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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村先生大全集 (四部叢刊本)/卷第一百九十五

卷第一百九十四 後村先生大全集 卷第一百九十五
宋 劉克莊 撰 景上海涵芬樓藏賜硯堂鈔本
卷第一百九十六

後村先生大全集卷之一百九十五

 墓誌銘

   門人顯文閣直學士朝議大夫洪天錫撰

後村先生劉公諱克莊字潜夫莆田人也莆有二劉

先生著作諱夙正字諱翔以言論風節聞天下憸士

畏其鋩鍔同時名勝俱位下風號隆乾第一流人著

作生吏部侍郎贈少師諱彌正以民庸國功為嘉定

名法從公以侍郎為父著作為王父母方氏林氏魯

魏國夫人幼穎異出語驚人書過目輙成誦為文未

甞起草弱冠以詞賦魁胄監用門功𥙷将仕郎主靖

安簿錄事真州諸公争出我門下白事維揚清獻崔

公喜曰吾晚得二士子華與君也説欲羅致李公夢

 制置江淮辟書先上遂為昇閫所得軍書徼筆一

時傳誦㑹幕府謀進取公持論不合自請嶽祠桂閫

以凖遣足其考時南嶽藁油幕牋奏𥘉出家有其書

葉公正則評公詩許以大将旗鼓趙公履常稱公散

語與水心不相上下侍郎定諡朱子曰文天下稱當

忠簡傅公聞議狀出公手𭔃聲願交諸老多折軰行

方是時公自視長吉牧之未知夢得義山何如耳既

改秩宰建陽益鏟崛奇就平實文忠真公里居公以

師事講學問政一變至道崇風教表儒先如古循吏

𥙷賑糴倉五千斛真公記之陳公膚仲爲賦于蔿于

去來四十年父老迎送如一日聞公訃有越境來哭

者相鄉民也通判潮州羣憸組織詩案牽連及公主

管仙都祠起倅廬陵未赴端平改紀召赴堂審真公

帥閩以機幕辟除将作監簿兼𠫵議官府事一委重

焉真公以版書召公奉魏國還里乞觧隨司有旨以

匠簿造朝進宗正簿真公薨于位公乞朝假會塟不

許除樞宻院編修官兼權侍右郎官時鄭喬並相上

意浸移公輪對言服天下莫若公合失之私鎮天下

莫若重今失之輕陛下受命於天柄臣掠功於巳因

私天位遂德柄臣因德柄臣遂疎同氣楊謝貴胄聨

翩華途沂榮魚軒融洩廣內南陽近親侵奪貧細郡

國不敢問北司貴臣慿恃恩寵風憲不敢劾非私與

大臣SKchar讒畏譏有狼䟦之嗟厭事避權動魚羹之與

依違肺腑之間道有所屈浮沉官寺之際志不得行

以匹夫橫議而變政以走卒偶語而易令非輕與又

曰孝宗之於秀邸待本生之法也宣仁之於高氏待

外家之法也高宗之於張去爲劉媫妤待奄嬖之法

也趙普諫幽燕之役㓂凖决澶淵之䇿重臣處邉事

之法也韓琦之逐任守忠陳俊卿之去曽覿大臣處

近習之法也貼黄言霅川之事出於廹脅向者止議

其罪不原其情近者雖復其爵未雪其枉陛下何不

下尺紙之䛇曰故王有東海王彊寕王憲之志不幸

遭變朕於同氣友愛素隆前日繳駁論列之人宜伏

江充蘇文之誅德立辨誣則四海之心悦矣厚禮改

葬則九原之憾釋矣次言柄臣濁亂天下久矣塈春

知孝反易綱常變邪正而元氣壊國脉損善相裂棄

險要削薄本根而弱𫝑成柄臣與其徒攫取陛下之

富貴而去獨留大敝極壊之朝綱巳開難合之邉釁

驕冗不可簡稽之兵窮極不可變通之楮䧟溺不可

挽囘之風俗以遺陛下陛下不幸而當之諸賢不量

力而就之遂使陛下疑君子之無效意小人之有才

獨不思宣靖之禍蔡京為之也虜騎長驅京已竄責

乃自言有禦狄之䇿猶幸當時不惑其言使京復用

則國亡久矣此陛下商監也疏出物論浩然歸重文

靖魏公清獻游公相與撃節王公去非讀而歎曰不

意二劉之後有此佳作知公不專以文名也時有錫

第表郎之傳吴舎人泳忌公軋已遂以其弟昌裔䟽

罷主玉局觀知漳州改宜春到郡僅数月御史蔣峴

首倡邪說劾公及忠惠方公實之王公皆言故王者

人以三賢同傳爲榮文清李公相辟提舉廣東常平

SKchar公寛荷箬嚴篚苞節SKchar計市牛千頭助邉屯捐

例卷置田二百畝賙南官之不幸者召赴行在御史

金淵誣公自擬清望寢召命明年除侍右郎官又以

濮斗南疏寢范杜同相起江東提刑劾貪守籍㸃胥

𥙷信州預借一年獄案千紙一閲盡得其情號才吏

者自以爲不及除将作監范内忌公進華文閣因任

㳺公獨相以太府少卿召入對三劄其一曰嵩之以

借助滅殘金爲戰以厚幣奉倴盞爲和以清野蹙國

為守實未甞𢧐實未甞和實不能守而自負和𢧐守

之功迭執和𢧐守之𫞐若非天去其疾它日必貽宗

社之SKchar又言陛下實有退小人之功而虚受思小人

之謗今廟謨暌異邪黨揶揄洛蜀分朋而𫝑逐韓曽

爭柄而京相臣實未知所終次言陛下待羣臣至厚

記善忘過収採不遺其間尚有迹逺而孤昔壯今老

願𭣣之於霜降水涸之餘盖指前言故王同傳者三

言使事以恤貧民處流民為最急貼黄以母老乞歸

養上曰知卿丈名有史學即頒錫第之命兼任脩纂

公未退宸翰已至劉某可特賜同進士出身除秘書

少監令與尤焴同任史事尋兼崇政殿說書公累辭

不許轉對言國本未建中外寒心獻議者曰宜早定

沮議者曰宜少待陛下甞求其情乎建威立順黄門

常侍之謀也埋璧于庭以羣公子卜巴姫之意也諉

曰人主家事李勣林甫之言也國家大事而與左右

邪謟之人謀之鮮不爲所摇者宜倣嘉祐紹興故事

别其名稱自姪爲子以繋人望上爲感動嵩之既免

䘮御筆守本官職致仕公奏嵩之有無父之罪四無

君之罪七前朝宰臣沈該落大觀文致仕葉顒守本

官奉祠嵩之忠孝有𧇾乞寢罷職名只守永國公致

仕且援綦崇禮草秦檜罷制乞坐下罪名著之訓詞

以昭國法上遣中使宣諭公執愈堅又與給舍同上

繳奏且力丐祠竟奪嵩之除職之命殿中御史章琰

猶以奏審咎公改直寳文閣知漳州辭鄭相再當國

陞龍圖閣除宗正少卿辭改秘閣修撰福建提刑建

臺甫及一月丁魏國SKchar禫制未終除秘書監服闋造

朝兼太常少卿直學士院對疏首言端平之失在於

施行鋭周防疎除擢驟然端平之政或可改也端平

之心不可改也今之議君相者或以戚畹或以掖庭

或以賔客或以子弟道路皆曰君相厭之臣以為不

然惟聖主可以責難惟賢相可以責備貼黄以建儲

退見丞相乞起復潘凱呉燧以奨直言大咈相意進

故事言本朝名相惟杜衍能却内降衍在相位三閲

月耳小臣能以去就雖大事可論大臣能以去就為

輕雖内降可却相愈不樂又言京尹征利已甚漢筭

緡錢下逮末作唐為宫市害及樵夫麟趾之澤息蠆

尾之謗興與訴于上公六上祠請再乞挂冠皆不

允遷起居舎人兼侍講嵩之經營復出事有萌芽公

直前言陛下𭧽語羣臣以為其人决不復用天地祖

宗實聞斯言今都人訛𫝊曰落致仕矣建督府矣又

曰嵩之以御槧示人矣又曰陛下戒其勿脩怨矣臣

知陛下萬無此事設或有之此誤不少彼以埓國之

富震主之威繆飾不情之恭順隂懐非常之忿毒外

豈可以付之寸錢内豈可以假之寸權乎又言趙范

欲圖唐鄧唐鄧不可得而𬃷陽先失安隨郢復均房

之境皆為坵墟趙彦呐欲圖秦鞏秦鞏不可得而劒

闗不守五十四城盡成塗炭外重而無以御内輕而

無以守上皆SKchar荅察官鄭發𮗚望論公疏不付外除

右丈殿修撰知建寕府兼副SKchar鄭憤前疏不行再論

寢公新命復職提舉明道宫景定庚申魏公入相公

方拜疏引年除秘書監又除起居郎兼中書舍人靣

對言國以危懼存以佚樂亡臣願陛下毋忘胡馬飲

江時大臣毋忘入峽時毋忘漢陽舟中與白鹿磯時

因言永樂失而趙卨吕公著之言見思澶淵歸而陳

彭年王欽若之諛𫉬售㓂凖能賛親征而不能不傅

㑹天書王旦能致太平而不能諌東封西祀次言臟

吏可懲奚問名勝玉音勞問卿爱君SKchar國至老不衰

所以欲得相見除權兵部侍郎兼中書舍人兼直學

士院又兼史館同修撰前一日中使傳宣索公近作

公録辛亥以後詩賦記序題跋詩話二十六卷以進

翌日宸翰賜公曰卿風姿沉𮟏天韻崇豅今觀所進

近作賦典䴡而詩新記腴贍而序簡古片言隻字据

經按史謂非有禆緝熈顧問可乎先儒有言學富醇

儒雅辭華哲匠能非卿不足以語此真儒臣希闊之

遇也俄除兵部侍郎兼職仍舊踰年權工部尚書兼

侍讀厲文翁移金陵李桂臺察公皆奏寝其命史岩

之李曽伯宻圖起廢公言罪大罰輕丁大全貶死公

乞斥其奥主内詗者指巨璫也身兼兩制詞頭填委

而論事不休滛雨有疏大水有疏拯飢有疏捐御庄

以助和糴覈冗牒以恤死事各有疏又有五管見焉

每奏動數千言懇切至到異乎以文字發身者屡乞

納禄御筆覧卿來奏求退甚勇詞垣經幄方資文儒

輔情甚真難奪雅志特除寳章閣學士知建寕府賜

玉柄寳箑御製五言詩書其上侑以金幣香茗異禮

也師相賦詩贈行從官飲别道山堂公御製詩韻以

送人比之二疏歸里之眀年遂致其事進煥章閣學

士今上即位之四年慨念先朝遺老特陞龍圖閣學

士仍舊致仕結裹全人君相實賜之也公前後四立

朝惟景定及二年端平一年有半餘僅數月游相最

篤舊不能乆其留鄭相最憐才竟不合而去退之所

謂謗與名隨公殆似之初鄭相在端平號能收拾善

𩔖淳祐再相有患失心遂厭人言公去國久猶以端

平望之不知者曰君子亦黨乎二豸相之仇也宗尹

相之私也祁公居位三月相所諱聞也公隂諷顕規

連挂盛怒豈阿其所好哉無人細考後尊堯此公自

詠皆實語也彼才名相軋者方攬一世虚譽公獨恃

九重為知己炫才者忌之媒名者争之其不理於口

也固宜水心有言結知流俗者多得譽結知人主者

易見毁何獨公哉葢棺事定毀與譽俱冺矣而寝郎

一疏掖垣累奏至今讀之足以増倫紀之重折姦雄

之萌凛凛猶有生氣也公早負盛名晚掌書命每一

制下人人𫝊冩號真舍人穆陵尤重公文凡大詔令

必曰非劉某不可逹官顯人欲銘先世勲徳必託公

文以傳江湖士友為四六及五七言往往祖後村氏

于是前後續新四集二百卷流布海内巋然為一代

宗工文豈能自傳哉要必有為之本者過江號大家

數無慮六七公求其文章氣節上夀全名指不多屈

惟周文忠楊文節與公而三皆納禄於𩔰融乞身於

彊健公晚不幸目眚巳在告老數年之後賢於漏盡

不休拖紳方請遠矣咸淳五年正月二十九日以疾

薨於里第前數夕有大星隕公𥨊(“爿”換為“丬”)後斯文所闗不偶

然也年八十有三階正議大夫爵莆田縣開國伯食

邑九百戸要石塘林氏嘉定清白吏直寳章閣瑑之

女婦德女儀爲九族式先公殁四十二年贈淑人子

男三人強甫朝奉郎三省架閣添差通判福州明甫

奉議𭅺通判邵武軍山甫承奉郎監福州嶺口鹽倉

女一人適故通直郎知惠安縣陳琰孫男八人沂修

職郎閩縣主簿渙洙将 京選澤奏汶履瀵錦絢尚

幼女五人其二嫁承奉郎監嶺口鹽倉方廣翁修職

郎浦城主簿方公權餘未笄穆陵嘗賜宸奎四大字

公以後村扁所居之堂以樗庵扁徐潭精舍其年十

二月十九日諸孤奉柩塟於徐潭之原公自卜也遺

奏上君相嗟悼贈銀青光禄大夫賜諡将頒强甫以

書來曰先公易名子所請也銘不可以它屬天錫衰

病荒落何敢辱我先生昔皇甫湜銘昌黎之墓曰死

能令我躬不隨世磨滅者惟子噫斯言過矣退之豈

以皇甫湜不磨滅耶令諸老凋零及門之士尚不少

竟使湜以銘公也夫烏虖銘曰

 北亭三世雪錦機有虹連卷飲墨池吐為金鳯尤

 瑰竒清朝有道蹌來儀玉堂之盛青瑣扉𬒳服寳

 璐佩明璣五色繅繪重瞳衣直為骨幹忠肝脾世

 所賞好推琚詞穆陵在天公騎箕巫陽下招我西

 悲帝成玉樓属筆誰天上不獨人間希千年有人

 誰待之豈無過者酌芳菲下馬來讀墓陵碑






後村先生大全集卷之一百九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