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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上[1]编辑

建康者,本楚金陵邑,秦改為秣陵,吳改為建業,晉愍帝諱業,改為建康。元帝即位,稱建康宮,五代仍之不改。故其書舉南朝之事。

建業者,古之金陵地。[2]案《周禮》牽牛婺女之野,《尚書》禹別九州,曰淮海惟揚州,分為越國,立為揚州,此則揚州之分域。《春秋元命包》曰:「牽牛流為揚州,分為越國,立為楊山。」又云:「厥土下濕而多生楊柳,以為名,其地北據淮,東距海。」顏介曰:「南方水土柔和,其音清,舉而切,天下之能言,唯金陵與洛下耳。」

昔周太王長子太伯與次弟仲雍讓少弟季歷位,俱奔江南,百姓從而君之,自號勾吳。太伯所築勾吳故城,在梅里平墟,今常州無錫縣東三十里,[3]故吳城是也。太伯卒,無子,百姓共立仲雍為君。仲雍已下至周章四代,皆君於吳,武王克紂,因而封之,故春秋時其地屬吳。自周章以後十八代,吳王夫差即位,無道,立二十三年,當春秋魯哀公二十二年冬十一月,為越王勾踐所滅,其地乃屬越。案,周書元王四年,即越王勾踐四年,當春秋之末,越既滅吳,盡有江南之地。越王築城江上縝,今淮水一里半廢越城是也。案,越范蠡所築城,東南角近故城望國門橋,西北即吳牙門將軍陸機宅。故機入晉作《懷舊賦》曰「望東城之紆餘」,即此城。在三井岡東南一里,今瓦官寺閣在岡東偏也。勾踐後七代,一百四十三年,越王無疆即位,元年當周顯王三十六年。

越霸中國,與齊、楚爭强,為楚威王所滅,其地又屬楚,乃因山立號,置金陵邑也。楚之金陵,今石頭城是也,或云地接華陽金壇之陵,故號金陵。

楚威王後一百一十餘年,當秦始皇二十四年,秦滅楚,兼諸侯,分天下作三十六郡,案,《秦本紀》渭南、河上、中山、潁川、三川、河東、南陽、南郡、九江、鄣郡、會稽、碭郡、泗水、薛郡、東郡、琅琊、齊郡、上谷、漁陽、右北平、遼西、遼東、代郡、鉅鹿、邯鄲、上黨、平原、雲中、太原、鴈門、上郡、隴西、北地、漢中、巴郡、蜀郡,已上三十六郡也。[4]以金陵為鄣郡,於故鄣屬今吳興郡,浙江以東為會稽郡。楚亡以後一十三年,當始皇三十六年,始皇東巡,[5]自江乘渡,望氣者云:「五百年後,金陵有天子氣。」因鑿鍾阜,斷金陵長隴以通流,至今呼為秦淮。其淮本名龍藏浦,其上有二源:一發自華山,經句容西南流;一發自東廬山,經溧水西北流,入江寧界二源合,自方山埭西注大江。其二源分派屈曲,不類人功,疑非秦始皇所開。古老相傳,方山西瀆江土山三十里,是秦始皇開,又鑿石硊山,西而疏決此浦,後人因名秦淮也。乃改金陵邑為秣陵縣,秦之秣陵縣城,即在今縣城東南六十里,秣陵橋東北故城是也。

秦乃罷周時諸侯,置郡縣宰守,以秣陵屬鄣郡。漢武帝元封二年,廢鄣郡,置丹楊郡,而秣陵縣不改,始放虞舜,置一十二州刺史以領天下諸郡,[6]則《虞書》所謂咨十有二牧,揚州是其一焉。

自漢初置揚州,治無定所。案,《輿地志》:漢揚州初理歷陽,後理壽春。靈帝末,時揚州刺史劉繇為袁術所偪,[7]又徙曲阿也云云。晉永嘉中,王敦始為建康,創立州城,今江寧縣城,所置在其西,偏其西即吳時冶城,東則運瀆,吳大帝所開,今西州橋水是也。案,《晉書》:孝武太元末,會稽王道子為揚州刺史,治東第,時人呼為東府,因號此城為西州。故傳云東府,西州是也。橋逼州城東南角,因以為名焉。王莽改丹楊為宣亭郡。後漢初,還為丹楊郡,郡治於宛陵,統一十七縣,而揚州因漢不改,所統六郡,為九十二縣也。案:前漢初置丹楊郡,即治宛陵,於潛、江乘、春穀、秣陵、故鄣、句容、涇縣、石城、胡熟、陵陽、蕪湖、黟、溧陽、末城、[8]丹楊、歙縣等一十七縣,後漢仍之不改,州所領郡亦依舊焉。

太祖上[9]编辑

太祖大皇帝姓孫氏,諱權,字仲謀,吳郡富春人也。其先出自周武王母弟衞康叔之後,武公子惠孫曾耳為衞上卿,因以孫為氏。春秋時孫武為吳王闔閭將,因家於吳,帝乃孫武之後也。

祖鍾。父孫堅。案,《祥瑞志》:鍾家於富春,早失父,幼與母居,性至孝。遭歲荒,儉以種瓜自業。忽有三少年詣鍾乞瓜,鍾厚待之。三人曰:「此山下善,可葬,當出天子。君望山下百步許,顧見我等去,即可葬處也。」鍾去三四十步便返顧,見三人並成白鶴飛去。鍾記之,後死葬其地。地在縣城東,塚上常有光怪,雲氣五色,上屬於天。及堅母孕堅,夢腸出繞吳閶門。以告鄰母,母曰:「此夢安知非吉祥也。」堅生,容貌奇異,仕漢為破虜將軍、長沙太守。[10]靈帝末,董卓作亂,堅乃自長沙舉兵討卓,破卓軍於陽夏。[11]長驅入洛,修祭漢陵廟,屯軍城南。甄官井上見五色氣,使人入井,得漢傳國璽。文曰「受命于天,既壽永昌」。方圓四寸,上紐交五龍,龍一角缺。案,《後漢記》云:初,黃門張讓等作亂,劫天子出奔,左右分散,掌璽者投于井中。其缺者,是漢元后為王莽逼奪,擲璽於地而損之也。後征劉表於荊州,為江夏太守黃祖伏兵殺之於峴山,兄子賁於堅喪還葬曲阿,收其衆歸袁術於淮南。案,《英雄記》與此說不同,云堅以漢初平四年正月七日,討劉表,為表將呂公引兵緣山向堅,堅尋山討公,公兵士下石,中堅,應時死。《別傳》云:堅攻荊州,刺史劉表使江夏太守黃祖拒於楚、鄧間,祖使將士伏射殺堅於峴山中,二錄差爾。堅字文臺,少為縣吏,年十七,與父鍾並載經錢塘匏里,遇海賊胡玉刦南人物,[12]於匏里岸上分之。堅望之而啟父曰:「彼可取。」因登岸,遂指揮處分似部領。番賊見大驚,將有軍衆,遂散走。堅獨追一騎,收財物而還。堅生四子:策、權、翊、匡。案,《志林》:孫堅生五子:策、權、翊、匡,吳氏所生,仁即庶子。[13]策時年十七,父亡後往見廣陵人張紘,諮世務事,言雪先君之恥於黃祖,詞切意正,涕泣橫流。紘心奇之,助成其事。策因委以母及諸弟,徑往壽春見袁術,垂涕而言:「亡父昔從長沙入討董卓,與明使君同盟結好於南陽,不幸遇難,勳業不終。策感惟先人舊恩,欲自憑結,願明使君察其深誠。」術甚異之,以其父衆千人配焉,表為漢折衝校尉,使破廬江太守陸康,[14]時漢獻帝興平元年也。明年冬,術以策為殄寇將軍。初,袁術表策舅吳景為丹楊太守,及術據壽春,而揚州刺史劉繇走,渡江,遂逐景,奔歷陽。策因諮術征繇,領兵千餘,騎數十疋,賓客樂從者數百人,興平二年十二月發自壽陽,比至歷陽,衆已五六千。濟於橫江,大破劉繇牛渚營,追敗繇于曲阿,轉鬬千里,郡縣歸伏。遂東破嚴白虎於會稽,白虎走,義士許昭匿之。程普請討昭,策曰:「有義於舊君,有誠於故友,此丈夫之志也。」遂捨昭,引軍屠東冶,白虎降,殺之。改置官吏,鎮於會稽。破太史慈於涇口,復任之。以舅吳景復領丹楊太守。南討豫章、廬陵,定之。時袁術將僭大號於江北,策乃使張紘為書絕之,自領會稽太守,以張昭、張紘等為腹心謀主。遂調時節貢賦於漢,曹操乃表策為討逆將軍,封吳侯。策雖外見受官,內懷三分之計。及袁術敗死,其部曲將術家屬歸廬江太守劉勳。策既定江東,遂引兵與周瑜西渡,襲皖城,大破劉勳於廬江,取袁術乘輿百工器物而歸,以李術為廬江太守,守皖。初,荊州刺史劉表使黃祖子射來救劉勳,策轉破射於西塞之水,而追殺其將劉虎、韓晞於沙羨縣,還定豫章,走華歆。以從兄賁領豫章太守,留賁弟輔將兵住南昌,策謂賁曰:「僮芝自署廬陵太守,[15]兄今據豫章,是扼其咽喉而守其門戶也。但當伺其形便,因令國儀杖兵而進,一舉可定矣。」案,《江表傳》:[16]後孫賁聞僮芝病,即如策計,引周瑜上巴丘,外為形勢,遂與其弟輔進廬陵而據之。

時曹操既扼袁紹而不能禁,因與策為好,以弟女配策小弟匡,復為子章取策從兄賁女為夫人。[17]

建安五年四月,廣陵太守陳登治射陽,陰遣間使以印綬與嚴白虎餘黨,於會稽圖取策。策密知之,討登,至丹徒。[18]聞曹操與袁紹相拒於官渡,將欲謀渡江迎獻帝。

初,吳郡太守許貢見策英傑,乃表「策勇蓋天下,驍雄似項羽,請朝廷徵入,不然必為後患」。策微知,使人遮得其表,而召貢責之,令武士絞殺。及此兵屯江上,因出獵,馬駿,去從騎遠,為貢客許昭伏刺之,傷面。

時瑯琊道士于吉有道術,往來吳中,言事多驗,諸將委策拜吉三分之二,策惡之。既至丹徒,責其水旱事,誅吉。自後每獨坐,常見吉在左右。及許昭所傷,治瘡方差,策性剛,取鏡照面,見所傷瘡,乃怒曰:「大丈夫將建功業,而令面如此!」遂擲鏡大叫,瘡裂而死,時年二十六。案,《搜神記》:既殺于吉,每照鏡,見吉在其中,顧而不見,如是再三。因擲鏡大叫,瘡裂,須臾而死也。

以後事付弟權,託長史張昭、張紘輔佐之,臨終顧謂權曰:「舉江東之衆,決機於兩陣之間,與天下爭衡,卿不如我;舉賢任能,各盡其心,以保江東,我不如卿。」言終而卒。權臨喪未及息,張昭謂權曰:「夫為人後者,貴能負荷先軌,克昌堂構,[19]以成勳業。方今天下鼎沸,豺狼滿道,此寧哭時,猶開門待盜,未為仁也。」乃改權服,扶上馬,使出巡行軍伍。案,《江表記》:[20]堅為下邳丞,生權,廣額大口,目有精光,堅異之,以必有大貴。隨兄策征伐,每立奇謀,策顧權謂衆,曰:「此真諸君將軍也。」

是時吳始有會稽、吳郡、丹楊、豫章、廬陵等郡,深嶮之地猶未盡從,而天下英豪布在州郡,賓客之士以安危去就為意,未有君臣之固。權既統事,以周瑜、程普、呂範等為爪牙,將軍魯肅、諸葛瑾、步騭、陸遜為腹心賓客,招延英俊而分部諸將,鎮撫山越,討不從命。使太史慈鎮海昏,韓當、周泰、呂蒙為劇縣長。

建安六年春,策所置廬江太守李術聞策死,遂不從命,乃與權書曰:「有德見歸,無德見叛,不應還。」權怒,自征之,梟首,屠其城,徙其部曲二萬人從東渡江。[21]

八年,以弟翊代吳景領丹楊太守。

九年,大會僚屬,以事誅沈友。

友字子正,吳人也。弱冠好學,博聞明贍,善文詞,多有口辯,時人以友筆妙、舌妙、刀妙,三妙過人。權至吳,徵禮之,共論王霸大畧,當世之務。友性忠謇,立朝正色,為衆所毀。權亦以終不為己用,故殺之。

十年春,往椒丘,使都尉賀齊討上饒,分置建平縣。

是歲,丹楊都尉媯覽、郡丞戴員等與邊洪謀殺太守孫翊,[22]翊妻徐密與翊親近孫高、傅嬰等謀覽、員,伏刃殺之,盡誅其黨,以覽、員首祭翊墓。

十一年,建昌都尉太史慈卒。

慈字子義,東萊黃人。少好學,仕郡奏曹史。會郡與州有隟,曲直以先聞者善。時州章已去,郡守甚恐,求可使者。慈年二十一,選行,懷郡章,晨夜取道,到洛陽,詣公車門,見州吏,紿而取章,因得毀之。說吏與俱亡,出城,潛還通郡章。慈由是知名,既而避州隟之遼東。

北海相孔融聞名義之,饋其家,問訊老母。[23]及黃巾賊圍孔融,母急召慈還,令救融。慈單行徑至都昌,伺隟入見融,言老母感遇之意,請以求外援,無損府君之兵以却賊。因而開城詭習馬射,伺賊之懈,便突圍出,求救於劉備,以解都昌之圍而還,啟其母,母曰:「我喜汝有以報孔北海也。」

後揚州刺史劉繇渡江,慈隨之曲阿,會孫策討繇,慈單騎出候,卒遇策於神亭,策從韓當、宋謙、黃蓋等一十三騎。慈便前獨鬬,正與策對。策刺慈馬,而攬得慈項上手戟,慈亦得策兜鍪,會兩家兵來乃解。

與繇俱奔豫章,道自蕪湖,亡入山中,稱丹楊太守,立屯府於涇縣。尋為策所破,執之,捉其手曰:「寧識神亭時也,若卿爾時得我何如?」慈曰:「未可量也。」策大笑曰:「天下之事,當與卿共之。」拜門下都督。[24]從還吳,遷折衝中郎將,深委任之,每與計議。聞劉繇死於豫章,士衆萬餘人,未有所附。策謂慈曰:「劉牧往責吾為袁氏攻廬江,其意頗猥,理恕不足。何者?先君手下兵數千人,盡在公路。孤志在立事,不得不屈意在公路,求索故兵,再往纔得千餘人,乃令孤攻廬江,[25]爾時事勢,不得不為行。但其後不遵臣節,自棄作邪僭事,[26]諫之不從。丈夫義交,苟有大故,不得不離,孤初交公路及絕之本末如此。今劉公喪亡,[27]恨不及其生與論辯之。且兒子在豫章,不知華子魚待遇何如,其部曲復依隨之否?卿則州人,昔又從事,誠能往視兒子,並致孤意於部曲。部曲樂來者便與俱來,不樂者且安慰之,并觀子魚所牧御方規,視廬江、[28]鄱陽之民親附之否?卿手下兵,所將多少,自由意。」慈對曰:「慈有不赦之罪,將軍量同桓、文,待遇過望。古人報生以死,其於盡節,[29]沒而後已。今此使行,不宜多兵,數十人,自足往還。」左右聞策使慈,皆密諫慈難測,遣之非計。策曰:「諸君語皆非也,孤料詳矣。太史子義雖勇烈,非縱橫人也。其心有士謨,義重然諾,一意許知己,死生不相負,諸君勿憂之。」自出餞於閶門,把腕別曰:「何時當還?」答曰:「不過六十日。」如期歸告,於策曰:「子魚非籌略之才,但自守而已,今廬陵、鄱陽皆不受子魚之命,海昬上獠,約有六千餘家,結聚作宗伍,惟輸租布於郡爾,發召一民不可得。」策撫掌大笑,遂有并兼之心。乃拜慈為建昌都尉,治於海昬焉,督諸將以拒劉表從子磐。

慈身長七尺七寸,美鬚髯,猨臂善射,[30]弦不虛發。嘗從策討麻保,賊於屯裏緣樓上行駡,以手持樓棼,慈引弓射之,矢貫手著棼,圍外萬人莫不稱善。曹操聞其名,遺書以篋封之,慈發省無所道,但貯當歸。及權統事,以慈能制劉磐,專委南方之事。卒,時年四十二。[31]

十二年,太夫人吳氏薨,合葬高陵。

夫人吳郡錢塘人,早失父母,與弟景居,孫堅聞其才貌,求而娉之。夫人初孕策,夢月入懷,既而生策。及權在孕,又夢日入懷,以告堅。堅曰:「日月,陰陽之精,極貴之象。吾子孫其興乎!」

後堅薨,夫人家於舒,撫育孤幼,嚴於母訓。及策統衆,夫人助治軍國,至多補益。案,《吳書》:堅漢初平四年薨。興平元年,策見袁術。計堅亡時,策年十六也。

策功曹魏滕有罪,將欲殺之。時左右憂恐,計無所出。夫人乃倚大井,召策曰:「汝新造江南,其事未集,方當優賢禮士,捨過錄功。功曹在公盡規,汝今殺之,他人明日皆叛汝矣。吾不忍見汝禍及,當先投此井。」策大驚,遽釋滕罪。夫人智略事多如此,存下甚得衆心。臨薨,引見張昭、張紘等,屬以後事。

秋,鄱陽有山賊彭虎等聚黨數萬,使將軍董襲討之。襲身長八尺,武力絕人,聲發若雷,賊帥望旗散走。

十三年春,征黃祖於江夏,屠其城邑,生獲祖,梟首於軍門,虜其男女數萬口而歸。分歙置始新、[32]新定、黎陽、休陽,以六縣為新都郡。秋,曹操征劉表於荊州,時表已死,子琮舉荊州降。時劉備自袁紹南連劉表在荊州,操既平荊土,因追破備,備走當陽。操乃多修船舫,遺書於權曰:「今治水軍八十萬衆,方與將軍會獵於吳。」權得書,召示羣臣,張昭等議皆勸權迎之,魯肅竊諫不可。時命周瑜使鄱陽,行途未遠,請追瑜,任以軍事。權召瑜,瑜還,意與肅同。權廷論未能決,因起入,周瑜趨後,密說權曰:「今拒操,破之必矣。若破操,天下可鼎峙而立,荊州上流當吳有也。」權許之,乃密使魯肅上往觀舋。[33]肅至,遇備已敗,遂便止,傳權意見備於當陽長坂,切陳成敗事勢,將合謀以拒操。權始自吳遷於京口而鎮之。案,《地志》:吳大帝親自吳遷朱方,築京城,南面西面各開一門,即今潤州城也。因京峴立名,號為京鎮,在建業之北,因為京口。或云漢時已有京口,未詳。案,《史記》:秦始皇三十七年,東渡江,使赭衣三千鑿朱方京峴山東南隴,因名丹徒。今潤州見有徒兒浦,即始皇將徒人過此浦,因名焉。備乃使諸葛亮詣權,權乃使周瑜、程普將兵二萬隨亮與備南拒操,權自將中軍一萬繼之。瑜以黃蓋為先鋒,取艨衝鬬艦數十艘,實以薪草,灌以魚膏,裹以幃幙,上建旌旗龍幡。前遣書報曹操,紿其欲降。時東南風急,因取草艦最著前,繫走舸於後,中江舉帆俱前,操軍士皆延頸觀望。去北軍二里餘,同時火發,火烈風猛,船往如箭,悉燒北船,延及岸上營落,飛埃張天。瑜率輕銳雷鼓同進,大破曹操軍於赤壁江口。操走,僅獲免,北歸,留曹仁守江陵。瑜與程普等追破仁軍於南郡,瑜為流矢中其右脇,瘡甚,卧。仁乃勒兵逼,瑜乃自起輿行軍陣間,仁聞收軍,退走。權以瑜領南郡,鎮江陵。

十四年,權居京口,劉備詣京口見權,求荊州。周瑜聞之,密上書諫留備處於吳,莫遣還。時彭城太守呂範進說權曰:「劉備雖窮迫見歸,得雨非池中物,請及今困留之。」權不納,遙表漢以備為荊州牧,使治公安。自餞備於江上,觀望久之,謂備曰:「孤與公埽清逋穢,迎帝定都,事寧之日,願與公乘舟遊滄海耳。」備對曰:「此亦備之志也。」案,《劉備傳》:備既辭,謂左右曰:「孫車騎精爽周贍,其難為下,吾不得再見之矣。」遂日夜兼行,上公安也。時曹操聞權以荊州資劉備,大懼,方作書,不覺筆墜於地也。

十五年,分豫章置鄱陽郡,分長沙置漢昌郡,以魯肅為太守,治於陸口。以南中郎將步騭為交州刺史。騭到,殺劉表所置蒼梧太守吳臣,以徇諸郡,表士燮交阯太守兼左將軍,南土賓服,自此始也。

是歲,偏將軍、南郡太守、都亭侯周瑜卒。

瑜字公瑾,廬江舒城人。少有姿貌,與孫策同年。策父堅初起義兵討董卓,徙家於舒。瑜見策善相友待,推道南大宅舍之策,升堂拜母,有無與同。及策領父衆將東渡,至歷陽,瑜從父尚為丹楊太守,瑜往省之,策馳書報瑜,瑜將鄉里數人候策。策大喜,遂共定江東諸郡。累遷至江夏太守。從征剋皖城,因得橋公二女,皆國色,策納大者,瑜納小者。《江表傳》:策嘗從容戲瑜曰:「橋公二女雖流離,得吾二人為壻,亦足歡矣。」

及權統事,太夫人勅權以兄事瑜,拜中護軍。時權位在將軍,諸賓客為禮尚簡,惟瑜獨盡敬而執臣節。性度恢廓,權甚委之。與張昭等共掌衆務,大小關之。

及鎮江陵,聞益州劉璋為張魯侵寇。[34]乃自詣京說權:「進取蜀,得蜀,使魯肅固守其地,[35]北與馬超結援。瑜與將軍還據襄陽,以䠞曹操,北方可圖。」權許之。瑜歸江陵治行,道病,卒於巴丘,[36]時年三十六。權素服舉哀,流涕而言曰:「公瑾有王佐之才,今忽短命,孤何賴焉!」及喪還,自至蕪湖迎之,喪事費度,一為供給。著令曰:「故將軍周瑜賓客,皆不得問。」

瑜有二男一女,女配太子登。男脩,尚公主[37],拜駙馬都尉。[38]瑜少精意於音樂,雖三爵之後,其有闕誤,必知之,知之必顧。時人語曰:「曲有誤,周郎顧。」瑜常有恩信著于吳中,人皆呼為周郎也。案,《江表傳》:程普頗以年長數凌侮瑜,瑜折節容下之。普後自敬服,乃告人曰:「與周公瑾交,若飲醇醪,不覺自醉。」其謙讓服人如此。初,曹操聞周瑜年少有美才,謂可遊說動之,乃密下揚州,[39]遣九江蔣幹往見之。幹有容儀,以才辯見稱,獨步江、淮間,莫與為對。乃布衣葛巾,自託私行詣瑜。瑜出迎之,立謂幹曰:「子翼良苦,遠涉江湖為曹氏作說客耶?」幹曰:「吾與足下州里,中間別隔,遙聞芳烈,故來敘問,并觀雅規,而云說客,無乃逆詐乎?」瑜曰:「吾雖不及夔、曠,聞絃賞音,足知曲也。」因延入,設酒食。畢,遣之,出就別館。後三日,瑜請幹與周觀營中,行視倉庫軍資器仗訖,還飲宴,示之侍者服飾珍玩之物,因謂幹曰:「凡丈夫處世,遇知己之主,外託君臣之義,內結骨肉之恩,言行計從,禍福共之,假使蘇、張更生,酈叟復存,吾猶撫其背而折其辭,豈足下幼生所能移乎?」幹但笑,終無所言。幹還,稱瑜雅量高智,[40]非言辭所間,魏人多之。瑜威聲既著,劉備、曹操互疑譖之。「瑜籌略萬人,英也。觀其器度廣大,恐不久為人臣。」[41]曹操亦有書與權云:「赤壁值軍疾疫,燒船自退,橫使周瑜虛獲此名。」權終委信無別。

十六年,權始自京口徙治秣陵。

十七年,城楚金陵邑地,號石頭,改秣陵為建業。

是歲,初作濡須塢於江西,以拒曹操。時操以步兵號四十萬,列營出濡須口,權以七萬當之。使甘寧夜突入操營,斬數級而還,操軍大駭,軍中鼓噪。權聞笑曰:「足以驚老子否?聊復觀卿膽耳。」[42]

十八年,權自與操相持於濡須,使將軍常雕等以兵五千,乘油船,夜人中洲,權使將軍嚴圭、朱桓等率水軍擊破之,梟其將諸葛虎,並首虜三千人而還。權數挑戰,操堅守不出,權乃乘輕舟入濡須。操軍士以為挑戰,欲擊之,操不許,曰:「此孫權欲觀吾軍部伍也。」勅左右嚴仗,不得妄動。權行五六里,迴作鼓吹而歸。操見權舟船器械整肅,嗟曰:「生子當如孫權,劉景升兒子若㹠犬耳!」案,《魏書》:孫權乘大船來觀曹公軍,曹公使弓箭亂發,箭著其船,船偏重將覆,乃迴船復以一面受箭,箭勻船平,乃迴。此說不同。權乃為書與操,曰:「春水方生,公宜速去。」又別紙曰:「足下不死,孤不得安。」乃引還。操恐江濱郡縣為權所掠,徵令內移,人轉相驚,[43]自廬江、九江、蘄春、廣陵戶十餘萬皆東渡江,江西遂虛,合肥以南唯有皖城。

十九年夏五月,權又征皖城,取之,獲太守朱光。魏軍盡退,克寧江表,而揚州所統丹楊、吳興、新都、東陽、臨海、建安、豫章、鄱陽、臨川、安城、廬陵、南郡等一十四郡合一百四十八縣。

是歲,劉備入蜀定益州,使關羽鎮襄陽。

二十年,權使諸葛瑾往詣備,求荊州,備不與。權征之,置南三郡守,使呂蒙討定其民,蜀將關羽盡逐出之,權大怒,自上鎮陸口,使漢昌太守魯肅南討。時曹操又入漢中,備懼操逼,遂遣使與吳求和,乃分荊州長沙、江夏、桂陽四郡屬吳。[44]冬,折衝將軍、升城督甘寧卒。

寧字興霸,臨江人也。少為吏,輕財重士。嘗聚健兒年少好持弓弩帶鈴,民聞鈴聲,即知寧來也。出入陸則連騎,水則輕舟,與人相遇,待之甚厚,乃與交歡,不爾即放而奪之。自劉表敗歸吳,周瑜薦之,以驍果從。權嘗曰:「孟德有張遼,孤有興霸,可以敵也。」

二十一年,權自陸口引兵還合淝,營於津北,[45]魏遣將軍張遼拒之,久不戰,權乃撤軍。過津南,自留千人殿後,與軍將舉酒樂飲。前部渡將欲盡,遼知之,密使人斷橋,以輕騎來襲。權策馬至津橋,橋南已拆丈餘,給事谷利在後,令權持鞍緩控,利加鞭,助馬勢,遂得超渡。魏人追逼之,利與別部司馬凌統以死苦戰,身被數瘡,賀齊等迴軍津南,列陣以待之。權既免,至大軍,垂泣嚙指出血,以為終身之戒。封谷利等為都亭侯。張遼素不識權,權去後因得吳降人,問云:「向者紫髯將軍、長上短下者,是何人?」答曰:「孫將軍。」遼惋愕久之,舉軍歎恨。

二十二年春,權令都尉徐祥詣曹操詐降,[46]將謀息兵,操信之,使修好結婚。

是歲,偏將軍、都亭侯凌統卒。

統字公績,吳郡餘杭人也。年十五,以父功舉為別部司馬,攝領父兵。嘗有宴會,部下將陳勤性剛勇,飲酒使氣,凌轢一座。統面折之,勤怒及其父母,統流涕不答,罷出,勤於道又凶悖辱統。統不能忍,引刀砍勤,數日乃死,時人多之。

每隨權征伐,從陸口還合淝,率左右苦戰,免權淮北之難。而還,悲痛親近者皆沒無返者。權引袂拭面曰:「公績,亡者已矣,但使卿在,何患無人?」因留之,常使出入卧內。

統為人性好接物,親賢愛士,輕財重義,有國士風。年二十九卒。權聞之驚起,哀不自勝,使張承作誄致祭。

有二子烈、封,[47]皆幼弱,權收養於宮中。年八九歲,令葛先授書,[48]十日一教乘馬射,呼為「吾家虎子」。

二十三年,權如吳,親乘馬射虎於庱亭。虎傷馬,長史張紘執轡諫曰:「足下繼父兄之業,不宜輕脫,逞英雄於猛獸,萬一不虞,則大事去矣。」權乃止。秋,橫江將軍、益陽侯魯肅卒。[49]

肅字子敬,臨淮東城人。生而失父,家富於財,常散以賑窮乏,結豪士,得鄉邑之心。時廬江周瑜為居巢長,聞之往求資糧。肅時有米二囷,各三千斛,直指一囷與瑜,瑜益奇之,乃結僑、札之交。袁術聞而徵之,肅見其無綱紀,乃就周瑜於居巢,相與攜老弱渡江,住曲阿。見孫策英傑,遂定議共事之。[50]

策死,權統事,周瑜乃薦肅才宜佐時,權引肅合榻對飲,因密議曰:「今日漢室傾危,四方雲擾,孤承父兄遺業,思有桓、文之功。君既惠顧,何以佐之?」肅對曰:「昔漢高帝區區欲尊事義帝而不獲者,以項羽為害。今之曹操,猶昔之項羽,將軍何由得為桓、文乎?肅竊料之,漢室不可復興,曹操不可卒除。為將軍計,惟鼎足江東,以觀天下之釁。竟長江所極,據而有之,此自無嫌也。」權甚重之。

及曹操破荊州,軍勢盛,羣臣議多勸迎之,惟肅與周瑜不聽,立計破操,定荊州。後周瑜向江陵,道疾篤,上表以肅自代,進奮武將軍,封邑,兵仗器械部伍盡瑜之舊屬焉,改授橫江將軍。在荊州,甚得物情,衆至萬餘。

肅為人方直嚴毅,寡於玩飾,內外節儉,治身整齊。在軍手不釋卷,善屬文,思略弘遠。卒,時年四十六。權舉哀素服,蜀諸葛亮聞之,亦發哀三日。

二十四年秋,權表漢天子,自率陸遜、呂蒙等西征關羽。至大桑浦,拜呂範為建武將軍、領丹楊太守,封宛陵侯,使鎮建業。謂之曰:「前從卿言,無今日之勞也。今當取之,卿好為我居守也。」八月,劉備稱漢中王。冬十一月,大破關羽,定荊州,釋魏將于禁囚,歸之。羽退守當陽麥陵城,[51]請降,權召太史吳範問之。範曰:「彼有走氣,言降詐耳。」密使潘璋等徑路邀之,令朱然納降。覘者還,曰:「關羽已遁去。」範曰:「雖去不免。」權曰:「何時得之?」答曰:「明日日中。」權立表下漏待之。及日中,不至。範曰:「尚未正中。」頃之,有風動帷,範拊手曰:「羽至矣。」須臾,外稱萬歲,傳言得羽。是日,潘璋部將馬忠擒羽及子平於章鄉,還,誅之。案,《虞翻傳》:關羽既敗,帝令翻筮之,得《節》之《臨》,翻曰:「不出三日,當斷其頭。」果如其言。帝謂翻曰:「卿不及伏羲,可與東方朔為比也。」案,《蜀志》:關羽字雲長,河東解人也。與張飛共事劉備,為禦侮者也。漢天子以權為荊州牧、領車騎大將軍,封南昌侯。權遣梁禹入貢於漢,以觀曹操。

是歲,南昌太守孱陵侯呂蒙卒。

蒙字子明,汝南富陂人也。少小江南依姊夫鄧當,[52]年十五六,每隨當征討,其母不許。答曰:「貧賤難可居,設有功,當得富貴。且不探虎窟,安得虎子?」母聽之,後因袁雄見孫策,策奇之,使居左右。

及權統事,張昭薦之,從征黃祖,立功拜橫野中郎將。與周瑜追曹仁,仁圍甘寧於夷陵急。蒙說瑜,進解寧圍,先遣三百人寨斷險道,賊走可得其馬。及破仁,仁夜遁走,遇寨道,皆捨馬步走,蒙蹙之,獲馬數百疋。拜偏將軍,鎮上屯。

時蜀將龐肅舉軍來附,[53]周瑜表分其兵與蒙,蒙上書勸權,來歸者宜益不宜奪,權從之。時上屯戍將徐碩、宋芝等二人皆死,子弟小弱,[54]權以其衆並付蒙,蒙因陳其功勞,不可棄廢,宜立其子,乃擇師傅訓其子弟,天下義之。後代魯肅領漢昌太守,屯陸口。權因上陸口,與議令北取徐州,以廣疆埸。蒙曰:「此計未當,縱得徐州,亦不能守;不如西取關羽,以據長江。」權從之。竟破羽,定南郡,進封孱陵侯。

遇疾,權使舁入宮內,自醫之。每為不食,又不能頻見,恐其起動,常穿壁伺之,見少可,則喜笑;如不能,則悲不自勝。治護萬方,募國內有愈蒙者,賜千金。

蒙為人不懷宿怨,如有讎隟毀嫌者,皆擢用之。性不好書,權常使人勸令學問以自益。年四十卒於宮中。[55]權哭之慟,置守冢三十家,助田五十頃。子霸襲爵。

初,權與陸遜論周瑜、魯肅及蒙曰:「公瑾雄烈,膽略兼人,遂破孟德,開拓荊州,邈焉難繼,君今繼之。公瑾昔要子敬來東,致達於孤,孤與宴語,便及大畧帝王之策,此一快也。[56]後孟德因獲劉琮之勢,張言率數十萬衆水陸俱下。孤普請諸將,咨問所宜,無適先對,至子布、文表,俱言宜遣使脩檄迎之,子敬則駮言不可,勸孤急呼公瑾,付任以衆,逆而擊之,此二快也。且其決計策,意出張陳遠矣。[57]後雖勸吾借玄德地,是其一短,不足以損二長也。周公不求備於一人,故孤忘其短而貴其長,常以比方鄧禹。又子明少時,不辭劇易,果敢有膽而已。[58]及長,學問開益,籌略奇正,[59]可以次于公瑾,但言議英發不及耳。圖取關羽,勝於子敬。子敬答吾云:『帝王之起,皆有驅除,羽不足忌。』此內不能辯,[60]外為大言耳。孤亦恕之,不苟責也。然其作軍屯營,不失令行禁止,部界無廢負,路無拾遺,其法亦美矣。」

二十五年春正月,魏王曹操薨,太子丕即位,改漢建安為延康元年。秋,魏將梅敷使南陽長史張儉送欵,以南陽陰、酇、筑陽、山都、中廬五縣五千家歸附,權納之。明年冬十月,曹丕代漢稱魏,號黃初元年,而權江東猶稱建安。

二十六年,其年始置丹楊郡,自宛陵理於建業。

二十七年夏四月,劉備稱帝號於蜀,即黃初二年也。時權在公安,聞之,自公安下都鄂,改鄂為武昌。召問知星者,將定三分之計。五月,甘露降於建業。秋八月,城武昌,下令諸將出入從兵仗以自防。冬十一月,魏使邢貞至,冊命權九錫,為吳王。貞入國門猶乘車,軍師張昭怒其無禮,責之曰:「君謂江東無寸刃,可為法耶?何輕慢之甚!」貞遽下車,拜謝羣臣。見冊命至,議以為宜稱漢上將軍、九州伯,不應受魏封。權曰:「九州伯於古未聞,昔沛公亦受項羽封為漢王,此蓋時宜爾,復何損也。」遂遣中大夫趙咨使魏。魏文帝問曰:「吳王何等主?」對曰:「聰明仁智,雄略之主。」問其狀,咨曰:「納魯肅於凡品,是其聰也;拔呂蒙於行軍,是其明也;獲于禁而不害,是其仁也;取荊州兵不血刃,是其智也;據三州虎視天下,是其雄也;屈身陛下,是其略也。」又問:「吳王頗知學乎?」答曰:「吳王浮江萬艘,帶甲百萬,任賢使能,志在經略,脫有餘暇,博覽史籍而採奇異,不效書生尋章摘句而已。」又曰:「吳可征乎?」咨曰:「大國有征伐之兵,小國有備禦之固。」又曰:「吳難魏乎?」咨曰:「帶甲百萬,江漢為池,何難之有?」又曰:「吳如大夫者幾人?」咨曰:「聰明特達者八九十人,如臣之輩,撥羣驅隊,不可勝數。」文帝善其對,厚禮之。咨還說權曰:「臣觀北方,終不能守盟,朝廷承漢四百之餘,應東南之運,宜改年號,正服色,以應天順人。」[61]權納之。拜騎都尉。

是年,劉備怨殺關羽,大舉兵自來伐。至巫山誘武陵五溪蠻夷反,權使大將軍陸遜拒之。南郡太守諸葛瑾時駐公安,使人送牋,論是非以解於備。或有讒瑾別遣親人與備相聞,陸遜知之,表明瑾無此,宜散其意。權書報遜曰:「子瑜與孤從事積年,恩如骨肉,深相明究,其為人也,非道不行。玄德昔遣孔明至,孤語子瑜:『卿與亮同產,且弟隨兄,於義為順,何以不留?』子瑜答孤云:『孔明與人委質定分,義無二心。弟之不留,猶臣之不往也。』其言足貫神明,今豈有此乎?孤前得妄語文疏,即封視子瑜,並手筆與之,得其報,論天下君臣大節一定之分。孤與子瑜,可謂神交,非外言可間也。知卿意至,輒封來表,以示子瑜,使知孤意。」

二十八年春正月,蜀軍前後連五十餘營,分據險地,進升馬鞍山。陸遜督諸將隨輕重應接,四面攻圍。閏正月,大破蜀軍於五屯,斬將搴旗,追奔逐北,盡敗諸營,投降者萬餘,盡得其糧食器物。備走,遜部將孫桓斬上兜道,[62]截其徑路,要備。備踰山險僅得免,入於白帝城。

二月,權以破蜀事使報魏,魏遣侍中辛毗、尚書桓階來盟誓,[63]并徵任子,權辭不受。

秋九月,魏命曹休、張遼等諸軍大出,數道來逼。權令呂範、諸葛瑾等緣江守備,拜陸遜為輔國大將軍、郢州牧,[64]封江陵侯、假黃鉞,渡江拒魏,以將軍朱桓為濡須督,封新城亭侯。魏密遣大司馬曹仁步騎數萬向濡須,欲襲取桓,乃偽揚聲東攻羨溪,桓分兵將赴羨溪,既發,卒得仁進軍拒濡須七十里。桓遣追還羨溪兵,未到,而仁奄至城下。桓時兵吏在者五千人,因勅偃旗卧鼓,外示虛弱,以誘之。仁使子泰來攻,自將萬人留為後拒。桓分步兵當仁,身自拒破泰,泰燒營走,追斬數千級。仁退,諸軍乘勝破曹休、張遼等,魏引退。鎮西將軍陸遜等率諸將造表勸權即王位。

冬十一月,權就吳王位於武昌,大赦,改年號為黃武元年。初置丞相,以陽羨侯孫劭領之,[65]立子登為王太子。十一月,蜀使致書於權,[66]引躬自責,永修舊好。

十二月,遣大中大夫鄭泉聘劉備於白帝,始報通好焉。泉至蜀,蜀主問曰:「吳王何以不答朕書,將無以朕正名不宜乎?」泉曰:「曹操父子凌轢漢室,終奪其位。陛下託以宗室,有維城之重,不荷戈執殳為海內率先,而因是自名,未合天下之義,是以寡君未復書耳。」備甚慚。

泉字文淵,陳郡人。博學有姿望,而性嗜酒,每閑居曰:「願得美酒滿五百斛船,以四時甘脆置兩頭,反覆沒飲之,憊即住而啖餚饌。酒有㪷升減,隨而益之,不亦快乎!」臨卒,謂同類曰:「必葬我於陶家側,庶百歲後化成土,見取為酒壺。」

是歲,改夷陵為西陵。詔揚州置牧,以丹楊太守呂範為揚州牧,以東征將軍高瑞領丹楊太守,復自建業徙治蕪湖。時揚州所統一十四郡,一百四十八縣,而丹楊領一十九縣。

二年春正月,城江夏武昌宮。改《四分》用《乾象曆》。自以土行代漢,建寅為歲首。

三月,魏軍盡退,疆界寧息。

夏四月,丞相孫劭、大將軍陸遜率羣臣上表,稱天命符瑞,勸王即帝位,王再讓未許,謂羣臣曰:「漢家堙替,不能存救,亦何競焉?」案,《江表記》:權謂將相曰:「往年寡人以玄德方向西鄙,故先命陸遜選衆以待之。聞北部分兵,欲以助寡人,寡人內嫌其狀,若不受其拜,是相折辱而趣其速發,便當與西俱至,二處受敵,於國為劇,故自抑就其封王。低屈之趣,諸君未盡,今故相解耳。」

蜀主劉備薨於白帝,王使立信都尉馮熙弔于蜀。

五月,甘露降曲阿。

冬十一月,蜀使鄧芝以馬二百疋、錦千端來聘。自是之後,聘使來往為常,各致方物,獎其厚意。

三年秋九月,魏大軍來寇,曹丕自出廣陵,臨大江,兵十餘萬,旌旗數百里。王使諸將謀以拒守,安東將軍徐盛設計築圍,作薄落,圍上設假樓,江中浮船,多張旗幟於山險,而又縛草為人,衣以甲胄,自武昌至於京口,烽烟相望。諸將以為無益,王然之。魏文帝臨江不敢渡,久之歎曰:「天固隔我吳魏,彼有人焉。」便退。吳將孫韶先屯於江北,聞魏軍退,遣將高壽率敢死士五百人夜於徑路要之。魏帝驚,敗遁,走壽春,獲輜車羽蓋而歸。[67]

冬十月晦日,有蝕之。

四年夏五月,丞相孫劭薨,諡曰肅。

劭字長緒,北海人。身長八尺。初為北海相孔融功曹,融以為廊廟之才。漢末隨劉繇過江歸國,累拜車騎長史,為吳首相,封陽羨侯。

初,劭之薨也,羣臣衆望舉婁侯張昭為丞相。王曰:「寡人豈為子布所惜,但丞相事煩,而此公性剛,所言不從,怨咎將興,非所益也。」

六月,以太常顧雍為丞相,封醴陵侯。以尚書陳化為太常。

化字元耀,汝南人。少博覽衆書,氣幹剛毅,長七尺九寸,雅有威容。初拜郎中使魏,[68]魏文帝因酒酣,謔化曰:「吳、魏峙立,誰將平一海內?」化曰:「《易》稱帝出乎震,加聞先哲知命,舊說黃旗紫蓋,運在東南。」帝曰:「昔文王以西伯王天下,豈復在東乎?」化曰:「周之初基,泰伯在東,所以文王興於西。」帝笑,無以難,心奇其詞,厚禮送還。王以奉命光國,遷犍為太守。尋追入遷尚書,頃之,拜太常兼尚書。[69]立朝正色,勅子弟廢田桑,絕治產業,仰官廩祿,不與百姓爭利。妻早亡,以古事為鑒,不復娶。王聞而貴之,以其年壯,勅宗正以宗室女妻之,固辭不受。年七十,上疏乞骸骨,爰居章安,卒于家。子熾嗣。

雍字元凱,[70]吳人也。少從蔡伯喈學琴,慕其為人,因改名雍。初以州郡表薦,累遷至尚書,[71]封陽遂鄉侯,拜侯還家,而家人不知。

雍為人不飲酒,寡言語,朝廷憚之。自為丞相,其所選用,各隨能所任,心無適莫。訪人間及政職所宜,密以言聞,見納則歸於主,上不用,終不泄言,以此見重。

秋七月,皖口言木連理。又地連震。

五年,大將軍陸遜奏所在無寇,令諸將廣農畝,王許之稱善:「孤自率子弟親受田,車八牛為四耦,與衆等均其勞也。」

夏五月,魏文帝崩。

秋七月,蒼梧鳳凰見。是月,置東安郡,治富春。

冬十一月,陸遜以便宜奏施德緩刑,寬賦息調,[72]王答善之。乃令有司寫利害科條,使中郎褚逢齋就遜令與諸葛瑾同損益之。[73]衞將軍、交趾太守、龍編侯士燮卒。

燮字威彥,蒼梧廣信人也。少好學。漢察孝廉,補尚書郎,以公事免。尋舉茂才,除巫令。[74]累遷交趾太守。漢末,交州刺史朱符為夷賊所殺,州郡擾亂。燮乃表弟司徒掾壹領合浦太守,次弟徐聞令鮪領九真太守,[75]鮪弟武領南海太守。兄弟並在列郡,雄據一州,偏在萬里,威尊無上。出入鳴鐘磬,備鼓吹,車騎滿道,胡人夾轂焚香者常有數十人。妻妾乘輜軿,子弟從兵騎,當時貴重,震服百蠻。

燮體氣寬和,謙虛下士,中國人物避難多往依之。每公事稍闋,躭習書傳,注解《左氏春秋》、《尚書》古文大義。時天下亂,四方隔絕,而燮不廢貢賦。及王使步騭定南土,率兄弟奉承節度,每使貢雜香、細葛、明珠、大貝、琉璃、玳瑁、翡翠、犀、象,珍奇異果,無歲不至。在郡四十餘年。年九十卒。

王以交趾懸遠,乃分合浦已北為廣州,拜呂岱為刺史;交趾已南為交州,拜戴良為刺史。以陳時代燮為交趾太守。良與時至合浦,而燮子徽自署為交趾太守,發宗兵拒良,不許入。王勅呂岱與良等討平之,誅徽,傳首武昌。

六年春正月,韓當子綜以衆叛歸魏。[76]

七年,罷東安郡。

夏五月,鄱陽太守周魴以詐誘魏將曹休,獻休事七條密表於王。

八月,王自幸皖口,使大將軍陸遜督中軍,全琮、朱桓為左右,三邊俱進,大破魏軍於夾石亭,[77]俘數萬計,盡收其騾馬輜重,曹休僅免。

冬十月,王下令軍中諸將有三罪,然後議之,以將軍翟丹有過,亡入魏故也。

是歲,改合浦為珠官郡。大司馬南昌侯呂範薨。

範字子衡,汝南細陽人。少為縣吏,有容儀姿貌,而家貧。縣有富人劉氏,女有美色,範求之,母不許。女曰:「豈有如呂子衡長久貧耶?」遂與為婚。

後避難住壽春,將客百餘人過江東。孫策異之,遣往江都迎太妃還。策待以親戚,共陞堂,飲於太妃前。求退,任為都督,整齊其衆,因進言於策曰:「捨本土而託將軍者,非為妻子,欲與將軍共濟世務。猶同舟涉海,事不成則俱受其敗。」乃授偏將軍,內外委任焉。

王統事,深重之,嘗與嚴畯論衡方於吳漢。進領彭城太守,與周瑜同破曹操於赤壁,以功進平南將軍,屯大桑,尋入於建業。黃武元年,遷揚州牧。七年,拜大司馬,改封南昌侯,印綬始下而薨。[78]王素服舉哀。黃龍元年,將下都建業,自過範墓,祭以太牢,執酒呼曰:「子衡隨我!」言及流涕,左右皆垂淚。範性耿介,有威儀,好奢靡。然勤公奉法,王深委之。案,《江表傳》:權嘗謂嚴畯曰:「呂子衡忠篤亮直,性雖好奢,然以憂公為先,不足為損。避袁術自歸於兄,已作大將,別領部曲,故憂兄事,乞降為都督,辦護修整吾軍,加之勤恪,與吳漢相類,故方之。皆有趣,非孤私也。」

卷第一校勘記编辑

  1. 吳上 「吳上」二字原缺,庫本有「吳」字,據本書體例當作「吳上」,今補正。
  2. 建業者古之金陵地 其前一行原有標題「吳太祖」三字,今據庫本刪。
  3. 梅里平墟今常州無錫縣東三十里 《史記‧吳太伯世家正義》云,梅里「在常州無錫縣東南六十里」。
  4. 秦本紀渭南蜀郡已上三十六郡也 「渭南、河上、中山、平原」,《史記‧秦始皇本紀集解》作「黔中、長沙、內史、九原」。《實錄》誤。
  5. 楚亡以後一十三年當始皇三十六始皇東巡 《漢書‧武帝紀》、《通鑑》七皆云,秦始皇東巡在始皇三十七年。秦滅楚在始皇二十四年,此亦云「楚亡以後十三年」始皇東巡,以此推算,亦為始皇三十七年,此「三十六」當為「三十七」之誤。
  6. 漢武帝元封二年置一十二州刺史以領天下諸郡 《漢書‧武帝紀》顏師古註引《漢舊儀》及《通鑑》二一皆云,漢武帝元封五年「初置刺史部十三州」,據此「二年」當作「五年」、「十二州」亦當作「十三州」。
  7. 時揚州刺史劉繇為袁術所偪 「袁術」底本作「袁述」,據甘鈔本、徐鈔本改正。劉繇為袁術所偪事,見《三國志‧吳志‧劉繇傳》。
  8. 末城 《漢書‧地理志》上作「宣城」。
  9. 太祖上 「太祖上」上原有「吳」字,其下有「太祖下廢帝景帝後主」九字,今皆據庫本刪。
  10. 仕漢為破虜將軍長沙太守 陶札云:「據《吳志‧孫堅傳》,堅以長沙太守起兵討董卓,至魯陽,袁術表堅行破虜將軍。《實錄》敍堅為破虜將軍在舉兵前,誤。」
  11. 破卓軍於陽夏 「陽夏」,《三國志‧吳志‧孫堅傳》作「陽人」。陶札云:「《實錄》作『陽夏』,誤。」陶說是,《通鑑》六〇亦作「陽人」。
  12. 海賊胡玉刦南人物 陶札云:「《實錄》『南』字應為『商』字之譌。」陶說是,《吳志‧孫堅傳》作「賈人」亦可證。
  13. 案志林孫堅生五子策權翊匡吳氏所生仁即庶子 「志林」原作「志」、「庶子」原作「戲子」。陶札云:「《吳志‧孫堅傳》注《志林》曰:『堅有五子:策、權、翊、匡,吳氏所生,少子朗,庶生也,一名仁。』案《實錄》『志』下脫『林』字,徐鈔本《實錄》『戲』作『庶』。」陶說是,庫本即作「志林」,今據改。
  14. 表為漢折衝校尉使破廬江太守陸康 陶札云:「《吳志‧孫策傳》,術表策為折衝校尉在策破陸康後,是也。」
  15. 僮芝自署廬陵太守 「廬陵」原作「廬江」。陶札云:「《吳志‧太史慈傳》注《江表傳》『又丹陽僮芝自擅廬陵,詐言被詔書為太守』。案《實錄》『廬江』乃『廬陵』之譌。」陶說是,周鈔本正作「盧陵」,僮芝據廬陵事亦見《通鑑》六二,今據改。
  16. 案江表傳 「案」原作「策」。酈校云:「『策』疑當作『案』。」酈說是,庫本即作「案」,今據改。
  17. 復為子章取策從兄賁女為夫人 「章」當作「彰」,謂曹操子任城威王彰也。
  18. 丹徒 原作「丹楊」。周鈔本及《吳志‧孫堅傳》注引《江表傳》並作「丹徒」,是,今據改。
  19. 克昌堂構 「構」字原缺。宋本避高宗名諱遇「構」字皆空闕,或注「今上御名」,後之翻宋本亦因之。庫本、徐鈔本及《吳志‧張昭傳》皆作「構」,今據補。下不一一具校。
  20. 江表記 《吳志‧孫權傳》作「江表傳」。《舊唐書‧經籍志》上、《新唐書‧藝文志》二並云:「《江表傳》五卷,虞溥撰。」
  21. 二萬人 《通鑑》六三作「二萬餘人」,周鈔本及《吳志‧孫權傳》注引《江表傳》並作「三萬餘人」。
  22. 是歲丹楊都尉媯覽謀殺太守孫翊 陶札云:「《吳志》孫翊被殺在建安九年,《實錄》繫於十年,誤。」陶說是,《通鑑》六四亦見載於建安九年
  23. 問訊老母 「問」原作「間」。陶札云:「《實錄》『間』字應為『問』字之譌。」陶說是,宋本及《吳志‧太史慈傳》皆作「問」,今據改。
  24. 門下都督 周鈔本眉批云:「不當有『都』字。」《吳志‧太史慈傳》作「門下督」。
  25. 乃令孤攻廬江 陶札云:「《吳志‧太史慈傳》注《江表傳》記孫策語『仍令孤攻廬江』,案《實錄》『乃』字應為『仍』字之譌,徐鈔本《實錄》『廬江』下有『太守陸康』四字注。」
  26. 但其後不遵臣節自棄作邪僭事 「僭」原作「譖」。陶札云:「《吳志‧太史慈傳》注《江表傳》『譖』作『僭』。案《江表傳》作『僭』是也。徐鈔本《實錄》正作『僭』。」陶說是,周鈔本、劉鈔本亦作『僭』,今據改。
  27. 劉公喪亡 《吳志‧太史慈傳》注引《江表傳》作「劉繇喪亡」。周鈔本眉批云:「初但稱牧,此不當稱公,策之於劉固甚輕視,原作劉名似為當也。」
  28. 廬江 陶札云:「『江』字誤。」《吳志‧太史慈傳》注引《江表傳》作「廬陵」。
  29. 其於盡節 陶札云:「《吳志‧太史慈傳》注《江表傳》『其』作『期』,是也。」
  30. 猨臂善射 「猨」原作「蝯」,今據庫本、徐鈔本、周鈔本、劉鈔本及《吳志‧太史慈傳》改正。
  31. 時年四十二 「四十二」,徐鈔本、《吳志‧太史慈傳》皆作「四十一」。
  32. 始新 原作「始所」,據徐鈔本、周鈔本及《吳志‧孫權傳》改正。
  33. 權許之乃密使魯肅上往觀舋 陶札云:「案《實錄》敍權遣魯肅觀舋在決計拒曹後,誤。」
  34. 劉璋 各本皆作「劉章」,今據庫本及《蜀志》本傳改正。
  35. 乃自詣京得蜀使魯肅固守其地 陶札云:「《吳志‧周瑜傳》『乞與奮威俱進取蜀,得蜀而並張魯,因留奮威固守其地』,案奮威指孫瑜,《吳志‧孫瑜傳》遷奮威將軍。《蜀志‧先主傳》注《獻帝春秋》,孫權『遣孫瑜率水軍住夏口,備不聽軍過』,足證《實錄》蓋因魯肅曾拜奮武校尉而誤。」
  36. 瑜歸江陵治行道病卒於巴丘 《吳志‧周瑜傳》云:「瑜還江陵,為行裝,而道於巴丘病卒。」陶札云:「《實錄》脫『裝』。」
  37. 男脩尚公主 「脩」,《吳志‧周瑜傳》、《通鑑》六六皆作「循」。
  38. 駙馬都尉 《吳志‧周瑜傳》、《通鑑》六六皆作「騎都尉」。
  39. 乃密下揚州 「密」字原缺,今據庫本及《吳志‧周瑜傳》注引《江表傳》補。周鈔本「密」作「自」。
  40. 稱瑜雅量高智 陶札云:「『智』,《吳志‧周瑜傳》注《江表傳》作『致』,是也。」
  41. 瑜籌略萬人恐不久為人臣 陶札云:「《吳志‧周瑜傳》注《江表傳》謂劉備因言次,歎瑜云云,是此數句為劉備語。」
  42. 聊復觀卿膽耳 宋本、庫本、張本、徐鈔本、周鈔本、劉鈔本皆無此七字。
  43. 人轉相驚 「人」,《吳志‧孫權傳》作「民」,蓋許嵩避唐諱改。
  44. 乃分荊州長沙江夏桂陽四郡屬吳 《吳志‧孫權傳》、《通鑑》六七並云:「遂分荊州長沙、江夏、桂陽以東屬權;南郡、零陵、武陵以西屬備。」
  45. 二十一年營於津北 據《吳志‧孫權傳》、《通鑑》六七此為建安二十年事,《實錄》繫於二十一年,疑有誤。
  46. 徐祥 《吳志‧孫權傳》、《胡綜傳》及《通鑑》六八皆作「徐詳」。
  47. 有二子烈封 「烈」原作「列」,今據庫本、徐鈔本及《吳志‧凌統傳》改正。
  48. 葛先 《吳志‧凌統傳》作「葛光」,先、光形近,未知孰是。
  49. 二十三年秋橫江將軍益陽侯魯肅卒 《吳志‧魯肅傳》、《通鑑》六八皆云肅卒於建安二十二年
  50. 見孫策英傑遂定議共事之 據《吳志‧魯肅傳》,肅決計事孫氏在孫策死後。盧弼《三國志集解》引梁章鉅云:「肅還曲阿,欲北行。會瑜已徙肅母到吳,肅具以狀語瑜,時孫策已薨。是肅先未渡江,亦未嘗見策也。」
  51. 當陽麥陵城 「麥陵城」,《吳志‧呂蒙傳》、《通鑑》六八皆作「麥城」,胡注云:「《荊州記》曰,南郡當陽縣東南有麥城。」
  52. 鄧當 原作「劉當」。庫本、徐鈔本及《吳志‧呂蒙傳》皆作「鄧當」,是,今據改。
  53. 龐肅 《吳志‧呂蒙傳》、《通鑑》六五皆作「襲肅」,胡注云:「襲,姓;肅,名。」
  54. 時上屯戍將徐碩宋芝等二人皆死子弟小弱 《吳志‧呂蒙傳》作「時蒙與成當、宋定、徐顧屯次比近,三將死,子弟幼弱」。
  55. 年四十卒於宮中 《吳志‧呂蒙傳》、《通鑑》六八皆云,呂蒙卒時,年四十二。
  56. 此一快也 「快」原作「決」,今據徐鈔本及《吳志‧呂蒙傳》、《通鑑》六八改。下文「此二快也」亦同。
  57. 意出張陳遠矣 「張陳」,庫本、《吳志‧呂蒙傳》皆作「張蘇」。
  58. 子明少時不辭劇易果敢有膽而已 《吳志‧呂蒙傳》及《通鑑》六八「少時」下有「孤謂」二字。
  59. 籌略奇正 《吳志‧呂蒙傳》、《通鑑》六八皆作「籌略奇至」。
  60. 此內不能辯 「辯」,宋本、庫本、徐鈔本、周鈔本、劉鈔本皆作「辨」,《吳志‧呂蒙傳》、《通鑑》六八作「辦」。辯、辨、辦古通。
  61. 以應天順人 「人」,《吳志‧孫權傳》注引《吳書》作「民」,蓋許嵩避唐諱改。
  62. 孫桓 原作「孫植」。庫本及《吳志‧陸遜傳》、本傳及《通鑑》六九皆作「孫桓」,今據改。
  63. 桓階 原作「桓峙」。庫本、徐鈔本及《吳志‧孫權傳》、《通鑑》六九皆作「桓階」,是,桓階《魏志》有傳,今據改。
  64. 拜陸遜為輔國大將軍郢州牧 「郢州牧」,《吳志‧陸遜傳》、《通鑑》六九皆作「荊州牧」。
  65. 孫劭 《通鑑》七0同。《吳志‧孫權傳》、《張昭傳》、《顧雍傳》皆作「孫邵」。
  66. 十一月蜀使致書於權 前文已見「十一月」,此重出,當為衍文。
  67. 吳將孫韶獲輜車羽蓋而歸 《吳志‧孫權傳》注引《吳錄》敍此事在黃武四年,《實錄》繫此事於黃武三年,疑誤。又「輜車」,《吳錄》作「副車」。
  68. 拜郎中使魏 《吳志‧孫權傳》注引《吳書》作「為郎中令使魏」。
  69. 拜太常兼尚書 「尚書」,《吳志‧孫權傳》注引《吳書》作「尚書令」。
  70. 雍字元凱 《吳志‧顧雍傳》及《吳錄》、《世說人名譜‧吳國吳郡顧氏譜》皆云,雍字元歎,疑此「凱」乃「歎」之譌。
  71. 累遷至尚書 《吳志‧顧雍傳》作「累遷大理奉常,領尚書令」。
  72. 冬十一月陸遜以便宜奏施德緩刑寬賦息調 《吳志‧孫權傳》敍此事在冬十月。
  73. 中郎褚逢 「中郎」,《吳志‧孫權傳》作「郎中」。
  74. 除巫令 「巫」原作「丞」,今據宋本及《吳志‧士燮傳》改正。
  75. 徐聞令鮪 「鮪」,《吳志‧士燮傳》作「䵋」。
  76. 韓當子綜 「綜」原作「琮」,今據宋本及《吳志‧孫權傳》、《孫亮傳》、《韓當傳》改正。
  77. 夾石亭 《吳志‧孫權傳》、《通鑑》七一作「石亭」,胡注云:「其地當在今舒州懷寧、桐城二縣之間。」
  78. 印綬始下而薨 《吳志‧呂範傳》作「印綬未下疾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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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實錄
  本唐朝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遠遠超过1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