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道部五 太平御覽
卷六百二十五.治道部六
治道部七 

貢賦上 编辑

《家語》曰:哀公問政于孔子。孔子對曰:「政之急者。莫大乎使民富且壽也。」公曰:「爲之奈何?」孔子曰:「省力役,薄賦斂,則民富矣;敦禮教,遠罪戾,則民壽矣。」

又曰:子貢問于孔子曰:「昔者齊君問政于夫子,夫子曰:『政在節財』;魯君問政于夫子,夫子曰『政在諭臣』;葉公問政于夫子,夫子曰:『政在悅近而來遠』。三者之問一也,夫子應之不同。然則政有異端乎?」孔子曰:「各因其事也。齊君爲國。奢于台榭,淫于苑囿,伎樂不懈于時,一旦而賜人以千乘之家者三。故曰『政在節財』。魯君有三人,孟叔、叔孫、季叔。內比周以愚其君,外仇諸侯之賓以蔽其明,故曰『政在諭臣』。夫荊之地廣而教狹,民有離心,莫安其居,故曰『政在悅近而來遠』。此三者,皆所以爲政。」

又曰:閔子騫爲費宰,問政于孔子。孔子曰:「以德以法。夫德法者,禦民之具,猶御馬之銜勒也。」子騫曰:「敢問古之政。」孔子曰:「古之政者,天子以內史爲左右手,內史掌王之八柄及叙事之法受納訪,以詔王聽治。以德爲銜勒,以百官爲轡,以刑罪爲策,以萬民爲馬,故禦天下數百年而不失。善御馬者正銜勒、齊轡策,善禦民者一其德法,正其百官,刑不用而天下治。」

又曰:子游問于孔子曰:「子亟言子産之惠,可得聞乎?」孔子曰:「惠在愛民而已。」子游曰:「愛民之謂德教,何翅于惠哉?」孔子曰:「夫子産者,猶衆子之母也,食之弗能教也。」子游曰:「其事可言乎?」孔子曰:「子産以其乘車濟冬涉者,盡愛而無教也。」

又曰:孔子謂宓子賤曰:「子治單父,衆悅,子何施而得之?」對曰:「不齊之治也。父恤其子,其子恤諸孤而哀喪紀。」孔子曰:「善。小節也。小民附矣,猶未足也。」曰:「不齊,所父事者三人,所兄事者五人,所友事者十一人。」孔子曰:「父事三人,可以教孝矣;兄事五人,可以教悌矣;友事十一人,可以舉善矣。中節也。中節,人附矣,猶未足也。」曰:「此地民有賢于不齊者五人,不齊事之而禀度焉,皆教不齊所以之之治道。」孔子嘆曰:「其大者乃于此乎有矣。」

又曰:孔子初仕爲中都宰,中都,魯邑名也。爲養生送死之節,長幼異食,如五十異糧。强弱異任,謂力行之事,各從所任弱困也。男女別塗。路不拾遺,器不雕僞,市不二價。各如其貨,不相欺誑。爲四寸棺,五寸椁,因丘陵爲墳,不封不樹。行之一年,而四方諸侯皆則焉。

又曰:宓子賤者,仕魯爲單父宰,恐魯君聽讒,使己不得行其政,于是辭行。故請君之近吏二人與之俱至官,令二吏書。方書,輒掣其肘,書不善,則從而怒之。二吏患焉,辭請歸魯。宓子賤曰:「子之書不善,子歸勉之矣。」二吏歸報于君曰:「宓子賤使臣書而掣臣肘,書惡而又怒臣,邑吏皆笑之,此臣所以去之而來也。」魯君以問孔子。孔子曰:「宓不齊,君子也。其才任霸王之佐,屈節而治單父,將以自試。意者,宓子以此諫乎?」公寤,太息曰:「此寡人之不肖也。寡人亂宓子之政而責其善者數矣。微二吏,則寡人無以知過;微夫子,則寡人無由自寤。」遽發所愛之使告宓子曰:「自今以往,單父非魯有也,從子之制。躬便於人者,子决之,五年一言其要。」宓子敬奉詔,遂得行其政。于是單父治焉。教敦厚明親親,尚篤敬施,至仁加懇,誠致忠信,百姓化之。

又曰:孔子兄之子蔑者,與宓子賤皆仕。孔子往過蔑而問之曰:「自子之仕,何得何亡?」對曰:「未有所得,而亡者三:王事若聾,聾宜爲襲,言前後相因襲。學焉得習,言不得學習也。是學不得明也;奉祿少饣亶粥不及親戚,是骨肉益疏也;公事多急,不得吊死問疾,是朋友道闕也。其亡者三,即謂此也。」孔子不悅。往過子賤,問如孔蔑。對曰:「自來仕,無所亡,而所得者三:始誦之,今得而行之,是學信明也;奉祿所供,被及親戚,是骨肉益親;有公事而兼以吊死問疾,是朋友益篤也。」孔子喟然謂子賤曰:「君子哉若人!若人猶是人也。魯無君子,于焉取斯。」

《國語》曰:齊桓公親逆管仲于郊而與之坐,問焉,曰:「昔吾先君襄公,築台以爲高位;居高臺以自尊。田狩畢弋,不聽國政;卑聖侮士,而惟女是崇;九妃六嬪,正適稱妃。言九者,尊之如一,明其淫侈,非禮制也。至娣之屬皆稱望嬪婦官也。陳妾數百;陳,列食必梁肉,衣必文綉;戎士凍餒,戎車待游車之裂,戎士待陳妾之餘;戎車,兵車。游車,游戲之車。裂,殘也。優笑在前,賢材在後。優笑車倡非。是以國家不日引,引申。不月長,長,益。恐宗社之不掃除,社稷之不血食,敢問爲此若何爲治?」管子對曰:「昔吾先王昭王、穆王,世法文、武遠績以成名,周官之先績功也。言昭王雖有所闕,猶能世法文王武王之典,以成其功名也。合群叟,比校民之有道,合,會。叟,老。比,方。校,考也。謂考其德行道藝而興賢。設象以爲民紀,式權以相應,式,用也。權,平也。治正用民使平均相應。比綴以度,比其衆寡。綴,連以。度,法也。端本肇末;端,等,肇,正也。謂先等其本以正其末。勸之以賞賜,糾之以刑罰,班序顛毛,以爲民紀統。」班,次。序,列。顛,等也。毛,也。統,經也。言次列使長幼有序,以爲治民之經紀也。桓公曰:「爲之若何?」管子對曰:「昔者聖王之治天下也,參其國而伍其鄙;參,三國也。郊以內也。伍,五也。鄙郊以外謂三分國都以爲三軍,五分其鄙以爲五屬。聖主謂若湯武。定民之居,成民之事。使四民各居其職,若公就官府,農就田野,所以成其事。陵爲之終,以爲葬地。而慎用其六柄焉。」柄本六柄,生、殺、貧、富、貴、賤。

又曰:齊桓公問管仲曰:「國安矣,吾欲事于諸侯,其可乎?」管子對曰:「未可。君若正卒伍,修甲兵,《周禮》五人爲伍,百人爲卒。今《管子》亦以五人爲伍,而以三百人爲卒。則大國亦將正卒伍,修甲兵,則難以速得志矣。君有攻伐之器,小國諸侯有守禦之備,則難以速得志矣。君若欲速得志于天下諸侯,則事可以隱,令可寄政。」事,戎事。隱,匿。寄,托也。匿軍令托于國政,若有征伐,鄰國不知。桓公曰:「爲之若何?」管子對曰:「作內政而寄軍令焉。」內政,國政。以治正以寄軍令。桓公曰:「善。」管子于是制國。五家爲軌,軌爲之長;軌中一人爲之長。十軌爲里,里有司;爲立有司。四里爲連,連爲之長;十連爲鄉,鄉有良人焉。良人,鄉人,又爲大夫也。以爲軍令;爲軍常令。五家爲軌,故五人爲伍,軌長帥之;居則爲軌,出則爲伍,所謂寄政。十軌爲里,故五十人爲小戎,里有司帥之;小戎,兵車。此有司之所乘,故曰小戎。《詩》云︰小戎伐收。古者戎車一乘步卒二十二人,令齊五十人。四里爲連,故二百人爲卒,連長帥之;十里爲鄉,故二千人爲旅,鄉良人帥之。五鄉一帥,故萬民爲一軍,五鄉之師帥之。五鄉,每一軍有五鄉也。鄉師鄉也。萬人爲軍,齊制也。周則萬二千五百人爲軍。帥,長。三軍故有中軍之鼓,有國子之鼓,有高子之鼓。春以蒐振旅,春田曰蒐。振旅,整衆也。《周禮》仲春教振旅,遂以蒐田。秋以治兵。秋田曰。《周禮》仲秋教治兵,遂以田也。是故卒伍整于里,軍旅整于郊。內教旣成,令勿使遷徙。遷徒猶改正。伍之人祭祀同福,死喪同恤,恤,憂。禍灾共之。人與人相疇,疇,匹。世同居,少同游,故夜戰聲相聞,足以不乖;晝戰目相見,足以相識,其歡欣足以相死。致使以相救。居同樂,行同和,與和同。死同哀,是故守則同固,戰則同强。君有此士也三萬人,方行于天下,方,橫。以誅無道,以屏周室,屏,蕃。天下大國之君莫之能禦。」禦,當。

又曰:晋文公元年春,屬百官賦職任功,屬,會;賦,授也。授職事,任有功。弃責薄斂,施捨分寡。弃責,除宿責也。施,施德也。舍,舍禁也。分寡,分少財也。救乏振滯,匡困資無,救,救乏絕。振極淹滯之士。匡正困窮之人。資無,與無財。輕關易道,通商寬農,輕關,輕其稅。易道,除盜賊。通商,利旅。寬農,寬其政不奪其時。懋穡勸分,省用足財,茂勉稼穡也。勸有分無也。省减國用。足財備凶年。利器明德,以厚民性,利,利器用。明,其德教。厚民性,厚其性情也。舉善授能,官方定物,方,常。物,事。亡其常官,以定百事。正名育類。正名,正上下服位之名。育類,長育善類。昭舊族,昭明舊臣有功者之善。愛親戚,明賢良,明,顯。尊貴寵,國之貴臣尊禮之。賞功勞,事老,禮賓旅,旅,客。友故舊。故舊,公子時。胥、籍、狐、箕、欒、卻、柏、先、羊舌、董、韓,實掌近官。舊十一姓,晋之舊族。近官,朝廷。諸姬之良,掌其中官,諸姬,同姓。中官,內官。異姓之能,掌其遠官。遠官,縣鄙。公食貢,大夫食邑,士食田,受公田。庶人食力,各由其力。工商食官,工,百工。商,商賈。《周禮》藏皆有賈人以知物賈。食官官禀之。皂隸食職,士臣皂,皂臣輿,輿臣隸。食職,各以其職大小食祿也。官宰食加。官宰,家臣。加,大夫之加田也。《論語》原憲爲之宰。政平民阜,財用不匱。阜,安。

《呂氏春秋》曰:吳起行,魏武侯自送之,絕河,謂吳起曰:「先生將何以治之西河?」對曰:「以忠,以信,以勇,以敢。」武侯曰:「四者足矣。請以四者恃先生。」

又曰:宓子賤治單父,彈鳴琴,身不下堂而單父治。巫馬期以星出,以星入,日夜不居,以身親之,而單父亦治。巫馬期問其故于宓子。宓子曰:「我之謂任人,子之謂任力。任力者固勞,任人者固逸。」宓子則君子矣。

又曰:使民無欲,上雖賢,不用失。無欲者,其視爲天子與隸同,彭祖與殤子同。天子至貴也,天下至富也,彭祖至壽也,誠無欲,則三者不足勸。故人之欲多者,其可得用亦多也。人之欲少者,其可得用亦少也。無欲者,不可得而用之。善爲上者,能令人得欲無窮,故人亦可得用而無窮。然欲不正,以治身則夭,以治國則亡。群狗相與居,皆靜;投以炙鶏,則相與爭,或折其骨,或絕其筋,爭術在也。凡治國,令其民爭行義也;亂國,令其民爭不義也;强國,令其民爭樂用也;弱國,令其民競不用也。

又曰:桀、紂以去之之道致之,罰雖重刑雖嚴,何益?大寒,民暖是利;熱在上,民清是利走。故民無常處,見利則去。欲爲天子者,民之所走不可不察。今之世至寒矣,至熱矣,而民無走,聚則行鈞也。等于暴亂。民無走則王者廢矣,暴君幸矣,民絕望矣。

《家語》曰:子路治蒲三年,孔子過之,入其境,三稱善。子貢執轡而問:「其善可得聞乎?」孔子曰:「吾入其境,田疇盡易,草萊甚辟,溝洫深浚。此恭敬以信,故其民盡力。入其邑,墉屋宅固,樹木甚茂,此其忠信而寬,故其民不偷也。至其庭甚清閑,諸不用命,此其言明察以斷,故其政不擾也。以此觀之,雖三稱善,庸盡其美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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