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般涅槃經 (三十六卷)/20

 卷第十九 大般涅槃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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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编辑

宋代沙門慧嚴等依泥洹經加之

高貴德王菩薩品之二编辑

爾時,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若犯重禁、謗方等經、作五逆罪、一闡提等有佛性者,是等云何復墮地獄?世尊!若使是等有佛性者,云何復言無常、樂、我、淨?世尊!若斷善根名一闡提者,斷善根時所有佛性云何不斷?佛性若斷,云何復言常、樂、我、淨?如其不斷,何故名為一闡提耶?世尊!犯四重禁,名為不定;謗方等經、作五逆罪、及一闡提,悉名不定。如是等輩若決定者,云何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從須陀洹乃至辟支佛,亦名不定。若須陀洹至辟支佛是決定者,亦不應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世尊!若犯四重不決定者,須陀洹乃至辟支佛亦不決定。如是不定,諸佛如來亦復不定。若佛不定,涅槃體性亦復不定,至一切法亦復不定。云何不定?若一闡提除一闡提則成佛道。諸佛如來亦應如是,入涅槃已,亦應還出,不入涅槃。若如是者,涅槃之性則為不定。不決定故,當知無有常、樂、我、淨。云何說言一闡提等當得涅槃?」

爾時,世尊告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言:「善哉,善哉。善男子!為欲利益無量眾生、令得安樂、憐愍慈念諸世間故、為欲增長發菩提心諸菩薩故,作如是問。

「善男子!汝已親近過去無量諸佛世尊,於諸佛所種諸善根,久已成就菩提功德,降伏眾魔令其退散,已教無量無邊眾生悉令得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久已通達諸佛、如來所有甚深祕密之藏,已問過去無量無邊恒河沙等諸佛世尊如是甚深微密之義。我都不見一切世間——若人、若天、沙門、婆羅門、若魔、若梵——有能諮問如來是義。今當誠心諦聽諦聽,吾當為汝分別演說。

「善男子!一闡提者,亦不決定。若決定者,是一闡提終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不決定,是故能得。如汝所言:『佛性不斷,云何一闡提斷善根?』者,善男子!善根有二種:一者、內,二者、外。佛性,非內、非外。以是義故,佛性不斷。復有二種:一者、有漏,二者、無漏。佛性,非有漏、非無漏,是故不斷。復有二種:一者、常,二者、無常。佛性,非常、非無常,是故不斷。若是斷者,則應還得;若不還得,則名不斷;若斷已得,名一闡提。

「犯四重者亦是不定,若決定者,犯四重禁終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謗方等經亦復不定,若決定者,謗正法人終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作五逆罪亦復不定,若決定者,五逆之人終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色與色相,二俱不定。香、味、觸相,生相至無明相,陰入界相、二十五有相、四生,乃至一切諸法皆亦不定。

「善男子!譬如幻師,在大眾中化作四兵車步、象、馬,作諸瓔珞嚴身之具、城邑、聚落、山林、樹木、泉、池、河、井,而彼眾中有諸小兒無有智慧,覩見之時悉以為實。其中智人知其虛誑,以幻力故惑人眼目。善男子!一切凡夫乃至聲聞、辟支佛等,於一切法見有定相亦復如是;諸佛、菩薩於一切法不見定相。

「善男子!譬如小兒,於盛夏月見熱時焰謂之為水。有智之人於此熱焰終不生於實水之想,但是虛焰誑人眼目,非實是水。一切凡夫、聲聞、緣覺見一切法亦復如是,悉謂是實;諸佛、菩薩於一切法不見定相。

「善男子!譬如山澗因聲有響,小兒聞之謂是實聲;有智之人解無定實,但有聲相誑於耳識。善男子!一切凡夫、聲聞、緣覺於一切法亦復如是,見有定相;諸菩薩等解了諸法悉無定相,見無常相、空寂等相、無生滅相。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見一切法是無常相。

「善男子!亦有定相。云何為定?常、樂、我、淨。在何處耶?所謂涅槃。

「善男子!須陀洹果亦復不定,不決定故,經八萬劫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斯陀含果亦復不定,不決定故,經六萬劫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阿那含果亦復不定,不決定故,經四萬劫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阿羅漢果亦復不定,不決定故,經二萬劫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辟支佛道亦復不定,不決定故,經十千劫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善男子!如來今於拘尸那城娑羅雙樹間,示現倚臥師子之床欲入涅槃,令諸未得阿羅漢果眾弟子等及諸力士生大憂苦,亦令天、人、阿修羅、乾闥婆、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等大設供養。欲使諸人以千端[疊*毛]纏裹其身,七寶為棺,盛滿香油,積諸香木,以火焚之,唯除二端不可得燒:一者、儭身,二、最在外。為諸眾生分散舍利,以為八分。一切所有聲聞弟子咸言:『如來入於涅槃。』當知如來亦不畢定入於涅槃。何以故?如來常住,不變易故。以是義故,如來涅槃亦復不定。

「善男子!當知如來亦復不定。如來非天。何以故?有四種天:一者、世間天,二者、生天,三者、淨天,四者、義天。世間天者,如諸國王;生天者,從四天王乃至非有想非無想天;淨天者,從須陀洹至辟支佛;義天者,十住菩薩摩訶薩等。以何義故,十住菩薩名為義天?以能善解諸法義故。云何為義?見一切法是空義故。

「善男子!如來非王、亦非四天,乃至非有想非無想天、從須陀洹至辟支佛、十住菩薩,以是義故,如來非天,然諸眾生亦復稱佛為天中天。是故,如來非天、非非天,非人、非非人,非鬼、非非鬼,非地獄、畜生、餓鬼,非非地獄、畜生、餓鬼,非眾生、非非眾生,非法、非非法,非色、非非色,非長、非非長,非短、非非短,非相、非非相,非心、非非心,非有漏、非無漏,非有為、非無為,非常、非無常,非幻、非非幻,非名、非非名,非定、非非定,非有、非無,非說、非非說,非如來、非不如來。以是義故,如來不定。

「善男子!何故如來不名世天?世天者,即是諸王。如來久於無量劫中已捨王位,是故非王。非非王者,如來生於迦毘羅城淨飯王家,是故非非王。

「非生天者,如來久已離諸有故,是故非生天。非非生天。何以故?昇兜率天下閻浮提故,是故如來非非生天。

「亦非淨天。何以故?如來非是須陀洹乃至非辟支佛,是故如來非是淨天。非非淨天。何以故?世間八法所不能染,猶如蓮花不受塵水,是故如來非非淨天。

「亦非義天。何以故?如來非是十住菩薩故,是故如來非義天也。非非義天。何以故?如來常修十八空義故,是故如來非非義天。

「如來非人。何以故?如來久於無量劫中離人有故,是故非人。亦非非人。何以故?生於迦毘羅城故,是故非非人。

「如來非鬼。何以故?不害一切諸眾生故,是故非鬼。亦非非鬼。何以故?亦以鬼像化眾生故,是故非非鬼。

「如來亦非地獄、畜生、餓鬼。何以故?如來久離諸惡業故,是故,非地獄、畜生、餓鬼。亦非非地獄、畜生、餓鬼。何以故?如來亦復現受三惡諸趣之身化眾生故,是故,非非地獄、畜生、餓鬼。

「亦非眾生。何以故?久已遠離眾生性故,是故,如來非眾生。亦非非眾生。何以故?或時演說眾生相故,是故,如來非非眾生。

「如來非法。何以故?諸法各各有別異相,如來不爾,唯有一相,是故非法。亦非非法。何以故?如來法界故,是故非非法。

「如來非色。何以故?十色入所不攝故,是故非色。亦非非色。何以故?身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故,是故非非色。

「如來非長。何以故?斷諸色故,是故非長。亦非非長。何以故?一切世間無有能見頂髻相故,是故非非長。

「如來非短。何以故?久已遠離憍慢結故,是故非短。亦非非短。何以故?為瞿師羅長者示三尺身故,是故非非短。

「如來非相。何以故?久已遠離諸相相故,是故非相。亦非非相。何以故?善知諸相故,是故非非相。

「如來非心。何以故?虛空相故,是故非心。亦非非心。何以故?有十力心法故、亦能知他眾生心故,是故非非心。

「如來非有為。何以故?常、樂、我、淨故,是故非有為。亦非無為。何以故?有來、去、坐、臥、示現涅槃故,是故非無為。

「如來非常。何以故?身有分故,是故非常。云何非常?以有知故。常法無知,猶如虛空;如來有知,是故非常。云何非常?有言說故。常法無言,亦如虛空;如來有言,是故無常。有姓氏故,名曰無常;無姓之法乃名為常。虛空常故,無有姓氏;如來有姓,姓瞿曇氏,是故無常。有父母故,名曰無常;無父母者,乃名曰常。虛空常故,無有父母;佛有父母,是故無常。有四威儀,名曰無常;無四威儀,乃名曰常。虛空常故,無四威儀;佛有四儀,是故無常。常住之法無有方所。虛空常故,無有方所;如來出在東天竺地,住舍婆提或王舍城,是故無常。以是義故,如來非常。

「亦非非常。何以故?生永斷故。有生之法,名曰無常;無生之法乃名為常。如來無生,是故為常。常法無性,有性之法名曰無常。如來無生、無性,無生無性故常。有常之法遍一切處,猶如虛空,無處不有。如來亦爾,遍一切處,是故為常。無常之法,或言此有、或言彼無。如來不爾,不可說言是處有、彼處無,是故為常。無常之法,有時是有、有時是無。如來不爾,有時是有、有時是無,是故為常。常住之法無名、無色。虛空常故,無名、無色。如來亦爾,無名、無色,是故為常。常住之法無因、無果。虛空常故,無因、無果。如來亦爾,無因、無果,是故為常。常住之法三世不攝。如來亦爾,三世不攝,是故為常。

「如來非幻。何以故?永斷一切虛誑心故,是故非幻。亦非非幻。何以故?如來或時分此一身為無量身、無量之身復為一身,山壁直過,無有障礙,履水如地、入地如水、行空如地,身出煙焰如大火聚,雲雷震動,其聲可畏,或為城邑、聚落、舍宅、山川、樹木,或作大身、或作小身、男身、女身、童男、童女身。是故,如來亦非非幻。

「如來非定。何以故?如來於此拘尸那城娑羅雙樹間示現入於般涅槃故,是故非定。亦非非定。何以故?常、樂、我、淨故,是故,如來亦非非定。

「如來非有漏。何以故?斷三漏故,故非有漏。三漏者,欲界一切煩惱,除無明,是名欲漏;色無色界一切煩惱,除無明,是名有漏;三界無明,名無明漏。如來永斷,是故非漏。

「復次,一切凡夫不見有漏。云何凡夫不見有漏?一切凡夫於未來世悉有疑心:未來世中當得身耶?不得身耶?過去世中,身本有耶?為本無耶?現在世中,是身有耶?是身無耶?若有我者,是色耶?非色耶?色非色耶?非色非非色耶?想耶?非想耶?想非想耶?非想非非想耶?是身屬他耶?不屬他耶?屬不屬耶?非屬非不屬耶?有命無身耶?有身無命耶?有身有命耶?無身無命耶?身之與命,有常耶?無常耶?常無常耶?非常非無常耶?身之與命,自在作耶?時節作耶?無因作耶?世性作耶?微塵作耶?法非法作耶?士夫作耶?煩惱作耶?父母作耶?我住心耶?住眼中耶?遍滿身中耶?從何來耶?去何至耶?誰生耶?誰死耶?我於過去,是婆羅門姓耶?是剎利姓耶?是毘舍姓耶?是首陀羅姓耶?當於未來得何姓耶?我此身者,過去之時是男身耶?是女身耶?畜生身耶?若我殺生,當有罪耶?當無罪耶?乃至飲酒,當有罪耶?當無罪耶?我自作耶?為他作耶?我受報耶?身受報耶?如是疑見、無量煩惱覆眾生心。

「因是疑見生六種心:決定有我、決定無我、我見我、我見無我、無我見我、我作我受我知,是名邪見。如來永拔如是無量見漏根本,是故非漏。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大涅槃修聖行者,亦得永斷如是諸漏。諸佛如來常修聖行,是故無漏。

「善男子!凡夫不能善攝五根則有三漏,為惡所牽,至不善處。

「善男子!譬如惡馬,其性佷悷,能令乘者至險惡處。不能善攝此五根者亦復如是,令人遠離涅槃善道至諸惡處。

「譬如惡象,心未調順,有人乘之,不隨意去,遠離城邑至空曠處。不能善攝此五根者亦復如是,將人遠離涅槃城邑,至於生死曠野之處。

「善男子!譬如侫臣,教王作惡。五根侫臣亦復如是,常教眾生造無量惡。

「善男子!譬如惡子,不受師長、父母教勅,則無惡不造。不調五根亦復如是,不受師長善言教勅,無惡不造。

「善男子!凡夫之人不攝五根,常為地獄、畜生、餓鬼之所賊害,亦如怨盜害及善人。善男子!凡夫之人不攝五根,馳騁五塵。譬如牧牛,不善守護,犯人苗稼。凡夫之人不攝五根,常在諸有多受苦惱。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行聖行時,常能善調守攝五根,怖畏貪欲、瞋恚、愚癡、憍慢、嫉妬,為得一切諸善法故。

「善男子!若能善守此五根者則能攝心,若能攝心則攝五根。譬如有人擁護於王則護國土,護國土者則護於王。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若得聞是《大涅槃經》則得智慧;得智慧故則得專念。五根若散,念則能止。何以故?是念慧故。

「善男子!如善牧者,設牛東西噉他苗稼,則便遮止,不令犯暴。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念慧因緣故,守攝五根,不令馳散。

「菩薩摩訶薩有念慧者,不見我相、不見我所相,不見眾生及所受用,見一切法同法性相、生於土石瓦礫之相。譬如屋舍,從眾緣生,無有定性。見諸眾生四大、五陰之所成立,推無定性。無定性故,菩薩於中不生貪著。一切凡夫見有眾生故起煩惱。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有念慧故,於諸眾生不生貪著。

「復次,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經》者,不著眾生相、作種種法相。善男子!譬如畫師,以眾雜彩畫作眾像,若男、若女、若牛、若馬。凡夫無知,見之則生男、女等相;畫師了知無有男、女。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於法異相觀於一相,終不生於眾生之相。何以故?有念慧故。

「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或時覩見端正女人,終不生於貪著之心。何以故?善觀相故。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知五欲法無有歡樂、不得暫停,如犬囓枯骨、如人持火逆風而行、如篋毒蛇、夢中所得、路邊菓樹多人所擲、亦如段肉眾烏競逐、如水上泡、畫水之迹、如織經盡、如囚趣市,猶如假借,勢不得久。觀欲如是,多諸過惡。

「復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觀諸眾生為色、香、味、觸因緣故,從昔無數無量劫來常受苦惱。一一眾生一劫之中所積身骨如王舍城毘富羅山、所飲乳汁如四海水、身所出血復多於是,父母、兄弟、妻子、眷屬命終哭泣所出目淚多四大海,盡地草木斬以為籌以數父母亦不能盡。無量劫來,或在地獄、畜生、餓鬼,所受行苦不可稱計。摶此大地猶如棗等易可窮極,生死無量不可得盡。菩薩摩訶薩如是深觀一切眾生,欲因緣故受苦無量。菩薩以是生死行苦故,不失念慧。

「善男子!譬如世間有諸大眾滿二十五里,王勅一臣持一油鉢經由中過,莫令傾覆:『若棄一渧,當斷汝命。』復遣一人拔刀在後,隨而怖之。臣受王教,盡心堅持,經歷爾所大眾之中,雖見可意五邪欲等,心常念言:『我若放逸著彼邪欲,當棄所持,命不全濟。』是人以是怖因緣故,乃至不棄一渧之油。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於生死中不失念慧。以不失故,雖見五欲,心不貪著。若見淨色,不生色相,唯觀苦相;乃至識相亦復如是,不作生相、不作滅相、不作因相觀和合相。菩薩爾時五根清淨;根清淨故,護根戒具。一切凡夫五根不淨,不能善持,名曰根漏;菩薩永斷,是故無漏;如來拔出永斷根本,是故非漏。

「復次,善男子!復有離漏:菩薩摩訶薩欲為無上甘露佛果故離於惡漏。云何為離?若能修行《大涅槃經》,書寫、受持、讀誦、解說、思惟其義,是名為離。何以故?善男子!我都不見十二部經能離惡漏如此方等《大涅槃經》。

「善男子!譬如良師教諸弟子,諸弟子中有受教者心不造惡。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亦復如是,心不造惡。

「善男子!譬如世間有善呪術,若有一聞,却後七年不為一切毒藥所中、蛇不能螫;若有誦者,乃至命盡無有眾惡。善男子!是《大涅槃》亦復如是,若有眾生一經耳者,却後七劫不墮惡道;若有書寫、讀誦、解說、思惟其義,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淨見佛性,如彼聖王得甘露味。

「善男子!是《大涅槃》有如是等無量功德。善男子!若有人能書寫是經、讀誦、解說、為他敷演、思惟其義,當知是人真我弟子、善受我教、是我所見、我之所念,是人諦知我不涅槃。隨如是人所住之處——若城邑、聚落、山林、曠野、房舍、田宅、樓閣、殿堂——我亦在中常住不移。我於是人常作受施,或作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婆羅門、梵志、貧窮乞人。

「云何當令是人得知如來受其所施之物?善男子!是人或於夜臥夢中夢見佛像,或見天像、沙門之像、國主、聖王、師子王像、蓮花形像、優曇花像,或見大山、或大海水,或見日、月,或見白象及白馬像,或見父母、得花、得菓、金、銀、琉璃、頗梨等寶、五種牛味,爾時當知即是如來受其所施。寤已喜樂,尋得種種所須之物,心不念惡,樂修善法。善男子!是《大涅槃》悉能成就如是無量阿僧祇等不可思議無邊功德。

「善男子!汝今應當信受我語。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欲見我者、欲恭敬我、欲同法性而見於我、欲得空定、欲見實相、欲得修習首楞嚴定師子王定、欲破八魔——八魔者,所謂四魔、無常、無樂、無我、無淨——欲得人中天上樂者,見有受持《大涅槃經》、書寫、讀誦、為他解說、思惟義者,當往親近、依附、諮受、供養、恭敬、尊重、讚歎,為洗手足、布置床席、四事供給,令無所乏。若從遠來,應十由延路次奉迎。為是經故,所重之物應以奉獻;如其無者,應自賣身。何以故?是經難遇過優曇花。

「善男子!我念過去無量無邊那由他劫,爾時世界名曰娑婆,有佛世尊號釋迦牟尼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為諸大眾宣說如是《大涅槃經》。我於爾時從善友所轉聞彼佛當為大眾說《大涅槃》。我聞是已,其心歡喜,欲設供養。居貧無物,欲自賣身,薄福不售,即欲還家。路見一人而便語言:『吾欲賣身,君能買不?』其人答曰:『我家作業,人無堪者。汝設能為,我當買汝。』我即問言:『有何作業人無堪能?』其人答言:『吾有惡病,良醫處藥:「應當日服人肉三兩。」卿若能以身肉三兩日日見給,便當與汝金錢五枚。』我時聞已,心中歡喜。我復語言:『汝與我錢,假我七日,須我事訖,便還相就。』其人答言:『七日不可。審能爾者,當許一日。』

「善男子!我於爾時即取其錢,還至佛所頭面禮足,盡其所有而以奉獻,然後誠心聽受是經。我時闇鈍,雖得聞經,唯能受持一偈文句:

   「『如來證涅槃,永斷於生死,若有至心聽,常得無量樂。』

「受是偈已,即便還至彼病人家。

「善男子!我時雖復日日與三兩肉,以念偈因緣故,不以為痛,日日不廢,足滿一月。

「善男子!以是因緣,其病得差,我身平復亦無瘡痍。我時見身具足完具,即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一偈之力尚能如是,何況具足、受持、讀誦?我見此經有如是利,復倍發心:『願於未來成得佛道,字釋迦牟尼。』

「善男子!以是一偈因緣力故,令我今日於大眾中為諸天人具足宣說。

「善男子!以是因緣,是《大涅槃》不可思議,成就無量無邊功德,乃是諸佛如來甚深祕密之藏。以是義故,能受持者斷離惡漏,所謂惡者,惡象、惡馬、惡牛、惡狗、毒蛇住處、惡刺土地、懸崖嶮岸、暴水洄澓、惡人、惡國、惡城、惡舍、惡知識等。如是等輩,若作漏因,菩薩即離,若不能作則不遠離;若增有漏則便離之,若不增長則不遠離;若作惡法則便離之,若能作善則不遠離。云何為離?不持刀杖,常以正慧方便而遠離之,是故名為正慧遠離,為生善法則離惡法。

「菩薩摩訶薩自觀其身如病、如瘡、如癰、如怨、如箭入體,是大苦聚,悉是一切善惡根本。是身雖復不淨如是,菩薩猶故瞻視將養。何以故?非為貪身,為善法故;為於涅槃,不為生死;為常、樂、我、淨,不為無常、無樂、我、淨;為菩提道,不為有道;為於一乘,不為三乘;為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微妙之身,不為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身;為法輪王,不為轉輪王。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常當護身。何以故?若不護身,命則不全;命若不全,則不能得書寫是經、受持、讀誦、為他廣說、思惟其義。是故,菩薩應善護身。以是義故,菩薩得離一切惡漏。

「善男子!如欲渡水,善護船栰;臨路之人,善護良馬;田夫種植,善護糞穢;如為差毒,善護毒蛇;如人為財,護旃陀羅;為壞賊故,養護健將;亦如寒人愛護於火;如癩病者求於毒藥。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雖見是身無量不淨具足充滿,為欲受持《大涅槃經》故,猶好將護,不令乏少。

「菩薩摩訶薩觀於惡象及惡知識等無有二。何以故?俱壞身故。菩薩摩訶薩於惡象等心無怖懼,於惡知識生畏懼心。何以故?是惡象等唯能壞身、不能壞心,惡知識者二俱壞故;是惡象等唯壞一身,惡知識者壞無量善身、無量善心;是惡象等唯能破壞不淨臭身,惡知識者能壞淨身及以淨心;是惡象等能壞肉身,惡知識者壞於法身;為惡象殺不至三趣,為惡友殺必至三趣;是惡象等但為身怨,惡知識者為善法怨。是故,菩薩常當遠離諸惡知識。

「如是等漏凡夫不離,是故生漏;菩薩離之則不生漏。菩薩如是尚無有漏,況於如來?是故非漏。

「云何親近漏?一切凡夫受取衣、食、臥具、醫藥,為身心樂求如是物,造種種惡,不知過味輪迴三趣,是故名漏。菩薩摩訶薩見如是過則便遠離。

若須衣時即便受取,不為身故,但為於法。不長憍慢,心常卑下。不為嚴飾,但為羞恥,障諸寒暑、惡風、惡雨、惡蟲、蚊、虻、蠅、蚤、蝮螫。雖受飲食,心無貪著。不為身故,常為正法;不為膚體,但為眾生;不為憍慢,為身力故;不為怨害,為治飢瘡。雖得上味,心無貪著。受取房舍亦復如是,貪、慢之結不令居心,為菩提舍,遮止結賊,障惡風雨,故受屋舍。求醫藥者,心無貪、慢,但為正法,不為壽命,為常命故。

「善男子!如人病瘡,為蘇[麩-夫+少]塗,以衣裹之;為出膿血,蘇[麩-夫+少]塗傅;為瘡愈故,以藥坌之;為惡風故,在深屋中。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觀身是瘡故以衣覆,為九孔膿求索飲食,為惡風雨受取房舍,為四毒發求覓醫藥。菩薩受取四種供養,為菩提道,非為壽命。何以故?菩薩摩訶薩作是思惟:『我若不受是四供養,身則磨滅,不得堅牢。若不堅牢則不忍苦,若不忍苦則不能得修習善法,若能忍苦則得修習無量善法。我若不能堪忍眾苦,則於苦受生瞋恚心、於樂受中生貪著心,若求樂不得則生無明。』是故,凡夫於四供養生於有漏;菩薩摩訶薩能深觀察,不生於漏。是故,菩薩名為無漏。云何如來當名有漏?是故,如來不名有漏。

「復次,善男子!一切凡夫雖善護身,心猶故生於三種惡覺。以是因緣,雖斷煩惱得生非想非非想處,猶故還墮三惡道中。

「善男子!譬如有人渡於大海,垂至彼岸,沒水而死。凡夫之人亦復如是,垂盡三有,還墮三塗。何以故?無善覺故。何等善覺?所謂六念處。凡夫之人,善心羸劣,不善熾盛。善心羸故,慧心薄少;慧心薄故,增長諸漏。菩薩摩訶薩慧眼清淨見三覺過,知是三覺有種種患,常與眾生作三乘怨。

三覺因緣乃令無量凡夫眾生不見佛性,無量劫中生顛倒心,謂佛世尊無常、樂、我,唯有一淨,如來畢竟入於涅槃。一切眾生無常、無樂、無我、無淨,顛倒心故,言有常、樂、我、淨。實無三乘,顛倒心故,言有三乘。一實之道真實不虛,顛倒心故,言無一實。是三惡覺常為諸佛及諸菩薩之所呵責,是三惡覺常害於我、或亦害他。有是三覺,一切諸惡常來隨從。是三覺者即是三縛,連綴眾生無邊生死。菩薩摩訶薩常作如是觀察三覺。

「菩薩或時有因緣故應生欲覺,默然不受。譬如端正淨潔之人,不受一切糞穢不淨,如熱鐵丸人無受者、如婆羅門性不受牛肉、如飽滿人不受惡食、如轉輪王不與一切旃陀羅等同坐一床,菩薩摩訶薩惡賤三覺,不受、不味亦復如是。何以故?菩薩思惟:『眾生知我是良福田,我當云何受是惡法?若受惡覺,則不任為眾生福田。我自不言是良福田,眾生見相便言我是。我今若起如是惡覺,則為欺誑一切眾生。我於往昔以欺誑故,無量劫中流轉生死、墮三惡道。我若惡心受人信施,一切天人及五通仙悉當證知而見呵責。我若惡覺受人信施,或令施主果報減少、或空無報。我若惡心受檀越施,則與施主而為怨讐。一切施主恒於我所起赤子想,我當云何欺誑於彼而生怨想?何以故?或令施主不得果報、或少果報故。

「『我常自稱為出家人,夫出家者不應起惡,若起惡者則非出家。出家之人,身、口相應;若不相應則非出家。我棄父母、兄弟、妻子、眷屬、知識,出家修道,正是修習諸善覺時,非是修習不善覺時。譬如有人入海求寶,不取真珠,直取水精。亦如有人棄妙音樂,遊戲糞穢。如捨寶女,愛念卑陋。如棄金器而用瓦盂。如棄甘露,服食毒藥。如捨親舊、賢善、良醫,反從怨憎求藥自療。我亦如是,捨離大師——如來世尊——甘露法味,而服魔怨、種種惡覺。人身難得如優曇花,我今已得;如來難值過優曇花,我今已值;清淨法寶難得見聞,我今已聞。猶如盲龜值浮木孔,人命不停過於山水。今日雖存,明亦難保。云何縱心令住惡法?壯色不停猶如奔馬,云何恃怙而生憍慢?猶如惡鬼伺求人過;四大惡鬼亦復如是,常來伺求我之過失。云何當令惡覺發起?譬如朽宅、垂崩之屋,我命亦爾,云何起惡?「『我名沙門,沙門之人名學善覺。我今乃起不善之覺,云何當得名沙門也?我名出家,出家之人名修善道。我今行惡,云何當得名為出家?我今名為真婆羅門,婆羅門者名修淨行。我今乃行不淨惡覺,云何當得名婆羅門?我今亦名剎利大姓,剎利姓者能除怨敵。我今不能除惡怨敵,云何當得名剎利姓?我名比丘,比丘之人名破煩惱。我今不破惡覺煩惱,云何當得名為比丘?「『世有六處難可值遇,我今已得。云何當令惡覺居心?何等為六?一、佛世難遇,二、正法難聞,三、怖心難起,四、中國難生,五、人身難得,六、諸根難具。如是六事難得已得,是故不應起於惡覺。』

「菩薩爾時修行如是《大涅槃經》,常勤觀察是諸惡心。一切凡夫不見如是惡心過患,故受三覺,名為受漏。菩薩見已,不受、不著,放捨不護,依八聖道推之令去、斬之令斷。是故,菩薩無有受漏。云何當言如來有漏?以是義故,如來世尊非是有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