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村先生大全集 (四部叢刊本)/卷第一百七十八

卷第一百七十七 後村先生大全集 卷第一百七十八
宋 劉克莊 撰 景上海涵芬樓藏賜硯堂鈔本
卷第一百七十九

後村先生大全集卷百七十八

  詩話續集

𬨨秦論云陳渉鋤耰𣗥衿不銛于鉤㦸長鎩謫戍之

衆非抗九國之師深謀逺慮行軍用兵之道非及𭧽

時之士其語本吕覧曰驅市人而戰之可以勝人之

厚禄教卒老弱罷民可以勝人之精士練材離散係累可

以勝人之行陣整齊鉏耰白梃可以勝人之長銚利

兵賈生可謂善融化者𤼵云出輿入輦命曰蹶痿

之機洞房清宫命曰寒𤍠之煤皓齒蛾眉命曰伐性

之斧甘脆肥醲命曰腐腸之藥其語亦本吕覧云出

則以車入則以輦命之曰招蹶之機肥SKchar厚酒命之

曰爛腸之食靡曼皓齒鄭䘙之音命之曰伐性之斧

但増損一兩字爾此韓公所以有後皆視前公相襲

由漢至今用一律歟樊川阿房宫賦中間𢾗語特脱

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敬之華山賦爾米至若枚乗之純化前作也

反騷云君子得時則行不得時則龍蛇何必湛身哉

朱氏謂雄乃屈原之罪人豈以美新仕莽為龍蛇乎

然雄語亦本吕覧云一龍一蛇與時俱化秦漢未逺

語多相

善學者(⿱艹石)齊王之食雞也必食其跖𢾗千而後足

物莫不有長莫不有短善學者假人之長以𥙷其

短宋景文自名其集曰雞跖本此

句踐欲報吳大夫逢同諌曰鷙鳥将撃必匿其形吕

覧云諸搏攫抵噬之獸其用齒角爪牙也必託于卑

微隠蔽詞費于逢同矣

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小雅詩也小旻小宛二篇及孝

經互見吕覧以為出于周書誤矣髙誘序云不韋以

其書𭧂之咸陽市門懸千金其上有能増損一字者

與千金時人無能増損者誘以為時人非不能増損

憚相國畏其勢耳記誤小雅為周書而莫敢指謫則

懸金何為哉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濵莫非王臣亦小雅詩四月篇也吕氏以為舜自

作不知何所據或以誤引孟子

晋将攻鄭令叔向聘焉視其有人與無人子産為之

詩曰子惠思我褰裳渉詴子不我思豈無他士叔向

帰曰鄭有人焉不可攻也按渉洧之章乃男女恩怨

相爾汝之辤子産謂晋不撫我豈無秦荆可事乎古

人舉詩辤不廹切而意已獨至皆𩔖此

孤常州名及字至之逺遊賦略云𠙖東井以俯視

識故國之城闕千門萬户遥如蟻穴覓舊山與喬木

𦆵依稀而明滅見伊川大道鞠為戎狄歴陽故人半

作魚鼈𭧽之奔命于市朝者如紛紜飛馳讘讘SKcharSKchar

蹩𨇨翩躚肖翹陸離(⿱艹石)蟣蝨之聚壊絮蜘蛛之乗游

絲吾乃今日識群動之變態兮莧然倚長空而笑之

亦既自得周覧未必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然形開萬象如失群有儼以

皆作百慮繽其来帰乃宿昔之人寰始故時之喧卑

問之俯仰欣戚無非妄者然後知吾之生也與妄俱

生邪氣乗之萬縁合并為憂而患為𧇊而盈彼碌碌

者自以為覺猶飾妄以賈名甚佳内戎狄魚鼈𢾗語

與謫仙古風俯視洛陽川茫茫赱胡兵流血沾草野

豺狼盡冠纓之語相𩔖常州有送李白之曹南序可

是同時厚善其文在䔥頴士李華之間

常州𮗚海篇云北登渤澥鳬廻首秦東門誰尸造化

工鑿此天地源澒洞吞百谷周流無四垠廓然混茫

際望見天地根白日自中出扶桑如可捫超遥蓬莱

峰想像金臺存秦帝昔經此登臨冀飛翻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旌百神

㑹望日群山奔徐福竟何成羡門徒空言惟見石橋

足千年潮水痕雖髙雅未及陳拾遺然氣拍雄渾與

岑參髙適相上下

李華字遐叔山陽古城銘略云有漢之衰野鬭群龍

  厭徳人神𦔳凶奸桀之雄為王為公名國大都

  于兵衝鳳凰嬰刄麒麟掛鋒刀勝者昌九州承

  風虞賔不保其躬宿昔卿士如鴛如鴻洸洸将

校如羆如熊于漢則二于曹則忠山陽古城草没苔

封白日将昏狐狸横縦峩峩首陽有洛之東孤竹二

子徳音無窮武王翦商不食而終矧臣簒君俛首求

容義理長語亦壮浪不在弔戰塲之下

漢唐皆有宦官之祸而唐之祸尤凶烈 明皇殺張后

 憲宗刼僖昭譖汾陽西平族甘露宰相六族餓死

十六宅諸王終于亡唐而後已前輩謂漢宦者與政

而唐使之典兵之故八司馬附麗伾文固無足議但

謀奪宦者兵柄使范希朝韓秦縂統諸城鎮行營兵

𫟪上諸将各以伏辤中尉中人大怒曰従其謀吾

屬必死其手嗟乎此豈伾文之智所及哉八司馬多

雋才必有為畫䇿者事雖不成與晁錯竇武陳蕃何

異而退之永貞行云北君百萬虎與羆天子自将非

他 一朝奪印付私黨凛凛朝士何能為嗚呼天子

安能自将不𬨨付之中尉及𮗚軍容使爾以成敗論

人世俗不是責退之豪傑亦以天子自将北軍為是

而奪印為非助

余有畵山水四横卷上各有五言一首其一曰髙峰

挂層霄遶水没平野當年居山客半是愛山者橋欹

欲沉崖路嶮不容馬慎勿夸世人政要知者寡其二

曰青山為誰髙影壓三百里竹深已迷橋荷宻半藏

水區區名利人坐瞑眞可鄙慨想雲屋中恐是古君

子其三曰急雨冷稍溪寒烟曉横塞茅堂来軒車中

有隠者在市朝一何有雲水兩無礙笑向塵世人不

知是何代其四曰通江石泉⿰氵⿱口肎崩崖朝雪重牧皃心

苦飢牛寒挽不動誰人倚長松胷有九雲夢西風吹

屋倒一笑無與共後題畫李叔班作不知為何人詩

則持約所書持約豈非顔氏耶

王黄州集第一篇酬种隠君百韻自叙出處甚謙云

長𢙢先生聞倚松成大噱其敘种隠節甚高累𢾗十

韻退之于李渤不能𬨨一种明逸耳未出山以黄州

之剛勁而尊敬之如此既出山如王嗣宗之麤鄙乃

得以𨹧𭧂之士其可不自重哉

本朝大臣多憐才好事如趙中令于王黄州王文正

于楊文公晏元獻于宋景文皆為翹材上客雖丁崕

州追仇莱公之黨亦不忍害大年吕文靖謫歐尹隨

即修用至章蔡用事坡公始過海矣中令讓官表多

黄州之筆可見親宻其挽中令云啇山副使偏垂淚

未報當時國士知與幕府少年今白髮之句異矣

詩以體物騐工巧駱賓王詠挑燈杖云禀質非貪𤍠

焦心豈憚熬終知不自潤何用處脂膏語簡而味長

毎欲倣此作𢾗題未暇也

杜子美笑王楊盧駱文體䡖薄然盧病梨賦未易貶

駁駱檄武氏多警䇿𫟪夜有懐云城𮎰猶築怨碣毁

尚銘功挽詩云青烏新兆去白馬故人来亦佳句也

盧仝劉義以怪名家同集中有舍儀上人一首云長

 寺石壁院盧公一首詩渇讀即不渇飢讀即不飢

鯨飲海水盡露出珊瑚枝海神知貴不知價留與人

間光照夜義集有范宗韓喜劉先生詩云玉尺沉埋

乆得之銘篆深揩 露正色扣繫吐哀音二首殆

仝義對壘

三國志帝魏而卑吳蜀説者謂陳夀蜀人仕屡見黜

父為諸葛所髠于劉氏君臣不能無憾而然翁浦仲

山作蜀漢書以矯之游丞相亟稱其書仲山亦求序

于余余𮗚其書大意 是但書後王為安樂公欲以

著其不能負荷之罪復翁書云後主不能負荷史官

貶抑之可也豈可因曹氏貶削之㑹仲山仙去其論

未竟後得廬𨹧貢士䔥常所作續後漢書大綱與仲

山同但䔥氏直名其書曰續後漢仲山猶加蜀字耳

䔥書後主為少帝按後主嗣位二十五年而後播遷

殁時己六十五似非少帝周丞相為䔥序此書謂歐

公議正統不黜魏其客章望之著明統論以辨之張

南軒經世紀年直以先主⿰糹⿱𢆶匹獻帝而附魏吳于下方

又引習鑿齒漢晋春秋以蜀為正魏為簒攷訂詳備

惜仲山游公皆未之見余亦近方見之

劉斯立病中詩云欲成蹇士賦應作半人詩半人當

是用習鑿齒事

放翁少時二親教督甚嚴初婚某氏伉儷相得二親

𢙢其惰于學也𢾗譴婦放翁不敢逆尊者意與婦訣

某氏改事某官與陸氏有中外一日通家于沈園坐

間目成而已翁得年最高晚有二絶云腸㫁城頭畵

角哀沈園非復舊池臺傷心橋下春波緑曽見驚鴻

照影来夢㫁香銷四十年沈園桞老不吹綿此身行

作稽山土猶弔遺蹤一泫然舊讀此詩不觧其意後

見曽温伯言其詳温伯名黯茶山孫受學于放翁

韋蘇州詩云身多疾病思田里邑有流亡愧俸錢太

守能為此言者鮮矣(⿱艹石)放翁云身為野老已無貴路

有流民終動心退士能為此言者尤鮮

䔥千巗采蓮曲云清暁去采蓮   露鮮溪 湏

漿不是趁前船相隨不覺逺直到 煙中𢙢 帰

得晚今日打頭風絶似玉臺體

三良事見于詩左傳皆云秦穆殺之以殉坡詩獨云

乃知三子殉公意亦如齊之二客従田横今人不復

見此等乃以所以疑古人此説甚新後讀曹子建三

良詩云秦穆先下世三臣皆自殘生時共榮樂既殁

同憂患難言捐軀易殺身誠獨難乃知子建已有此

轂千駑不如養一驢

黄初中疑忘諸王黜削封爵名曰就國 實同囚拘

㫁還往求通親親表云臣逺慕鹿鳴君臣之宴中詩

棠棣匪他之誠下思伐木友生之義終懐蓼莪罔極

之哀毎四節之㑹塊然獨處左右惟僕𨽻所對惟妻

子髙談無所與𤼵陳義無所與展未嘗不聞樂而拊

心臨觴而嘆息也甚哀切

求自試表云若陛下出不世之詔効身錐刀之用使

得西屬大将軍當一校之隊東屬大司馬統扁舟之

任必乗危蹈險騁舟奮驪𦊅刄觸鋒為士卒先雖未

能禽𫞐馘亮庻効湏臾之㨗以滅終身之愧雖身分

蜀境首懸吳闕猶生之年也甚悲壮

與楊徳祖書略云詞賦小道子雲先朝執㦸之臣爾

猶稱壮夫不為吾雖薄徳位為藩侯庻幾見永世之

業流金石之功豈徒以翰墨為勲績詞賦為君子哉

(⿱艹石)吾志不果吾道不行将采庻官之寔録辨時俗之

得失定仁義之理成一家之言雖未能藏之名山将

以傳之同好味其文勢駿壮退之答崔元之書本此

曹仲雍哀詞略云昔后稷在寒冰鬭榖在楚澤衣鳥

憑虎而無灾今文茵無寒冰之慘羅幃綺帳暖于翔

鳥之翼幽房閑宇宻于雲夢之野慈母良保仁乎鳥

虎之情文字麗宻有如此者自三良以下皆見曹子建集

天台林憲字景思自號雪巢尤遂初序其集略云富

與貴人之所可得而才者天之所甚靳景思取天所

甚靳者多則不能兼人之所得固宜然則才者寔致

窮之具人何用有此而天亦何用靳此此未易以理

曉也誠齋演遂初之説為雪巢之詞云且吾與詩人

同争夫天之所靳是天之横民也同犯夫天之所惡

是又天之横民也治横民者宜以横政既與詩人同

為横民矣欲不與詩人同受横政可乎余曰子既無

遺力以取所靳無懼心以犯所惡無怨言以安所致

然則延之為君惜過也余舉延之語以唁君亦𬨨也

然君必欲專享詩人才之所致者而不𩔰不悔以不

辤造物之横政亦過也二公可謂善謔矣

雪巢讀陶詩云吾𮗚淵明詩了不在言賦有如春和

氣周行不停駐時與春為風融夷物華而未嘗見用

力萬物榮處處時與秋為月浩然無㸃注江山滋清

絶宇宙靡纎汚乃知淵明詩本不在時故邂逅吐所

有氣象隨所寓乞食不為拙華斬不為慕帰来不為

高折腰不為沮羲皇平歩超無懐貞雅素簡淡豈能

盡學者謾馳歩獨有無絃琴明明一斑露雖甚清絶

然太輕快集中長篇皆𩔖此要須更穏括以韋栁乃善

蕪城賦云版築雉蝶之殷井幹烽櫓之勤崒(⿱艹石)㫁岸

疊似長雲𮗚某扁之固䕶将萬祀而一君出入三代

五百餘載竟𤓰割而豆分歌堂舞閣之基弋林釣渚

之館吳蔡齊秦之聲魚龍爵馬之玩皆薰歇燼滅光

沉響絶

園葵賦云仕非魯相有不拔之利賔惟二仲無逸馬

之憂(⿱艹石)乃鄰老淡稼女嫗帰桑拂此葦席炊彼穄粱

甃壺援醢曲瓢卷漿乃羮乃 瀹𪔂盈筐甘旨蒨脆

滑柔芬芳消淋逐水潤胃調腸SKchar明逺賦有思致然

太拘狹開拓不去略存二賦此子詩工于賦押韻用

事往往切題岑叅賈至輩句律多出于鮑然去康樂

地位尚逺𤼵大雷岸與妹書六百餘事無一字及家

事皆述道塗辛苦古今陳迹山䕫水怪覊愁旅思辤

極典雅為集中佳作

燕公之文如楩木枝幹締大厦上棟下宇孕育氣

象可以變隂陽而閲寒暑坐天子而朝群后許公之

文如應鐘𪔵鼓笙簧錞磬崇牙𣗳羽考以宫縣可以

奉神明享宗廟李北海之文如赤羽元甲延亘平野

如雲如風有貙有虎闐然鼓之吁可畏也賈長侍之

文如高冠華簪曳𥚑鳴玉立于廊廟非法不言可以

望為羽儀資以道義李員外之文則如金輿玉輦雕

龍綵鳳外雖丹青可掬内亦體骨不饑獨孤常州之

文如危峰絶壁穿倚電漢長松怪石傾倒谿壑然而

略無和暢雅徳者避之楊崕州之文如長橋新

騎夜度雄震威厲動心駭耳然而鼓作多容君子所

愼𫞐文公之文如朱門大第而氣勢宏敝廊廡廪(“㐭”換為“面”)

户牖悉周然而不能有新規勝概令人竦𮗚韓吏部

之文如長江秋注千里一道衝飈激浪汗流不𣻉然

而施于SKchar溉或爽于用李㐮陽之文如燕山夜鴻華

亭曉鶴嘹唳亦足驚聼然而才力偕觧瞥然髙逺故

友沈諮議之文則隼繫鷹揚滅没空碧崇蘭繁榮曜

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㽔雖迅舉秀擢而能沛艾絶景其他握珠璣奮

組繍者不可一二而紀矣以上皇甫湜評唐十一家

之文可與法帖所載梁武帝評三十四家書對𮗚

出世篇云生當為大丈夫㫁覉羅出泥塗四散號呶

SKchar無隅埋之深淵飄然上浮𮪍龍披青雲泛覧遊

八區經大山絶巨海一長吁麾西月鏡東弄日珠上

始天之門直指帝所居群仙来迎塞天衢鳳凰鸞鳥

乗金輿音聲嘈嘈滿太虚旨飲珍食兮照庖厨食之

不飫飲不盡使人不陋復不愚旦旦狎玉皇夜夜御

天姝當御者幾人百千爲翻宛宛舒舒忽不自知支

消體化膏露明湛湛無色茵席濡俄而散漫斐然虚

無翕然復摶摶乆而蘇精神如大陽霍然照清都四

肢爲琅玕五臟爲璠璵顔如美蓉頂如醒醐與天地

相終始浩漫爲娛下顧人間溷糞蠅蛆湜以軻雄自

擬然此篇放曠超軼軻雄不道也文字亦未及大人

賦隋唐人言語耳

闔廬之死金玉其墓黔娄之死首足不覆皇甫

吳融詩阿對泉頭一布衣自註云阿對是楊伯起家

僮常引泉灌蔬

韓致光吳子華皆唐末詞臣位望通𩔰雖國蹙主辱

而賦詠倡和不輟存于集者不過流連光景之語如

感時傷事之作絶未之見當時公卿大臣往往皆如此

蝎賦云夜風索索縁𨻶憑壁弗聲弗鳴潛此毒螫厥

虎不翹厥牛不齒爾今何功既角而尾

虎賦云西白而今其獸唯虎何彼列辰自虎而䑕善

人瘠䜛人肥汝不食䜛畏汝之饑

惡馬賦云彼騎而嚙孰爲其主彼芻而蹄孰爲其圉

五里之堠十里之亭癬燥飢暍不擇重䡖亭有嚵吏

曝之為腊又毒其吏立死于𭬒以上三賦見玉谿集

王谿與陶進士書夫所謂傅學宏詞者豈容易哉天

地之灾變盡觧矣人事之興廢盡究矣皇王之道盡

識矣聖賢之文盡知矣及下蟲豸草木鬼神精魅一

物以上莫不開㑹此其可以當博學宏詞者耶𢙢猶

未也設他日或朝廷或持𫞐衡大臣問一事詰一物

小如毛甲而時脱有不能盡知者則是博學宏詞者

當其罪矣私自𢙢懼窘苦囚械後幸有中書長者曰

此人不堪抹去之大快樂曰此日後不能知得東西

左右亦不畏矣又云常自祝願得時人曰此物不識

字此物不知書是我生𫉬忠粛之諡也其論激矣

前人記蔡京𫞐重喜閩漕鄭可簡餽茶就封皮批進

修撰除運副逺相晚亦權重病起見二雞吐綬愛玩

乆之問誰所致左右以宋少梁成大對亦就劄子批

際刑部侍郎人以為戲筆也已而命下西山先生云

其𫞐重于蔡氏耳

逺相當國乆從官多由逕而得端平初鶴山召對云

侍從之臣有獻納而無論思亦雅謔也

鄭谷送人下第云吾子雖云命鄉人懶讀書七言云

愁破方知酒有權皆有新意

薛能云詩深不敢論鄭谷云暮年詩力在新句更幽

㣲詩至于深㣲極玄絶妙矣然二子皆不能踐此書

唐人惟韋栁本朝惟崔徳符陳簡齋就之

温飛卿蘇武廟云廻日楼臺非甲帳去時冠劍是丁

年甲帳是武帝事丁年用李𨹧書丁年奉使皓首而

帰之語頗有思致

南豐序南齊書云為二典者所記豈獨唐虞之迹耶

併與其精㣲之意而傳之方是之時豈特任政者皆

天下之士哉盖執簡操筆而隨者亦皆聖人之徒也

曲阜行頴濵中書舍人制云在昔典謨訓誥誓命之

文學者宗之以爲大訓盖當是時豈獨紀綱法度後

世有不能及哉至于言語侍從之臣皆聖人之徒亦

非後世之士所能髣髴也詞意全本南豐其家庭素

所講貫也

横渠絶句云渭南涇北已三遷水旱縦横𢾗畝田四

十二年居陜右老年生計似初年又云兩山南北雨

冥冥四牖東西萬木青面似枯髅頭似雪後生誰與

屬遺經其清苦如此所以爲一代儒宗

曹操欲使十吏就蔡琰冩邕遺書琰曰男女不親授

乞給𥿄筆眞草惟命妻胡之恥豈不大于親授所謂

不能三年之喪而緦小功之察歟

義山孔明廟云玉壘經綸逺金刀歴𢾗終誠齋徐孺

子墓云舊國已禾女𮎰阡猶石翁比山谷月馬寒如

灰 -- 灰 禮樂𫑗金刀之句尤精確

義山善用事哭劉蕡云空聞遷賈𧨏不待相孫𢎞自

應制科至謫此止以十字道盡

温飛卿過韋籌草堂七言云醉後獨知殷甲子病来

猶作晋春秋林和靖五言云隠非秦甲子病著晋春

秋和靖非蹈襲者當是偶然相似

魯共王壞孔子宅以廣其居升堂聞金石絲竹之音

乃不壊宅此謂魯生及孔氏之後有絃誦於其聞者

爾而疏云懼其神異乃止不壊誤矣髙祖誅項籍引

兵圍魯魯諸儒猶講誦習禮絃歌之音不絶此豈亦

有神異耶觧經如此豈不語怪神之義哉

半山擬寒山云我曽為牛馬見堂豆𭭕喜又曽為安

人𭭕喜見男子我(⿱艹石)真是我祗合長如此(⿱艹石)好惡不

定應知為物使堂堂大丈夫莫認物為己後有慈受

和尚者擬作云姦漢䐽淳漢淳漢縂不知姦漢做驢

子𨚫被淳漢騎半山大手筆擬二十篇殆過之慈受

一僧爾所擬四十八篇亦逼眞可喜也寒山詩麤言

細語皆精詣透徹所謂一死生齊彭殤者亦有絶工

緻者如域中嬋娟女玉佩響珊珊鸚鵡花間弄琵琶

月下彈長歌三日繞短舞萬人看未必長如此芙蓉

不耐寒殆不減齊梁人語此篇亦見山谷集豈谷喜

而筆之後人誤以入集歟

元康八年機始以臺郎出補著作遊乎秘閣而見魏

武帝遺令愾然嘆息傷懐者乆之客曰夫始終者萬

物之大歸死生者性命之區域是以臨丧殯而後悲

覩陳根而絶哭今傷心百年之際興衰無情之地意

者母乃知哀之可有而未識情之可無乎夫日食由

乎交分山崩起于杇壊亦云𢾗而已矣然百姓怪焉

者豈不以資髙明之質而不免卑濁之累居常安之

勢而終嬰傾離之患故乎夫以回天倒日之力而不

能振形骸之内濟世夷難之智而受困魏闕之下已

而格乎上下者藏于區區之木光于四表者翳乎蕞

爾之土雄心摧于弱情壮圖終于衰志長算屈于短

日逺跡頓于促路嗚呼豈特瞽史之異闕景黔𥠖之

怪頺㟁乎𮗚其所以顧命家嗣貽謀四子經國之略

既逺隆家之訓亦宏又云吾在軍中持法是也至于

小忿怒大過失不當効也善乎逹人之讜言矣持姫

女而指季約以示四子日以累汝因泣不傷哉𭧽以

天下自任今以愛子託人同乎盡者無餘而得乎亡

者無存然而婉孌房闥之内綢繆家人之務則幾乎

宻與又曰吾婕妤立人著銅雀臺于臺堂上施六尺

牀張繐帳朝晡設脯糒之屬月朝十五日輙向帳作

妓汝等時時登銅雀臺望吾西𨹧墓田又云餘香可

分與諸夫人諸舍中無所爲學作履組賣也吾歴官

所得緩皆著藏中吾餘衣裘可别爲一藏不能者兄

第可共分之既而竟分焉亡者可以勿求存者可以

勿違求與違不其兩傷乎悲乎愛有大而必失惡有

甚而必得智患不能去其惡威患不能全其愛故前

識所不用心而聖人罕言焉(⿱艹石)乃繫情累于外物留

曲念于閨房亦賢俊之所宜廢乎于是遂憤憊而獻

弔云爾士衡此作詞簡而事甚備語絶而意愈新當

爲魏晋間文章第一序勝于文弔魏武文










後村先生大全集卷一百七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