷所不辭也於今為烈如之何其受之與平聲譈書作憝徒對反○禦止也止人而殺之且奪其貨也國門之外無人之處也萬章以為苟不問其物之所從來而但觀其交接之禮則設冇禦人者用其禦得之貨以禮餽我則可受之乎康誥周書篇名越顛越也今書閔作愍無凡民二字譈怨也言殺人而顚越之因取其貨閔然不知畏死凡民無不怨之孟子言此乃不待敎戒而當即誅者也如何而可受之乎殷受至為烈十四字語意不倫李氏以為此必有斷簡或闕文者近之而愚意其直為衍字耳然不可攷姑闕之可也曰今之諸侯取之於民也猶禦也苟善其禮際矣斯君子受之敢問何說也曰子以為有王者作將比今之諸侯而誅之乎其敎之不改而後誅之乎夫謂非其有而取之者盜也充類至義之盡也孔子之仕於魯也魯人獵較孔子亦獵較獵較猶可而況受其賜乎比去聲夫音扶較音角○比連也言今諸侯之取於民固多不義然有王者起必不連合而盡誅之必敎之不改而後誅之則其與禦人之盜不待敎而誅者不同矣夫禦人於國門之外與非其有而取之二者固皆不義之類然必禦人乃為眞盜其謂非有而取為盜者乃推其類至於義之至精至宻之處而極言之耳非便以為眞盜也然則今之諸侯雖曰取非其有而豈可遽以同於禦人之盜也哉又引孔子之事以明世俗所尚猶或可從況受其賜何為不可乎獵較未詳趙氏以為田獵相較奪禽獸以祭孔子不違所以小同於俗也張氏以為獵而較所獲之多少也二說未知孰是曰然則孔氏之仕也非事道與曰事道也事道奚獵較也曰孔子先簿正祭噐不以四方之食供簿正曰奚不去也曰為之兆也兆足以行矣而不行而後去是以未嘗有所終三年淹也與平聲○此因孔子事而反覆辯論也事道者以行道為事也事道奚獵較也萬章問也先簿正祭器未詳徐氏曰先以簿書正其祭器使有定數不以四方難繼之物實之夫噐冇常數實有常品則其本正矣彼獵較者將乆而自廢矣未知是否也兆猶卜之兆蓋事之端也孔子所以不去者亦欲小試行道之端以示於人使知吾道之果可行也若其端旣可行而人不能遂行之然後不得已而必去之蓋其去雖不輕而亦未嘗不決是以未嘗終三年留於一國也孔子有見行可之仕有際可之仕有公養之仕於季桓子見行可之仕也於衞靈公際可之仕也於衞孝公公養之仕也見行可見其道之可行也際可接遇以禮也公養國君養賢之禮也季桓子魯卿季孫斯也衞靈公衞侯元也孝公春秋史記皆無之疑出公輙也因孔子仕魯而言其仕有此三者故於魯則兆足以行矣而不行然後去而於衞之事則又受其交際問餽而不郤之一驗也○尹氏曰不聞孟子之義則自好者為於陵仲子而已聖賢辭受進退惟義所在愚案此章文義多不可曉不必强為之說○南軒曰讀孟子此章所以荅萬章者反復曲折可謂義之精矣問交際何心則曰恭蓋交際之道主乎恭也問郤之何以為不恭則以謂尊者有賜若念其取之義與不義而後受則非所以敬事乎其尊者也吾知不虗其賜我之意而已豈暇問其所自哉若夫萬章之說以心郤之而以他辭無受則是乃不恭之心而辭何為乎然而其受也必交以道而接以禮使交之不以道而接之不以禮則固有所不受矣於齊餽兼金百鎰而不受是亦尊者之賜也然未有辭則是貨我而已其交也固非道其接也固非禮此所為不受也蓋亦非為其取之不義之故初亦無害乎交際之恭也萬章於此有疑焉謂有人於此禦人以兵而得貨然交以道餽以禮則君子固亦受與孟子謂禦人而奪貨者此所謂大憝有國者之所必禁不待敎令而誅者三代之法同不必設辭而可知者居今之世其法為甚著奈何而可受其餽乎萬章謂旣以為不可則今之諸侯以非道取民與此何異而君子以善其禮際而受之可乎孟子謂事固有輕重若以為有王者作將不待敎而盡誅今之諸侯乎抑亦敎而不改而後誅之也以理論之則必待敎而不改然後誅之明矣然則其可與不待敎而誅者同日而語乎夫謂非其有而取之為盜者蓋充夫非其有而取之之類以極義之所在而比之為盜則可若便以為與禦人奪貨之盜同罪則豈可哉大抵聖賢因汙隆而起變化辭受取與皆天下正理過與不及為失其正理則均也魯之習俗必獵較而後以祭孔子仕於魯亦不違也而況於受其賜乎萬章聞是言則又疑孔子之仕所事者道而何獵較為也孟子以為孔子於宗廟之祭先簿正其祭器立之𢑴典不以四方之食供簿正蓋四方之食非簿正之常典也然於獵較而供祭之事猶有所未廢蓋由簿正之事而正之其施設則有次第矣而萬章以為旣不能遂盡正之則曷爲不遂去孟子謂為之兆也為之兆者正本開端而為可繼也聖人之為如天地之化不疾不徐雖曰為之兆而化育之大體已具矣在他人緩則失時速則反害蓋非溥博淵泉而時出之是以無序而不和也兆足以行而不行者蓋以其兆固可繼此以行而有所不得行焉則命也夫然後去之故亦未嘗有三年之淹焉其先後遲速皆天理也此所謂聖之時者歟於是遂論孔子之仕有三焉行可之仕謂其兆可以行者也際可之仕謂遇聖人以禮者也公養之仕謂養聖人以道者也遇以禮而養以道者聖人亦豈得而絶之乎讀是章者涵泳而精思之亦可以窺聖賢之用而知辭受取與之方也○孟子曰仕非為貧也而有時乎為貧娶妻非為養也而有時乎為養為養並去聲下同○仕本為行道而亦有家貧親老或道與時違而但為禄仕者如娶妻本為繼嗣而亦有為不能親操井臼而欲資其餽養者為貧者辭尊居卑辭富居貧貧富謂禄之厚薄蓋仕不為道已非出處之正故其所處但當如此辭尊居卑辭富居貧惡乎冝乎抱關擊柝惡平聲柝音託○柝行夜所擊木也蓋為貧者雖不主於行道而亦不可以苟禄故惟抱關擊柝之吏位卑禄薄其職易稱為所冝居也李氏曰道不行矣為貧而仕者此其律令也若不能然則是貪位慕禄而已矣孔子嘗為委吏矣曰㑹計當而已矣嘗為乘田矣曰牛羊茁壯長而已矣委烏偽反㑹工外反當丁浪反乘去聲茁阻刮反長上聲○此孔子之為貧而仕者也委吏主委積之吏也乘田主苑囿芻牧之吏也茁肥貎言以孔子大聖而嘗為賤官不以為辱者所以為貧而仕官卑禄薄而職易稱也位卑而言髙罪也立乎人之本朝而道不行恥也朝音潮○以出位為罪則無行道之責以廢道為恥則非竊禄之官此為貧者之所以必辭尊富而寧處貧賤也○尹氏曰言為貧者不可以居尊居尊者必欲以行道○南軒曰此章言為貧而仕之義夫仕者豈為貧乎哉蓋將以行道也而亦有為貧而仕者焉是猶娶妻本為繼嗣非為養也而亦有為養而娶者焉然則為貧而仕與為養而娶是亦皆義也雖然旣曰為貧矣則不當處夫尊與富居於卑與貧者可也若處其尊與富則是名為為貧而其實竊位也處其尊與富則當任其責此豈為貧之地哉是則非義矣故抱關擊柝亦以為冝者本為貧故也孔子嘗為委吏嘗為乘田矣聖人篤誠雖居下位必敬其事曰㑹計當而已矣曰牛羊茁壯長而已矣以其職在乎是而不越也蓋位卑者言責不加焉言髙則罪矣故可以姑守其職此為貧而仕之法也若夫立人之本朝則當以行道為任道不行而竊其位君子之所恥也然則髙位厚禄非所以養貧也後世不明此義假為貧之名安享寵利而恬然曽不以為愧此可勝罪哉必不得已為貧而仕其以抱關擊柝之為冝則可矣嗟夫觀夫子為委吏而曰㑹計當而已矣為乘田而曰牛羊茁壯長而已矣則夫子得政於天下其所當為者如何哉事有小大而心則一也亦曰止其所而已矣○萬章曰士之不託諸侯何也孟子曰不敢也諸侯失國而後託於諸侯禮也士之託於諸侯非禮也託寄也謂不仕而食其禄也古者諸侯出奔他國食其廪餼謂之寄公士無爵土不得比諸侯不仕而食禄則非禮也萬章曰君餽之粟則受之乎曰受之受之何義也曰君之於氓也固周之周救也視其空乏則周䘏之無常數君待民之禮也曰周之則受賜之則不受何也曰不敢也曰敢問其不敢何也曰抱關擊柝者皆有常職以食於上無常職而賜於上者以為不恭也賜謂予之禄有常數君所以待臣之禮也曰君餽之則受之不識可常繼乎曰繆公之於子思也亟問亟餽鼎肉子思不恱於卒也摽使者出諸大門之外北面稽首再拜而不受曰今而後知君之犬馬畜伋蓋自是臺無餽也恱賢不能舉又不能養也可謂恱賢乎亟去聲下同摽音杓使去聲○亟數也鼎肉熟肉也卒末也摽麾也數以君命來餽當拜受之非養賢之禮故不恱而於其末後復來餽時麾使者出拜而辭之犬馬畜伋言不以人禮待已也臺賤官主使令者蓋繆公愧悟不復令臺來致餽也舉用也能養者未必能用況又不能養乎曰敢問國君欲養君子如何斯可謂養矣曰以君命將之再拜稽首而受其後廩人繼粟庖人繼肉不以君命將之子思以為鼎肉使已僕僕爾亟拜也非養君子之道也初以君命來餽則當拜受其後有司各以其職繼續所無不以君命來餽不使賢者冇亟拜之勞也僕僕煩猥貎堯之於舜也使其子九男事之二女女焉百官牛羊倉廩備以養舜於畎𠭇之中後舉而加諸上位故曰王公之尊賢者也女下字去聲○能養能舉恱賢之至也惟堯舜為能盡之而後世之所當法也○南軒曰萬章所謂託於諸侯蓋以為士雖不得行其道而託禄於諸侯以自養冝若可也而孟子以為非禮以其無是理故也然周之則可以受周之與賜所以異者蓋居其國則為其民君以其飢餓而餽焉受斯可也若欲以自託而虗享其禄賜則於義何居乎名不正則失其序而不和故孔子論之至於禮樂不興而民無所措手足君子之於禮樂不斯須去身者其動未嘗不當名正而言順故也曰不敢者以其無常職而受賜䧟於不恭故不敢也雖然此士之所以自處者當然也在國君之待士則有養賢之禮焉故舉子思之事以告之夫子思受繆公之餽者周之而受之之義也至於餽之之乆而僕僕然亟拜則是徒為餽而已徒為餽則與養犬馬之道何異烏有君子而受其犬馬之畜者乎故及其乆也則再拜稽首而不受蓋繆公雖有恱賢之名不能舉而用又不能以禮養之也賢者其肯處乎其以禮養者繼肉是也蓋不敢以是而數厪之故使繼之而已雖然此及乎養之之禮而未及乎舉之之道也若堯之於舜則尊賢之極而養道之盡也事之以九男女之以二女百官牛羊倉廩備而養之於畎𠭇之中惟恐不得當其意一旦舉而加諸上位如是而後可以謂之王公之尊賢也孟子毎以堯舜之事為言者語道者必稽諸聖人所以示萬世之凖的蓋聖人人倫之至故也嗟乎為士者於辭受之際可不思夫名正而言順者乎為君者之待士又何可不深思所以養之之道乎○萬章曰敢問不見諸侯何義也孟子曰在國曰市井之臣在野曰草莽之臣皆謂庶人庶人不傳質為臣不敢見於諸侯禮也質與贄同○傳通也質者士執雉庶人執鶩相見以自通者也國内莫非君臣但未仕者與執贄在位之臣不同故不敢見也萬章曰庶人召之役則往役君欲見之召之則不往見之何也曰往役義也往見不義也往役者庶人之職不往見者士之禮且君之欲見之也何為也哉曰為其多聞也為其賢也曰為其多聞也則天子不召師而況諸侯乎為其賢也則吾未聞欲見賢而召之也為並去聲繆公亟見於子思曰古千乘之國以友士何如子思不恱曰古之人有言曰事之云乎豈曰友之云乎子思之不恱也豈不曰以位則子君也我臣也何敢與君友也以徳則子事我者也奚可以與我友千乘之君求與之友而不可得也而況可召與亟乘皆去聲召與之與平聲○孟子引子思之言而釋之以明不可召之意齊景公田招虞人以旌不至將殺之志士不忘在溝壑勇士不忘喪其元孔子奚取焉取非其招不往也喪息浪反說見前篇曰敢問招虞人何以曰以皮冠庶人以旃士以旂大夫以旌皮冠田獵之冠也事見春秋傳然則皮冠者虞人之所有事也故以是招之庶人未仕之臣通帛曰旃士謂已仕者交龍為旂析羽而注於旂干之首曰旌以大夫之招招虞人虞人死不敢往以士之招招庶人庶人豈敢往哉況乎以不賢人之招招賢人乎欲見而召之是不賢人之招也以士之招招庶人則不敢往以不賢人之招招賢人則不可往矣欲見賢人而不以其道猶欲其入而閉之門也夫義路也禮門也惟君子能由是路出入是門也詩云周道如底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視夫音扶底詩作砥之履反○詩小雅大東之篇底與砥同礪石也言其平也矢言其直也視視以為法也引此以證上文能由是路之義○南軒曰禮義人性之所有譬之路與門有足者皆可以由可以出入也而君子獨能之者衆人迷於物欲君子存其良心故也萬章曰孔子君命召不俟駕而行然則孔子非與曰孔子當仕有官職而以其官召之也與平聲○孔子方仕而任職君以其官名召之故不俟駕而行徐氏曰孔子孟子易地則皆然○此章言不見諸侯之義最為詳悉更合陳代公孫丑所問者而觀之其說乃盡○孟子謂萬章曰一鄉之善士斯友一鄉之善士一國之善士斯友一國之善士天下之善士斯友天下之善士言已之善蓋於一鄉然後能盡友一鄉之善士推而至於一國天下皆然隨其髙下以為廣狹也以友天下之善士為未足又尚論古之人頌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論其世也是尚友也尚上同言進而上也頌誦通論其世論其當世行事之迹也言旣觀其言則不可以不知其為人之實是以又攷其行也夫能友天下之善士其所友衆矣猶以為未足又進而取於古人是能進其取友之道而非止為一世之士矣○齊宣王問卿孟子曰王何卿之問也王曰卿不同乎曰不同有貴戚之卿有異姓之卿王曰請問貴戚之卿曰君有大過則諫反覆之而不聽則易位大過謂足以亡其國者易位易君之位更立親戚之賢者蓋與君有親親之恩無可去之義以宗廟為重不忍坐視其亡故不得已而至於此也王勃然變乎色勃然變色貎曰王勿異也王問臣臣不敢不以正對孟子言也王色定然後請問異姓之卿曰君有過則諫反覆之而不聽則去君臣義合不合則去○此章言大臣之義親疎不同守經行權各有其分貴戚之卿小過非不諫也但必大過而不聼乃可易位異姓之卿大過非不諫也雖小過而不聽已可去矣然三仁貴戚不能行之於紂而霍光異姓乃能行之於昌邑此又委任權力之不同不可以執一論也○曰大過謂足以亡其國者易位易君之位更立親戚之賢者蓋與君有親親之恩無可去之義以宗廟為重不忍坐視其亡故不得已而至於此若異姓不合則可去蓋君臣以義合故也○愚案貴戚易位之說非後世所得行君有大過惟當反覆極言如屈平劉向之為爾平諫懷王不聴雖放流睠顧楚國繫心懷王不忘欲反兾幸君之一悟俗之一改也其存君興國而欲反覆之一篇之中三致意焉至亡可奈何而後已可謂忠矣然忿而沈淵則過也致堂胡氏嘗論之曰世謂屈原劉向皆同姓之臣忠言著於當時文采表於後世未易以優劣判以愚觀之向蓋優於原也向歴事三帝前經恭顯擅朝後值王鳯專政殺戮忠諫之時上則正言譏刺懇懇納忠下則官雖不遷禍亦不及豈非徳信有孚周身無闕故邪原則𥚹介悻直揭揭然衆邪之中上忤君心下取衆疾昧於不可則止之道忽刺強聒無所容身懷沙赴流智斯下矣胡氏之論向甚當然於平則貶之太過必如朱子曰原之為人其志行雖或過於中庸而不可以為法然皆出於忠君愛國之誠心然後為當其實爾又同姓之卿雖無可去之義若其君有大惡而不可諫易位之事又不得行宗社將危豈容坐待則微子去之亦有明義存焉其惡雖未如紂然非可事之君義不當食其禄則魯之叔肸可以為法春秋宣十有七年公弟叔肸卒榖梁傳曰叔肸賢之也其賢之何也宣弑而非之也非之則胡為不去也曰兄弟也何去而之與之財則曰我足矣織屨而食終身不食宣公之食春秋貴之因時制義初無定在也○又案孟子反覆二字最宜深體前世人臣固冇見君之過失姑一言以塞責者曰吾亦嘗諫之云爾諫而不從非吾責也此其用心旣欲苟全爵位又欲厭塞公言張華之所以見屈於張林而不能自免也必反覆而諫諫而不從則去此人臣之正法孟子之言胡可易哉















  孟子集編卷十



  欽定四庫全書
  孟子集編卷十一    宋  真德秀 撰
  告子章句上凡二十章
  告子曰性猶𣏌柳也義猶桮棬也以人性為仁義猶以𣏌柳為桮棬桮音杯棬丘園反○性者人生所稟之天理也𣏌柳柜柳桮棬屈木所為若巵匜之屬告子言人性本無仁義必待矯揉而後成如荀子性惡之說也孟子曰子能順𣏌柳之性而以為桮棬乎將戕賊𣏌柳而後以為桮棬也如將戕賊𣏌柳而以為桮棬則亦將戕賊人以為仁義與率天下之人而禍仁義者必子之言夫戕音牆與平聲夫音扶○言如此則天下之人皆以仁義為害性而不肯為是因子之言而為仁義之禍也○南軒曰有太極則有兩儀故立天之道曰隂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仁義者性之所有而萬善之宗也人之有仁義乃其性之本然自親親而推之至於仁不可勝用自長長而推之至於義不可勝用皆順其所素有而非外取之也若逆乎仁義則為失其性矣而告子乃以𣏌柳為喻其言曰以人性為仁義則失之甚矣蓋仁義性也而曰以人性為仁義則性别為一物以人為矯揉而為仁義其失豈不甚乎○或謂𣏌栁之可為桮棬亦性也朱子曰𣏌柳之性固可以為桮棬然須斬伐裁截矯揉而後可成故孟子曰戕賊𣏌柳而後可以為桮棬若𣏌柳可為而楩楠不可為又是第一重義理不當引以為說○愚案程子曰服牛乗馬皆因其性而為之胡不乗牛而服馬理不可也或人之說蓋本於此然𣏌柳之為桮棬尚須人力仁義之性本於自然不待著力此朱子所以不取之也其義精矣○衍義曰告子之說蓋謂人性本無仁義必用力而强為若𣏌柳本非桮棬必矯揉而後就也吁何其昧於理之甚邪夫仁義即性也告子乃曰以人性為仁義如此則性自性仁義自仁義也其可乎夫以𣏌栁為桮棬必斬伐之屈折之乃克有成若人之為仁義乃其性之固有孩提之童皆知愛親即所謂仁及其長也皆知敬兄即所謂義何勉强矯拂之有使告子之言行世之人必曰仁義乃戕賊人之物將畏憚而不肯為是率天下而害仁義其禍將不可勝計矣○告子曰性猶湍水也決諸東方則東流決諸西方則西流人性之無分於善不善也猶水之無分於東西也湍他端反○湍波流瀠廻之貎也告子因前說而小變之近於揚子善惡混之說孟子曰水信無分於東西無分於上下乎人性之善也猶水之就下也人無有不善水無有不下言水誠不分東西矣然豈不分上下乎性即天理未有不善者也今夫水搏而躍之可使過顙激而行之可使在山是豈水之性哉其勢則然也人之可使為不善其性亦猶是也夫音扶搏補各反○搏擊也躍跳也顙額也水之過額在山皆不就下也然其本性未嘗不就下但為搏激所使而逆其性耳○此章言性本善故順之而無不善本無惡故反之而後為惡非本無定體而可以無所不為也○或問告子揚子之說如何曰告子以為性無善惡揚子以為性有善惡其言雖同而所以言則亦不無少異也○告子𣏌栁之喻旣為孟子所闢則又小變其說而取喻於湍水蓋前說專指人性為惡至是又謂可以為善可以為惡而借水以明之不知水之性未嘗不就下雖搏之過顙激之在山可暫違其本性而終不能使不復其本性也人之為不善者固有之矣然其所以然者往往有物欲所誘利害所移而非其本然之性也故雖甚愚無知之人詈之以惡逆斥之以盜賊鮮不變色者至於見赤子之入井則莫不怵惕而救之朱子以為性本善故順之而無不善本無惡故反之而後為惡非本無定體而可以無所不為也斯言盡之矣衍義○告子曰生之謂性生指人物之所以知覺運動者而言告子論性前後四章語雖不同然其大指不外乎此與近世佛氏所謂作用是性者略相似孟子曰生之謂性也猶白之謂白與曰然白羽之白也猶白雪之白白雪之白猶白玉之白與曰然與平聲下同○白之謂白猶言凡物之白者同謂之白更無差别也白羽以下孟子再問而告子曰然則是謂凡有生者同是一性矣然則犬之性猶牛之性牛之性猶人之性與孟子又言若果如此則犬牛與人皆有知覺皆能運動其性皆無以異矣於是告子自知其說之非而不能對也○愚案性者人之所得於天之理也生者人之所得於天之氣也性形而上者也氣形而下者也人物之生莫不有是性亦莫不有是氣然以氣言之則知覺運動人與物若不異也以理言之則仁義禮智之稟豈物之所得而全哉此人之性所以無不善而為萬物之靈也告子不知性之為理而以所謂氣者當之是以有𣏌栁湍水之喻食色無善無不善之說縱橫繆戾紛紜舛錯而此章之誤乃其本根所以然者蓋徒知知覺運動之蠢然者人與物同而不知仁義禮智之粹然者人與物異也孟子以是折之其義精矣○人物之生天賦之以此理未嘗不同但人物之稟受自有異爾如一江水杓取只得一杓碗取只得一碗至於一桶一缸各隨器量不同故理亦隨以異○物亦具有五行只是得五行之偏者耳○論萬物之一原則理同而氣異觀萬物之異體則氣猶相近而理絶不同氣相近如知寒暖識飢飽好生惡死趨利避害人與物都一般理不同如蜂蟻之君臣只是義上有一㸃子明虎狼之父子只是仁上有一㸃子明其他更推不去○問人物皆禀天地之理以為性皆受天地之氣以為形若人稟之不同固是氣有昬明厚薄之異若在物言之不知是所禀之理便有不全邪亦是縁氣稟之昬蔽故如此邪曰惟其所受之氣只有許多故其理亦只有許多如犬馬形氣如此故只㑹得如此事又問物物具一太極則是理無不全也曰以理言之則無不全以氣言之則不能無偏○性如日光人物所受之不同如隙竅之受光有大小也○人與物都一般者理也所以不同者心也人心虗靈包得許多道理過故無不通雖有氣質昬底亦可克治使明萬物之心便包許多道理不過以本論之其理則一纔稟於氣便有不同○問動物有知植物無知何也曰動物有血氣故能知植物雖不可言知然一般生意亦可見若戕賊之便枯瘁不恱懌亦似有知者○問理是人物同得於天者如物之無情者亦冇理否曰固是有理如舟只可行之於水車只可行之於陸○孟子言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不知人何故與禽獸異又言犬之性猶牛之性牛之性猶人之性與不知人何故與牛犬異此兩處似欠一轉語須著說是形氣不同故性亦少異始得故孟子見得人性同處直是分曉直截却於此似未甚察○問氣有清濁而理則同如何曰理如寶珠在聖賢則如置在清水中其光輝自然發見在愚不肖則如置在濁水中須是澄去泥沙則光輝方可見至如萬物亦有此理只為氣昬塞如置寳珠於濁泥中不復可見○生之謂氣生之理謂性○孟子以理言性告子以氣言性○問告子云云曰合下便是錯了他只是說生來精神魂魄凡動用處是性正如禪家說作用是性只說得箇形而下者故孟子闢之○釋氏曰作用是性在目曰見在耳曰聞在鼻齅香在口談論在手執捉在足運奔即告子生之謂性之說也且如手執捉若執刀妄亂殺人亦可謂性乎龜山舉龎居士云神通妙用運水搬柴以此徐行後長不知徐行後長方謂之弟疾行先長則為不弟如曰運水搬柴即是妙用則徐行疾行皆可謂之弟邪○告子說生之謂性二程都說他說得是只下面接得不是若如此說却如釋氏言作用是性乃是說氣質之性非性善之性○案程子曰告子云生之謂性凡天地所生之物須是謂性皆謂之性則可於中却分别牛之性馬之性是他便只道一般如釋氏說蠢動含靈皆有佛性如此則不可蓋不以生之謂性為非故朱子云云其義益精矣○告子曰食色性也仁内也非外也義外也非内也告子以人之知覺運動者為性故言人之甘食恱色者即其性故仁愛之心生於内而事物之宜由乎外學者但當用力於仁而不必求合於義也孟子曰何以謂仁内義外也曰彼長而我長之非有長於我也猶彼白而我白之從其白於外也故謂之外也長上聲下同○我長之我以彼為長也我白之我以彼為白也曰異於白馬之白也無以異於白人之白也不識長馬之長也無以異於長人之長與且謂長者義乎長之者義乎與平聲下同○張氏曰上異於二字冝衍李氏曰或有闕文焉愚案白馬白人所謂彼白而我白之也長馬長人所謂彼長而我長之也白馬白人不異而長馬長人不同是乃所謂義也義不在彼之長而在我長之之心則義之非外明矣曰吾弟則愛之秦人之弟則不愛也是以我為恱者也故謂之内長楚人之長亦長吾之長是以長為恱者也故謂之外也言愛主於我故仁在内敬主於長故義在外曰耆秦人之炙無以異於耆吾炙夫物則亦有然者也然則耆炙亦有外與耆與嗜同夫音扶○言長之耆之皆出於心也林氏曰告子以食色為性故因其所明者而通之○自篇首至此四章告子之辯屢屈而屢變其說以求勝卒不聞其能自反而有所疑也此正其所謂不得於言勿求於心者所以卒於鹵莽而不得其正也○飲食男女固出於性然告子以生為性則以性為止於是矣因此又生仁内義外之說正與佛者之言以作用為性義理為障者相類然孟子不攻其食色之云者使誠知義之非外則性之不止於食色其有以察之矣○告子不知理之為性乃即人之身而指其能知覺運動者以當之所謂生者是也始而見其但能知覺運動非敎不成故有𣏌柳之譬旣屈於孟子之言而病其說之偏於惡也則又繼而為湍水之喻以見其但能知覺運動而非有善惡之分又以孟子為未喻已之意也則又於生之謂性章極其立論之本意而索言之至於孟子折之則其說又窮而終莫悟其非也其以食色為言蓋猶生之云爾而公都子之所引又湍水之餘論也以是考之凡告子之論性其不外乎生之一字明矣但前此未有深究其𡚁者往往隨其所向各為一說以與之辯而不察其所以失之端獨在於此是以其說雖多而迄無一定之論也○告子只知有人心不知有道心故有食色性也及義外之問○南軒曰食色固出於性然莫不有則焉今告子乃舉物而遺其則是固出於性無分於善不善之論也其說行則天理不明而人欲莫之遏矣至於仁内義外之說其失又甚焉彼以為長之在人如白之在彼曽不知白之為色一定而不變而長之所宜則隨事而不同也若一槩而論則馬之長將亦無以異於人之長而可乎長雖在彼而長之者在我蓋長之之理素具於此非因彼而有也有是性則具是理其輕重親疎小大逺近之冝固森然於秉彞之中而不可亂事物至於前者雖萬有不同而有物必有則泛應曲酬各得其當皆吾素有之義而非外取之此天所命也惟夫昧於天命而以天下之公理為有我之得私而始有義外之說孟子告之曰且謂長者義乎長之者義乎使知夫長之之為義則知義之非外矣而告子猶惑焉謂愛吾弟而不愛秦人之弟是以我為恱故曰仁内也長吾長而亦長楚人之長是以長為恱故曰義外也曽不知所以長之者非在我而何出哉故孟子復以耆炙喻之同為炙也而所以耆之則在我然則以其在彼之同而謂耆炙之為外可乎雖然長我之長義也長楚人之長亦義也長則同而待吾兄與待楚人固有間矣其分之殊豈人之所能為哉觀告子義外之說固為不知義矣則其所謂仁内者亦烏知仁之所以為仁者哉彼徒以愛為仁而不知愛之施有差等固義之所存也徒以長為義而不知所以長之者固仁之體也不知仁義而以論性冝乎莫適其指歸也○孟季子問公都子曰何以謂義内也孟季子疑孟仲子之弟也蓋聞孟子之言而未達故私論之曰行吾敬故謂之内也所敬之人雖在外然其知當敬而行吾心之敬以敬之則不在外也鄉人長於伯兄一歳則誰敬曰敬兄酌則誰先曰先酌鄉人所敬在此所長在彼果在外非由内也長上聲○伯長也酌酌酒也此皆季子問公都子荅而季子又言如此則敬長之心果不由中出也公都子不能荅以告孟子孟子曰敬叔父乎敬弟乎彼將曰敬叔父曰弟為尸則誰敬彼將曰敬弟子曰惡在其敬叔父也彼將曰在位故也子亦曰在位故也庸敬在兄斯須之敬在鄉人惡平聲○尸祭祀所主以象神雖子弟為之然敬之當如祖考也在位弟在尸位鄉人在賔客之位也庸常也斯須暫時也言因時制冝皆由中出也季子聞之曰敬叔父則敬敬弟則敬果在外非由内也公都子曰冬日則飲湯夏日則飲水然則飲食亦在外也此亦上章耆炙之意○范氏曰二章問荅大指畧同皆反覆譬喻以曉當世使明仁義之在内則知人之性善而皆可以為堯舜矣○南軒曰季子不知性故於義内之說有疑焉公都子荅以行吾敬故謂之内亦未為失也蓋敬之所施各有攸當是乃義也然公都子未能本於性而論故聞季子先酌鄉人之論則無以對之蓋庸敬於兄義也以鄉人之長酌而先之亦義也可敬雖在彼而敬之者在我故孟子以弟為尸為比夫兄之當敬鄉人之酌當先與夫為尸者之當敬皆其理之素定而不易者也然則其為在内也明矣而季子猶惑焉蓋以叔父與弟為在外而不知其義之存於内内外之本一也公都子蓋有發於孟子之言故以冬日飲湯夏日飲水譬之蓋冬之飲必湯夏之飲必水是乃義也而豈外乎哉○公都子曰告子曰性無善無不善也此亦生之謂性食色性也之意近世蘇氏胡氏之說蓋如此或曰性可以為善可以為不善是故文武興則民好善幽厲興則民好暴好去聲○此即湍水之說也或曰有性善有性不善是故以堯為君而有象以瞽瞍為父而有舜以紂為兄之子且以為君而有微子啓王子比干韓子性有三品之說蓋始此案此文則微子比干皆紂之叔父而書稱微子為商王元子疑此或有誤字今曰性善然則彼皆非與與平聲孟子曰乃若其情則可以為善矣乃所謂善也乃若發語辭情者性之動也人之情本但可以為善而不可以為惡則性之本善可知矣若夫為不善非才之罪也夫音扶○才猶材質人之能也人冇是性則有是才性旣善則才亦善人之為不善乃物欲䧟溺而然非其才之罪也惻隠之心人皆有之羞惡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惻隱之心仁也羞惡之心義也恭敬之心禮也是非之心智也仁義禮智非由外鑠我也我固有之也弗思耳矣故曰求則得之舍則失之或相倍蓰而無算者不能盡其才者也惡去聲舍上聲蓰音師○恭者敬之發於外者也敬者恭之主於中者也鑠以火銷金之名自外以至内也算數也言四者之心人所固有但人自不思而求之耳所以善惡相去之逺由不思不求而不能擴充以盡其才也前篇言是四者為仁義禮智之端而此不言端者彼欲其擴而充之此直因用以著其本體故言有不同耳詩曰天生蒸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夷好是懿徳孔子曰為此詩者其知道乎故有物必有則民之秉夷也故好是懿徳好去聲○詩大雅蒸民之篇蒸詩作烝衆也物事也則法也夷詩作彞常也懿美也有物必有法如有耳目則有聦明之徳有父子則有慈孝之心是民所秉執之常性也故人之情無不好此懿徳者以此觀之則人性之善可見而公都子所問之三說皆不辯而自明矣○程子曰性即理也理則堯舜至於塗人一也才稟於氣氣有清濁稟有清者為賢稟有濁者為愚學而知之則氣無清濁皆可至於善而復性之本湯武身之是也孔子所言下愚不移者則自暴自棄之人也又曰論性不論氣不備論氣不論性不明二之則不是張子曰形而後有氣質之性善反之則天地之性存焉故氣質之性君子有弗性者焉愚案程子此說才字與孟子本文小異蓋孟子專指其發於性者言之故以為才無不善程子兼指其稟於氣者言之則人之才固有昬明强弱之不同矣張子所謂氣質之性是也二說雖殊各有所當然以事理攷之程子為密蓋氣質所稟雖有不善而不害性之本善性雖本善而不可以無省察矯揉之功學者所當深玩也○告子曰性無善無不善非惟無不善并善亦無之謂性中無惡則可謂無善則性果何物○性旣善才亦可為善今乃至於為不善非是才如是乃是我使才如此故曰非才之罪○問孟子言情才皆善如何曰情本自善其發也未有染汙何嘗不善才只是資質亦無不善譬物之白者未染時只是白也○人皆有許多才聖人却做許多事我不能做得些子出故孟子謂或倍蓰而無算者不能盡其才者也○不能盡其才謂發得略好便自阻隔了不順他道理做去○論情可謂善因曰李翺論復性則是滅情以復性則非情如何可滅此乃釋氏之說䧟於其中不自知○理醇而氣雜理精一故醇氣粗故雜○胡氏說性不可以善言本然之性其尊無對纔說善時便與惡對非本然之性矣孟子道性善非是說性之善只是賛歎之辭某嘗辯之本然之性固渾然至善無惡可對此天之賦予然也然行之在人則有善有惡行得善者即本然之性豈可謂善者非本然之性乎若如其言有本然之性又有善惡相對之性則是有兩性矣其得於天者此性也行得善者亦此性也只是纔有箇行得善底便有箇不善底所以善惡須著對說不是元有箇惡在裏與之為對只是行得錯底便流入於惡爾然文定之說又得於龜山龜山得之東林揔老揔極聦明龜山嘗問孟子道性善是否揔曰是又問性豈可以善惡言揔曰本然之性不與惡對揔之言本未有病蓋本然之性是本無惡及至文定父子遂分成兩截說善底不是性若善底非本然之性却𨙻處得這善來旣以善為賛歎之辭便是性本善矣若非性善何賛歎之有二蘇論性亦是如此嘗言孟子道性善猶云火之能熟物也荀卿言性惡猶云火之能焚物也龜山反其說而辨之曰火之所以能熟物者以其能焚故耳若火不能焚物何能熟蘇氏論性自堯舜至孔子不得已而命之且繼之曰中曰一未嘗分善惡言也自孟子道性善而一與中始支矣更不看道理只認說得行底便是諸胡之說亦然知言之論性曰不可以善惡辨不可以是非分旣無善惡又無是非則是告子湍水之說爾○問知言萬事萬物性之質也如何曰此未有害最是好惡性也大錯○五峯言天命不囿於善不可以人欲對天理固無對然有人欲則天理便不得不與人欲相為消長善亦本無對然旣有惡則善便不得不與惡相為盛衰且謂天命不囿於物可也謂其不囿於善則不知天之所以為天矣謂惡不足以言性可也謂善不足以言性則不知善之所從來矣○好善而惡惡人之性也為有善惡故有好惡君子順其性小人拂其性五峯言好惡性也君子好惡以道小人好惡以欲是好人之所惡惡人之所好亦是性也而可乎或問天理人欲同體異用同行異情之說如何先生曰當然之理人合恁地底便是體故仁義禮智為體如五峯之說則仁與不仁義與不義禮與無禮智與無智皆是性非小失也性中只有天理無人欲謂之同體可乎若如此則是性可以為善亦可以為惡矣同行異情蓋亦有之如口之於味目之於色耳之於聲鼻之於臭四肢之於安佚聖人與常人皆如此是同行也然聖人之情不溺於此所以與常人異耳○龜山云天命之謂性人欲非性也胡氏不取其說是以人欲為性矣此其甚差者也○又白雲郭氏言性善之善非善惡之善先生謂極本窮源之善與善惡末流之善非有二也但以其發與未發言之有不同耳蓋未發之前只冇此善而其發為善惡之善者亦此善也旣發之後乃冇不善以雜焉而其所謂善者即極本窮源之發耳○南軒張氏曰善者性也能為善者才也○公都子學於告子者也故以性善為非而設三者之說以闢孟子孟子不與之辯猶以性之發見者言之蓋所謂性者仁義禮智而已然未發之前無朕兆之可見惟感物而動為惻隱為羞惡為恭敬為是非然後性之本可識蓋四者情也而其本則性也由其性之善故發而為情亦善因情之善而性之善可知矣夫善者性也而能為善者才也性以體言才以用言才本可以為善而不可以為惡今乃至於為不善者是豈才之罪哉䧟溺使然也夫四者之心所以人人皆有者由其具仁義禮智之性故也鑠者以火銷金之名火之銷金由外以至内也性則我所固有非自外來獨患夫人之弗思弗求耳衍義○孟子曰富歳子弟多賴凶歳子弟多暴非天之降才爾殊也其所以䧟溺其心者然也富歳豐年也頼藉也豐年衣食饒足故有所賴藉而為善凶年衣食不足故有以䧟溺其心而為暴今夫麰麥播種而耰之其地同樹之時又同浡然而生至於日至之時皆熟矣雖有不同則地有肥磽雨露之養人事之不齊也夫音扶麰音牟耰音憂磽苦交反○麰大麥也耰覆種也日至之時謂當成熟之期也磽瘠薄也故凡同類者舉相似也何獨至於人而疑之聖人與我同類者聖人亦人耳其性之善無不同也故龍子曰不知足而為屨我知其不為蕢也屨之相似天下之足同也蕢音匱○蕢草噐也不知人足之大小而為之屨雖未必適中然必似足形不至成蕢也口之於味有同耆也易牙先得我口之所耆者也如使口之於味也其性與人殊若犬馬之與我不同類也則天下何耆皆從易牙之於味也至於味天下期於易牙是天下之口相似也耆與嗜同下同○易牙古之知味者言易牙所調之味則天下皆以為美也惟耳亦然至於聲天下期於師曠是天下之耳相似也師曠能審音者也言師曠所和之音則天下皆以為美也惟目亦然至於子都天下莫不知其姣也不知子都之姣者無目者也姣古卯反○子都古之美人也姣好也故曰口之於味也有同耆焉耳之於聲也有同聽焉目之於色也有同美焉至於心獨無所同然乎心之所同然者何也謂理也義也聖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故理義之恱我心猶芻豢之恱我口然猶可也草食曰芻牛羊是也穀食曰豢犬豕是也程子曰在物為理處物為義體用之謂也孟子言人心無不恱理義者但聖人則先知先覺乎此耳非有以異於人也程子又曰理義之恱我心猶芻豢之恱我口此語親切有味須實體察得禮義之恱心眞猶芻豢之恱口始得○集義吕氏曰我心同然即天理天徳孟子言同然者恐人有私意蔽之苟無私意我心即天心○謝氏曰嘗問伊川先生養心莫善於寡欲此一句如何先生曰此一句淺不如理義之恱心猶芻豢之恱口最親切有滋味云云見前○又云理只是事物當然底道理義是事之合冝處○孟子曰牛山之木嘗美矣以其郊於大國也斧斤伐之可以為美乎是其日夜之所息雨露之所潤非無萌蘖之生焉牛羊又從而牧之是以若彼濯濯也人見其濯濯也以為未嘗有材焉此豈山之性也哉蘗五割反○牛山齊之東南山也邑外謂之郊言牛山之木前此固嘗美矣今為大國之郊伐之者衆故失其美耳息生長也日夜之所息謂氣化流行未嘗間斷故日夜之間凡物皆有所生長也萌芽也蘖芽之旁出者也濯濯光潔之貎材材木也言山木雖伐猶有萌蘖而牛羊又從而害之是以至於光潔而無草木也雖存乎人者豈無仁義之心哉其所以放其良心者亦猶斧斤之於木也旦旦而伐之可以為美乎其日夜之所息平旦之氣其好惡與人相近也者幾希則其旦晝之所為有梏亡之矣梏之反覆則其夜氣不足以存夜氣不足以存則其違禽獸不逺矣人見其禽獸也而以為未嘗有才焉者是豈人之情也哉好惡並去聲○良心者本然之善心即所謂仁義之心也平旦之氣謂未與物接之時清明之氣也好惡與人相近言得人心之所同然也幾希不多也梏械也反覆展轉也言人之良心雖已放失然其日夜之間亦必有所生長故平旦未與物接其氣清明之際良心猶必有發見者但其發見至微而旦晝所為之不善又已隨而梏亡之如山木旣伐猶有萌蘖而牛羊又牧之也晝之所為旣有以害其夜之所息夜之所息又不能勝其晝之所為是以展轉相害至於夜氣之生日以寖薄而不足以存其仁義之良心則平旦之氣亦不能清而所好惡遂與人逺矣故苟得其養無物不長苟失其養無物不消長上聲○山木人心其理一也孔子曰操則存舍則亡出入無時莫知其鄉惟心之謂與舍音捨與平聲○孔子言心操之則在此舍之則失去其出入無定時亦無定處如此孟子引之以明心之神明不測得失之易而保守之難不可頃刻失其養學者當無時而不用其力使神清氣定常如平旦之時則此心常存無適而非仁義也程子曰心豈有出入亦以操舍而言耳操之之道敬以直内而已○愚聞之師曰人理義之心未嘗無惟持守之即在爾若於旦晝之間不至梏亡則夜氣愈清夜氣清則平旦未與物接之時湛然虗明氣象自可見矣孟子發此夜氣之說於學者極有力冝熟玩而深省之也○問旦晝不梏亡則是養得這夜氣清明曰不是靠氣為主蓋要此氣養仁義之心如水之養魚水多則魚鮮水涸則魚病養得這氣盛則仁義之心亦完氣少則仁義之心亦微矣○孟子此段首尾正為良心設人多將夜氣便做良心說非也蓋言夜氣至清足以存得此良心耳平旦之氣亦清亦以存吾良心故其好惡之公猶與人相近但此心存得不多時至旦晝所為則梏亡之矣所謂梏者人多謂梏亡其夜氣亦非也謂旦晝之為能梏亡其良心也○問平旦之氣先生云氣清則能存固有之良心如旦晝之所為有以汨亂其氣則良心為之不存矣然暮夜止息稍不紛擾則良心又復生長譬如一井水終日擾動便渾了至夜稍息則便有清水出所謂夜氣不足以存者便是攪動得太甚則雖有止息時亦不能清矣○氣與理本相依旦晝所為不害於理則夜氣之所養益厚夜之所息旣有助於理則旦晝之所為益無不當矣日間梏亡者寡則夜氣自然清明虗靜至平旦亦然旦晝應事接物亦莫不然○梏如被他禁械在𨙻裏更不容他動○心一放時便是斧斤之戕牛羊之牧一收斂在此便是日夜之息雨露之潤○問夜氣曰前輩皆無明說某因將孟子反覆熟讀方看得出後看程子却說夜氣之所存者良知良能也與臆見合以此知觀書不可苟熟讀深思道理自見○惟其神明不測所以有出入惟其能出入所以神明不測○范純夫之女謂心豈有出入程先生聞之曰此女雖不識孟子却能識心是否曰此一段說正要人看孟子舉孔子之言曰出入無時莫知其鄉此别有說伊川言純夫女却能識心心却易識只是不識孟子之意問操則存曰心不是死物須把做活看不爾則是釋氏入定坐禪操存者只是於應事接物之時事事中理便是存若處事不是當便心不在只是兀然守在這裏忽有事至吾前操底便散了却是舍則亡也問未應接時如何曰只是戒謹恐懼而已又曰只要提他醒便是操○求放操存皆兼動靜而言非塊然黙守之謂○存亡出入一章乃是正說心之體以其妙不測如此非獨能安靜純一亦能周流變化學者須是著力照管豈專為其已放者而言邪今専指其安靜純一者為良心則於其體用有不周矣○又曰自寂然不動以至感而遂通天下之故無非此心之妙○南軒曰日夜之所息者蓋人雖終日汩汩於物慾然亦有休息之時也程子曰息有二義訓休息亦訓生息息所以生也心非有出入因操舍而言也操則在此舍則不存焉矣以其在此則謂之入可也以其不存焉則謂之出可也○又曰涪川譙定從伊川學以其所見作牧牛圖如非禮勿視則牛眼白非禮勿聽則牛耳白非禮勿言則口白非禮勿動然後身白藉溪得其圖以寄猶子大原張於書室一日母翁夫人見之指心曰只這裏轉了後𨙻得許多事○案此可與范太史女論心一段參觀○孟子之言以旦晝為主而朱子推衍其義謂當無時而不用力則旦也晝也夜也皆兢業自持之時其功益精宻矣愚嘗推衍朱子之說為夜氣之箴有曰盍觀夫冬之為氣乎木歸其根蟄坯其封凝然寂然不見兆朕而造化發育之妙實胚胎乎其中蓋闔者闢之基正者元之本而艮所以為物之始終夫一晝一夜者三百六旬之積故冬為四時之夜而夜乃一日之冬天壤之間羣物俱閴窈乎如未判之鴻濛維人之身嚮晦宴息亦當以造物而為宗必齊其心必肅其躬不敢弛然自放於牀第之上使慢易非僻得以賊吾之𠂻雖終日乾乾靡容一息之間斷而昬冥易忽之際尤當致戒謹之功蓋安其身所以為朝聽晝訪之地而夜氣深厚則仁義之心亦浩乎其不窮本旣立矣而又致察於事物周旋之頃敬義夾持動靜交養則人欲無隙之可入天理皦乎其昭融愚謂物欲之害夜為最甚故其說以夜為本若異於孟子朱子者然亦未嘗不互相發也衍義○孟子曰無或乎王之不智也或與惑同疑怪也王疑指齊王雖有天下易生之物也一日暴之十日寒之未有能生者也吾見亦罕矣吾退而寒之者至矣吾如有萌焉何哉易去聲暴歩卜反見音現○暴温之也我見王之時少猶一日暴之也我退則諂諛雜進之日多是十日寒之也雖有萌蘖之生我亦安能如之何哉今夫奕之為數小數也不專心致志則不得也奕秋通國之善奕者也使奕秋誨二人奕其一人專心致志惟奕秋之為聽一人雖聽之一心以為有鴻鵠將至思援弓繳而射之雖與之俱學弗若之矣為是其智弗若與曰非然也夫音扶繳音灼射食亦反為是之為去聲若與之與平聲○奕圍棋也數技也致極也奕秋善奕者名秋也繳以繩繫矢而射也○程子為講官言於上曰人主一日之間接賢士大夫之時多親宦官宫妾之時少則可以涵養氣質而薫陶徳性時不能用識者恨之范氏曰人君之心惟在所養君子養之以善則智小人養之以惡則愚然賢人易踈小人易親是以寡不能勝衆正不能勝邪自古國家治日常少而亂日常多蓋以此也○孟子曰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魚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者也舍上聲○魚與熊掌皆美味而熊掌尤美也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於生者故不為苟得也死亦我所惡所惡有甚於死者故患有所不辟也惡辟皆去聲下同○釋所以舍生取義之意得得生也欲生惡死者雖衆人利害之常情而欲惡冇甚於生死者乃秉彞義理之良心是以欲生而不為苟得惡死而有所不避也如使人之所欲莫甚於生則凡可以得生者何不用也使人之所惡莫甚於死者則凡可以辟患者何不為也設使人無秉彞之良心而但有利害之私情則凡可以偷生免死者皆將不顧禮義而為之矣由是則生而有不用也由是則可以辟患而有不為也由其必有秉𢑴之良心是以其能舍生取義如此是故所欲有甚於生者所惡有甚於死者非獨賢者有是心也人皆有之賢者能勿喪耳喪去聲○羞惡之心人皆有之但衆人汩於利欲而忘之惟賢者能存之而不喪耳一簞食一豆羮得之則生弗得則死嘑爾而與之行道之人弗受蹴爾而與之乞人不屑也食音嗣嘑呼故反蹴子六反○豆木噐也嘑咄啐之貎行道之人路中凡人也蹴踐踏也乞人丐乞之人也不屑不以為潔也言雖欲食之急而猶惡無禮有寧死而不食者是其羞惡之本心欲惡有甚於生死者人皆有之也萬鍾則不辨禮義而受之萬鍾於我何加焉為宫室之美妻妾之奉所識窮乏者得我與為去聲與平聲○萬鍾於我何加言於我身無所増益也所識窮乏者得我謂所知識之窮乏者感我之惠也上言人皆有羞惡之心此言衆人所以喪之由此三者蓋理義之心雖曰固有而物欲之蔽亦人所易昬也鄉為身死而不受今為宫室之美為之鄉為身死而不受今為妻妾之奉為之鄉為身死而不受今為所識窮乏者得我而為之是亦不可以已乎此之謂失其本心鄉為並去聲為之之為並如字○言三者身外之物其得失比生死為甚輕鄉為身死猶不肯受嘑蹴之食今乃為此三者而受無禮義之萬鍾是豈不可以止乎本心謂羞惡之心○此章言羞惡之心人所固有或能決死生於危迫之際而不免計豐約於宴安之時是以君子不可頃刻而不省察於斯焉○南軒曰二者不可得兼言權其輕重而取舍之也夫樂生而惡死人之常情賢者亦豈與人異哉而有至於舍生而取義者非眞知義之重於生其能然乎其舍生取義猶飢之食渴之飲亦為其所當然而已故曰所欲有甚於生者所惡有甚於死者所欲謂禮義所惡謂非禮義也所惡如是乃為得性情之正若但知樂生惡死而已則凡可以求生可以辟患者無所不為天理滅而流於人欲之歸矣又曰嘑爾而不受蹴爾而不屑此其羞惡之心也人之困窮其欲未肆故其端尚在至於為萬鍾所動則有不復顧者矣曰萬鍾於我何加焉人能深味斯言而得其㫖則亦可見外物之無足慕矣○又曰學者須是求仁所謂求仁者不放此心聖人只敎人求仁蓋仁義禮智四者仁足以包之若存得仁自然頭頭做著不用逐事安排故曰苟志於仁矣無惡也看大學亦要識此意所謂顧天命無他求其放心而已又曰仁是無形迹事孟子恐人理㑹不得便說道只人心便是却不是把仁來形容人心乃是把人心來指示仁所謂放其心而不知求蓋存得此心便是仁若此心放了又理㑹甚仁今人之心靜時昬動時擾皆是放了又曰仁是本心之徳存得此心便無不仁如說克己復禮亦只是要得私欲去後本心常存耳○孟子曰仁人心也義人路也仁者心之徳程子所謂心如穀種仁則其生之性是也然但謂之仁則人不知其切於己故反而名之曰人心則可以見其為此身酬酢萬變之主而不可須臾失矣義者行事之宜謂之人路則可以見其為出入往來必由之道而不可須臾舍矣舍其路而弗由放其心而不知求哀哉舍上聲○哀哉二字最冝詳味令人惕然有深省處人有雞犬放則知求之有放心而不知求程子曰心至重雞犬至輕雞犬放則知求之心放則不知求豈愛其至輕而忘其至重哉弗思而已矣○愚謂上兼言仁義而此下專論求放心者能求放心則不違於仁而義在其中矣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學問之事固非一端然其道則在於求其放心而已蓋能如是則志氣清明義理昭著而可以上達不然則昬昧放逸雖曰從事於學而終不能有所發明矣故程子曰聖賢千言萬語只是欲人將已放之心約之使反復入身來自能尋向上去下學而上達也此乃孟子開示要切之言程子又發明之曲盡其指學者冝服膺而勿失也○仁者心之徳也而孟子直以為人心者蓋有此心即有此仁心而不仁則非人矣孔門之言仁多矣皆指其用功處言此則徑舉全體使人知心即仁仁即心而不可以二視之也義者人所當行之路跬歩而不由乎此則陷於邪僻之徑矣世之人乃冇舍其路而弗由放其心而不知求者正猶病風喪心之人猖狂妄行而不知反也豈不可哀也哉雞犬至輕也放則知求之人心至重也放而不知求借至輕而喻至重所以使人知警也然則人心之放何也欲汩之則放利誘之則放心旣放則其行必差故孟子始以人心人路並言而終獨諄諄於放心之知求能求放心則中有主而行不失矣故曰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衍義○孟子曰今有無名之指屈而不信非疾痛害事也如有能信之者則不逺秦楚之路為指之不若人也信與伸同為去聲○無名指手之第四指也指不若人則知惡之心不若人則不知惡此之謂不知類也惡去聲○不知類言其不知輕重之等也○愚案程子曰人於外物奉身者事事要好只有自家一箇身與心却不要好苟得外物好時却不知道自家身與心却已先不好了也又永嘉鄭氏曰覽鏡而面目有汙則必滌之振衣而領䄂有垢則必濯之居室而几案牎壁有塵則必拂之不知是則不能安焉至於方寸之中神明之舍汙穢垢塵日積焉而不知滌濯振拂之察小而遺大察外而遺内其為不能充其類不亦甚乎程子鄭氏之言皆足以警學者故附見焉○孟子曰拱把之桐梓人苟欲生之皆知所以養之者至於身而不知所以養之者豈愛身不若桐梓哉弗思甚也拱兩手所圍也把一手所握也桐梓二木名○南軒曰愛其身必思所以養之然所以養之者則有道矣古之人理義以養其心以至於動作起居聲氣容貎之間莫不有養之之法焉所以尊徳性而道問學以成其身也於桐梓而知所以養則自拱把至於合抱可以馴致於身而知所以養則為賢為聖亦循循可進耳曰弗思甚也蓋思之則知身之為貴而不可以失其養弗思則待其身曽一草一木之不若矣○孟子曰人之於身也兼所愛兼所愛則兼所養也無尺寸之膚不愛焉則無尺寸之膚不養也所以考其善不善者豈有他哉於已取之而已矣人於一身固當兼養然欲考其所養之善否者惟在反之於身以審其輕重而已矣體有貴賤有小大無以小害大無以賤害貴養其小者為小人養其大者為大人賤而小者口腹也貴而大者心志也今有場師舍其梧檟養其樲棘則為賤場師焉舍上聲檟音賈樲音貳○場師治場圃也梧桐也檟梓也皆美材也樲棘小𬃷非美材也養其一指而失其肩背而不知也則為狼疾人也狼善顧疾則不能故以為失肩背之喻飲食之人則人賤之矣為其養小以失大也為去聲○飲食之人專養口腹者也飲食之人無有失也則口腹豈適為尺寸之膚哉此言若使專養口腹而能不失其大體則口腹之養軀命所關不但為尺寸之膚而已但養小之人無不失其大者故口腹雖所當養而終不可以小害大賤害貴也○飢渴飲食是亦理也人所為賤之者為其但知口腹之養而失其大者耳如使飲食之人而不失其大者則口腹豈但為養其尺寸之膚固亦理義之所存也故失其大者則役於血氣而為人欲先立乎其大者則本諸天命而皆至理人欲流則口腹之須何有窮極此人之所以違禽獸不逺也天理明則一飲一食之間亦莫不有則焉此人之所以成身而通乎天地也○公都子問曰鈞是人也或為大人或為小人何也孟子曰從其大體為大人從其小體為小人鈞同也從隨也大體心也小體耳目之類也曰鈞是人也或從其大體或從其小體何也曰耳目之官不思而蔽於物物交物則引之而已矣心之官則思思則得之不思則不得也此天之所與我者先立乎其大者則其小者弗能奪也此為大人而已矣官之為言司也耳司聽目司視各有所職而不能思是以蔽於外物旣不能思而蔽於外物則亦一物而已又以外物交於此物其引之而去不難矣心則能思而以思為職凡事物之來心得其職則得其理而物不能蔽失其職則不得其理而物來蔽之此三者皆天之所以與我者而心為大若能有以立之則事無不思而耳目之欲不能奪之矣此所以為大人也然此天之此舊本多作比而趙注亦以比方釋之今本旣多作此而注亦作此乃未詳孰是但作比方於義為短故且從今本云○范浚心箴曰茫茫堪輿俯仰無垠人於其間眇然有身是身之微太倉稊米參為三才曰惟心耳往古來今孰無此心心為形役乃獸乃禽惟口耳目手足動靜投間抵隙為厥心病一心之微衆欲攻之其與存者嗚呼幾希君子存誠克念克敬天君泰然百體從令○孟子曰有天爵者有人爵者仁義忠信樂善不倦此天爵也公卿大夫此人爵也樂音洛○天爵者徳義可尊自然之貴也古之人脩其天爵而人爵從之脩其天爵以為吾分之所當然者耳人爵從之蓋不待求之而自至也今之人脩其天爵以要人爵旣得人爵而棄其天爵則惑之甚者也終亦必亡而已矣要音邀○要求也脩天爵以要人爵其心固已惑矣得人爵而棄天爵則其惑又甚焉終必并其所得之人爵而亡之也○南軒曰古之人脩其天爵而已非有所為而為之人爵從之者言其理則然也今之人脩其天爵以要人爵夫有一毫要人爵之心則有害於天爵其脩之也亦慕其名而已○孟子曰欲貴者人之同心也人人有貴於已者弗思耳貴於已者謂天爵也人之所貴者非良貴也趙孟之所貴趙孟能賤之人之所貴謂人以爵位加已而後貴也良者本然之善也趙孟晉卿也能以爵禄與人而使之貴則亦能奪之而使之賤矣若良貴則人安得而賤之哉詩云旣醉以酒旣飽以徳言飽乎仁義也所以不願人之膏粱之味也令聞廣譽施於身所以不願人之文繡也聞去聲○詩大雅旣醉之篇鮑充足也願欲也膏肥肉粱美穀令善也聞亦譽也文繡衣之美者也仁義充足而聞譽彰著皆所謂良貴也○尹氏曰言在我者重則外物輕○孟子曰仁之勝不仁也猶水勝火今之為仁者猶以一杯水救一車薪之火也不熄則謂之水不勝火此又與於不仁之甚者也與猶助也仁之能勝不仁必然之理也但為之不力則無以勝不仁而人遂以為眞不能勝是我之所為有以深助於不仁者也○以正勝邪須做得十分工夫方勝得他正如人身正氣稍不足邪便得以干之矣終亦必亡而已矣言此人之心亦且自怠於為仁終必并與其所為而亡之○趙氏曰言為仁不至而不反諸已也○南軒曰此為有志於仁而未力者言也仁與不仁特係乎操舍之間而天理人欲分焉天理存則人欲消固不兩立也故以水勝火喻之然用力於仁貴於乆而勿舍若一暴而十寒倐得而復失則暫存之天理豈能勝無窮之人欲哉學者觀於此其可斯須而不存是心乎天理寖明則人欲寖消矣及其至也純是天理以水勝火不其然乎○孟子曰五穀者種之美者也苟為不熟不如荑稗夫仁亦在乎熟之而已矣荑音蹄稗蒲賣反夫音扶○荑稗草之似穀者其實亦可食然不能如五穀之美也但五穀不熟則反不如荑稗之熟猶為仁而不熟則反不如為他道之有成是以為仁必貴乎熟而不可徒恃其種之美又不可以仁之難熟而甘為他道之有成也○尹氏曰日新而不已則熟○南軒曰此勉學者為仁貴乎有成也仁者人之所以為人也然為之而不至則未可謂成人況於乍明乍暗若存若亡無篤實悠乆之功則終亦必亡而已矣云云未至於顔子之地皆未可語夫熟○孟子曰羿之敎人射必志於彀學者亦必志於彀彀古候反○羿善射者也志猶期也彀弓滿也滿而後發射之法也學謂學射大匠誨人必以規矩學者亦必以規矩大匠工師也規矩匠之法也○此章言事必有法然後可成師舍是則無以教弟子舍是則無以學曲藝且然況聖人之道乎○南軒曰彀者弩張向的處也射者期於中鵠也然羿之敎人使志於彀鵠在彼而彀在此心存乎此雖不中不逺矣學者學為聖賢也聖賢曷為而可至哉求之吾身而已求之吾身其則蓋不逺心之所同然者人所固有也學者亦存此而已存乎此則聖賢之門牆可漸而入也規矩所以為方貟也大匠誨人使之用規矩而已至於巧則非大匠之所能誨存乎其人焉然巧固不外乎規矩也學者之於道其為有漸其進有序自洒埽應對至於禮儀之三百威儀之三千猶木之有規矩也亦循乎此而已至於形而上者之事則在其人所得何如形而上者固不外乎洒埽應對之間也舍是以求道是猶舍規矩以求巧也此章所舉二端敎人者與受敎於人者皆不可以不知















  孟子集編卷十一
<經部,四書類,四書集編__孟子集編>



  欽定四庫全書
  孟子集編卷十二    宋 真德秀 撰
  告子章句下凡十六章
  任人有問屋廬子曰禮與食孰重曰禮重任平聲○任國名屋廬子名連孟子弟子也色與禮孰重任人復問也曰禮重曰以禮食則飢而死不以禮食則得食必以禮乎親迎則不得妻不親迎則得妻必親迎乎迎去聲屋廬子不能對明日之鄒以告孟子孟子曰於荅是也何有於如字○何有不難也不揣其本而齊其末方寸之木可使髙於岑樓揣初委反○本謂下末謂上方寸之木至卑喻食色岑樓樓之髙銳似山者至髙喻禮若不取其下之平而升寸木於岑樓之上則寸木反髙岑樓反卑矣金重於羽者豈謂一鉤金與一輿羽之謂哉鉤帶鉤也金本重而帶鉤小故輕喻禮有輕於食色者羽本輕而一輿多故重喻食色有重於禮者取食之重者與禮之輕者而比之奚翅食重取色之重者與禮之輕者而比之奚翅色重翅與啻同古字通用施智反○禮食親迎禮之輕者也飢而死以滅其性不得妻而廢人倫食色之重者也奚翅猶言何但言其相去懸絶不但有輕重之差而已往應之曰紾兄之臂而奪之食則得食不紾則不得食則將紛之乎踰東家牆而摟其處子則得妻不摟則不得妻則將摟之乎紾音軫摟音婁○紾戾也摟牽也處子處女也此二者禮與食色皆其重者而以之相較則禮為尤重也○此章言義理事物其輕重固有大分然於其中又各自有輕重之别聖賢於此錯綜斟酌毫髮不差固不肯枉尺而直尋亦未嘗膠柱而調瑟所以斷之一視於理之當然而已矣○曹交問曰人皆可以為堯舜有諸孟子曰然趙氏曰曹交曹君之弟也人皆可以為堯舜疑古語或孟子所嘗言也交聞文王十尺湯九尺今交九尺四寸以長食粟而已如何則可曹交問也食粟而已言無他材能也曰奚有於是亦為之而已矣有人於此力不能勝一匹雛則為無力人矣今曰舉百鈞則為有力人矣然則舉烏獲之任是亦為烏獲而已矣夫人豈以不勝為患哉弗為耳勝平聲○匹字本作鴄鴨也從省作匹禮記說匹為鶩是也烏獲古之有力人也能舉移干釣徐行後長者謂之弟疾行先長者謂之不弟夫徐行者豈人所不能哉所不為也堯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後去聲長上聲先去聲夫音扶○陳氏曰孝弟者人之良知良能自然之性也堯舜人倫之至亦率是性而已豈能加毫末於是哉楊氏曰堯舜之道大矣而所以為之乃在夫行止疾徐之間非有甚髙難行之事也百姓蓋日用而不知耳子服堯之服誦堯之言行堯之行是堯而已矣子服桀之服誦桀之言行桀之行是桀而已矣之行並去聲○言為善為惡皆在我而已詳曹交之問淺陋麤率必其進見之時禮貎衣冠言動之間多不循禮故孟子告之如此兩節云曰交得見於鄒君可以假館願留而受業於門見音現○假館而後受業又可見其求道之不篤曰夫道若大路然豈難知哉人病不求耳子歸而求之有餘師夫音扶○言道不難知若歸而求之事親敬長之間則性分之内萬理皆備隨處發見無不可師不必留此而受業也○曹交事長之禮旣不至求道之心又不篤故孟子敎之以孝弟而不容其受業蓋孔子餘力學文之意亦不屑之敎誨也○問云云曰楊氏之說有曰佛者龐藴有神通并妙用運水及搬柴此乃自得之言最為達理但其言周遮便更通徹亦須把來做一件事若孟子之言則無適不然矣愚竊惑之夫釋氏之言偶與聖賢相似者多矣但其本不同則雖相似而實相反也蓋如此章孟子之言均是行也而一疾一徐其間便有堯桀之異是乃物則民彞自然之實理而豈人之所能為哉若釋氏之言則但能運水搬柴則雖倒行逆施亦無適而不可矣何必徐行而後可以為堯哉蓋其學以空為眞以理為障而以縱横作用為竒特故與吾儒之論正相南北至於如此今不察焉而以達理自得稱之至語其病則以為特在於周遮著意而已如此則是凡為物者去此二病而遂與吾學不殊也程子有言以吾觀於釋氏句句同事事合然以其本之不正是以卒無一事之同正謂此爾或問於胡文定曰禪者以拈槌豎拂為妙用如何公曰以此為用用而不妙須是動容周旋中禮始是妙用處求之楊氏之言其得失可見矣○公孫丑問曰髙子曰小弁小人之詩也孟子曰何以言之曰怨弁音盤○髙子齊人也小弁小雅篇名周幽王娶申后生太子宜臼又得襃姒生伯服而黜申后廢冝臼於是冝臼之傅為作此詩以叙其哀痛迫切之情也曰固哉髙叟之為詩也有人於此越人關弓而射之則已談笑而道之無他䟽之也其兄關弓而射之則已垂涕泣而道之無他戚之也小弁之怨親親也親親仁也固矣夫髙叟之為詩也關與彎同射食亦反夫音扶○固謂執滯不通也為猶治也越蠻夷國名道語也親親之心仁之發也曰凱風何以不怨凱風𨚍風篇名衞有七子之母不能安其室七子作詩以自責也曰凱風親之過小者也小弁親之過大者也親之過大而不怨是愈䟽也親之過小而怨是不可磯也愈䟽不孝也不可磯亦不孝也磯音機○磯水激石也不可磯言微激之而遽怒也孔子曰舜其至孝矣五十而慕言舜猶怨慕小弁之怨不為不孝也○趙氏曰生之膝下一體而分喘息呼吸氣通於親當親而䟽怨慕號天是以小弁之怨未足為愆也○或問五十而慕何必舜武夷胡氏曰所謂慕者不變其初心也初心者赤子之心也為舜父母日欲殺舜與他人父母不同故獨言舜耳此一節又當與前章參玩云○又晉獻公將廢太子申生里克諫不聽太子曰吾其廢乎里克曰子懼不孝不懼不得立修已而不責人則免於難君子曰善處父子之間季武子立其愛子悼子而以長子公鉏為馬正公鉏愠而不出閔子馬見之曰子無然禍福無門惟人所召為人子者患不孝不患無所敬共父命何常之有若能孝敬富倍季氏可也姦回不軌禍倍下民可也公鉏然之敬共朝夕恪居官次季孫果喜而厚之為人子者不幸而處愛憎興廢之間則於里克閔子馬之言可不念之哉○宋牼將之楚孟子遇於石丘牼口莖反○宋姓牼名石丘地名曰先生將何之趙氏曰學士年長者故謂之先生曰吾聞秦楚構兵我將見楚王說而罷之楚王不恱我將見秦王說而罷之二王我將有所遇焉說音稅○時宋牼方欲見楚王恐其不恱則將見秦王也遇合也案莊子書有宋銒者禁攻寢兵救世之戰上說下敎强聒不舍疏云齊宣王時人以事攷之疑即此人也曰軻也請無問其詳願聞其指說之將何如曰我將言其不利也曰先生之志則大矣先生之號則不可徐氏曰能於戰國擾攘之中而以罷兵息民為說其志可謂大矣然以利為名則不可也先生以利說秦楚之王秦楚之王恱於利以罷三軍之師是三軍之士樂罷而恱於利也為人臣者懷利以事其君為人子者懷利以事其父為人弟者懷利以事其兄是君臣父子兄弟終去仁義懷利以相接然而不亡者未之有也樂音洛下同先生以仁義說秦楚之王秦楚之王恱於仁義而罷三軍之師是三軍之士樂罷而恱於仁義也為人臣者懷仁義以事其君為人子者懷仁義以事其父為人弟者懷仁義以事其兄是君臣父子兄弟去利懷仁義以相接也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何必曰利王去聲○此章言休兵息民為事則一然其心有義利之殊而其效有興亡之異學者所當深察而明辨之也○南軒曰事一也而情有異則所感與其所應皆不同是以古之謀國者以義理不以利害此天理人欲之所以分而治忽之所由係蓋不可不謹於其源也夫說二君而使之罷兵非不善也然由宋牼之說而說之以利使其能從亦利心耳罷兵雖息一時之事而徇利實傷萬世之彞自衆人論之惟欲其說之行而不睹其害於後在君子則寧說之不行不忍失正理而啟禍源也故使二君恱於利而聽從則三軍之士樂罷而恱於利以至於觀聽之間亦莫不動焉上下憧憧徒知利之為利則凡私已而自便者無不為也人欲肆行君臣父子兄弟之大倫亦且不暇恤矣則豈非危亡之道乎由孟子之說而說以仁義使二君幸而聽則是其心復於正道三軍之士樂罷而恱於仁義則皆知仁義至重將於君臣父子兄弟之際無非以是心相與人心正而治道興矣三代之所以王者用此道也然則其說則同所以說者異毫釐之差霄壤之分可不謹哉學者有見於此則知五伯之在春秋為功之首而罪之魁也又知曽西之所以卑管晏而尊子路者也則庶乎知入徳之門矣○戰國交兵之禍烈矣宋牼一言而罷之豈非生民之福而仁人之所甚願者哉顧利端一開君臣父子兄弟將惟利是趨春秋弑君三十六大抵皆見利而動其禍又有甚於交兵者是以聖賢不得不嚴其防也衍義○孟子居鄒季任為任處守以幣交受之而不報處於平陸儲子為相以幣交受之而不報任平聲相去聲下同○趙氏曰季任任君之弟任君朝㑹於鄰國季任為之居守其國也儲子齊相也不報者來見則當報之但以幣交則不必報也他日由鄒之任見季子由平陸之齊不見儲子屋廬子喜曰連得間矣屋廬子知孟子之處此必有義理故喜得其間隙而問之問曰夫子之任見季子之齊不見儲子為其為相與為其之為去聲下同與平聲○言儲子但為齊相不若季子攝守君位故輕之邪曰非也書曰享多儀儀不及物曰不享惟不役志于享書周書洛誥之篇享奉上也儀禮也物幣也役用也言雖享而禮意不及其幣則是不享矣以其不用志于享故也為其不成享也孟子釋書意如此屋廬子恱或問之屋廬子曰季子不得之鄒儲子得之平陸徐氏曰季子為君居守不得往他國以見孟子則以幣交而禮意已備儲子為齊相可以至齊之境内而不來見則雖以幣交而禮意不及其物也○淳于髠曰先名實者為人也後名實者自為也夫子在三卿之中名實未加於上下而去之仁者固如此乎先後為皆去聲○名聲譽也實事功也言以名實為先而為之者是有志於救民也以名實為後而不為者是欲獨善其身者也名實未加於上下言上未能正其君下未能濟其民也孟子曰居下位不以賢事不肖者伯夷也五就湯五就桀者伊尹也不惡汙君不辭小官者栁下惠也三子者不同道其趨一也一者何也曰仁也君子亦仁而已矣何必同惡趨並去聲○仁者無私心而合天理之謂楊氏曰伊尹之就湯以三聘之勤也其就桀也湯進之也湯豈有伐桀之意哉其進伊尹以事之也欲其悔過遷善而已伊尹旣就湯則以湯之心為心矣及其終也人歸之天命之不得已而伐之耳若湯初求伊尹即有伐桀之心而伊尹遂相之以伐桀是以取天下為心也以取天下為心豈聖人之心哉○南軒曰淳于髠以孟子為卿於齊未乆而遽去疑其為自為而非仁者之所為蓋髠徒知以為人為仁而不知仁之理存乎性者也故伯夷之不以賢事不肖伊尹之五就柳下惠之不惡不辭而皆為趨於仁以其皆本於天理之正故爾若徇夫為人之名以為仁而咈其性之理則所謂愛之本先亡而其所以為愛者特其情之流耳豈不反害於仁乎曰魯繆公之時公儀子為政子栁子思為臣魯之削也滋甚若是乎賢者之無益於國也公儀子名休為魯相子柳泄柳也削地見侵奪也髠譏孟子雖不去亦未必能有為也曰虞不用百里奚而亡秦穆公用之而霸不用賢則亡削何可得與與平聲○百里奚事見前篇曰昔者王豹處於淇而河西善謳緜駒處於髙唐而齊右善歌華周𣏌梁之妻善哭其夫而變國俗有諸内必形諸外為其事而無其功者髠未嘗睹之也是故無賢者也有則髠必識之華去聲○王豹衞人善謳淇水名緜駒齊人善歌髙唐齊西邑華周𣏌梁二人皆齊臣戰死於莒其妻哭之哀國俗化之皆善哭髠以此譏孟子仕齊無功未足為賢也曰孔子為魯司寇不用從而祭燔肉不至不稅冕而行不知者以為為肉也其知者以為為無禮也乃孔子則欲以微罪行不欲為苟去君子之所為衆人固不識也稅音脫為肉為無之為去聲○案史記孔子為魯司寇攝行相事齊人聞而懼於是以女樂遺魯君季桓子與魯君往觀之怠於政事子路曰夫子可以行矣孔子曰魯今且郊如致膰于大夫則吾猶可以止桓子卒受齊女樂郊又不致膰爼于大夫孔子遂行孟子言以為為肉者固不足道以為為無禮則亦未為深知孔子者蓋聖人於父母之國不欲顯其君相之失又不欲為無故而苟去故不以女樂去而以膰肉行其見幾明決而用意忠厚固非衆人所能識也然則孟子之所為豈髠之所能識哉○尹氏曰淳于髠未嘗知仁而未嘗識賢也冝乎其言若是○孟子曰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今之諸侯五霸之罪人也今之大夫令之諸侯之罪人也趙氏曰五霸齊桓晉文秦穆宋襄楚莊也三王夏禹商湯周文武也丁氏曰夏昆吾商大彭豕韋周齊桓晉文謂之五霸天子適諸侯曰巡狩諸侯朝於天子曰述職春省耕而補不足秋省斂而助不給入其疆土地辟田野治養老尊賢俊傑在位則有慶慶以地入其疆土地荒蕪遺老失賢掊克在位則有讓一不朝則貶其爵再不朝則削其地三不朝則六師移之是故天子討而不伐諸侯伐而不討五霸者摟諸侯以伐諸侯者也故曰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朝音潮辟與闢同治平聲○慶賞也益其地以賞之也掊克聚斂也讓責也移之者誅其罪而變置之也討者出命以討其罪而使方伯連帥帥諸侯以伐之也伐者奉天子之命聲其罪而伐之也摟牽也五霸牽諸侯以伐諸侯不用天子之命也自入其疆至則冇讓言巡狩之事自一不朝至六師移之言述職之事五霸桓公為盛葵丘之會諸侯束牲載書而不歃血初命曰誅不孝無易樹子無以妾為妻再命曰尊賢育才以彰有徳三命曰敬老慈幼無忘賔旅四命曰士無世官官事無攝取士必得無專殺大夫五命曰無曲防無遏糴無有封而不告曰凡我同盟之人旣盟之後言歸于好今之諸侯皆犯此五禁故曰今之諸侯五霸之罪人也歃所洽反糴音狄好去聲○案春秋傳僖公九年葵丘之會陳牲而不殺讀書加於牲上壹明天子之禁樹立也已立世子不得擅易初命三事所以修身正家之要也賔賔客也旅行旅也皆當有以待之不可忽忘也士世禄而不世官恐其未必賢也官事無攝當廣求賢才以充之不可以闕人廢事也取士必得必得其人也無專殺大夫有罪則請命於天子而後殺之也無曲防不得曲為隄防壅泉激水以專小利病鄰國也無遏糴鄰國凶荒不得閉糴也無有封而不告者不得專封國邑而不告天子也長君之惡其罪小逄君之惡其罪大今之大夫皆逢君之惡故曰今之大夫今之諸侯之罪人也長上聲○君冇過不能諫又順之者長君之惡也君之過未萌而先意導之者逢君之惡也○林氏曰邵子有言治春秋者不先治五霸之功罪則事無統理而不得聖人之心春秋之間有功者未有大於五霸有過者亦未有大於五霸故五霸者功之首罪之魁也孟子此章之義其亦若此也與然五霸得罪於三王今之諸侯得罪於五霸皆出於異世故得以逃其罪至於今之大夫其得罪於今之諸侯則同時矣而諸侯非惟莫之罪也乃反以為良臣而厚禮之不以為罪而反以為功何其謬哉○魯欲使愼子為將軍愼子魯臣孟子曰不敎民而用之謂之殃民殃民者不容於堯舜之世敎民者敎之禮義使知入事父兄出事長上也用之使之戰也一戰勝齊遂有南陽然且不可是時魯蓋欲使愼子伐齊取南陽也故孟子言就使愼子善戰有功如此且猶不可愼子勃然不恱曰此則滑釐所不識也滑音骨○滑釐愼子名曰吾明告子天子之地方千里不千里不足以待諸侯諸侯之地方百里不百里不足以守宗廟之典籍待諸侯謂待其朝覲聘問之禮宗廟典籍祭祀㑹同之常制也周公之封於魯為方百里也地非不足而儉於百里太公之封於齊也亦為方百里也地非不足也而儉於百里二公有大勲勞於天下而其封國不過百里儉止而不過之意也今魯方百里者五子以為有王者作則魯在所損乎在所益乎魯地之大皆并吞小國而得之有王者作則必在所損矣徒取諸彼以與此然且仁者不為況於殺人以求之乎徒空也言不殺人而取之也君子之事君也務引其君以當道志於仁而已當道謂事合於理志仁謂心在於仁○南軒曰孟子下章云云大抵於此章意同戰國之臣所以事君者徒以富國强兵為急其君亦固以此為臣之忠於我而孟子以為民賊何哉蓋君不鄉道不志於仁而但為之為富强之計則君益驕肆民益憔悴是上成君之惡而下絶民之命也當時諸侯以民賊為良臣豈不痛哉孟子之言曰由今之道無變今之俗雖與之天下不能一朝居此聖賢拔本塞源之意今之道功利之道也今之俗功利之俗也由是道不變其俗本源旣差縱使其間節目之善亦終無以相逺也故必以不由其道為先不由其道則由仁義之道矣由仁義之道變而為仁義之俗然後名正言順而事可成也所謂不能一朝居者功利旣勝人紀隳喪雖得天下何以維持主守之乎故功愈就而害愈深利愈大而禍愈速富國强兵之說至於秦可謂獲其利矣然自始皇初并天下固已在絶滅之中人心内離豈復為秦之臣哉孟子謂雖與天下不能一朝居者寧不信乎知此義而後可以謀人之國矣○孟子曰今之事君者曰我能為君辟土地充府庫今之所謂良臣古之所謂民賊也君不鄉道不志於仁而求富之是富桀也為去聲辟與闢同鄉與向同下皆同○辟開墾也我能為君約與國戰必克今之所謂良臣古之所謂民賊也君不鄉道不志於仁而求為之强戰是輔桀也約要結也與國和好相與之國也由今之道無變今之俗雖與之天下不能一朝居也言必爭奪而至於危亡也○白圭曰吾欲二十而取一何如白圭名丹周人也欲更稅法二十分而取其一分林氏曰案史記白圭能薄飲食忍耆欲與童僕同苦樂樂觀時變人棄我取人取我與以此居積致富其為此論蓋欲以其術施之國家也孟子曰子之道貉道也貉音陌○貉北方夷狄之國名也萬室之國一人陶則可乎曰不可器不足用也孟子設喻以詰圭而圭亦知其不可也曰夫貉五糓不生惟黍生之無城郭宫室宗廟祭祀之禮無諸侯幣帛饔飧無百官有司故二十取一而足也夫音扶○北方地寒不生五榖黍蚤熟故生之饔飧以飲食饋客之禮也今居中國去人倫無君子如之何其可也無君臣祭祀交際之禮是去人倫無百官有司是無君子陶以寡且不可以為國況無君子乎因其辭以折之欲輕之於堯舜之道者大貉小貉也欲重之於堯舜之道者大桀小桀也什一而稅堯舜之道也多則桀寡則貉今欲輕重之則是小貉小桀而已○白圭曰丹之治水也愈於禹趙氏曰當時諸侯有小水白圭為之築隄壅而注之他國孟子曰子過矣禹之治水水之道也順水之性也是故禹以四海為壑今吾子以鄰國為壑壑受水處也水逆行謂之洚水洚水者洪水也仁人之所惡也吾子過矣惡去聲○水逆行者下流壅塞故水逆流今乃壅水以害人則與洪水之災無異矣○孟子曰君子不亮惡乎執惡平聲○亮信也與諒同惡乎執言凡事苟且無所執持也○魯欲使樂正子為政孟子曰吾聞之喜而不寐喜其道之得行公孫丑曰樂正子強乎曰否有知慮乎曰否多聞識乎曰否知去聲○此三者皆當世之所尚而樂正子之所短故丑疑而歴問之然則奚為喜而不寐丑問也曰其為人也好善好去聲下同好善足乎丑問也曰好善優於天下而況魯國乎優有餘裕也言雖治天下尚有餘力也夫苟好善則四海之内皆將輕千里而來告之以善夫音扶下同○輕易也言不以千里為難也夫苟不好善則人將曰訑訑予旣已知之矣訑訑之聲音顔色距人於千里之外士止於千里之外則讒諂面諛之人至矣與讒諂面䛕之人居國欲治可得乎訑音移治去聲○訑訑自足其智不嗜善言之貎君子小人迭為消長直諒多聞之士逺則讒諂面䛕之人至理勢然也○此章言為政不在於用一已之長而貴於有以來天下之善○陳子曰古之君子何如則仕孟子曰所就三所去三其目在下迎之致敬以有禮言將行其言也則就之禮貎未衰言弗行也則去之所謂見行可之仕若孔子於季桓子是也受女樂而不朝則去之矣其次雖未行其言也迎之致敬以有禮則就之禮貎衰則去之所謂際可之仕若孔子於衛靈公是也故與公遊於囿公仰視蜚鴈而後去之其下朝不食夕不食飢餓不能出門户君聞之曰吾大者不能行其道又不能從其言也使飢餓於我土地吾恥之周之亦可受也免死而已矣所謂公養之仕也君之於民固有周之之義況此又有悔過之言所以可受然未至於飢餓不能出門户則猶不受也其曰免死而已則其所受亦有節矣○南軒曰此三者足以盡君子去就之分舍是三者則皆為以利動而非義之所存矣○孟子曰舜發於畎𠭇之中傅說舉於版築之間膠鬲舉於魚鹽之中管夷吾舉於士孫叔敖舉於海百里奚舉於市說音恱○舜耕歴山三十登庸說築傅巖武丁舉之膠鬲遭亂鬻販魚鹽文王舉之管仲囚於士官桓公舉以相國孫叔敖隠處海濵楚莊王舉之為令尹百里奚事見前篇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曽益其所不能曽與増同○降大任使之任大事也若舜以下是也空窮也乏絶也拂戾也言使之所為不遂多背戾也動心忍性謂竦動其心堅忍其性也然所為性亦指氣稟食色而言耳程子曰若要熟也須從這裏過人恒過然後能改困於心衡於慮而後作徵於色發於聲而後喻衡與橫同○恒常也猶言大率也橫不順也作奮起也徴驗也喻曉也此又言中人之性常必有過然後能改蓋不能謹於平日故必事勢窮蹙以至困於心橫於慮然後能奮發而興起不能燭於幾微故必事理暴著以至驗於人之色發於人之聲然後能警悟而通曉也入則無法家拂士出則無敵國外患者國恒亡拂與弼同○此言國亦然也法家法度之世臣也拂士輔拂之賢士也然後知生於憂患而死於安樂也樂音洛○以上文觀之則知人之生全出於憂患而死亡由於安樂矣○尹氏曰言困窮拂鬱能堅人之志而熟人之仁以安樂失之者多矣○南軒曰天將以大任降於後而憂患先之以成其徳此豈人之所為哉所謂莫之為而為者天也其所遭若彼而所成就若是乃天也此六人者雖有聖賢淺深之異然始焉經履之艱而卒焉能勝其任則一也以舜之生知非有待於處憂患以成其徳也舉舜之起於畎𠭇以見聖人亦由側微而興耳若在他人因憂患以成徳則如下所云是已夫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欲為是使之動心忍性而已動心言其心有所感動也忍性言忍其性之偏也動心則善端日萌而良心可存忍性則氣稟日化而天性可復此所謂増益其所不能也人恒過然後能改言凡人常見其有過而後能改過使其漠然不察其有過則過將日深何改之有知用力則懼吾過之多而改之惟恐不暇矣困於心謂有所攖拂於心衡於慮謂有所鬰塞於慮必如是而後有作作者油然有所興起於中也徵於色發於聲謂憂患憤悱發見於聲色必如是而後喻喻者言盎然黙識其理之所在也作也喻也身親乃能知之非言語所可盡也則又推而言之以謂為國者亦然入則無法家拂士出則無敵國外患者國恒亡蓋泰然自以為是自以為莫予毒則驕怠日長至於滅亡而不悟矣大抵治亂興亡常分於敬肆之間使在内而每聞逆耳之規在外而毎有窺窬之患則戒懼之心存是心存則國可為也然後知生於憂患而死於安樂生言生之道也在身而身泰施之於天下國家無往而不為福也死言死之道天命絶于其躬而敗于其家凶于乃國者也然繼體之君公侯之裔生而處安樂之地無憂患之可歴則將如之何必也念安樂之可畏思天命之無常戒謹恐懼不敢有其安樂是乃困心衡慮之方生之道也然則所謂死於安樂者非安樂之能死之也以其溺於安樂而自絶焉耳故在君子則雖處安樂而生理未嘗不遂在小人則雖處憂患而亦未嘗不死於憂患所謂小人窮斯濫矣是也○孟子曰敎亦多術矣予不屑之敎誨也者是亦敎誨之而已矣多術言非一端屑潔也不以其人為潔而拒絶之所謂不屑之敎誨也其人若能感此退自修省則是亦我敎誨之也○尹氏曰言或抑或揚或與或不與各因其才而篤之無非敎也○南軒曰屑與不屑就不屑去之屑同訓○敎人之道不一而足聖賢之敎人固不倦也然冇時而不輕其敎誨者非拒之也是亦所以敎誨之也然就不屑誨之中亦有數端焉或引而不發而使之自喻或懼其躐等而告之有序聖賢之書若是者多矣又有以其信之未篤則不留於門使自求之如孟子之於曹交以其行之未善則拒之不見而使之知之如孔子之於孺悲凡此亦皆為不輕其敎誨而乃所以敎誨之也蓋聖賢言動無非敎也在學者領略之何如耳天之於物亦然傳曰天有四時雨露雷風無非敎也


  孟子集編卷十二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9年1月1日之前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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