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村先生大全集 (四部叢刊本)/卷第八十四

卷第八十三 後村先生大全集 卷第八十四
宋 劉克莊 撰 景上海涵芬樓藏賜硯堂鈔本
卷第八十五

後村先生大全集卷之八十四

 商書講義

盤庚中

盤庚作惟涉河以民遷

 作起也諭民以必遷之意

乃話民之弗率誕告用亶其有衆

 話善言也蘇氏曰民之弗率不以政令齊之而以

 話言暁之仁也亶誠也以誠意大告於衆

咸造勿䙝在王庭盤庚乃登進厥民曰明聽朕言無

荒失朕命

中上二篇正義以爲未遷時事吕氏以中篇爲已

 離舊都未至新邑方有懐上之思未見安居之樂

 盤庚於中路使民造庭聽我告諭而無敢慢䙝王

 庭盖道路中行言如周禮掌次是也吕說得之

嗚呼古我前后罔不惟民之承保后胥慼鮮以不浮

於天時

 承順也言我先王順從民欲民亦保我先王而與

 之同其休戚浮行也言君既恤民之憂民亦行君

 之令君與民皆行天時

殷降大虐先王不懐厥攸作視民利用遷

 虐災也言邑居墊隘水泉鹹鹵懷思也言先王不

 思故居厥攸作猶言𥂟庚作視民有利則用徙

SKchar勿念我古后之聞

 言先王遷事

承汝俾汝惟喜康共非汝有咎比于罰

 言我法先王順汝欲使汝安且樂非謂汝有咎惡

 徒汝比近於殃罰之

予若𥸤懐兹新邑亦惟汝故以否從厥志

 言予所以召呼懐來新邑之人者亦惟以汝故也

 將使汝乆居而安以大從汝志

今予將試以汝遷安定厥邦

 旣渉河而遷矣猶言將試以汝遷以觀安定與否

 吕氏謂於此見盤庚不自用處

  臣按商之都邑世有河患湯已前勿論矣自湯

  至盤庚凡五遷夫思患預防君之還慮安土懐

  居民之淺見臨以君令孰敢不從而𥂟庚之弗

  率者登之進之而不鄙夷話之告之而無忿疾曰

  天時曰降大虐謂天峙當遷非人所能違也曰

  古我前后曰古后之聞謂先王嘗遷而非自我

  作古也曰先王不懐雖先王不思此上矣曰視

  民利用遷曰俾汝惟善康共盖欲利汝非以害

  汝欲汝安且樂非欲汝勞且怨也曰惟民之承

  曰承汝曰亦惟汝故曰丕從厥志皆屈已以順

  民非强民以從已也古者行利民之政尚恐人

  情之疑信必耳提面命使之洞暁後世為咈民

  之事不計人情之違順但勢驅威迫刼以必從

  嗚呼此盤庚所以為賢王歟

汝不憂朕心之攸困乃咸大不宣乃心欽念以忱動

予一人爾惟自鞠自苦

 所困謂我心憂汝汝乃大不布腹心以誠敬感動

 我徒然胥怨自敢窮苦

若乘舟汝弗濟臭厥載

 不遷之害如舟在中流不渡臭敗所載之物

爾忱不屬惟胥以忱不其或稽自怒曷瘳

 汝忱不能上逺又不能考其利害及淪胥禍至但

 自怨怒疾何以瘳

汝不謀長以思乃災汝誕勸憂

 不計遠慮患而樂於危亡

今其有今罔後汝何生在上

 有今無後何以乆生

今予命汝一無起穢以自臭

 命汝一徳一心也起穢自臭正義以為覆述上文

 臭厥載之意

恐人𠋣乃身迂乃心

 正義曰倚曲也迂廽也恐汝為人所誤身心廻曲

 不欲遷徙

牙迓續乃命於天子豈汝威用奉畜汝衆

 言所以遷者欲迎續汝命于天欲養汝衆非以威

 脅

  臣謂邑居墊隘水泉鹹鹵民之通患非君之私

   憂是時君民皆遷徙皆勞苦君軫民之患而民

   不恤君之SKchar妄相扇動至於不忱不敬故盤庚

   反覆告戒比之上篇尤為深切乘舟者期於濟

   弗濟則所載之物臭敗於中流矣行道者期於

   至弗至則飬生之具蕩析於半塗矣胥忱言懐

   安必死於溺也曷瘳言胥怨何損於病也勸憂

   猶孟子言安其危而利其災樂其所以亡也有

   今罔後猶俗言有今日無明日也自鞠自苦自

   怒自臭言自作孽也𠋣乃身迂乃心言麴利避

   害當勇猛而决裂不當廻曲而前却也廻曲二

  字乃民心述惑而然曰欽曰忱曰謀曰思皆自

  其心之述惑者而啓廸之使之暁然更相告語

  云去舊邑至新都溺者更生矣病者有瘳矣憂

  者恕者鞠者若者皆樂業矣不遷之害如彼遷

  之利如此汝盍知所擇乎曰迓續汝命曰畜養

  汝衆曰予豈汝威其意愈確認親切而其辭愈

  雍容和緩三代君民與相之際情文如此視秦

  漢以下詔令不侔矣

予念我先神后之勞爾先予丕克羞爾用懐爾然

 言我先哲王撫勞爾之先人我今亦欲養汝念汝

 而然

失于政陳于兹高后丕乃崇降罪疾曰曷虐朕民

 陳乆也腐也若乆予此則將腐敗而後已我高后

 將重降罪疾於我曰何爲不遷以虐吾民

汝萬民乃不生生曁予一人猷同心先后丕降與汝

罪疾曰曷不曁朕幼孫有比故有爽德自上其罰汝

汝罔能廸

 汝不念生生之計與我同心謀遷我先后又將重

 降罪疾於汝曰曷不與我幼孫相親比以徙乎幼

 孫盤庚自謂也爽德言先后眀德在天心罰汝汝

 將何辭

古我先后旣勞乃祖乃父汝共作我畜民汝有戕則

在乃心我先后綏乃祖乃父乃祖乃父乃㫁棄汝不

救乃死

 汝為我養民乃有殘民之心鬼神之所京絶也言

 汝父祖亦不祐汝

兹予有亂政同位具乃貝玉乃祖乃祖丕乃告我髙

后曰作丕刑于朕孫廸髙后丕乃崇降勿祥

 亂治也蘇氏曰凡吾亂政同治之臣敢利汝貝玉

 則其祖當告我高后而誅之古者君民通稱朕故

  臣民之孫子曰朕孫

   臣按上篇已有此論至此又再三申言之謂遷

   非已意乃我先后及汝乃祖乃父之意汝違我

   可也我先后其可違乎汝祖父其可違乎曰神

   后曰髙后曰先后泛指先王嘗遷者非專指湯

   也曰罪戾曰㫁棄曰丕刑曰不祥言必至之禍

  首及我次及汝也曰乃祖父告我髙后說者以

  為商俗明鬼假設是辭非也正義曰不從君為

   不忠違祖父為不孝欲其從君順祖陳忠孝之

  義以督勵之其說甚正臣深味此章竊以為

  物本天人本祖君民之分雖異其情一也遷國

  大事念昔先王與汝先人經營創造之難今我

  與汝䟦履道路之勤大而生生之業㣲而貝玉

  之𩔖悉為區畫通君民為一家合上下為一心

  想聞其語者油然動其焄蒿悽愴之心洋洋乎

  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矣我 仁宗嘗語王素

  曰朕 真宗子卿王旦子深得此意

嗚呼今予告汝不易

 易字正義讀為難易之易與下文意貫王肅觧為

 變易之易亦通

永敬大恤無胥絶遠

 蘇氏曰遷國大憂也君臣與民一德一心而後可

 相絶遠則殆矣

汝分猷念以相從各設中于乃心

 群臣當分明相與謀念和恊 以相從設中猶言

 立的也

乃有不吉不廸顚越不恭暫遇姦宄

 謂不善者不道者犯上者奪人之貨者左傳曰亂

 在内為姦在内為宄

我乃劓殄滅之無遺育無俾易種于兹新邑

 當割絶滅之勿遺種於新都

往哉生生今予將試以汝遷永建乃家

 正義曰長立汝家謂賜之以族卿大夫稱家臣曰

 非也臣民通稱家

 臣以爲此章乃詰上文訓告之辭永敬大恤即前

 所謂殷降大虐惟胥以忱也無胥絶遠即前所謂不

 曁予一人猷同心也汝分猷念以相從即前所謂

 汝不謀長以思乃災也丁寕告戒詞窮理盡然後

 使之設中予心盖人心各有中正之理昔迷而今

 悟昔違而今順繋乎此中之設與不設而已旣悟矣

 旣順矣旣遷矣然而猶有不善者不道者犯上者奪

 人之貨者是下愚不肖不可話言之人然後殄滅

 之刑行焉或曰此言與予豈汝威之意若相反臣按

 正義曰惡種在善人之中則善人亦變易為惡故

 必絶其𩔖又曰易種猶今之俗言相染易其說甚

 精確曰往哉生生曰汝何生在上曰汝萬民乃不

 生生凡三言之謂遷以利民非止利君也曰今予

 試以汝遷永建乃家曰今予試以汝遷安定厥邦

 凡再言之謂將為臣民建家非止為國定都也字

 字句句起結相應昔人乃謂盤詰聲牙詰曲難讀

 臣所未喻

盤庚下

盤庚旣遷奠厥攸居乃正厥泣

 奠其所處正郊廟朝社之位

綏爰有衆曰無戲怠懋建大命

 綏撫也撫字之曰不可戲狎怠惰勉為子孫長乆

 之計

今予其敷心腹腎膓厯告爾百姓於朕志

 古注曰輸忱于百官臣曰非也臣民通曰百姓

罔罪爾衆儞無共怒協比䜛言予一人

 罔罪原之也無共怒以謗我

  臣按上篇乃未發舊都其詞詳次篇乃方在中

  道其詞嚴下篇則已至新都其詞和詳者陳古

  先設譬喻以暁之嚴者欲作丕刑劓殄滅以齊之

  和者則撫綏之矣罔罪之矣古語有之民生在

  勤况國都初建諸事草剏廬舍未備噐用猶闕勤

  苦植立庶可堅乆游戯怠惰朝不謀夕矣大命

  何以建乎方其未發未至也浮言胥動聒聒險

  膚者不迪不吉者姦穴者實繁有徒 不免以

  禍福刑罰恐動之今居已奠矣位已正矣前所

   謂浮言險膚姦宄之人豈能無丕刑殄滅之人

   恐故又敷予心腹腎腸告朕志以安之正義曰

   恕其前愆與之更始也人情多含忍於事急之

   時而發洩於事平之後此臣民之所以憂慮而

   盤庚之所以不得不委曲反覆告諭之也臣民之

   聞此言可以無怒矣無謗我矣前二篇無非出

   於心腹腎腸至此又申言之者盖君民之情當

   表裏明白洞逹不可有纎毫瞭昧疑惑豈惟遷

   都凡事皆然 太祖皇帝聖訓有云少有邪曲

   人必見之近日朝野共憂者二事其一曰定大

  計如區處内學雖聖意先定必待明詔赫然而

  後中外愜志其一曰去小人今天下公論以為

  稔惡怙權過於檜侂者宸衷固以洞照終未發

  為播告見之施行臣民惶惑至今恐非敷心腹

  腎腸之義惟明主留神

古我先王將多於前功適於山用降我凶德嘉績于

邦

 多言増大之也適言徒也依山自固則凶德去善

 功立

今我民用蕩析離居罔有定極

 言先王已遷至此復圯極止也正義曰訓極為中

 非也

爾謂朕曷震動萬民以遷肆上帝將復我髙祖之德

亂越我家

 言朕豈樂於遷徙以震動爾民哉天欲復我髙祖

 之徳以治于家越于訓

朕及篤敬恭承民命用永地于新邑

 言當與篤厚恭敬之人奉承民命長居于兹

肆予冲人非廢厥謀弔由靈

 弔至也音的靈善也

各非敢違卜用宏兹賁

 决於龜卜而不敢違用光大此邉都之業

  臣聞窮則𤓖變則通先王初遷謂光大於前人

  矣自河適山謂凶去而績立矣然蕩析離居之

  患率見於⿰糹⿱𢆶匹世之後盖陵谷有時而移市朝亦

  隨而改不遷何所止乎言今兹之遷非欲震動

  爾民殆天將復我先王之德治于我家耳言天

  及祖宗以為當遷也朕及篤敬言朕與篤厚莊

  敬之臣亦以為當遷之也恭承民命言遷敬順

  民志全民命也自盤庚遷都以後终商之世不

  復再遷則永地兹新邑之言信矣謀至於善而

  止不遷非善謀也烏得不遷廢善謀也烏得不

  用疑至於卜而止不遷非吉兆也烏得而從遷

  吉兆也烏得而違古者大事皆卜邾文公卜遷

  違卜而有禍是其驗也宏大也賁飭也言新都

  益宏大而乖飭矣三篇大綱言遷非已意一曰

  天二曰祖宗三曰民古之賢王畏天尊祖敬民

  不敢自用如此彼為天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

  言不足恤之說者眞萬世之罪人乎

嗚呼邦伯師長百執事之人尚皆𨼆哉

 邦伯謂州收師長謂衆公卿百執事謂大夫以下

 韻略云隱痛也

予其懋簡相爾念敬我衆

 懋勉也簡記也相助也助汝念敬我衆民

朕不肩好貨敢恭生生鞠人謀人之保居叙欽

 肩任也敢果也鞠養也謂不任好利之人而用果

 敢敬恭能鞠民生者能為民謀慮使之奠居者如此

 等人我則取而用之

今我旣羞告爾于朕志若否罔有弗欽

 羞陳也直以順朕志者告爾

無總於貨寳生生自庸式敷民德永肩一心

 前言具貝玉後言總貨寶多取而兼有之之詞也

 庸用也

  臣按三篇文義見當時視民痒痾疾痛切身之

  意其群臣百官未必皆然故告之曰嗚呼隱哉

  以感動之有念敬我衆者我則懋之簡之相之

  有鞠人之生謀人之居者我則叙之卒章曰無

  總于貨寳又拈起次篇貝玉之言以勵之又曰

  朕不肩好貨以身率之可謂反覆告戒之意至

  矣商邑屢遷雖云河患王肅以為君奢皇甫謐

   以為民奢鄭康成以為君民俱奢言君奢者以

   天子宫室奢侈侵奪下民言民奢者以豪民室

   字過度逼迫貧乏盖壊風俗無若浮侈耗財力

   無若營繕土階瓊室治亂所由分也臣去國乆

   而復來竊見都城風俗稍異於昔王𠉀邸第湖

   山亭館鱗次櫛密丹碧相照士大夫貴貨而賤

   德小人崇飲而飾游乃有如盤庚三篇之所反

   覆告戒者 陛下儉德一似列聖苑囿臺榭無

   所増益獨於竹宫甲帳斧斤不⿰糹⿱𢆶匹輸奐過美敵

   難方深兵費方闊一隅事力有限豈可又自為

  一穽於國中哉夫惟君奢然後民奢今陛下儉

  於身而奢於觀廟亦奢也鄭康成所謂君民俱

  奢盍留聖慮損其太甚停其未作專以淳朴先

  天下則盤庚所謂總于貨寶者與夫近日之臣

  民貴貨賤德者崇飲飾游者皆將丕變

 論語講義

陽貨欲見孔子孔子不見歸孔子豚孔子時其亡也

而往拜之遇諸塗謂孔子曰來予與爾言曰懐其寶而

迷其邦可謂仁乎曰不可好從事而亟失時可謂知

乎曰不可日月逝矣𡻕不我與孔子曰諾吾將仕矣

 臣按陽貨名虎語所謂執國命之陪民春秋所書竊

 寳玉大弓之盗也當欲見夫子之時雖未有囚季

 威子刼魯公之事夫子逆知其惡而不往見虎知

 夫子之賢而妄冀其助已遂設釣致之䇿有歸豚

 之禮夫子必時其亡而往謝之者 猶不往見之

 初意也遇諸塗無所避則不容不見矣夫子世之

 宗師曲阜龜𫎇之人以至列國君臣莫不尊事虎

 一妄人乃曰來予與爾言其辭氣鄙𭧂如此與荘周

 所記盗跖訕悔聖人之言奚異以懐寶迷邦爲未

 仁以好從事亟失時爲未知何其窺聖人之小而

 量聖人之淺乎又曰日月逝矣𡻕不我與猶前日

 鈎致之𥘉意也子曰諾吾將仕矣朱氏曰將者且

 然而未必之辭也深得夫子本旨當時闇諸侯或

 欲以季孟之間待子或待子而為政皆未嘗峻拒

 盖天下之惡未至於虎者固聖人之所不絶惟虎

 也義不可與之交際特聖人之言氣象渾厚兹諾

 也若不絶惡而有深絶之意焉揚雄謂子於陽虎

 詘身以信道噫雄為此言將以自文其仕莾之罪

 夫子旣未嘗化身何嘗詘若雄北面新室乃可謂

 之詘矣故楊氏深闢其說而朱氏書雄為莾大矣

子之武城聞絃歌之聲夫子莞爾而笑曰割雞焉用

牛刀子游對曰昔者偃也聞諸夫子曰君子學道則

愛人小人學道則易使也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

前言戯之耳

 臣於此章見周衰為政者稍已趨於功利夫子厭

 之故一聞絃歌之聲莞爾而笑按武城之政初無

 赫赫能紀然能使絃歌之聲達於四境氣象如此

 可謂賢矣夫子以其用大道治小邑故有牛刀割

 雞之喻于游聞聖人之言不敢自以為能故有昔

 者偃也聞諸夫子之對明其得於師授也君子小

 人雖異皆不可以不學道治小邑與治天下雖異皆

 不可以不尚禮樂敎化君子而學道子賤子游是

 也小人而學道單父武城之民是也無計功謀利

 之心則愛人矣無犯令違敎之俗則易使矣當時

 洙泗之上所講明者如此猶恐門人未喻又曰二

 三子偃之言是也謂治小邑當以大道牛刀之言

 戲爾冉求亦高苐無他過徒以為季氏聚歛之故

 至有非吾徒之語受鳴鼔之攻由後世觀之偃迂

 儒也求能吏也䋲以孔門論人之法偃賢於求逺

 矣自武城單父之後漢有卓茂劉方唐有元德秀

 庶幾其遺風近時南面百里者但聞笞扑寂無絃

 歌徒知催科烏識撫字

 聖明在上儻味孔門之言採漢唐之事擇 其間

 學愛者能撫字嘉奬而尊寵之則子賤子游之徒

 出矣

佛肸召子欲往子路曰昔者由也聞諸夫子曰親於

其身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佛肸以中牟畔子之往

也如之何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堅乎磨而不磷不

曰白乎涅而不緇吾豈匏𤓰也哉焉能繋而不食

 臣按佛肸晉大夫趙簡子之中牟宰以中牟畔而

 召夫子與陽貨公山弗擾鈎致之意同亂臣必誅

 危邦不入孔子家法也子路疑子之欲往舉平日

 所聞於師者以為問夫天下之不善至畔而止然知

 夫子之為賢則其善心之僅存者亦不可誣夫子

 猶天地也因其僅存之善而庶幾萬一能改其莫

 大之惡遂不顯絶之然於陽貨之勸仕也曰將仕

 而未嘗仕於費中牟之召也曰欲往而終不往至此

 而後可以見聖人之心矣子路未知其然方且切

 切焉慮二畔之凂夫子故不說於其始質疑於其

 後夫子於是有磨不磷𣵀不緇之說古注謂至堅

 者磨之而不薄至白者𣵀之而不黑朱氏謂堅白

 不足而欲自試於磨𣵀其不磷緇者幾希臣謂惟夫

 子然後至此地位下乎此則為揚雄仕莾荀彧附操

 矣SKchar𤓰不食之喻言君子未嘗不欲其道之行而

 亦未嘗抂道以求合也昔叔孫通諸生翕然以其

 師為聖人子路親得聖人以為之師而不苟同如

 此嗚呼此其所以能結纓也夫

子曰由也汝聞六言六蔽矣乎對曰未也居吾語女

好仁不好學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學其蔽也蕩好言

不好學其蔽也賊好直不好學其蔽也絞好勇不好

學其蔽也亂好剛不好學其蔽也狂

 臣謂好仁不好學其蔽也愚以士言之宰我所問

 入井求仁之𩔖是也以君言之徐偃王以仁失國

 是也好知不好學其蔽也蕩以士言之惠施公孫

 龍之徒是也以君言之周穆王知足以知車徹馬

 足之所至而不足以知祈招之詩是也好信不好

 學其蔽也賊以士言之尾生是也以君言之宋襄

 公不重傷不禽二毛以至於敗是也好直不好學

 其蔽也絞以士言之證父攘羊是也以君言之自

 狀其好貨好色好世俗之樂者是也好勇不好學

 其蔽也亂以士言之荆軻聶政是也以君言之楚

 靈王能問鼎而不能捄乾溪之敗是也好剛不好

 學其蔽也狂以士言之灌夫罵坐寛饒酒狂是也

 以君言之夷吾以愎誎敗主父以胡服死是也夫

 曰仁曰知曰信曰直曰勇曰剛皆美徳上而人君

 下而士君子之所當好然不學以明其理則各有

 所蔽學所以去其蔽也此章雖為子路𤼵其義甚

 廣内其蔽也絞朱氏云絞急切也泰伯篇又曰直

 而無禮則絞

子曰色厲而内荏譬諸小人其猶穿窬之盗也與子

曰鄉愿徳之賊也子曰道聽而塗說德之棄也

 臣謂色厲内荏者外飾盛嚴中懐柔弱若可欺世

 及臨之以利害𪫟之以禍福未有不震慴失其所

 守者子在鄉黨恂恂如也一旦夾谷之㑹毅然叱

 齊侯兵萊夷矣故門人稱之曰温而厲謂外温而

 内嚴也鄉愿之義孟子謂其閹然媚於世又曰衆

 皆恱之朱氏曰原愿也似徳而非德以夫子之聖

 而不能使叔孫武叔陽虎之類皆恱已而原人能使

 一鄉之人翕然稱善偽孰甚焉道聴而𡍼說朱氏

 曰雖聞善言不爲已有夫子於三人行必擇其善

 者而師之異乎聞之而不能行徒以資空談者夫

 飾貌欲盗名故譬之盗原人能亂徳故以為德之

 賊且聽說無益於已故以為徳之棄

子曰巧言令色鮮矣仁子曰𢙣紫之奪朱也𢙣鄭聲

之亂雅樂也𢙣利口之覆邦家者

 臣謂純乎天理而不雜以一毫人偽之謂仁巧言

 在書為諞言在詩為長舌令色在孔門為足恭為

 謟笑皆人偽也其去天理逺矣故曰鮮矣仁天下

 有正色有正聲然紫能奪朱鄭能亂樂天下有正

 理有正論然利口者能使是非賢不肖易位故聖人

 深𢙣之孔門論仁多矣臣以為巧言令色鮮矣仁

 一章當與剛毅木訥近仁一章並觀盖木訥者必不

 能巧言剛毅者必不能令色以剛而訥者為近仁

 則巧而令者不仁甚矣若人也其始止欲順恱人

 主之意而其終乃至於傾覆人之國家三孺之於

 齊趙髙之於秦江充李訓之於漢唐虞世基裴矩

 之於隋是也

子曰予欲無言子貢曰子如不言則小子何述焉子

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臣謂夫子生於周末作為六經言滿天下然後道

 術之已裂者復合人文之幾息者復續豈無言者

 哉其意謂學者於此能黙而識觸而長演而伸則

 有不可勝用者子貢平時旣無眞知實踐之功反

 有不言何述之問故夫子有天何言哉之答四時

 之所以行百物之所以生盖天理流行發見非諄

 諄然命之也夫子亦學者之天也其妙道精義流

 行發見盖有在於六經之外者當時顔子止受用

 一仁字曾子止受用一孝字而為大賢子貢躬行

 不足口辯有餘徒以言語求夫于其在孔門雖有

 可與言詩之褒然不能免方人之誚安於資質之

 偏而不以顔曾自勉此所以終身列於言語之科

 也夫

子曰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近之則不孫逺之則

 臣按此章曲盡女子小人情態牝雞之晨緑衣之

 僣此女子之不孫者也長門之賦團扇之詠女子

 之怨者也登車之寵割褎之恩小人之不孫者也

 旋濘不顧受甲不戰小人之怨者也自古惟女子

 小人親昵之則怙寵陵分疎外之則藏怒宿怨然

 則近之旣不可遠之亦不可歟朱氏曰君子之於

 臣妾荘以蒞之慈以蓄之則無二者之患盡之矣

子曰年四十而見惡焉其終也矣

 臣按此章當與四十五十而無聞焉斯亦不足畏

 也已一章並觀盖人之少也乃血氣方剛未定之

 時言行未必皆合理而中節及四十則可以不惑

 矣强仕矣茍踐此境而無聞焉見惡焉其亦不足

 畏已其終於此已見惡者無善可稱也終者止而

 不復進之辭也朱氏曰勉人及時遷善改過也蘇

 氏曰此亦有為而言不知其為誰其說有理

㣲子去之箕子為之奴比干諫而死孔子曰殷有三

仁焉

 臣按三仁之中惟比干死於毁而微子比干皆入

 於周然夫子槩曰殷有三仁者言殷能用此三人

 國必不亡以臣節論之剖心而死者為難見幾而

 去忍辱而留者為易顧同以仁稱何也臣讀書至

 殷誥然後知㣲子遯去之意否則宗祀絶矣讀易至

 明夷然後知箕子養晦之義否則彛倫斁矣王通

 有言生以救時死以明道同以仁稱不亦宜乎鳴

 呼以微子之精識比干之忠節用其一焉足以存

 存國而况箕子之學貫天人而包事物曠古之英

 經世之才也今皆不能用一戮一去其囚者遂為

 武王陳洪範而建皇極殷欲不忘不可得也





後村先生大全集卷之八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