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部七 太平御覽
卷五百七十.樂部八
樂部九 

歌一编辑

《釋名》曰:人聲曰歌。歌,柯也。以聲吟咏有上下,如草木有柯葉。充言歌聲如柯也。

《爾雅》曰:曰:徒歌謂之謠。

《尚書》曰:帝庸作歌曰:「敕天之命,惟時惟幾。」用庶尹公諧,故作歌以戒之,安不忘危也。敕,正也。奏天命以臨人,惟在順時,惟在慎微也。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元首,君也。服肱之臣喜樂,盡忠君之理功,乃起百王之業。乃賡載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賡,續;載,成也。帝歌歸美,股肱乃安,以成其美。又歌曰:「元首叢脞哉,股肱惰哉,萬事墮哉。」叢脞,細碎無大略。曰君如此,則臣懈,萬事隳廢,其功不成。歌以申成也。脞音倉果反。

又曰:九功惟序,九序惟歌。六府三事之功,次序皆可歌樂,乃德政之致也。勸之以九歌,俾勿壞。六府三事之功,决序壞,在此三者而已。

又曰:禹曰:「於!帝念哉!德惟善政,政在養民。水、火、金、木、土、,惟修。正德、利用、厚生,惟和。九功惟叙。九叙惟歌。」

又曰:詩言志,歌永言,聲依永,律和聲。

又《五子之歌》曰:太康尸位以逸豫,畋于有洛之表,十旬不反。厥弟五人,禦其母于洛之。五子咸怨,述大禹之戒,以作歌。其一曰:「怨豈在明?不見是圖。爲人上者,奈何不敬?」其二曰:「內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音,峻宇雕墻。有一於此,未或不亡。」其三曰:「惟彼陶唐,有此冀方。今失厥道,亂其紀綱,乃滅亡。」其四曰:「明明我祖,萬邦之君。有典有則,貽厥子孫。荒墜厥緒,覆宗絕祀。」其五曰:「嗚呼曷歸,予懷之悲。萬姓仇予,予將疇依。郁陶乎予心,顔厚有忸怩,弗慎厥德,雖悔可追。」

《毛詩》曰:情動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故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又《葛屨·園有桃》曰:「心之憂矣,我歌且謠。」

又《穀風·四月》曰:「君子作歌,惟以告哀。」

《禮記》曰:子貢問師乙曰:「賜也聞聲歌各有宜也。如賜者,宜何歌也?」師乙曰:「乙,賤工也,何足以問其所宜?請誦其所聞,而吾子自執焉。寬而靜,柔而正者,宜歌《頌》。廣大而靜、疏達而信者,宜歌《大雅》。恭儉而好禮者,宜歌《小雅》。正直而靜,廉而謙者,宜歌《風》。肆直而慈愛者,宜歌《商》。溫良而能斷者,宜歌《齊》。夫歌者,直己而陳德也,動己而天地應焉,四時和焉,星辰理焉,萬物育焉。《商》者,五帝之遺聲也,商人識之,故謂之《商》。《齊》者,三代之遺聲也,齊人識之,故謂之《齊》。明乎《商》之音者,臨事而屢斷。明乎《齊》之音者,見利而能讓。臨事而屢斷,勇也;見利而能讓,義也。有勇有義,非歌孰能保此?故歌者,上如抗,下如隊,曲如折,止如槁木,倨中矩,句中鈎,累累乎端如貫珠。故歌之爲言也,長言之也。說之故言之,言之不足,故長言之;長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又《檀弓》曰:原壤之母死,登木歌曰:「狸首之班然,執女手之卷然。」

又《樂記》曰:昔者,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風》。

又《檀弓上》曰:孔子蚤作,負手曳杖,逍遙于門。歌曰:「太山其頽乎,梁木其壞乎,哲人其萎乎。」

又曰:魯人有朝祥而暮歌者,子路笑之,

又曰:歌者在上,匏竹在下,貴人聲也。

又曰:奠酬而工升歌,發德音也。歌者在上,匏竹在下,貴人聲也。

《周禮》:春秋太師大祭祀,師瞽登歌,小師掌教弦歌。教謂教瞽蒙出音弦,謂琴瑟歌依咏詩也。

《左傳》:哀二十一年八月,公及齊侯、邾子盟。齊人責稽首,因歌之曰:「魯人之皋,數年不覺,使我高蹈。言魯人皋綏,數年不知答齊稽首,故使我高蹈來爲此會。惟其儒書,以爲二國憂。」

又曰:昭十二年,南蒯將適費,飲鄉人酒。鄉人或歌之曰:「我有圃,生之杞乎!從我者子乎,去我者鄙乎,倍其鄰者耻乎!已乎已乎!非吾黨之士乎!」已乎已乎,言自遂不改。

又曰:哀五年秋,齊景公卒。冬十月,公子嘉、公子駒、公子黔奔衛,公子鉏、公子陽生來奔。皆景公子在萊者。萊人歌之:「景公死乎不與埋,三軍之事乎不與謀,師乎師乎,何黨之乎?」

又曰:襄二十五年,崔子稱疾不視事。公問崔子,遂從薑氏。薑入于室,公拊楹而歌。歌以命薑氏。

《論語》曰:夫子與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後和之。

又曰:楚狂接輿歌而過孔子,曰:「鳳兮鳳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已而,已而!今之從政者殆而!」

又曰:子于是日哭,則不歌。

史記》曰:古者《詩》三千餘篇。及至孔子去其重,取可施于禮義。上采契、後稷,中述殷、周之盛,至幽、厲之缺,始于衽席,故曰:「《關雎》以爲《風》始,《鹿鳴》爲《小雅》始,《文王》爲《大雅》始,《清廟》爲《頌》始。」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頌》之音。禮樂自此可得而述。

又曰:漢家常以正月上辛祠太一甘泉,夜到明,常有流星至于祠壇上,使童男女七十人俱歌。又得神馬渥窪水中,爲《太一歌》曰:「太一貺兮天馬下,沾赤汗兮沫流赭,今安匹兮龍爲友。」後伐大宛,得千里馬,馬名蒲梢,爲歌曰:「天馬來兮從西極,經萬里兮歸有德;承靈威兮降外國,涉流沙兮四夷服。」

又曰:箕子朝周,過故殷墟,咸生禾黍。箕子傷之,欲哭則不可,欲泣爲近婦人,乃作《麥秀之詩》,以歌咏之,曰:「麥秀漸漸兮,禾黍油油。彼狡童兮,不與我好兮!」所謂狡童者,紂也。民爲流涕。

又曰:淳于髡見梁惠王,王屏左右見之,終無言。王讓之,髡曰:「王志在音,吾是以默也。」王曰:「會有獻歌者,未及言之也。」

又曰:趙武靈王夢見處女鼓琴而歌曰:「美人熒熒兮,顔若苕顔若舜,華若苕。之榮。命乎命乎,曾無我嬴。」旦日,王飲酒樂,言所夢,想見其狀。吳廣聞之,內其女娃嬴孟姚也。甚有寵,立爲後。

又曰:武王克殷,伯夷、叔齊耻之,不食周粟,隱首陽山。作歌曰:「登彼西山兮,言采其薇矣。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神農、虞、夏,忽焉沒兮,我安適歸矣?」

又曰:項羽軍壁垓下,兵少食盡。軍四面皆楚歌,應劭曰:楚歌者,鶏鳴時歌也。項王乃大驚曰:「漢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項王乃悲歌忄亢愾,曰:「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漢書》曰:李延年善歌,武帝幸之。時人語曰:「一雌復一雄,雙飛入紫宮。」

又曰:孝惠帝所教歌兒百二十人,有缺輒補。

又曰:田橫,齊王建之親族也。秦滅六國,田氏悉爲庶人。高祖遣韓信破齊,後定天下,田橫乃與五百人深居海島。高祖即位,遣使者征之。橫與將士俱至尸鄉亭頓止,橫乃奮躍自刎而死,從者不敢哭,遂歌以寄之。今之輓歌,起于此矣。

又曰:張釋之爲中郎將,從行至霸陵。是時,慎夫人從,上指視慎夫人新豐道曰:「此是邯鄣道也。」使慎夫人鼓瑟,上自倚瑟而歌。

又班固《頌論功歌詩·靈芝歌》曰:因露寐兮産靈芝,象三德兮瑞應圖,延壽命兮光此都。緣上帝兮象太微,參日月兮揚光輝。

又曰:武帝幸雍,祠五畤,獲白麟,作白麟之歌。

又曰:上幸行河東,祠后土,顧視帝京,忻然,中流歌曰:「秋風起兮白雲飛,草木黃落兮雁南歸。蘭有秀兮菊有芳,懷佳人兮不能忘。泛樓舡兮濟汾河,橫中流兮揚素波,簫鼓鳴兮發棹歌。歡樂極兮哀情多,少壯幾時兮奈老何。」

又曰:孝武帝巡狩,至於盛唐。自尋陽浮江,親射蛟江中,獲之。舳艫千里,薄樅陽而出。作《盛唐樅陽之歌》。

又曰:高帝崩,皇太后乃令戚夫人髡鉗,衣赭舂,舂且歌曰:「子爲王,母爲虜,終日舂薄暮,常與死爲伍。相離三千里,當使誰告汝?」太后聞之,大怒,曰:「乃欲倚汝子耶?」遂鴆殺趙王,斷戚夫人手足,去眼,熏耳,名曰「人彘」。

又曰:漢以江都王女細君妻烏孫,悲愁自作歌曰:「吾家嫁我兮天一方,遠托絕國兮烏孫王。穹廬爲室兮氈爲墻,以肉爲食兮酪爲漿。居常悲思兮內感傷,願爲黃鵠兮歸故鄉。」

又曰:燕王旦謀反,事敗,王憂懣,置酒萬載宮會賓客,群臣妃妾坐飲,王自歌曰:「歸空城兮狗不吠,鶏不鳴,橫術何廣廣兮,固知國中之無人。」華容夫人起舞,歌曰:「發紛紛兮寘渠,骨藉藉兮亡居。母求死子兮妻求死夫,俳徊兩渠間兮君子獨安居!」

又廣陵王胥祝詛事發覺,有司按驗有實,使者反。及置酒顯陽殿,召太子霸及子女董訾、胡生等夜飲,使所幸八子、郭昭君、家人子趙左君等鼓瑟歌舞。王自歌曰:「欲久生兮無終,長不樂兮安窮!奉天期兮不得須臾,千里馬兮駐待路。黃泉下兮幽深,人生要死兮何爲苦心,何用爲樂心所喜,出入無爲樂亟。蒿里召兮郭門閱,死不得取代庸,身自逝。」

又曰:元帝自度曲被歌聲。注云︰歌終更授其次曰度曲。「度曲未終,雲起雪飛」是也。

謝承《後漢書》曰:祭遵爲將,取士皆用儒術,對酒設樂,必雅歌投壺。

《東觀漢記》曰:朱雲,明帝時爲益州刺史。移書屬郡,喻以聖德。白狼王等百餘國重譯來庭,歌詩三章,獻之。

《後魏書》曰:鄭道昭字僖伯。兼中書侍郎。從征沔漢,高祖饗侍臣于懸瓠,方丈竹堂。道昭與兄懿俱侍坐。樂作酒酣,高祖乃歌曰:「日月光天兮無不曜,江左一隅獨未照。」彭城王勰續歌曰:「願從聖主兮登衡會,萬國馳誠混內外。」鄭懿歌曰:「雷大振兮天門辟,率土來賓一正曆。」邢巒歌曰:「舜舞干戚兮天下歸,文德遠被莫不思。」道昭歌曰:「皇風一鼓兮九地匝,戴日依天請六合。」高祖又歌曰:「遵彼汝墳兮昔化貞,未若今日道風明。」宋弁歌曰:「文王政教兮輝江沼,寧如大化光四表。」

《吳書》曰:留贊初爲將,臨敵必先被髮叫天,因抗音而歌,左右應之,乃進戰。

《晋書》曰:三月上巳日,會稽夏統,字仲禦,入洛陽市藥。太尉賈充問曰:「卿能作土地間曲乎?」統曰:「百姓感咏,遂作《慕歌》,爲孝女曹娥作《河女之章》,爲伍子胥作《小海唱》,今欲歌之。」充曰:「善。」乃以足扣船,引聲囀喉,清激慷慨,大風應至,含水敕天,雲雨響集。充曰:「聽《慕歌》之聲,便仿佛見大禹之容。聞《河女》之音,不覺涕泣交。即謂伯姬高行在目前也,聆《小海》之唱,謂子胥、屈平立吾之左右矣。」

又曰:袁山松善音樂。舊歌有《行路難》曲,詞頗疏質。山松乃文其辭句,婉其節制,因酣歌之。聞者流涕。

又曰:應詹督南平、天門、武陵三郡事。時政令不一,諸蠻怨望,幷謀背叛。詹召蠻酋,破銅券與盟,由是懷詹,數郡無虞。其後天下大亂,詹境獨全。百姓歌之曰:「亂離旣普,殆爲灰朽;僥幸之運,賴茲應後。歲寒不雕,孤境獨守。拯我塗炭,惠隆丘阜;潤同江海,恩猶父母。」

又曰:山簡忄敖誕好酒,嘗止襄陽習公池。日晚醉歸,自歌曰:「山公時一醉,遙造高陽池。日暮倒載歸,酩酊無所知。時復能騎馬,倒著白接籬。舉頭問葛强,何如幷州兒?」

《晋陽秋》曰:高祖伐公孫淵,過本縣,賜牛酒帛,郡守典農會。墓次,父老故舊燕飲。高祖作歌曰:「天地開闢,日月重光。今遭際會,奉辭遐方,將掃逋穢,還過故鄉。肅清萬里,總齊八荒。告成歸老,待罪舞陽。」

鄧粲《晋紀》曰:太子洗馬郭訥字敬言,嘗入洛,觀伎人歌言佳,石崇問其曲,訥不知。崇笑:「卿不識曲,那得言佳?」訥答:「譬如見西施,何必識其姓名然後知美?」崇無以難。

崔鴻《十六國春秋》曰:初,苻堅二十五年滅慕容,沖姊清河公主年十四,有姝色,堅納之,寵冠後庭。沖時年十二,亦有龍陽之美,堅又幸之。姊弟專寵,宮人莫進。長安中歌之曰:「一雌與一雄,雙飛入紫宮。」咸懼爲亂,王猛切諫,乃出沖。沖卒爲堅賊。

又《前燕錄》曰:慕容父涉歸分戶以封長庶子,吐谷渾分馬以給之。及嗣位,而二部馬鬥。怒,遣使讓渾曰:「先公分建有別,奈何不相遠離而令馬有鬥傷?」渾曰:「馬飲食水草,門其常性,何故怒及于人?兄弟至親而鬥起于馬,當去汝萬里。」于是遂西移八千里。後悔之,遣乙那樓追渾謝之,乃擁回渾馬。馬東行數百步,輒悲鳴西奔,衝突山谷,如是者十餘曰。此非人事,遂附陰山面黃河。晋永嘉之亂,南遷隴右,以孔懷之思作《吐谷渾阿幹歌》,歲暮窮思,常歌之。及俊、垂僭號,以爲輦後大麯。

《孟嘉別傳》:桓溫問嘉曰:「聽伎,絲不如竹,竹不如肉,何謂也?」答曰:「漸近自然。」一坐諮嗟。

《宋書》曰:晋孝武太元中,琅琊王軻之家有鬼歌《子夜》。殷允爲豫章時,僑人庾僧度家亦有鬼歌《子夜》。殷允爲章郡亦是太元中,則子夜是此時以前人也。

《齊書》曰:蕭惠基解音律,尤好魏三祖曲及《相和歌》。每奏,輒賞悅不能已也。

《梁書》曰:羊侃有妓孫荊玉,能反腰帖地,銜得席上玉簪。敕賚歌人玉娥兒,東宮亦賚歌者屈偶之,幷妙盡奇曲,一時無對。

《唐書》曰:劉禹錫貶朗州司馬,蠻俗好巫,每淫祠鼓舞,必歌俚辭。禹錫或從事于其間,乃依騷人之作爲新辭,以教巫祝。故武陵溪洞間夷歌,率多禹錫之辭也。

又曰:開元中,歌工長孫元忠,元忠之祖受業于侯將軍名貴昌,幷州人也,亦代習北歌。貞觀中,有詔令貴昌以其聲教樂府。元忠之家代相傳習如此,雖譯者亦不能通知其辭。蓋年歲久遠,失其真矣。絲桐唯琴曲有胡笳聲。

 樂部七 ↑返回頂部 樂部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