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詳解 (胡士行, 四庫全書本)/卷12

卷十一 尚書詳解 (胡士行) 卷十二 卷十三

  欽定四庫全書
  尚書詳解卷十二    宋 胡士行 撰
  畢命第二十六        周書
  康王命作册畢分善惡居里所居里成周遷商之地言周道以殷民而後成郊作畢命
  此代君陳之任也殷士始遷時反側未安故周公謹始一以包容君陳和中則簡修簡不修矣至畢公成終則世道已升善惡又可白矣所謂道有升降政由俗革也
  畢命惟十有二年六月庚午朏三日越三日壬申王朝步自宗周鎬京至于豐告文王廟以成周之衆命畢公保釐安治東郊洛邑東郊王若曰嗚呼父師畢公以太師作方伯父者同姓之尊者也惟文王武王敷大德于天下用克受殷命得之難惟周公左右先王綏定厥家安之難殷頑民遷于洛邑密王室式厥訓旣歴三紀十二年為一紀三十年為一世變風移四方無虞予一人以寧此前人積累艱難至此康王享之甚可念也道有升降殷末道之降也繼周公君陳之化而日月否者泰矣政由俗革不臧厥臧民罔
  方周公時善惡不欲大明至畢公時則當别淑慝矣
  惟公懋德懋則貫稚耋而不息克勤小物事也勤則一小大而無閒弼亮四世四朝元老終始一心正色風厲百官率下表儀朝著罔不祗師言衆望素孚人皆敬服多見于先王之世予小子垂蒙賴成功
  畢公元老也康王不稱其成德而稱其懋德不稱其總大綱而稱其勤小物蓋不以成德自居造次必於是非至誠不息者不能也誠則不嚴而威不動而化不言而信先王賴之予小子亦賴之誠之功用大矣哉
  王曰嗚呼父師今予祗命公以周公之事往哉旌記識所居若今孝子順孫旌表門閭善癉惡樹之風聲使人向慕風動草偃聲振響應有不厥井所井田畆所居疆界王制所謂簡不率敎者移之使克畏郊外圻界愼固封以康四海君陳時為惡者猶衆故主寛至此漸嚴矣
  政貴有恒大體簡要不惟好異商俗靡靡詭隨利口惟賢紂拒諫飾非餘風風俗未殄公其念哉有常體要治道當然於商俗言之尤對病之藥
  我聞曰世傳世食禄之家鮮克由禮以蕩驕縱德實悖天道敝萬世同流如一兹殷庶士席憑藉光寵惟舊侈滅義服美于人驕淫矜侉將由惡終雖收周化收放心閑之惟能訓惟以永年惟德實然惟義當然乃大訓訓之大不由古訓徳義有證于何其訓
  放商人之心者人欲也所以防之者天理而已
  王曰嗚呼父師邦之安危惟兹殷士保治兢業之心也不剛不柔不及厥德允修惟周公克愼厥始遷商之初造端正始不可不謹惟君陳克和厥中繼周公後保養撫摩以和為貴惟公克成厥終耕而不穫前功廢矣終之責尤重三后協心同厎極致于道道洽周浹政治澤潤生民四夷左衽罔不咸賴予小子永膺多福公其惟時成周王畿四方之本無窮之基亦有無窮之聞聲名子孫訓其成惟乂
  即君陳篇終之意
  嗚呼罔曰弗克惟旣厥心罔曰民寡惟愼厥事欽先王成烈以休于前周公君陳
  畢公不待規也而不忘規三代君臣之相與無時不警戒也
  君牙第二十七        周書
  君牙初年書也吕刑末年書也中閒八駿之失不能保其初心然暮年哀敬初心復還雖非令德猶為令王
  穆王穆王立而周道衰命君牙為周大司徒作君牙
  契為司徒所受纔一語君牙之贊書文勝甚矣然周之典刑文獻多在焉學者所宜盡心也
  君牙王若曰嗚呼君牙惟乃祖乃父史不可考世篤忠貞服勞王家厥有成績紀于太常周禮司勲凡有勲者銘書於王之太常太常旗名畫日月示其功與日月同久惟予小子嗣守文武成康遺亦惟先王之臣克左右亂四方心之憂危若蹈虎尾涉于春氷欲泮今命爾予翼作股肱心膂腰膂纉乃祖父無忝祖考𢎞五典和民則降衷之天則爾身克正罔敢弗正民心罔中惟爾之中中正即則也以身之天率民之天
  此敎以身敎也
  夏暑雨小民惟曰怨咨冬祁寒小民亦惟曰怨咨天時之常民皆怨之其情之難保如此厥惟艱哉思其艱以圖其易民乃寧
  司徒掌敎擾民兼敎養之職故以養民之難告之
  嗚呼丕顯哉所以興周者坦然明白文王謨丕承哉武王烈開迪我後人子孫以正罔缺爾惟敬明司徒五敎用奉于先王對揚文武之光命追配于前人祖父
  文謨武烈正大周密去之百餘年而如一日也在後之人奉若對揚之而已
  王若曰君牙乃惟由先正舊典民之治亂在兹式惟治否則亂乃祖考之攸行昭乃辟之有乂
  冏命第二十八        周書
  穆王命伯冏為周太僕正僕臣之長作冏命
  此立政重綴衣虎賁意也太僕掌内朝職雖微而與君最近
  冏命王若曰伯冏惟予弗克于德嗣先人宅怵惕警畏惟厲中夜以興思免厥愆過也穆王父昭王溺死漢水故其哀懼如此昔在文武聰聞逺見大致一不變廣運能通小大之臣咸懷忠良其侍御小臣僕從罔匪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
  文武君臣之際盛矣主聖臣直合而言之固咸懷忠良也别而言之地愈近選愈精曰罔匪正人蓋髪櫛而苗耨之不容一不堅正者厠其閒也則其於旦夕閒無寒之者矣
  出入起居所與皆正罔有不欽發號施令誠敬之著罔有不臧下民祗若萬邦咸休
  此旦夕承弼之功也使出入起居閒少不加省欲謹之號令閒得乎
  惟予一人無良不及文武實賴左右前後親近有位之士匡其不及繩其非心俾克紹先烈今予命汝作大正官長于羣僕侍御之臣懋乃后德交修不逮愼簡乃僚無以巧言令色便辟側不正求愛其惟吉士僕臣正救君之失厥后克正僕臣諛從君之非厥后自聖不聞過后德惟臣不德惟臣爾無昵于憸人充耳目為君耳目之官迪上以非不合先王之典非人得人其吉惟貨貨財其吉若厥官惟爾大弗克祗厥辟惟予汝辜王曰嗚呼欽哉永弼乃后于彞
  吕刑第二十九        周書
  吕命命吕侯為司寇穆王訓明暢夏禹贖刑金作贖刑之法作吕刑吕刑惟吕命王享國百年權度作刑以詰四方
  穆公氣質有絶人者八駿之馳雖失道要非齷齪者所為及血氣衰矣耄荒之年訓告四方上引邃古下及民情朗然精明亦加人數等使無中年之失所至豈易量哉
  王曰若古有訓東遷以前大訓河圖尚藏王府三皇五帝之事尚見於書不可不詳玩蚩尤據黃帝紀乃炎帝末最暴虐之諸侯九黎國號蚩尤惟始作亂上古民淳無敗常之事始亂者蚩尤也連染及于平民罔不寇攻劫殺人鴟義義如鴟鴞害物姦宄奪攘矯劉殺苗民顓頊誅九黎其子孫為王國曰苗用靈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自以為法殺戮無辜爰淫為劓截鼻截耳㧻隂墨額兹麗刑并一切斷不問輕重有辭自直之辭者民興泯泯相似棼棼散亂于信以覆詛盟不畏神明虐威庶戮方告無辜于上上帝監民罔有馨香德刑發聞惟腥
  黄帝翦蚩尤於涿鹿矣而苗覆出為惡開五刑之法而又淫用之
  皇帝哀矜遭苗殺戮之不報虐苗之虐以威德威絶苗民無世子孫在下天下乃命重絶地天通罔有降格神降之奸
  蚩尤三苗之虐民無所愬聽命於神天地人神雜揉瀆亂帝命重黎修明典禮尊卑上下限絶不通
  羣后在朝羣后之逮在下羣吏明明精白一心輔助常道鰥寡無蓋蓋蔽不得自伸
  民不復求之神常理明而情實無不得達者矣
  皇帝清明目達聰問下民鰥寡有辭于苗苗之餘孽德威不怒而威惟畏苗自畏德明不察而明惟明苗自悟乃命三后恤憂念功于民伯夷降典天地人之三禮森然各有明法逆折民邪妄惟刑刑之理禹平水土洪水主名山川辨山川之主名以定九州之鎭稷降播種農殖嘉穀三后成功惟殷富盛于民士士師臯陶制百姓于刑之中中典以敎
  苗遏絶矣而餘孽猶為民害帝清問得之益修吾德苗遂畏明于威明之下則害民之患息而後恤民之功可施降典正其心也平水定其居也播種厚其生也三后功成民殷富矣防民之刑乃用中典於以收斂其敬心而敎之德此德刑先後之序
  穆穆和敬在上明明精白在下于四方罔不惟德之勤故乃明于刑之中率于民棐常性堯君臣同德光于四方民皆觀感惟德之勤則刑之明非以毒民乃所以棐其彞性也自伯夷之典迄臯陶之刑制度文為具矣自穆穆明明至乂民棐彞則精神心術之運也苟無其本前數條卜祝工役農夫胥史之事耳
  典獄堯時典獄之官吕云此以戒當時典獄之官不特于威威脅亦惟訖于富賄賂罔有擇言無擇言在身惟克天德自作元大也乾元之元命配享當天意在下
  獄之不公威脅利誘兩端而已堯時典獄惟能兩絶之而加以欽恤參貫積累馴致其道言行粹精無過可擇則德與天合命自我作輕重上下無非天理雖在下而可上當天心以配之矣夏云有罪當誅威不可廢非欲斷絶之也惟欲斷絶賄賂以求富耳吕云刑可祈天命則功在王室祭於大烝與享無窮矣
  王曰嗟四方司政典獄非爾惟作天牧天之民牧乎今爾何監視法非時伯夷不典刑播刑之迪理而已舎臯陶而言伯夷禮所以折民於未犯刑之先理也所以致其原也刑所以折民於己犯刑之後法也所以治其流也其今爾何懲惟時苗民匪于獄之麗輕重當施罔擇吉人觀于五刑之中惟時庶威旣威虐奪貨又奪於貨利斷制一切五刑以亂亂虐無辜上帝不蠲降咎于苗誅之苗民無辭于罰乃絶厥世
  獄重事也不察者視為刀筆吏之事故告以天牧使知其職分之大監其厚天敘如伯夷者懲其拂天意如有苗者則庶乎無負於天之牧矣
  王曰嗚呼念之哉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孫穆王享國百年其同姓諸侯尊卑昭穆如此之多皆聽朕言庶有格有終不中終今爾罔不由慰安行自喜日日也汪云音曰勤爾罔或戒悔艾不勤他事不勤而能戒可也刑苟不勤而戒則傷人矣何可哉以刑于民俾使君五刑五用一日之閒非終不能終天之事惟終能終天之事在人在典獄之人勤與不勤爾尚敬逆迎奉天命齊天之命以奉我一人雖畏人所畏勿畏雖休人所休勿休惟敬天德五刑以成三德剛柔正直所以權是刑之輕重與輕重之閒者一人有慶君之福也兆民賴之民之幸也其寧安王國惟永
  刑天討也畏之休之而上下其手則非天矣惟主敬而以天德用之則德成而君民皆蒙其福王國之長可必矣一云俾我屬之君也君豈能一日之閒終之哉所以惟終之者在典獄得人而已
  王曰吁來有邦有土并異姓同姓諸侯而並命之告爾祥善也好生之德刑在今爾安百姓何擇當擇者非人典獄之人乎何敬當敬者非刑用刑乎何度當審度者非及獄所連及株根枝葛者乎造庭已在目前羣有司公衆察斷五辭兩造之辭刑有五等五辭簡核實一云簡要辭審之當者也于五刑五刑不簡不簡則可疑正于五罰降為贖金五罰不服疑出於枉正于五過降為過則宥之五過之疵病也謂以私意故縱惟官惟勢惟反報恩惟内女謁惟貨賄賂惟來徃來干請其罪私縱之罪與人所犯罪惟均其審察之之精能一云克己私之五刑之疑不簡有赦正於五罰五罰之疑不服有赦正於五過其審克之簡孚有衆師聽惟貌辭可偽貌不可掩有稽無簡不聽具嚴天威
  刑降罰罰降過固天德也然苟以私行之反非天矣
  涅顙疑赦從輕其罰贖金百鍰六兩曰鍰其罪罰雖輕亦不可濫截鼻辟疑赦其罰惟倍二百閱實其罪剕刖足辟疑赦其罰倍倍二百為四百又加一半為百鍰通五百鍰閱實其罪宫男割勢女幽閉辟疑赦其罰六百鍰閱實其罪大辟疑赦其罰千鍰閱實其罪墨罰之屬千劓罰之屬千剕罰之屬五百宫罰之屬三百大辟之罰其屬二百五刑之屬三千上下比罪刑律也屬比例也人情無窮法所未盡則比例其輕重而上下之無僭亂辭辭在此而差之彼辭本直而亂為曲皆斷獄之大弊勿用妄用不行條例偶無裁決不行惟察察情惟法守法其審克之
  此贖刑之令也
  上刑罪重適輕情輕下服服下刑下刑罪輕適重情重上服服上刑輕重諸罰有權權其情加刑刑罰世輕新國用輕典世重亂國用重典惟齊均齊非齊適輕適重世輕世重若非齊也乃所以均齊有倫倫數有要㑹要適輕適重一人之輕重也世輕世重一代之輕重也斟酌升降不拘於一若不齊而乃所以為齊此中也權也時也非有倫要者能之乎
  小懲不至死人極于病殫人財力亦不可差非佞獄惟良温良長者視民如傷折獄罔非在中中則輕重不差察辭辭有情偽于差前後異同處眞情可見非從偽辭惟從眞情哀矜敬謹折獄明澄定精神澡雪耳目刑書衆相胥占度裁庶幾中正其刑其罰其審克之獄成獄詞成而孚得其情實奏之上而孚如其本情其刑上備一人數罪一罪數法奏於上必備載之有并兩刑并兩刑則從一重者斷備其載者有司制其義者人主也
  此獄成而聞於上也
  王曰嗚呼敬之哉官伯姓朕言多懼非諳於世故不及此朕敬于刑有德之人惟刑今天相民作立司刑者命天在下明清明而又清表裏洞徹于單兩造之辭曲直易分一偏之辭毁譽難辨民之亂爭競紛紜罔不中執中道獄之兩辭不偏徇於一無或私家私於其家黷貨鬻獄于獄之兩辭獄貨賄賂非寶惟府功報以庶當長畏惟罰天罰非天不中天之罰非天不中也惟人在命人所為善惡即天命禍福所以罰不極不協於極庶民罔有令政在于天下不極者不罰而待天罰是我私家而故縱之也其無令政甚矣爽惟天其罰殛我我之罪乎天之不中乎
  此可以觀世變矣虞書訓刑無此事可戒也
  王曰嗚呼嗣孫諸侯嗣世子孫今往以往何監視法非德實德民之中明聽之哉哲人惟刑無疆之辭獄辭五刑各協於極凡中一偏不可言咸有慶中則有福受王嘉監于兹祥刑
  降於民為中得於己為德中德一也用刑者無德則犯刑者失其中矣然則典獄之當監者非以徳而體民之中乎為嗣孫者可不明聽此訓乎是訓也惟哲人能盡之哲則天理明其於聽刑之際雖偽辭紛紛無窮而各附之極刑無不中而慶豈外至乎故斷之曰受王嘉師嘉之一字以見民之性本中本善其䧟於罪者非其本心也民嘉矣而吾之刑其可不祥也邪一云明聽聽刑也無疆之辭無窮之譽也









  尚書詳解卷十二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9年1月1日之前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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