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三十三 太平御覽
卷三百三.兵部三十四
兵部三十五 

征伐上编辑

《釋名》曰:伐,豁也,所向莫敢當前,豁然破散也。

《易》曰: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

《書》曰:葛伯仇餉湯,初征自葛。東征西夷怨,南征北狄怨。曰:「奚獨後予?」

又曰:惟十有一年,武王伐殷。一月戊午,師渡孟津。

《詩》曰:《東山》,周公東征也。我徂東山,慆慆不歸。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又曰:《六月》,宣王北伐也。六月栖栖,戎車旣飾。四牡騤騤,載是常服。薄伐獫狁,以奏膚功。有嚴有翼,共武之服。

又曰:《采芑》宣王南征也。蠢爾蠻荊,大邦爲柔。

又曰:赫赫南仲,薄伐西戎。

又曰:浩浩昊天,不駿其德。降喪饑饉,斬伐四國。

又曰:篤生武王,保祐命爾,燮伐大商。燮,和也。

又曰:維師尚父,時維鷹揚,諒彼武王。肆伐大商,會朝清明。肆,疾也。

又曰:《文王有聲》繼伐也。武王能廣文王之聲,卒其伐功也。

又曰:撻彼殷武,奮伐荊楚。罙入其阻,襃荊之旅。《傳》云:罙,深也。箋云:有鐘鼓曰伐。罙,冒也。殷道衰而楚人叛商宗撻,然奮揚威武出兵伐之也。

《禮記》曰:吳侵陳,斬祀殺厲。祀神謂有屋樹者。厲,疾病。師還出境,陳太宰嚭使于師。夫差謂行人儀曰:「是夫也,多善言,盍嘗問焉?師必有名,人之稱斯師者則謂之何?」太宰、行人,官名。太宰嚭曰:「古之侵伐者,不斬祀,不殺厲,不獲二毛。獲,猶系虜之人。二毛,髮鬢斑白者。今斯師也,殺厲與?其不謂之殺厲之師與?」欲微切之,故其言似若不審也。曰:「反爾地,歸爾子,則謂之何?」曰:「君王討斃邑之罪,又矜而赦之,師與有無名者也。」又微之,終其意也。吳、楚、晋號稱王。

《周禮》曰:大司馬之職,以九伐之法正邦國:馮弱犯寡,則眚之;賊賢害民,則伐之;暴內侵外,則墠之;野荒民散,則削之;負固不服,則侵之;賊殺其親,則正之;犯令侵政,則杜之;放殺其君,則殘之;外內亂,鳥獸行,則滅之。

《大戴禮》曰:明主之所征,必道之所廢者也。彼廢道而不行,然後誅其君,改其政,吊其民,而不奪其財也。故曰明主之征也,猶時雨也,至則民說。

《左傳》曰:夏,鄭人侵許。凡師有鍾鼓曰伐,無曰侵,輕曰襲。

又曰:吳子諸樊伐楚,門于巢。鞏巢門也。巢牛臣曰:「吳王勇而輕,若啓之,將親門。我獲射之,必殪。殪,死。是君也,疆其少安!」吳子門焉,牛臣隱于短墻以射之,卒。

又曰:晋師伐楚至于必阝,楚師出陣。楚將孫叔敖曰:「進之。寧我薄人,無人薄我。《詩》云:「元戎十乘,以先啓行。」先人也。元戎,戎車在前軍。言王者軍行必有戎車十乘,在前開道,先人爲備禦之也。《軍志》曰:「先人有奪人之心,薄之也。」奪,敵戰也。遂疾進師,車騎卒奔,乘晋師。荀林父不知所爲,鼓于軍中曰:「先濟者有賞。」中軍、下軍爭舟,舟中之指可掬也。兩手曰掬。下軍裨將趙嬰齊使其徒先具舟于河,故敗而先濟。

又曰:晋伐齊,齊侯駕,將走郵棠。郵棠,齊邑。郵,羽求切。太子與郭榮扣馬,太子,光也。榮,齊大夫。曰:師速而疾,略也。言欲行略其地,無久攻意。將退矣,君何懼焉!且社稷之主,輕則失衆。君必待之。「將犯之,太子抽劍斷鞅,乃止。于是,晋師東侵至濰,南及沂。齊侯納太子諫,故獲不敗也。

又曰:鄭伯侵陳,大獲。往歲,鄭伯請成于陳,成,平。陳不許。五父諫曰:「親仁善鄰,國之寶也。君其許鄭。」陳,公也。陳侯曰:「宋、衛實難,可畏難也。鄭何能爲?」遂不許。君子曰:「善不可失,惡不可長,其陳桓公之謂乎!長惡不悛,從自及也。雖欲救之,其將能乎?」

又曰:齊君之無道也。興師而伐遠,方會之。

又曰:君姑修政而親兄弟之國,庶免于難。隋侯懼而修政,楚不敢伐。

又曰:初,北戎病齊,諸侯救之。鄭公子忽有功焉。齊人餼諸侯,使魯次之以周班,後鄭,鄭人怒,請師于齊。齊人以衛師助之,故不稱侵伐。

又曰:吳伐郯,郯成。季文子曰:「中國不振旅,蠻夷入伐,而莫之或恤。」

又曰:晋侯復假道于虞以伐虢。宮之奇諫曰:「虢,虞之表。虢亡,虞必從之。晋不可啓,寇不可玩,一之爲甚,其可再乎?謂二年假晋道伐夏陽也。諺所謂『輔車相依,唇亡齒寒』者,其虞、虢之謂也。」輔,頰輔。車,牙車也。公不聽,後遂爲晋所滅。

又曰:晋侯使太子申生伐東山皋落氏。衣之偏衣,佩之金玦。先友曰:「衣身之偏,握兵之要,又何患焉!」狐突曰:「𡯎凉冬殺,金寒離,胡可恃也?」裏克曰:「師在制命而已,禀命則不威,專命則不孝,將焉用之也。」

又:齊侯伐楚,楚使與師言曰:「君處北海,寡人處南爾,惟是風馬牛不相及也。不虞君之涉吾地,何故也?」管仲對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曰:五侯九伯,汝實征之。賜我先君履,東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無棣。爾貢苞茅不入,王祭不供,寡人是徵。昭王南征不復,寡人是問。」對曰:「貢之不入,敢不供給?昭王之不復,君其問諸水濱。」

又曰:衛人以燕師伐鄭。鄭祭足、原繁、泄駕以三軍軍其前,曼伯與子元潜軍軍其後。燕人畏鄭三軍而不虞制人。君子曰:「不備不虞,不可以師。」

又曰:十年,公會鄭伯伐宋。壬申,公敗宋師于菅。庚午,鄭師入郜;辛未,歸于我。鄭伯後期,而公獨敗宋師,故鄭伯獨進兵以入郜。入而不貪,命魯取之,推功上爵,讓以自贊也。君子謂鄭莊公曰:「于是乎可謂正矣。以王命討不庭,不貪其土以勞王爵。」

又曰:衛大旱,寧莊子曰:「周饑克殷而年豐,今邢方無道,諸侯無伯,伯,長也。天其或者欲使衛討邢乎?」從之,師興而雨。

又曰:公伐邾,取須句。公卑邾,不設備而禦之。卑,小也。臧文仲曰:「國無小,不可易也。蜂蠆有毒,而况國乎?」弗聽。及邾,戰于升陘,我師敗績。

又曰:楚子以諸侯伐吳。使屈申圍朱方,朱方,吳邑,慶封所封也。屈申,屈蕩之子也。克之。執慶封而盡滅其族。慶封以襄二十八年奔吳也。將戮慶封。椒舉曰:「臣聞無瑕者可以戮人。其肯從于戮乎?」言不肯默而從戮也。王不聽,負之斧鉞,以徇于諸侯,使言曰:「無或如齊慶封,弑其君,而弱其孤,以盟其大夫。」齊崔杼弑其君,慶封其黨也,故以弑君罪責之。慶封曰:「無或如楚恭王之庶子圍,弑其君兄之子麇而代之,以盟諸侯。」王使速殺之。

又曰:四月,鄭人侵衛牧,牧衛邑也。《經》書夏四月葬衛桓公。今《傳》直言夏而更以四月附鄭人侵衛牧者于下事宜得月以明事之先後,故不復備舉《經》文也。以報東門之役。東門役在四年。

又曰:秋,衛伐邢以報免有之役。邢不速退,所以獨見伐也。

又曰:夏,趙盾救焦,遂自陰地,有諸侯之師侵鄭,以報大棘之役。

又曰:晋荀息請屈産之乘與垂棘之璧,假道于虞以伐虢。公曰:「是吾寶也。」對曰:「若得道于虞,猶外府也。」公曰:「宮之奇在。」對曰:「宮之奇爲人懦,不能强諫,且少長于君,君昵之。雖諫,將不聽。」乃使荀息假道于虞,曰:「冀爲不道,入自顛㒹 令,伐冥阝三門。冀之旣病,則亦惟君故。今虢爲不道,保於逆旅,侵𡚁邑之南鄙。敢請假道以請罪于虢。」虞公許之。

又曰:晋侯伐曹,假道于衛。曹在衛東故也。衛人不許,還自南,河濟,從汲郡南度,出衛南而東也。侵曹伐衛。

《公羊傳》曰:及鄭師伐宋。丁未,戰于宋。戰,不言伐何?避嫌也。

又曰:二月,公侵宋。曷爲或言侵、或言伐?粗者曰侵,精者曰伐。注云:精,猶精密也。推兵入境伐擊之益深,用意稍精密者也。

《論語》曰:孔子曰:「天下有道,則禮樂征伐自天子出。」

又曰:季氏將伐顓臾。冉有曰:「今夫顓臾,固而近于費。今不取,後世必爲子孫憂。」孔子曰:「求!君子疾夫遠人不服而不能來也,邦分崩離析而不能守也,而謀動干戈于邦內。吾恐季孫之憂,不在顓臾,而在蕭墻之內也。」

《韓詩外傳》曰:楚王欲伐晋,告士大夫有諫者死。叔敖曰:「臣園中有榆,榆上有蟬,蟬方奮翼悲鳴,不知螳螂在其後,欲獲而食之,螳螂取蟬,不知黃雀在其後。」

又曰:修武屬河內,本殷之寧邑。武王伐紂,勒兵于寧,改曰「修武」,今懷州也。

《家語》曰:孔子言於定公曰:「大夫家無藏甲,邑無百雉之城,高丈長丈曰堵,三堵曰雉。古之制也。今三家過制,請皆損之。」乃使季氏宰仲由隳三都。叔孫輒不得意于季氏,因費宰公不狃率費人以襲魯,攻之入,及台側,孔子命申句須、樂頎勒士衆下伐之。費人北,遂隳之。强公室,弱私家,尊君卑臣,政化大行。

又曰:孔子曰:「明王之征,猶時雨之降。行地彌博,得親彌衆,是還師于衽席之上也。」

《國語》曰:吳伐越,越王勾踐請嫡女執箕帚,嫡男奉盥𠤷,𠤷,沃盥器也。以隨諸禦;春秋貢獻,不懈于王府。吳王曰:「吾將許越成。」申胥諫曰:申胥,楚臣伍胥。「不可許也。大夫種勇而善謀,將還玩吳國于股掌之上,以得其志。」吳王不聽,乃許盟。將伐齊,申胥諫曰:「越之在吳,猶人有腹心之疾。今非越是圖,而齊、魯爲憂。夫齊、魯譬諸疾,疥癬也,豈能涉江、淮與我爭此地哉?」王弗聽。

又曰:謀甫諫曰:「不可。先王之于民,懋正其德而厚其性,阜其財求,利其器用,明利害之鄉,以文修之,使務利而避害,懷德而畏威,故能保世以滋大。昔我先王后稷,以服事虞夏。及夏之衰也。弃稷不務,我先王不用失其官,而自竄于戎狄之間,不敢怠業,時序其德,纂修其緒,修其訓典,朝夕恪勤,守以惇篤,奉以忠信,弈世載德,不忝前人。至于武王,昭前人之光明而加之以慈和,事神保民,莫不欣喜。商王帝辛,大惡于民。庶民不忍,欣戴武王,以致戎于商牧。是先王非務武也,勤恤民隱而除其害也。夫先王之制;邦內甸服,國外侯服,侯、衛賓服,夷蠻要服,戎翟荒服。甸服者祭,侯服者祀,賓服者享,要服者貢,荒服者王。日祭、月祀、時享、歲貢、終王。先王之訓也,有不祭則修意,有不祀則修言,有不享則修文,有不貢則修名,有不王則修德,序成而又不至則修刑。於是乎有刑不祭,伐不祀,征不享,讓不貢,告不王。于是乎有刑罰之辟,有攻伐之兵,有征討之備,有威讓之令,有文告之辭。布令陳辭而又不至,則又增修其德,無勤民于遠矣。是以近無不至,遠無不服。今自大畢、伯仕之終也,大戎氏以其職來王,天子曰:『予必以不享征之,且觀之兵。』其無乃廢先王之訓,而王幾頓也。吾聞夫犬戎樹惇,率舊德而守終純,固其有以禦我矣。」王不聽,遂征之,得四白狼、四白鹿以歸。自是荒服者不至。

又曰:文公即位二年,欲用其民,用,其征伐。子犯曰:「民未知義,未知尊上之義。盍納天子以示之義?」時天子以子帶之難在鄭地汜。乃納襄王于周。公曰:「可矣乎?」對曰:「民未知信。」乃伐原。謂信上令以五日之糧,糧盡不降命去之。曰:「可矣乎?」對曰:「民未知禮,盍大蒐,備師尚禮以示之?」蒐所以明尊卑、順少長、習威儀也。乃大蒐于被廬。被廬,晋地。作三軍。使卻縠將中軍,以爲大政,大掌國政。郤溱佐之。子犯曰:「可矣。」可用也。遂伐曹、衛,出穀戍,釋宋圍,敗楚師于城濮。于是乎遂伯。穀,齊地也。

《戰國策》曰:趙且伐燕。蘇代謂燕惠王曰:「今者臣來,過易水,見蚌方出曝,而鷸啄其肉,蚌合而鉗其喙。鷸曰:『今日不雨,明日不雨,即有蚌脯。』蚌亦曰:『今日不出,明日不出,必有死鷸。』兩者不能相舍,而漁者幷擒之。今趙且伐燕,不相支,以弊大衆,臣恐强秦之爲漁父也!大王熟計之。」惠王曰:「善。」乃止。

又曰:蘇秦謂秦惠王曰:「戰車萬乘,奮擊百萬,可以并諸侯,吞天下,稱帝而治。願大王少留意,臣請奏其郊。」王曰:「寡人聞:毛羽不豐滿,不可以高飛;文章不成者,不可以誅罰;道德不厚者,不可以使民;政教不順者,不可以煩大臣。」秦曰:「臣固疑大王不能用也。昔者神農伐蒲逐,黃帝伐涿鹿,堯伐歡兜,舜伐三苗,禹伐共工,湯伐有夏,文王伐崇,武王伐紂,齊王戰而伯天下。由此觀之,罔有不戰者也。夫五帝三王五伯、明主賢君,常欲坐而致之。其勢不能,故以戰續之。寬則兩軍自攻,迫則杖戟相踵,兵勝于外,義强于內,威在于上,民伏于下。今欲幷天下,陵萬乘,黜敵國,制海內,臣諸侯,非兵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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