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學士文集 (四部叢刊本)/卷第四十一

目録五 宋學士文集 卷第四十一
明 宋濂 撰 景侯官李氏觀槿齋藏明正德刊本
卷第四十二

宋學士文集卷第四十一   芝園集卷第一

  致政謝 恩表

翰林學士承 㫖嘉議大夫知 制誥兼脩 國史兼太

子賛善大夫宋濂誠歓誠忭稽首頓首上言聞生世而

逄  真主仕宦而歸故鄊此人臣至榮而至願者也

一介書生粗讀經史在前朝時雖屡入科塲曽不能沾分寸

之禄甘終老於山林今幸遭逄  聖主㝎䁀建業特 勑

省臣遣使者致幣起於金華山中俾典儒㙜継陞右史侍

經 東宫供奉翰𫟍去𡻕欽𮐃 特除承㫖為文章之首臣

而次子擢中書舎人長孫殿廷序班一門三世俱𬒳

恩榮近者又荷追封祖父 親御翰墨 寵以雄文粲然奎

璧之光照耀霄漢且憐年老令致政還鄊又有SKchar服文綺

寳楮之賜鴻澤滂沛不一而𠯁其髙如天其厚如地其照臨

如日月非筆墨之可盡述誠歓誠忭稽首頓首欽惟

皇帝陛下以布衣混一四海如漢髙祖以仁義化𬒳萬方過

唐太宗宵衣旰食孜孜圖治𣣔使天下蒼生無一夫不𬒳

澤雖以臣之愚陋無尺寸之功亦𮐃寵遇如此之至銘心𨩐

骨誓不敢忘自度無以效犬馬之誠唯朝夕焚香上祝千萬

𡻕夀及以忠勤教子孫俾世世母忘  陛下深仁厚徳而

無任瞻 天仰 聖激切屏營之至謹奉表稱謝以聞

濂誠歓誠忭稽首頓首謹言

   洪武十年二月十二日翰林學士承 㫖嘉議大夫

   知 制誥兼脩 國史兼 太子賛善大夫宋濂

   謹上表

 致政謝 恩箋

翰林學士承 㫖嘉議大夫知 制誥兼脩 國史兼 太

子賛善大夫宋濂誠忭誠忭頓首頓首上言近者欽蒙

聖恩追贈二代許致仕還鄊自正月𥘉六日  陛辭

十日發舟二十七日至家二月𥘉三日詣墓𠩄祭告昭宣

制命龍光烜赫下燭泉壌鄊里親朋一時畢㑹相與嘆慕以

謂天朝待士如此之至莫不感激思𡚒此皆  皇上之

大徳  殿下之𭰹恩頋區區何以圖報於萬一聞古

聖人有言曰爲君難其𠩄謂難者何也然以四海之廣生民

之衆受𭔃於一人敬則治怠則否勤則治荒則否親君子則

治近小人則否其機甚微其發至於不可遏不可不謹也𠩄

以二帝三王相傳心法曰徳曰仁曰敬曰誠無非用功於此

也治忽之間由心之存不存何如耳誠忭誠忭頓首頓首

恭惟  皇太子殿下仁孝温恭出言制行動合至道中外

無不仰望而猶以二帝三王相傳心法爲言者誠以爲君

之難也雖退居田里而忠愛之心彌切旦夕不忘於是敢貢

蒭蕘之言伏望  殿下察𠩄言而篤行之則天下幸甚

無任瞻仰激切屏營之至謹奉箋稱謝以聞誠忭誠忭

頓首頓首謹言

  洪武十年二月十二日具官宋濓謹上箋

 進賢朱府君碣

先王之法不行於後世道𨼆民散仁鄙夀夭貧賤強弱爲吏

者多弗暇問於斯時也百里之邑苟有忠信之士SKchar善扶誼

以禆助於政教不亦空谷跫音之可喜乎如府君者誠可銘

巳府君諱志同字與可姓朱氏進賢朱方里人曽祖仁無嗣

其妹適宋某年進士豊城𡊮某生梓梓遂来為仁後府君之

祖也父粹中字㓜純漕貢進士有材畧徳祐世變能聚兵立

堡以衛一鄊㓂𨦟不敢近府君天資亮直尤好赴人之難科

繇或不平視其力单者佽𦔳之閭右作威福鉗刼細民不敢

吐氣府君𡚒然為直於上官人人敬畏不敢作非義事縣

大夫聞之嘆曰是剛介不羣者也是有𥙷政教者也遇以賔

禮民間利病必一一詢之府君為之傾盡邑以治最聞天曆

已巳大儉民有菜色部使者行縣延府君于庭叩以勸分之

䇿府君曰進賢雖小邑其藏粟者何翅百家計其飽妻孥外

有餘則輸于官分給餓夫使者一磬咳間𠩄活數十萬不難

也然示之以至仁布之以大公衆将樂於従化願力行之行

之當自志同始使者曰君言是也命即爲之三百里間無填

溝壑者府君義聞彰著監察御史有嘉其能者首以茂才薦

府君自度不能随俗浮湛力辭不就築室白湖嶺之隂鑿池

種𣗳若将終身掲文安公爲扁堂曰真村文白先生范公亦

爲賦詩江右學者多傳誦府君篤於訓子闢舘舎聘名師使

其子渙就學族婣子弟貧而無資者悉聽已而渙學大進如

水湧山出復使褁粮逺逰以充其學識東脯装錢之費雖鬻

産給之無倦色不幸渙早世府君嗚嗚而泣復召諸孫夢炎

訓之如訓渙夢炎晝夜𡚒勵雖𥧌不敢忘學既成登至正辛

卯進士苐奉觴爲夀府君喜曰爾不負吾𠩄属矣元季兵起

夢炎奉府君辟地南昌之蜀溪未㡬以疾終癸巳春正月某

日也壽六十六秋八月某日始自蜀溪奉柩還塟白湖嶺之

白楊阬𥘉府君愛白楊風氣囬旋有卜藏兆之意及是見夢

於人曰吾将寧魄此地矣衆咸異之府君性耿介人有過必

詰責之雖面頸發赤不少恕家政嚴肅闔門千指罔敢有違

教條其於𫝑利分華之𣣔則澹然無動於中皷琴吹簫酣咏

水光山色間有不知老之将至也娶SKchar溪吴氏子男二長即

渙卒時年三十五能古文辭虞文靖公甚噐重之遺槀若干

卷其門人𡊮鑣鍥梓以傳次紹信後府君四月亦卒女二舒

某胡某其壻也孫男六曰和曰夢炎通歷代文獻之學如指

諸掌禮樂家賴之曰良曰厚曰碩曰惠曽孫九則以進以任

以武以應云云也府君塟後二十五年濂待罪國史夢炎官

于儀曹實與之同朝夢炎自状府君行持来告曰李翶有云

先祖有羙而不知不明也知而不傳不仁也夢災竊為此懼

願吾子有以𢌿矜之墓門有石亦旣琢而礲之矣濂不敢辭

銘曰

剛腸斥邪勁弗折一見未語心已愓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庻㡬今逄古遺直義聞

如泉漸洋溢勸分有䇿昭厥績繡衣使者加薦辟堅臥不起

志非激膏肓乆矣縈泉石少微皇昏風夜黑白楊有祥閟玄

室孰不霣涕何嗟及有孫文章成五色君子於茲觀世徳

  先大夫碑隂記

惟我 顯考府君宋公𣗳善深長不自食其報持以覆燾後

人致使不肖濂獲際   昌辰忝以文墨事  上授

經  青宫當侍 講禁林之日特膺 寵數錫贈顯考府

君中順大夫禮部侍𭅺顯妣陳氏徳人濂時侍   上左

右不敢稍離於是遣殿廷儀禮司序班曽孫慎𧆛奉制書

展告墓次曽未㡬何陞濂翰林學士承㫖例得追封二代更

贈顯考嘉議大夫禮部尚書顯妣淑人顯祖考贈亞中大夫

太常少卿顯祖妣金氏淑人而其誥辭乃   上𠩄親製

褒錫有加焉濂亦𮐃 恩致政而歸方克躬詣兆域奠告如

𥘉惟是   皇仁如天溥愽無際澤及九泉夐絶前比深

懼無以垂示悠久因請前丞相汪公朝宗大篆其𠩄贈官封

勒石冡前一以侈   上賜一以昭先徳使後世萬子孫

思忠思考永不忘乎   君親斯盖濂惓惓之深望也洪

武十年夏四月前翰林學士承 㫖嘉議大夫知 制誥兼

脩 國史兼太子賛善大夫介子濂再拜謹記介孫中書舎

人璲書丹篆

   故葉夫人墓碣銘

山西提刑按察司僉事張孟兼請余銘其大母葉氏之墓凡

三年矣予時供奉詞林日以文墨事   上竟弗暇為今

𮐃 恩休致家居而孟兼亦予告省親道過予門又復以前

事為属其言極慘戚予何忍不為孟兼一銘之乎孟兼之言

曰大父年踰六袠而未有孫及生孟兼具牢醴饗賢士大夫

且曰吾衰矣不意垂殁之年獲抱孫焉於是賢士大夫咸起

舉觴為夀未㡬大父亡大母見孟兼輙泣尤愛憐之孟兼病

瘍滛𬒳體晝夜啼不休大母與乳母范鞠諸房中親為

𫝊藥節宣其食與衣見其學歩學言每為喜動顔色巳而嘆

曰恨不令汝大父見之年十九禮冝授室始離大母左右逰

學城南師事聞人先生辯析六藝采刺為篇章久之乃歸大

母喜倍于前已而復嘆曰恨不令汝大父見之𡻕乙已

朝廷下詔求賢以圖治安州縣不以孟兼為不敏交章薦之

孟兼将赴京大母執孟兼手泣而言曰汝大父念汝甚唯𥧌

忘之不幸不見汝之成立汝今𣣔入官當夙夜盡心以奉公

上庶㡬不辱于前人老身雖即SKchar目無憾巳孟兼謹佩服之

弗敢違既至𮐃 恩擢國子録轉主事儀曹遷丞奉常凡歴

八春秋屢思謁告覲省動有物尼之洪武五年十一月二十

曰嚴君以書来曰汝大母以今日終臨終無他言唯曰吾年

七十又四分當死百無𠩄慊干中獨惜不與吾孫一相見耳

孟兼讀巳五内分裂恨不即死相従於地下禮部尚書陶公

白干丞相府遂以   上聞獲還哭於墓次時大母祔塟

大父徐山兆域距卒時巳三十四日矣自時厥後孟兼出為

今官㝷陞山東提刑按察副使痛念禄𠯁以充養而大母遽

捐舘舎衋然傷心然非辭章無以白大母之行而洩孟兼無

窮之悲焉𠩄以不避譴呵而頻凟於執事者職是故也予聞

之亦為之愴然嗚呼余何忍不為孟兼一銘之乎葉氏諱某

杭之仁和人父信母某氏世以種善聞年三十歸浦陽張府

君鎮𥘉府君娶同縣陳氏無子葉氏来為之側室性慈惠柔

順事陳氏如事姑復好施與逄单窶無𠋣者捐 --捐𠩄有物資之

弗靳三族翕然稱其賢生一子垕二孫長即孟兼次善一孫

女適某四曽孫鈞朝幹全予自少齡恒得驚風疾數渉阽危

頼祖妣金淑人保抱携持以全性命𥨸禄 熈朝位躋法従

常思有以𤼵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潜徳而一時故老號稱能文辭者先後凘盡

竟無従求之方戰愓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不自寧而孟兼乃惓惓徴銘弗SKchar亦可

謂知其𠩄重而竭報本之誠者予頗愧焉嗚呼余何忍不為

孟兼一銘之乎雖然孟兼以文章政事著聞當世繡衣直指

威讋暴彊其大父母雖不獲見亦𠯁以慰九泉之望銘與不

銘未𠯁深議也銘曰

君子抱孫以其繼宗也斯勤斯恩奚暇計其瘝恫也珠之藏

槖玊之藴𤩶寳之俾有終也為盤為敦光燭於外大顯厥庸

也樂石勒銘𣗳之林塋馬鬛其封也

  䟦張孟兼文槀序後

濂之友御史中丞劉基伯温負氣甚豪恒不可一世士常以

屈強書生自命一曰侍   上於謹身殿偶以文學之臣

為問伯温對曰當今文章第一輿輪𠩄属實在翰林學士臣

濂華夷無間言者次即臣基不敢他有𠩄讓又次即太常丞

臣孟兼孟兼才甚俊而竒氣燁然既退往往以此語諸人自

以為確論嗚呼伯温過矣濂以無根葩澤之文何敢先伯温

今伯温之言若此其果可信耶否耶縦使伯溫非謬為推譲

者才之優劣濂豈不自知耶伯温誠過矣唯言孟兼才之與

氣則名稱其實爾今觀𠩄造孟兼文槀序嘉其語粹而辭逹

他日必耀前而光後其惓惓猶前意也伯温作𡈽中人将二

載俯仰今古不能不慨然興懐孟兼請濂題識序後因書伯

温昔日之言以表吾愧操觚之時淚落𥿄上洪武十年三月

二十五日

  重題玊兎泉卷後

泉地産𥘉何與人事世目之爲貪爲盗不過藉其名以厲人

行泉固自若也金𨹧有泉曰玉兎甘潔異常或者悼其不幸

爲姦檜𠩄𤼵或者以檜之惡無汚泉之清爭出巧辯嘵嘵不

自休嗚呼安得荘生齊物之㫖語之者㢤部使者張君孟兼

將上山東出示此卷請重題其後題巳孟兼曰先生可爲調

人之官矣一咲而别

  題苦寒詩後

亡羊先生多與余論詩大㮣以句豪韻險爲工此篇法韓退

之而尤務出竒者也精於詩者必能辨之

  報恩說爲罕無聞沙門作

如来𠩄說父母恩難報經云父母於子有大増益設使右肩

負父左肩負母經歷千年正使便利背上未𠯁報父母之恩

佛言如是則凡有父母者不問在家出家皆當報恩何以故

我之䏎膚筯骸非父母不生我之飢飽寒燠非父母不節我

之出入勞逸非父母不念我之就安避危非父母不分我之

循理屏𣣔非父母不教我之離俗學道非父母不成父母恩

徳至廣至大雖竭恒河沙筭數亦不能盡天台有一沙門名

曰無聞既着福田衣叅善知識晝夜六時毎思父母恩深未

知𠩄報不逺千里特来娑羅林中五體投地而白無相居士

曰難報經中𠩄說父母之恩鴻博勝羡不可思量弟子𣣔假

如来三昧之力升濟神明未知何法而可唯願居士慈悲分

明開示居士告言沙門汝善念之夫愛者生死之根輪囬之

本何以故衆生由情生恩由恩生愛由愛生執由執生戀由

戀不捨遂成妄縁輾轉出没無有休息沙門汝𣣔報恩莫先

入道汝𣣔入道莫先割愛愛盡情盡性源自澄能如是者名

大報恩何以故愛爲𣣔水混混不窮能滋長一切無明枝葉

茷骫SKchar2結難可剪除能割愛者乃菩提道愛爲利劍鋒刃難

能斬伐一切智慧善果生意刋落不使萌𤼵能割愛者乃

菩提道愛爲毒藥衆苦惨刻能斵䘮一切衆生身命七竅流

血彈指變壞能割愛者乃菩提道愛如猛𦦨光芒燭天能

毁一切廬舎噐物化爲灰 -- 灰 燼無復孑遺能割愛者乃菩提道

愛如虎狼SKchar牙銛利能吞噉一切有生等𩔖窺伺搏噬最可

怖愕能割愛者乃菩提道愛如魑魅幻化不一能迷惑一切

脩善之土傎倒錯繆䘮其本真能割愛者乃菩提道愛如敗

航檣傾檝弊能沉溺一切渡河海者漂流轉徏不到彼岸能

割愛者乃菩提道愛如枳𣗥叢生道傍能鈎罣一切塗行商

旅冠服綻裂惱人心意能割愛者乃菩提道愛如傾崖摧堕

無時能壓碎一切動植諸物有識無識皆爲虀粉能割愛者

乃菩提道愛如蚖蛇口噴毒火能𢦤賊一切血肉身軀裂膚

堕指受其毒苦能割愛者乃菩提道以是思惟愛之爲害不

可具言沙門汝善念之汝能割愛即可破妄汝能破妄即是

返真直入菩提之路福徳𠩄𬒳無量無邉雖聚七寳髙如蘇

迷盧山待用布施不是過也是爲大功徳力是爲不思議勝

力是為十方大覺如来三昧神力報父母恩孰出於此沙門

聞巳得大饒益頓然了知恩愛本空法塵清淨

  雲寓軒詩并序

龍虎山錬師張君仲毓SKchar學而攻詩尤善皷琴甞汗漫逰于

湖江自謂若白雲出入空谷杳無㝎蹤遂以雲寓名其軒命

弟子上官若冲来請余言夫膚寸而起倐然羃乎太虚者雲

也英英份份資一氣之流行固凝而聚矣已而飄忽乎東西

歛跡藏形𩔖若不知𠩄之此無他雲無心也方外有道之士

茹术餐霞捐 --捐去塵俗之累翩翩然御風而逰玄間来無𠩄縶

去無𠩄繫絶如雲之寓乎太空此無他亦無心也仲毓取寓

雲以名軒不亦宜乎予聞至人不物夫物然後能齊於物仲

毓自比於雲善矣而未免物於雲也物於雲則有礙有礙則

不虚不虚則靈明不通矣我不為靜而動何形焉我不為動

而靜何容焉是則動靜一如也我不為雲則夫卷也孰従

舒之舒也孰従而卷之是則卷舒亦一如也仲毓試澄心黙

坐存神於欝羅簫㙜間冲莫無朕而萬象森列其中而吾神

未甞形也未甞形而雲果孰寓乎予當約仲毓逰金庭委羽

之墟勺松華泉擘麟脯而食之且請仲毓出琴彈白雲之詩

琴調清越群仙或有驂鸞来聴者矣寓雲與否非𠩄敢知其

詩曰

雲溶溶𠔃無根儵聚曶散𠔃不知其門變化罔測𠔃契乎道

真龍虎名區𠔃列仙之倫剪雲製衣𠔃結雲以為神超然髙

潔𠔃日與雲而相鄰歩虚九天上𠔃不沾世氛水火交媾𠔃

日月吐吞雲𠔃雲𠔃予寓爾以終其身

  史處士墓版文

四明有宋𫳐相家史氏世居鄞縣六世祖詔政和中舉八行

不就詔生師仲父子俱贈太師追封越國公師仲生浩以舊

學相孝宗官至太師保寜軍節度使封同魏國公追封越王

謚忠㝎越王生彌逺相寜宗理宗官至太師保寜軍昭信軍

節度使封㑹稽郡王贈中書令追封衛王謚忠獻衛王生宇

之官至正奉大夫𮗚文殿學士封奉化郡公郡公生熹卿入

元不仕熹卿生處士諱佾孫字列父潔白如玉顴輔秀整風

神皎如也賔客至輙岸㥽咲咏終日或出壼觴共酌獻酬疊

舉意度𡢃雅如晝及酒酣耳𤍠稽史談經雑以前朝典故蟬

聮弗絶聞者曰此故王孫也冝其愽習文藝度越恒人㢤由

是逺邇賢大夫無不與處士㳺而𡊮文清公噐之尤深竟以

女妻之元故事宋𫳐臣之孫多因門第𥙷官者或憐處士才

髙勸投牒自進處士嘆曰吾家三世相宋開國嗣王入居臺

寺爲九卿爲法従者不翅二十軰出膺郡二千石縣大夫之

𭔃復簮組星列可謂極盛也已盈虚損益天之道也貴與富

豈專萃吾一門耶國之守龜尚或不保於吾家何有自是益

韜光歛彩繫情名山水間或采芝巖阿或藝蕳川澨世上升

沉事若無聞知晚年貧尤甚飲水著書超然能忘其憂君子

謂處士𩔖知道者𥘉處士早䘮親弟與妹絶㓜處士育之使

成傾貲為昏婣之費儀物充衍人以為不失文獻之舊𡻕時

奉𥙊事甚謹盥薦陟降儼若祖考昭格于上竣事而燕宗黨

子姓咸集處士備舉累世徳業懇懇言情辭悃愊無華聽之

者興起生平宅心樂易喜怒不形於色卑抑謙退如懦夫然

識與不識皆稱為善人君子云洪武八年秋九月十七日處

士以疾卒夀七十八九年某月日塟縣之陽堂鄊金𡒃先墓

兆次妻即𡊮氏先四十六年卒子二人公敬公襲公襲為弟

佑孫後女一人歸余思永公敬之子六人欽祖靖祖端祖暗

祖暉祖明祖欽祖暉祖蚤世女一人歸樓守誠公襲之子四

人㝎祖獻祖文祖復祖文祖夭女一人歸張守義曽孫男三

人必寜必玄必和處士卒後之三年㝎祖𮐃恩特除中書舎

人與予子璲為同官乃持國子録張欽𠩄撰事行介璲求予

為之銘嗚呼伐閲之家非世其禄為艱而世其徳為艱使其

鮮克由禮以蕩𨹧徳實悖天道雖紆朱拖紫上⿰糹⿱𢆶匹祖父論者

不以為貴苟恪守儀則縦没身於韋布間孰謂其非賢㢤若

處士者有𠯁尚巳嗚呼八行君𨼆約布衣而啓三相國之盛

處士之徳将無忝於君者也公侯必復其始尚當於其後人

徴之銘曰

淛河之東史稱名門三世𫳐輔榮光燉燉為其後者非賢孰

⿰糹⿱𢆶匹伊處士君執謙蹈義人爵或来實命之由天爵之貴敢不

自脩我言旣飭我行又方誰云荷衣不比繡裳有虚有盈天

之恒道安分而行樂善為寳既享上夀復多子孫濟濟彬彬

必復其原金𡒃之里陽堂之鄊有墳八尺王孫之藏

 贈助教文集序

臨川曽先生旦𥘉𠩄為文凡若干篇其門人某𩔖編成書而

以首簡請余序序曰天地之間萬物有條理而弗紊者莫非

文而三綱九法尤為文之著者何也君臣父子之倫禮樂刑

政之施大而開物成務小而禔身繕性本末之相𣷉終始之

交貫皆文之章章者也𠩄以唐虞之時其文寓於欽天勤民

明物察倫之具三代之際其文見於子丑寅之異建貢助徹

之殊賦載之於籍行之於當世其大本既備而節文森然可

觀傅有之三代無文人六經無文法無文人者動作威儀人

皆成文無文法者物理即文而非法之可拘也秦漢以下則

大異於斯求文於竹帛之間而文之功用隠矣雖然此以文

之至者言之爾文之爲用其亦⿰氵専慱矣乎何以見之施之於

朝廷則有詔誥𠕋祝之文行之師旅則有露布符檄之文託

之國史則有記表志傳之文他如序記銘箴賛頌歌吟之屬

彂之於性情接之於事物随其洪纎稱其羙惡察其倫品之

詳盡其彌綸之變如此者要不可一日無也然亦豈易致㢤

必也本之於至靜之中叅之於𣣔動之際有弗養焉養之無

弗充也有弗審焉審之無不精也然後嚴體裁之正調律吕

之和合隂陽之化攝古今之事𩔖人已之情著之篇翰辭㫖

皆無𠩄畔背雖未造於至文之域而不愧於適用之文矣嗚

呼文乎其可易言矣乎今吾先生淹貫羣經𠩄謂三綱九法

其文理之粲然者加體索而擴充焉甞以春秋連貢于郷科

目旣廢益寓意於古文辭用功於動靜者乆聲光燁然起士

林中予取而讀之藻火黼黻之交輝金聲玊振之迭奏魚龍

波濤之驚迅一一可以適於世用信夫萬物各有條理者於

先生之文亦可以見之余在詞林先生方助教成均朝夕相

與論文甚驩故因其門人𠩄請推原文之至者而為之序著

源委之真𣣔體用之兼舉也

  復古堂記

監察御史虞泰魯瞻甞奉諸父玄佐之命請記其𠩄名復古

堂者予以不文固辭而魯瞻請之益勤乃叩之曰子之𠩄謂

復古者以為上古乎上古之時巢居而穴處汗樽而柸飲茹

毛而飲血子今有室廬噐用之羙稲梁羊牛之饒决不能

之以爲中古乎中古之制冠弁裳衣以定其分䁀𢑱罍爵以

稱其用門奥屋漏以嚴其居筵榻格几以殊其度雖曰異於

上古有可法者子今狃於久安必随世而變遷想亦未易以

復之也然則子之復古者将何居魯瞻咲曰非是之謂也虞

氏之居餘姚自漢日南太守以来代有顯人至唐永興文懿

公爲尤著文懿公實泰之逺祖流裔至今二十七世矣嶼山

之南有虞家城周圍一百五十丈相傅以爲故宅之基尚巋

然獨存諸父毎相與登眺白烟凉草觸目悽然輙彈指嘆曰

虞氏之先甞光著矣柰何無迓續徽猷者乎復古之名盖以

此也予曰繼志述事孝子慈孫𠩄當為况思追紹於七百餘

年之前此其見之確行之厲是𠯁尚已第不知復於古者果

止於斯否乎魯瞻曰何謂也予曰文懿公之為人外謹懦而

中抗烈固以文學政事圖形SKchar烟而為唐代名臣較之同時

孔司業之經術杜莱公之政業議者有未𠯁焉孔之與杜然

矣較於漢之㽞侯及董江都其運籌之良宅心之純或猶未

能無遺憾焉以此例之古今人物其優劣不倫雖更㒒未能

盡也𣣔師古者冝取則於上上賢者在古亦衆矣何獨𥝠於

一家㢤魯瞻曰先生之言侈矣㽞侯之與江都信𠯁法歟余

曰不然也古之人以道徳為師者有孔子焉有孟氏焉以政

業居輔弼者有伊尹焉有周公焉人而不為孔孟伊周其學

皆苟焉而已子将復古必如斯而後可爾魯瞻曰敢問復之

之功奚先余曰載藉之存者莫古於易伏羲之卦文王之彖

周公之爻孔子之繫於是乎悉備姑摘一二陳之風自火出

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此身正而家齊之象也洊雷

震君子以恐懼脩省此自治之象也山附扵地剥上以厚下

安宅此安養人民之象也雷電皆至豊君子以折獄致刑此

聴訟之象也自此而推一卦一爻皆開物成務之道也魯瞻

父子夙夜䆒心於斯此則𠩄謂真復古者過則聖不及則賢

逹則兼善於人窮則獨善諸已復古之功不亦大㦲若曰沾

沾焉取則於一家不㡬於自隘矣乎請以是記諸屋壁魯瞻

母以余言為誇而棄之玄佐名某以經學教授于鄊言行有

師法魯瞻學有端緒自給事中遷今官正氣盖凛然云

  故鄭貞婦頼氏墓志銘

貞婦汴頼氏子故為聞人家宋南渡後有仕于温者遂遷焉

父諱某母某氏貞婦生有淑質父母慎擇配偶㑹深之鄭君

信與其妻王氏亦寓于温素稱有家法其子曰誠字文質復

俊爽異常倫俾歸之貞婦年二十矣貞婦奉尊章無違禮身

蹈儉素不習流俗侈靡事三族以為能生二子徳善而鄭君

自李陽河巡檢遷廬之稅使乃徙合肥居乆之鄭君殁反塟

于深王氏念之弗置𣣔歸省丘墓誠飾板輿送其還未㡬王

氏殁誠亦以哀毁終深之宗人曰是母子者不𣣔忘其郷土

者歟盍同塟焉因相地⺊時成禮貞婦聞之大慟㡬絶即服

惡笄服朝夕哭奠人有慰之者輙對曰我未忘人耳尚何言

誓不再適以𣗳立鄭氏之門如此者五十餘年如嚴霜烈日

可畏可仰善旣不幸早夭刻意訓徳従名儒逰迄于有成今

擢太醫院判官階保冲大夫世稱其為有子貞婦生于至元

壬午四月五日卒于至正辛丑七月十七日夀八十𡻕二子

唯有一存孫一人素孫女二人適太原護衛鎮撫金華吴翰

舒城宋謙曽孫一人天保徳念母恩如天之罔極𣣔圖不杇

扵文子間介安次王普状徴余為之銘銘曰

鄭婦之行可謂貞矣其恒如松之不變其潔𩔖玊之無瑕𠩄

以得令子以昌其宗嗚呼此非易𠩄謂安節之亨者乎

 劉母賢行詩集序

劉賢母王氏諱某太原崞人也年十八歸䖏士仲安踰再期

生一子溥又八年䖏士君殁賢母自誓曰吾聞貞婦不二夫

生爲劉家婦死爲劉家鬼無子當爾况有子者乎確守其志

堅如鐵石家素貧逮䖏士卒貧益甚治𢇁枲自給衣僅蔽身

曰唯一食艱瘁不可言䖏之恒裕如也里豪武氏子知賢母

貧或可撼使猾嫗誘而且脅賢母痛詈斥之終不移𠩄守親

督溥従鄊貢進士趙惟賢國子助教張傳霖逰師若友有益

溥者賢母遇之厚不以貧而廢禮溥後以文行聞卒爲名士

賢母性儼恪有烈丈夫風未甞輕扵咲語契家子姓見之輙

敬畏下拜人因𭈹爲鐡面夫人云里婦有滛行招揺行市中

賢母知其𠩄従来以𠩄曵杖擊之婦哭訴扵夫夫曰劉夫人

何故撻爾耶慚服不敢言有姑適賈氏老而䘮明其子某毎

咈其意姑必泣告賢母賢母造門而喻之輙踰垣避去某䖏

士之外弟也亦嚴憚之如此他盖可知也年七十餘而殁當

時南北名士大夫咸作詩文以羙之命曰賢行詩集云嗚呼

詩者𤼵乎情而止乎禮義也感事觸物必形之扵言有不能

自巳也昔者衛共伯早死其妻共姜賦柏舟以自誓一則曰

之死矢靡他二則曰之死矢靡慝至今讀者為之感激𡚒勵

豈非有繫𢑱倫之重者乎今也賢母之志與共姜同雖不自

賦詩而世之士大夫推其意而代之言此盖出扵民之性而

先王之澤也是宜刻梓傳世以為人婦者之勸雖然詩人之

吟咏夥矣𩔖多烟霞月露之章草木蟲魚之句作之無𠩄益

不作不為欠也華編巨𠕋摹印而行者比比有之其視賢母

之詩有𥙷名教者為何如㢤知道之士必有擇焉

  刪烏城誌

至正七年冬嘉禾城西有烏數千營巢於地圍八尺崇五

尺晝夜弗休𩔖有物督迫之者未㡬大盗弄兵海上紅巾⿰糹⿱𢆶匹

起江淮皆繹騷朝廷遂詔州郡築城築城自嘉禾始亦異㢤

唐貞元中田緒境内烏銜木成城其崇則縮五之二其圍則

至數里之廣𠩄以徳宗有播遷之禍今元亦馴致䘮亡先儒

謂社宇啼天津橋南方地氣先應亦是𩔖歟吴僧本誠著烏

城誌五百餘言予愛其文特刪之以附集中本誠字道原以

能文名












宋學士文集卷第四十一   芝園集卷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