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修詩話總龜 (四部叢刊本)/前卷二

前卷一 增修詩話總龜 前卷二
宋 阮閱 編 景上海涵芬樓藏明嘉靖刊本
前卷三

増修詩話總龜卷之二

   逹理門

世傳馮瀛王詩有曰窮逹皆由命何勞發歎聲但知行好

 事莫要問前程冬去氷須泮春來草自生請公觀此理

 天道甚分明又曰莫爲危時便愴神前程徃徃有期因

 須知海嶽歸明主未必乾坤䧟吉人道德幾時曾去世

 舟車何䖏不通津但教方寸無諸惡狼虎叢中也立身

逹者之言也青箱雜記

張文定公齊賢嘗作詩自戒并貽子孫曰慎言渾不畏忍

事又何妨國法須遵守人非莫舉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無𥝠仍克已直道

更和光此箇如端的天應降吉祥余廣爲八詩其一曰

 慎言渾不畏言出患常隨須信樞機發寜容駟馬追三

 緘事可見两舌業當知言是起羞本慿公且再思其二

 曰忍事又何妨勿令心火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猶可㓕心忿固多傷

 堪嘆波羅宻可憐波利王從心更從刄字意好消詳其

 三曰國法須遵守金科盡詔條一毫如有犯三尺不相

 饒豈用誇奸黠何須恃貴驕自然逢吉慶神理亦昭昭

 其四曰人非莫舉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萬事且包藏殿上涎須掩車中吐

 不妨在他誠所短扵已有何長須是常拘檢回頭自忖

 量其五曰無𥝠仍克已克己又無𥝠二事兼修𩛙終身

 在省思公清多歛怨高亢易招危更切循卑退方應履

 坦夷其六曰直道更和光雙修譽乃彰直須和輔𦔳和

 乃直交相恃直終多忤偏和又少剛能和又能直行已

 自芬芳其七曰此個真端的除非六句脩永爲几杖誡

 更遺子孫謀本立方生道農勤乃有秋茲詩須淺近至

 理可推求其八曰天應降吉祥天理本茫茫舒慘須無

 定榮枯却有常益謙尤効驗福善更昭彰籠絡無踈漏

 恢恢四網張同前

王文惠公隨深悟性理臨終作詩曰𦘕堂燈欲㓕彈指向

 誰說去住本㝷常春風掃殘雪同前

謝諫議臨捐舘作詩云平生功業數張𥿄千古英雄一窖

 塵何似從來周孔教解將仁義浸生民見聞録

皎然禪師贈呉馮處士詩云世人不知心是道只言道在

 他方妙還如瞽者望長安室在東南向西𥬇東坡代答

 曰寒時便具𤍠時風飢漢那知食藥功莫怪禪師向西

 笑縁師身在長安東百斛文

陶淵明飲酒詩云善養千金軀臨化消其寳寳不過軀軀

 化則寳亡矣人言靖節不知道吾不信也

余與郭生逰寒溪主簿呉亮置酒郭生善作挽歌酒酣發

 聲座爲凄然郭生言恨無佳詞因爲略改樂天寒食詩

 歌之坐客有泣者其詞曰鳥啼鵶噪昏喬木清明寒食

 誰家哭風吹曠野𥿄錢飛古墓纍纍春草緑棠梨花映

 白楊路盡是死生離别處冥漠重泉哭不聞蕭蕭暮雨

 人歸去每句雜以散聲

人間無漏仙兀兀三盃酒世上無眼禪昏昏一覺睡雖然

 無交渉其柰略相似相似尚如此何况真箇是子奉使

𨵿西見邸壁書此愛而誦之故海上作濁醪有妙理賦

 曰嘗因旣醉之⿺辶商方識此心之正此老氏言心之正與

 孟子言人之性善何異並同前

舒王當位多進用文士蘇䑓盧中甫作詩以見志云青衫

白髪病參軍旋糶官粮買酒尊但得有錢留客醉何須

 𮪍馬傍人門雅言雜載

杜祁公致政後作林下書懷詩曰從政區區到白頭一生

寜肯顧恩仇𩀱鳬乗鴈常深愧野馬黄羊亦過憂豈是

林泉堪佚老只縁蒲柳不禁秋始終幸㑹承平日樂聖

唯能撃壌謳青箱雜記

李建勲年八十謁宋齊丘於洪州題一絶於信果觀壁云

 春來漲水流如活曉 西山𫝑似行玉洞主人經刼在

携竿歩歩就長生歸高安無病而卒青璅後集

東坡遊廬山至東林作二偈曰溪聲便是廣長舌山色豈

 非清净身夜來八萬四千偈他日如何舉似人横看成

 嶺側成峰逺近看山了不同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縁身

 在此山中山谷曰此老扵般若横說𥪡說了無剰語非

 筆端有口安能吐此不傳之妙冷齋夜話

    博識門

徐鍇仕江左至中書舎人時呉淑爲校理古樂府中慘字

者淑多改爲操字盖章草之變鍇曰非可一例言(⿱艹石)

 陽摻者七鑑切三撾皷也禰衡作漢陽摻撾古歌云𫟪

 城晏聞漢陽摻黄塵蕭蕭白日暗淑歎服談𫟍

商汝山中多麝絶愛其臍每爲人所逐𫝑且急即自投高

 巖舉爪裂出其香就縶而死猶拱四足以保其臍李商

𨼆詩曰投巖射退香許渾詩云射采生香是也狨𩔖䑕

 而大尾長金色川峽深山中人以藥箭射之取其皮爲

 卧褥鞍被坐毯之用甚愛其尾旣中毒即嚙㫁尾以擲

 之惡爲身患杜甫詩云狨擲寒條馬見驚盖輕捷喜縁

 木𤠔猱之𩔖也犛牛出西域尾長而動中國以爲纓人

 或射之亦自㫁其尾左氏所謂雄雞自㫁其尾同前

李義山詩小𪔂烹茶面曲池白鬚道士竹間棋何人書破

 蒲葵扇記着南窓移𣗳時蒲葵扇出謝安傳然人不知

 其何名蒲葵蘇子容云㯶櫚也出廣雅今衢信宣歙間

 扇是也謂彩似蒲葵爾詩史

梅聖俞河豚詩云春岸飛楊花永叔謂河豚食楊花則肥

韓渥詩柳絮覆溪魚正肥大抵魚食楊花則肥不必河

 豚

隴西地名魚龍出石魚掘地得石破其中有魚㾗鱗甲纎

 悉皆具焼之有魚氣盖魚蟄泥而變爲石衡州亦有無

 異隴西者故杜云水落魚龍夜山空鳥水秋正隴州詩

南部烟花録文理極俗又載陳叔寳詩云夕陽如有意偏

 傍小窓明此乃唐人方棫詩非叔寳作兼六朝人大抵

 不知此唐藝文誌載烟花録乃記廣陵行幸事此本已

 無唐末人僞作此書爾詩史

歐陽文忠愛林逋詩草泥行郭索雲木呌鉤輈以謂語新

 而屬對親切鉤輈鷓鴣聲也郭索蠏行貌太元曰蠏之

 郭索用心躁也古今詩話

古詩云愽山爐中百和香鬱金蘇合及都梁又氍吾水

 香迷迷艾納及都梁嘗按唐志都梁香出交廣形如藿

 迷迷出西域魏文帝又有迷迷賦信乎不行一萬里不

 讀萬卷書不可看老杜詩也王直方詩話

前世所稱駔儈駔子黨今人謂之牙韓文公贈玉川詩曰

 水北山人得名聲去年去作幕下士水南山人又⿰糹⿱𢆶匹

 鞍馬僕從塞閭里少室山人索價高两以諌官招不起

 又云先生抱才須大用宰相未許終不仕王向子直謂

韓公與䖏士作牙牙商度物價也駔儈爲牙者世不曉

 所謂道原云本謂之互即互市事爾唐人書互字作㸦

 㸦字似牙字因轉讀爲牙其理如可信或云何得舉世

 同辭盖不足怪今人以萬爲万以千爲丿亦人人道之

 也貢父詩話

楊大年因奏事論及比紅兒詩大年不能對甚以爲恨訪

 比紅兒詩終不可得忽一日鬻書者有小編眡之乃比

 紅兒詩也自此士大夫始傳之此詩乃羅虬所爲凢百

 首盖當時但傳其詩不載名氏大年偶不記爾筆談

余靖尚書使虜爲胡詩契丹愛之再徃情益親余詩云夜

 筵設羅侈盛也臣拜洗受賜也两朝厥荷通好也情幹

 勤厚重也微臣推魯拜舞也祝若統福祐也聖壽鐡擺

 嵩高也俱可忒無極也虜舉大杯謂余曰能道此余爲

 卿飲復舉之虜大𥬇遂爲釂觴漢史記槃木白狼詩漢

 語則恊夷語則否其實夷人先作詩反用夷語譯出不

 如余真胡語也詩史

山谷云余讀周書月令云反舌無聲佞人在側迺觧老杜

 百舌詩過時如發口君側有讒人之句直方詩話

永明禪師記曰有禪師夜經行誤踐𤓰皮意其蝦䗫也死

墮惡道又有山行人爲蛇螫而意觸𣗳樁行三十里遇

筮醫識之告曰蛇螫也𤼵毒而死使行人不遇筮醫毒

遂不發比丘知是𤓰皮不墮惡道古德偈曰惡境自虚

 不須畏終朝照曯元無對設使任持浮幻身任運都無

舌身意冷齋夜話

    㓜敏門

楊文公年十一歲建州送入𨶕下章聖親試一賦二詩頃

刻而成令送中書再試叅政李至狀臣等言押送建州

 十一歲習進士楊億到中書其人來自江湖對天陛殊

 無震愓盖聖祚承平神童間出臣等令賦喜朝京闕詩

 五言六韻頃刻而成詩曰七閩波渺漠𩀱闕𫝑岧嶤曉

 登雲外嶺夜渡月中潮㫁句願秉清忠節終身立聖朝

又楊文公數歲不能言一日家人抱登樓忽觸其首便能

 語家人曰旣能言可爲詩乎曰可遂吟登樓詩云危樓

 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古今詩話

夏文莊試制科廷對出殿門楊徽之見其年少⿺辶䖏邀與語

 曰老夫它則不知唯喜吟詩願丐賢良一篇以卜他日

 之志忻然爲書曰殿上衮衣明日月硯中旗影動龍蛇

 縱橫禮樂三千字獨對丹墀日未斜青箱記

明皇御勤政樓大張音樂教坊王大娘善戴竿扵百尺上

 爲木山狀瀛洲方丈命小児持綘節出入其間舞亦不

 輟劉晏以神童爲秘書省正字年十歲慧悟過人召扵

 簾中坐貴妃SKchar上爲施粉黛與戴巾櫛問晏汝爲正字

  而來正得何字曰天下字皆正惟朋字未正貴妃令

 詠王大娘戴竿晏曰樓前百戯競争新惟有長竿妙入

 神誰謂綺羅翻有力由自嫌輕更着人明皇雜録

SKchar未知男頲有人獻兎掛於廊廡間召頲詠詩兎子死

闌彈將來掛竹竿試將明鏡照何異月中看由是稱爲

 小許公開元傳信記

京兆尹訪蘇SKchar旣去SKchar令男頲詠尹字乃曰丑雖有足甲

 不成身見君無口知伊少人其敏捷如此明皇問瓌草

書難其人誰可SKchar曰臣不知其他臣男頲爲文甚速可

備使令然性嗜酒幸免沉醉足以了事令召至則酒未

 解猶嘔殿下命中貴人扶卧御幄前明皇親舉衾覆之

 旣醒援筆立就明皇撫背曰知子莫若父明皇雜録

徐鍇字楚金年十餘歲群從宴集分題賦詩令爲秋詞援

筆立成其略曰井梧分墮砌塞鴈逺横空雨乆莓苔紫

 霜濃薜荔紅詩史

林傑字智用五歲與父同逰王仙君壇父曰能詩手傑曰

 羽客已登雲路去丹砂草木盡凋殘不知千歲歸何日

空使時人掃舊壇又謁唐中丞作七夕詩曰七夕今朝

看碧霄牽牛織女渡河橋家家乞巧望秋月穿盡紅絲

幾萬條唐公曰真神童也年十歲方秋初忽有𩀱鶴盤

 空而下忻然下堦抱得一𨾏父恐非祥令放之鶴升堂

 而去是夕得疾而卒鄭立之以詩𡘜之曰才高未及賈

 生年何事孤魂逐逝川螢聚帳中人已去鶴離䑓上月

 空圓古今詩話

李琪十歲通六經父佐王鐸滑州幕聞而異之㑹府燕鐸

 遣人以三傑賦試之琪作賦尾句云得士則昌非賢罔

 共龍頭之友斯貴鼎足之臣可重冝㢤項氏之所以亡

 有一范增而不能用鐸曰大噐也他日謁帥帥謂琪曰

 蜀中詔到用夏州拓䟦思恭爲北京𭣣復都統可作詩

 否琪曰飛𮪍日邉來何時玉輦回早平𨵿右賊莫待詔

 書催鐸益異之

王元之内翰五歲已能詩因太守賞白蓮倅言元之能與

 語於太守因召而吟一絶云昨夜三更後姮娥墮玉簮

 馮夷不敢受捧出碧波心又云佳人方素面對鏡理新

 粧守曰天授也

丘瑃十歲謁陳州太守曰前日寺中聞射因成詩云殿宇

時聞燕雀喧虚庭盡日少人行孤吟獨坐情何限時喜

 風傳中鵠聲守喜令對弱柳絲絲搓緑線曰春雲片片

 掲新綿

蔣堂侍𭅺方六歲父令作梔子花詩曰庭前梔子𣗳四畔

 有椏𭩚未結黄金子先開白玉花

崔鉉相爲童時隨父謁韓滉指架上鷹令作詩曰天𫟪

 膽架頭身欲擬飛騰未有因萬里碧霄終一去不知

 誰是解絛人

李賀字長吉唐諸王孫七歲以長短之製名動京師韓文

 公皇甫湜過其父肅見其于總角荷衣而出二公不之

 信因而試一篇賀承命忻然操觚染翰旁若無人仍目

 曰高軒過華𥚑織翠青如䓗金環壓轡摇玲瓏馬蹄𨼆

 耳聲𨺚𨺚入門下馬氣如虹云是東京才子文章鉅公

 二十八𪧐羅心胸殿前作賦聲摩空筆𥙷造化天無功

 元精烱烱貫當中龎眉書客感秋蓬誰知死草生華風

我今垂翅附冥鴻他日不羞蛇作龍二公大驚以所乗

 馬聮鑣而還所居親爲束髪年未弱冠丁内難他日舉

進士或謗賀不避家諱韓文公特著辯諱一篇不幸未

壯室而終並同前

㓂元弼言徐州通判李綯有子七歲不善詩忽詠落花詩

 云流水難窮目斜陽易㫁腸誰同砑光㡌一曲舞山香

 父驚問之(⿱艹石)有物慿者自云是謝中舍問砑光㡌事西

 王母宴群仙有舞者戴砑光㡌㡌上簮花舞山香曲未

 終花皆落百斛文

賈文元乃唐相造華夷圖丞相耽之逺孫七歲童子舉關

 頭及第李文賀贈詩云七歲神童古所難賈家門户有

 衣冠七人科第排頭上五部經書誦舌端見榜不知名

 字貴登筵未識管絃歡從茲穏上青霄路萬里誰能測

 羽翰太平興國中叅大政玉壺清話

蘇州童子劉少逸年十一文辭精敏有老成體其師潘閬

 携以見長洲宰王元之呉縣宰羅思純以所作贄二公

 二公名重當時疑所贄假手未之信因試之與之聮句

 略不淹思思純曰無風煙熖直少逸曰有月竹隂寒又

 曰日移竹影侵棋局少逸曰風逓花香入酒尊元之曰

 風雨江城暮少逸曰波濤海寺秋元之曰一回酒渇思

 吞海少逸曰幾度詩狂欲上天二公驚異至聞于朝賜

 進士及苐官止尚書員外𭅺續歸田

孫周翰精敏亦少逸之流其父穆之携以見郡侯時賞春

 作㑹座客簮花郡侯屬周翰曰口吹楊葉成新曲翰

 曰頭戴花枝學後生郡侯𥬇曰何⿺辶䖏便戯老夫賜童

 子出身

馬希振爲鼎州節度使馬氏諸子中白眉也與門下客何

 致雍僧貫徽聮句希振曰青蛇每用腰爲力貫徽曰紅

 莧時將葉作花又見蟻子縁砌希振曰蟻子子㗸䖝子

 子雍曰猫児児捉雀児児實一代之雋並同前

黄鑑學士七歲而不言其祖愛之以謂風骨之羙當大吾

 門不冝如是也每遇景物必道其名逹其理以指教之

 然終不言一日又謂之曰楊文公㓜而不言文公之父

 告之曰後園梨落籬神童知不知文公發聲曰不是風

 揺𣗳便是鵲驚枝汝風骨(⿱艹石)此何爲不言鑑竟不對後

 携行河上其祖曰水馬池中走鑑曰逰魚波上浮後任

 館閣李康靖聞見録










增修詩話總龜卷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