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以來朝野雜記/乙集/卷二

 卷一 建炎以來朝野雜記
乙集卷二 上德
卷三 

己酉傳位錄编辑

光宗皇帝以藩王越繼大統,盖阜陵為天下慮,而不私其子,因虞允文為相,贊成上意,密决大議,世或未之知也。

先是,隆興初,張浚為江淮宣撫使,首上䟽援漢故事,乞立太子,孝宗方有兵革之事,且謙遜未遑也。始,孝宗在藩邸,成穆郭后生四男:長鄧王愭;次慶王愷;次恭王,即上也;次未命而殀,追賜名恪,贈使相,封邵王。乾道元年六月,鄧王夫人錢氏生子,太上甚喜。先两月,恭王亦生子。於是,祕書少監兼恭王府直講王淮攜白劄子見大臣,言恭王夫人李氏,四月十五日,生皇長嫡孫。時孝宗未置相,參知政事錢端禮行丞相事,端禮,鄧王夫人之父也,見之不悦,明日,進呈,乞令禮部、太常寺檢會合行典禮,孝宗曰:「不合稱嫡孫,只合稱皇孫」端禮曰:「此月三日早,鄧王府先申誕皇嫡孫,是晩,恭王府方申到文書」孝宗曰:「朕知之,見鄧王府申後,恭王府方申,令就十二日奏告,更不須差官。」端禮曰:「嫡庶具載《禮經》,所以别嫌疑、明是非、定猶豫。」孝宗曰:「家重嫡正謂此。」端禮曰:「初二日,詣德壽宫,太上皇帝宣諭:『皇嫡孫生,與他事體不同,主上聖孝所招,卿須當行賀。』禮臣遂具奏上表於初五日稱賀。昨日,王淮來見臣,出白劄子,及稱年鈞以長,義鈞擇賢。」孝宗曰:「此是何語,皆非所宜言。」虞允文時為參知政事,亦奏曰:「祭不入支庶之家,可見聖人制禮之意。講讀官當以正論輔道,不應為此邪僻之説。」孝宗曰:「豈不啟邪心,當行黜責。」端禮奏與外任,放謝辭,孝宗令批㫖具載本末,乃詔:「王淮傾邪不正,有違禮經,可與外任,仍放謝辭。」三省《時政記》八月,遂立鄧王為皇太子,明年七月,詔:「皇太子男——皇嫡孫,賜名挻,除福州觀察使,封榮國公;恭王男——皇孫,賜名挺,除左千牛衛大將軍。」又明年七月,太子薨,諡莊文。四年,太子小祥,五年,大祥,皆命輔臣就東宫行禮。六年五月,允文獨相,六月,遂以知樞密院府為莊文太子外第,命榮國公與錢妃自東宫徙居焉。

先是,正月戊辰,大雨震電,庚戌,大雨雪,陳良翰時為左諫議大夫,以東宫久未建,手䟽言之,孝宗嘉納良翰《行狀》。左相陳俊卿之未去也,有議皇孫出外者,俊卿為祕書監李燾言之,燾出梁昭明事示俊卿,俊卿愕然而止,及是,復申前議,著作左郎劉焞見允文,語及之,允文曰:「允文若見上及此,但道家事勿問外人。」焞曰:「徐勣此言,豈可效耶?」晁公遡《日記》其實允文將與孝宗謀建儲也。七月,台州進士鄭偉上書,亦及春坊事,允文薦於孝宗,召見,補右迪功郎晁公遡《日記》云:往年偉已有㫖命官,梁叔子在瑣闥繳之而止,至是,介於王抃,抃見右相,使偉俟於客位,俄延之入,今日引見,命以官。公遡所記如此,而實錄、會要及龔頤正《持命錄》皆無之,疑不作錄黄故也。是月二十七日乙巳,太史奏:「是夜四更後,東北方火星順行,在木星西南入宿,各不及一度,占云:『木火合宿,主冊太子當有赦』」八月三日庚戌,孝宗御垂拱殿,允文乞留班奏事,三省樞密院進呈文字訖,執政下殿,允文方欲有所奏,孝宗宣諭云:「祈請陵寢使赴北,中已遣使來接取;近又報遣紇石烈志寜來汴京,此意如何?」允文奏云:「甲申江上之盟,志寜主之,彼以泛使來,未知為何事,不免疑我渝盟爾,若知我以陵寢為問,志寜必先囘燕,盖待我使至,決大議當在北庭也。」孝宗又云:「彼中簽發两河人及生女真,必以為戰用,在今日,宜毎事蚤定,先為不可勝以待之,卿且留意。」允文奏云:「臣累日齋心,今日涓吉,有一大事,方欲犯雷霆之威,冐萬死以請。」孝宗云:「何事?」允文奏云:「自古人君,即位一二年後必建立儲貳,以隆萬世之統、以係四海之心。國家治亂安危之機,無大於此,故曰:『太子,國之本也。』國本正而萬事理,況今日聖志已定,將大有為於天下,若一旦北人敗盟,連兵两淮,六飛必須順動,監國撫軍,誰任其責?臨事之變,倉卒議之,當有不如人意處。又陛下在位將十年,而元良虚位,中朝士大夫共懷憂疑,但往往畏死,不敢啟白開陳爾。臣蒙陛下大恩,付以心腹之託,使定大計,今日之事,無大於此,無急於此。日者,木火合宿,太史奏以為當冊太子,天心仁愛,爲陛下昭示休祥,願陛下上順天心,下從人望,蚤出睿斷。」孝宗欣然云:「朕久有此意,事亦素定,但恐儲位既正,人性易驕,便自縱逸,不勤於學,浸有失德,不可不慮。朕更令練歴世務,通知古今,庶幾無後悔爾。」允文奏云:「臣平日竊觀陛下,聖孝至篤,豈不以宗社為念,聖慮最遠,豈不以儲副為急,所以遲遲至今,亦必有説,今蒙宣諭,益有以見陛下重惜神器,封植國本,為萬年之永圖,天下幸甚。然臣之愚以謂此事,不過審擇宫官,使日聞正言,日行正道,真積力久,自然無不趣於正,安得有後悔?又儲闈一開,深居中禁,常得在陛下左右,日親帝學,何患不光?明日與朝政,何患不歴練?以臣之愚,謂早建儲宫,其所成就,必遠過於外處潜邸。」孝宗曰:「丞相言極是,但此事却有些遷次,非久於選德,獨與丞相議之。」允文即奏云:「臣以愚忠所迫,昧死有請,敢意陛下遽賜察納。臣無任感天荷聖之至容,臣再拜謝恩。」拜訖,復奏云:「此事願陛下早留聖念。」孝宗云:「甚好,甚好,不過旬日間。」二十五日壬申,朝殿奏事,至下馬處,中使傳㫖,令右相留班,孝宗以邊事一二宣諭,已奏對訖,允文奏云:「臣比者敢以早建東宫事,有請陛下,欣然即賜開納,今已踰旬日,未準處分,臣實憂懼。」孝宗曰:「此事已决,偶數日來多事,未及與卿商量。」允文奏云:「昔唐太宗從容謂侍臣曰:『當今國家何事最急,各為我言之。』高士廉曰:『養百姓最急。』劉洎曰:『撫四夷最急。』岑文本曰:『行禮義最急。』獨禇遂良云:『今四方仰德,誰敢為非。但太子、諸王須有定分,陛下宜為萬代法以遺子孫。』太宗答曰:『此言是也!朕年將五十,心常憂慮,頗在此耳。』臣仰惟陛下日月之明,於唐君臣之言,是非去取,必有所擇。臣竊詳唐太宗與侍臣言在貞觀十六年,太子承乾已立,遂良但以嫡庶名分未正其言至如此,今日之事,臣之所憂有甚於遂良,但不敢盡言爾。」孝宗云:「朕志已素定,正欲與丞相議之。朕見唐太宗用兵取天下,心甚敬之,至議立太子,乃引佩刀自决,亦未嘗不笑之,蓋處置家事,何用如此?今秋事向晩,冬初,又北使來,有一番禮數,若於郊禮時,或前或後,降指揮如何?」允文奏云:「聖志果定,以郊天慶成日降指揮甚好,盖日南至天正也。」孝宗云:「當用此日。」十一月五日辛巳,大駕至郊壇,齋於青城,是日午,有㫖宰執奏事,既至青城門下馬處,又有㫖令右相留班,孝宗宣諭云:「立太子事,朕但欲與丞相議爾,如何?」允文奏曰:「此陛下家事,臣不當與。臣不敢遠引漢唐以喻今日,臣記得本朝太宗皇帝即位之後,以議立太子事,大臣有竄黜過嶺者,自後無敢復言,至淳化末年,足瘡,召寇凖於青州,既入對,太宗曰:『卿來何遲?』凖對曰:『臣守藩在遠,非賜召,臣無緣以望清光。』太宗曰:『東宫未立,如何?』凖對曰:『此事問内人不可,問大臣亦不可,問中貴人更不可,惟陛下獨斷乃可爾。』太宗曰:『襄王可乎?』凖對曰:『知子莫若父,陛下若以為可,願早降處分。』乃立真宗。臣嘗讀國史,太宗八子,真宗為第三,觀凖所對,曲折之間,但欲太宗發之爾。太宗英斷一發,千百世無有議之者,此臣惓惓之忠,獨有望于陛下也。」孝宗云:「此事無可疑。今郊天後,先欲與卿商量,如上两宫尊號,立太子可用春初,亦未晚否?」允文奏云:「陛下即大位九年,三見上帝,前两郊有意外相妨事,昨日宿太廟,大雨不止,羣心憂疑,夜半行事時,中天星氣炳然,百執事駿奔中庭,皆如禮數,咸謂陛下聖德,有以感召,今日霽色如此,熙事必成,陛下欲歸美两宫,益隆徽稱,此千載希有之慶,臣敢再拜。」已而奏云:「陛下欲以春初立太子,臣謹奉詔。是時願陛下更無改易。」孝宗云:「只俟两宫禮畢,便降㫖揮。」又微笑云:「朕家好事數件,皆是丞相做了。」允文頓首謝,又奏云:「二事淵𠂻素定,睿斷必行,臣但贊歎奉行而已。」辛卯,正月一日丙子,太上皇帝、壽聖皇后受冊寶禮畢,五日庚辰,允文奏事紫宸殿,後幄乞留班,奏云:「去年郊天前一日,臣賜對郊宫寢殿,蒙陛下宣諭,少俟两宫尊號禮畢,便降立太子指揮。今两宫冊寶慶成,乞早賜處分。」孝宗曰:「丞相留意此事如此。朕欲以中春上旬擇日行禮,非久於内殿,更與卿議之。」又有説:「朕立太子後,餘一親王,便欲令出鎮外藩,不知本朝有何典故?」允文奏曰:「陛下止有两大王立,若一王為太子,一王自留王邸,侍陛下左右,本朝亦無似此典故。」孝宗云:「朕之慮甚遠,卿可於唐以前子細密加討論,别一日進呈。」允文奉㫖而退自七月二十七日太史奏云云以後,並允文《手記》十四日戊子,進呈此一日所奏最緊要,允文《手記》乃缺之,甚可惜也,二十四日戊戌,允文擬進立太子御劄晁公遡《箕山日記》云:「高子長正月未離臨安,李道之子——宣贊範者,託語其父云:『三大王言丞相遣腹心來報,儲議已定,大人差遣可無慮。』後旬日,建儲詔下。」考尋諸書,子長名祚,此時以右朝請郎充四川宣撫司主管機宜文字,自荆南前去之任。道,恭王夫人之父,此時為湖北副總管二月七日壬子,晚朝,孝宗御選德殿,始以立皇太子御劄宣示大臣,允文奏:「元良,天下之本。陛下獨出睿斷,為天下得人。」各再拜賀,孝宗曰:「前世人主多以此為諱,朕甚不取,國有儲副,自古已然,何諱之有?」允文曰:「唐太宗號英主,至此乃不能决,猶引佩刀以自向。」孝宗曰:「朕常笑之雉奴仁懦,太宗既知之矣,卒不能奪,以基禍亂。皇太子,朕觀之熟矣,他日親馭戎輅,以撫六師,監國之任,不及今早定,何以繫天下人心?」允文奏:「臣等受詔,未敢即行,恭候來日集百官宣布。」孝宗曰:「善。」是夕,鎖學士院,命直院鄭聞草皇太子及慶王加封两制。八日癸丑,百官班文德殿,詔曰:「朕紹承大統,於今十年,深惟太上皇帝付託之重,而元良虛位,惕然于懷,《傳》曰:『儲副,天下公器』,朕其敢有所私哉。今第三子御名仁孝嚴重,積有常德,學必以正,譽日以休,蔽自朕心,俾膺主鬯,以永宗社之慶,可立為皇太子,其官屬、儀物、制度,令有司討論典禮以聞,咨爾中外,體予至懷。」虞允文擬詔手藁同此,但擬云「皇子某」,御札改云「第三子某」。擬本云「深體至懷」,御札改云「體予至懷」。擬本云「如改賜名」,即書云「改賜名某」,御札不改。宣詔畢,内出麻,制「皇帝第三子恭王惇,可立為皇太子。皇子、雄武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慶王愷,特授雄武、保寜軍節度使,判寜國府,進封魏王。」三月四日戊寅,命宰執燕餞魏王于玊津園,用文彦博故事也,王登車顧允文曰:「更望相公保全。」晁公遡《箕山日記》云耳。公遡時自尚書郎,除潼川運副二十三日丁酉,太子受冊,四月二十日甲子,御劄皇太子判臨安府,二十二日丁卯,將瑣院,或疑宣麻給告,非待儲貳之體,二十四日己巳,後省官、禮官會議於史院,二十五日庚午,御筆皇太子某宜領臨安尹,命直院周必大草制,必大具奏,二十六日辛未,告廷畢,别錄本賜皇太子。九年二月,榮國公薨,四月,皇太子解尹事。

淳熙元年十月,魏王改判明州,七年二月,薨,遺表上,孝宗泫然流涕,謂右丞相趙雄曰:「朕向來所以越次建儲者,正謂此子福氣稍薄耳,然亦不料其如此之殀壽也。」即葬會稽,諡惠憲。他日,又謂雄曰:「太子資質極美,但尚少學問耳。每遣人來問安,朕必戒之云:『且語太子,切須留意學問。』。」十四年十月,太上皇帝崩,於是孝宗已有禪意。十一月二日己亥,百官大祥,是日,手詔皇太子可令參决庶務,先旬日,孝宗獨召學士洪邁入對,謂曰:「朕將行内禪,且欲如唐貞觀故事,令皇太子參决,如何?」邁言:「天禧資善之詔可舉行也。」越七日,又對,以典故具呈,因曰:「宣麻降制,既於體不順,只頒中㫖,又違於禮。臣謂宜為詔。」至是詔下,周必大為右丞相,手詔令討論資善堂典禮,必大奏:「天禧時,仁廟尚幼,始見輔臣,恐不可用。西晋有宣猷堂,今作議事堂可也」十五年正月二日戊戌,必大請孝宗特御延和殿,令宰執奏事畢,然後過堂議事李璧作必大《行狀》云爾,先是,有詔東内門司改充議事堂,皇太子隔日與宰執公裳係鞋相見議事,如有差擢在内官職、在外部刺史以上,乃以聞,除諸郡守臣係侍從,及文臣監司、武臣鈐轄外,並於議事堂參辭,納劄子,其可行者,皇太子同宰執將上取㫖。九月乙巳,又詔毎遇朝殿,令皇太子侍立,於是太常少卿兼左諭德尤袤,獻書於太子曰:「大權所在,天下之所爭趨,甚可懼也!願殿下事無大小,一取上㫖而後行,情無厚薄,一付衆議而後定。」又曰:「利害之端,常伏於思慮之所不到;疑間之萌,毎開於隄防之所不及。儲副之位,止於侍膳問安,不交外事。撫軍監國,自漢至今,多出權宜,事權不一,動有觸礙,乞俟袝廟之後,便行懇辭,以彰殿下之令德。」太子覽書褒歎曰:「諭德可謂見愛之深矣。」三月,永思陵既掩𣪁,五月,左丞相王淮罷,周必大獨相,十一月四日,必大乞去位,孝宗諭以「比年病倦,欲傳位太子,卿須少留」,必大云:「聖體康寜,止因孝思稍過,豈應遽爾勌勤?」孝宗曰:「禮莫大於事宗廟,而孟享多以病而分詣;孝莫大於執喪,而不得日至德壽,欲不退休,得乎?朕方以此委卿。」會陳康伯家以紹興傳位親劄來上,十二月十一日壬申,孝宗遣中使密持賜必大,因令留身討論典禮,初議,賀正旦北使出門,即擇日傳授,偶太史局言二月旦太陽蝕九分,辛卯,除夕,必大留身密奏云:「太子聽政浹旬,不應便講避殿之禮,可少展否?」孝宗大以為然,曰:「朕亦可以當災。」遂定仲春壬戌之吉,又命必大草詔,專以奉几筵侍東朝為意。十六年正月三日甲午,皇孫柄為耀州觀察使,封嘉國公。柄,魏惠憲王子也。時皇太子之子,已先拜節度使,封平陽郡王矣。八月己亥,遂進必大左丞相,而留正越次拜右丞相,王藺、葛邲並自尚書權為執政官,黄洽、蕭燧皆繼罷。十五日丙午,皇太后遷慈福宫,春坊姜特立見必大,問曰:「宫中人人知上元後舉行典禮,今悄然,何也?」必大謝曰:「此非外庭所敢與聞。」特立不悦而退必大自記此事,且云「意閒言或自此入」,但以爲月末則誤也。當在上宣諭二府之前,會學士李巘以草制失指得罪,乃命禮部侍郎尤袤直學士院,時内禪有定議,孝宗未以諭近臣而外已喧傳,袤因言及敵中事,孝宗感慨良久,諭袤曰:「旦夕制䇿甚多,非卿孰能為者?故處卿以文字之職。」二十日辛亥,二府奏事,孝宗始諭曰:「朕年來稍覺倦勤,旬日間傳位於皇太子,退就休飬,以畢高宗三年之制,有合施行事,卿等可一面理會進呈。」因令必大留身草詔李壁作必大《行狀》以為壬子日事,實錄乃在辛亥,今從之。二十八日己未,詔德壽宫改為重華宫。二月二日壬戌,孝宗吉服御紫宸殿,有司立仗,百官起居舞蹈,宰執奏事畢,駕興,百官移班殿門外,内降詔曰:「朕以菲質,循堯之道,統業萬幾,歴歲彌長,賴两儀九廟之德,邊鄙不聳,年榖順成,底于小康。爰自宅憂以來,勉親聽斷,不得日奉先帝之几筵,躬行聖母之定省,固已慊然于懷,況乎春秋寖高,思釋重負,皇太子以仁孝聰哲,久司匕鬯,軍國之務,歴試參决,宜付大寶,撫綏萬邦,俾予一人,獲遂事親之心,永膺天下之飬,不其美歟?皇太子可即皇帝位,朕移御重華宫。」周必大《殿前應制藁》同此,但「移御」上有「當」字,御劄無之,宣詔訖,百官入班殿庭,皇太子即皇帝位,側立不坐,如紹興三十二年之禮,百官稱賀畢,三省樞密院奏事退,放仗,孝宗御便殿,新皇帝侍立,繼登輦,同詣重華宫,新皇帝還内,即下詔書,上尊號曰至尊壽皇聖帝。

加上光宗尊諡编辑

嘉泰三年秋七月癸未,詔加上光宗憲仁聖哲慈孝皇帝尊諡,為十六字。自商周以來,人主始有諡,大抵節以一惠而已,間亦有用二字者,如商之成湯、周之貞定是也。嗣後歴漢魏、初唐迄皆然。至高宗改諡太宗為文武聖皇帝,始用三字,天寶末,又例加至七字,逮玄宗、肅宗之歿,遂皆以九字,易名而益,非古矣。代宗、德宗,初諡皆四字,順宗増為六字,憲宗又損為五字,自是終唐之世,皆因之,惟宣宗以復河湟功,増順宗、憲宗為九字,其餘則否。五代朱梁,初諡亦五字,唐明宗六字,晋、漢、周皆七字,周世宗四字。本朝初諡亦六字,大中祥符元年,始増祖宗諡為十四字,五年,又増二字,十六字之諡,自此始矣。真宗初加為八字,再為十六字,仁宗以後,初加即十六字,惟仁宗累加至二十字,而欽宗之諡無加焉,此其所以異也。詔下之九日壬辰,宰執、侍從、两省、臺諫、禮官集議於尚書省,請加諡曰循道憲仁明功茂德温文順武聖哲慈孝皇帝,詔:「恭依其年十一月日至上祀南郊,前一日,親帥羣臣奉上玊冊於太廟本室,如故事。」

成肅謝皇后编辑

永思陵既復土,壽皇欲迎憲聖還居大内,而憲聖以為「上皇享天下之飬,優游二十餘載,升遐此宫,何忍遽然遷去?今几筵又復安奉於此,儻欲遷内,當俟終制」,乃命有司改築本殿為慈福宫,就居之。故内禪詔書首言「躬行聖母之定省」,盖以此也。及壽皇升遐,憲聖、壽成二太后當遷内,而壽康宫已在南内矣,乃改重華宫為慈福宫,以舊慈福為重壽殿,二太后皆徙居焉。比憲聖終喪,又改慈福宫為「壽慈」以奉太母。光宗撤几筵,上復請太母還内,而太母以為「久居此宫凡百安便,況以年尊,不欲遷移」。上乃以慈訓諭中外,時嘉泰二年九月也。其年十月,上尊號曰「壽成惠聖慈祐太皇太后」,以十二月甲戌奉上冊寶。開禧二年春二月二日癸丑夜,壽慈宫前殿火,逮曉始熄,於是太皇太后復歸大内。三日甲寅,詔:「壽慈宫遺火,由朕凉德,以至囘禄為災,上驚慈闈。可自初四日撤樂、避正殿。」又詔:「已迎請太皇太后過内中。朕連日奏請,乞必須還宫,庶便晨昏之奉,已蒙俞允。」是日,太皇太后有㫖:「一行物色並搬絜前來。賜救火官兵錢七萬貫。」五日丙辰,正侍大夫、安慶軍承宣使、壽慈宫提舉吳囘等三人,各降二級官,以遺火自劾也。七日戊午,太皇太后聖㫖:「見勘本宫遺火,一行人並免根究。日下踈放,令提舉所具名姓,取㫖行遣。」殿中侍御史徐柚奏内史王溶等三人,各降一官,罷壽慈宫職事。尋又詔:「本宫官吏並特轉一官資。」八日己未,權殿前司公事郭杲、步軍都虞候王處久及二司統制官五員,各特轉一官,以救火之勞也。三年五月,太皇太后有疾。辛邜,赦天下,是日,崩,諡「成肅」。后母儀天下三世,正位凡三十有二年。弟淵,官至少傅、保順軍節度使,賜玊帯。后崩,遺命賜淵錢十萬緡、金二十两、田十頃,僦緡日十千焉。

今上楊皇后编辑

今上楊皇后,遂安人也。少入慈福宫,性淑婉,憲聖慈烈皇后甚愛之,初封郡夫人。慶元三年,進媫妤。歸姓楊氏,又進貴妃。嘉泰二年十二月甲申,立為皇后,學士傅伯壽草制,有曰:「洪惟父母,念我神孫,美其冠于後庭,禆之見于丙殿。」盖紀其實也。后知書史,通古今。兄次山,本右學生,慶元間為帯御器械,累遷太尉、岳陽軍節度使。韓侂胄死,拜開府儀同三司,賜玊𢃄。嘉定三年夏,拜少保,封永陽郡王,制書有「夐掩前聞」之語,盖殊命也。次山能遠避權勢,不與人事,論者以為得外戚體。子:谷、石,皆為承宣使。

皇太子编辑

皇太子,藝祖皇帝十世孫,燕懿皇之後也。初名與愿。慶元四年,育于宫中,時年六歲。六年冬,用故事,賜名曮,除福州觀察使。嘉泰二年閠十二月,拜威武軍節度使,封衞國公,聽讀資善堂,以右内率府副率與詵充伴讀,開府儀同三司,封榮王。三年十一月戊子,立為皇太子,更名幬。嘉定元年四月甲寅,詔宰執日赴資善堂會議,遇朝殿,令皇太子侍立,閠月丁亥,太子出居東宫,年十六矣。議者以「幬」字難避,二年八月甲申,又更名詢。自太子侍立,而宰輔大臣並兼師傅、賓客,盖用天禧間故事。

華沖穆王编辑

華沖穆王坦,上第五子也。母曰楊皇后。嘉泰四年冬生,未踰月薨。嘉定二年冬,追賜名,贈太師、尚書令,命有司改葬。故事:後宫正一品生皇子,得奏補其班行二名,至是,乃増為四名,盖重其禮也,后辭詔葬,許之。

申沖懿王编辑

申沖懿王墌,上第六子也。開禧三年正月生,尋不育,三月,追賜名,贈太師、尚書令,仍加封諡云。

順沖懷王编辑

順沖懷王圻,上第七子也。母曰鍾夫人。開禧三年正月丁亥夜,生於宫中,始夫人生二子,其一丑時不育,而圻丑末也。二月己未,詔禮部討論合行典禮,禮官請用熙寜九年故事,奏告天地、宗廟、社稷、高禖、諸陵𣪁宫,太師宰臣率百寮拜表稱賀,從之,後旬日,皇子薨,輟朝三日,追賜名,贈太師。甲戌,出殯。

肅沖昭王编辑

肅沖昭王垍,上第八子也。嘉定元年生,閠四月,薨,追賜名,贈太師、尚書令,加封諡。給事中倪思言:「皇子以師傅名官,於義未安。」乃止贈尚書令。

沂靖惠王编辑

吳興郡王抦,以開禧二年五月薨,上臨奠,輟視朝二日,贈太保,追封沂王,諡靖惠。王性早慧,然體羸多疾,上友睦甚至,及病侍醫,毎製藥必先以方書取㫖而後進于王,其親愛如此。王子——垓,早夭;均,嘉定初,賜名,補右監門衛將軍,再遷福州觀察使,出就外傅,擇卿監館職二員兼教授,七年,更名貴和。

上待近屬甚恩,前代所不及。安德軍承宣使思正,莊文太子繼嗣也,光宗賜名搢,補右千牛衛將軍,開禧初,除永州防禦使、奉朝請,遷福州觀察使,上立太子,加恩,遷承宣使,七年,更今名。

祁國公主编辑

祁國公主,上女也。嘉定元年生,六月,薨,追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