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纂性理精義 (四庫全書本)/全覽

御纂性理精義 全覽


  欽定四庫全書
  御製性理精義序
  朕自冲齡至今六十年來未嘗少輟經書唐虞三代以来聖賢相傳授受言性而已宋儒始有性理之名使人知盡性之學不外循理也故敦好典籍於理道之言尤所加意臨莅日久玩味愈深體之身心騐之政事而確然知其不可易前明纂修性理大全一書頗謂廣備矣但取者太煩類者居多凡性理諸書之行世者不下數百朕實病其矛盾也爰命大學士李光地詮擇進覧授以意指省其品目撮其體要既使諸儒之闡發不雜於支蕪復使學者之披尋不苦於繁重至於圖象律歴性命理氣之源前人所未暢發者朕亦時以己意折中其間名曰性理精義頒示天下讀是書者自有所知也已康熙五十六年春二月初一日


  御纂性理精義進表
  光禄大夫文淵閣大學士兼吏部尚書李光地等兹者伏蒙
  皇帝陛下命等編校
  御纂性理精義總一十二卷刋刻已竣謹裝潢成帙進呈光地等誠惶誠恐稽首頓首
  上言伏以
  文明式煥五百年道運重光
  删定聿新億萬載儒宗有統
  體天德以行王道沿近派以遡遥源惟道術一歸於醇
  信羣言必折諸
  聖光地等竊惟伏羲始畫中涵性命之精堯舜相傳顯抉危微之奥是以孔門垂教推本於執中鄒嶧揚風求端於性善聖賢心法千古昭然理學源流其來尚矣下不雜於功利故管晏未免事業之卑高不入於空虛故鄒莊大為賢智之過秦漢而下申商黄老代興魏晉以還釋典禪宗交煽推其言厖而道散皆由學絶而風微爰及周程首尋聖緒輔以張邵悉闡天機太極建圖依然易卦之指皇極經世蓋取洪範之書體仁孝者莫如西銘乃孝經之要義發性情者莫如定性本艮象之微言故朱子得因四子之師承上遡六經之聖制一倡羣和無愧當日鄒魯之風有開必先實啟于今
  堯舜之運欽惟
  皇帝陛下
  道符天載
  德合乾行
  學緝熙于光明
  治允升于淳古
  踐基大寶即披簡以窮經
  削亂四方亦投戈而講藝
  黙成理數之妙允矣單心
  坐徹天人之宗判若指掌以今日行仁義之有效知古人論道德之非虛凡宋儒皆獲表章至朱子尤崇尊禮斯實前賢之厚幸得蒙
  後聖之深知
  謂性理大全之書修於前代永樂之際采摭綦備而芼擇未精門目雖多而部分失當恐學者貪多而無益使斯道反晦而不明特發
  宸衷重加纂輯務令揚秕糠而取精鑿故記録之汎濫在所芟不欲醨元酒而和太羮故衍説之支離在所棄約其義類如網在綱切於進修猶階有級詳而不冗簡而無遺雖屬羣賢之成編亦存至當之精義學必謹其純疵之辨治必酌於古今之宜一稟
  聖裁盡經
  睿斷縱使諸儒復起必奉
  聖明折中矣
  賜弁序文頒行學校從此學者先河後海悟斷潢絶港之差望墻入宮識宗廟百官之富學以從政人心正而人材興習焉成風大道行而大化茂光地等業同蝕蠧技比雕蟲叨服章逢清夜有慚儒行徒呻佔畢白頭未覩賢關謬受役於編摩幸日親於
  指示與聞
  至教信雄況之非真取成
  聖心允㳺夏之莫贊遂使枯株朽質賴薪槱以舒光腐草微明乘陽蒸而發照遵道遵路思無玷於前修是訓是行期有立於
  聖世光地等無任瞻
  天仰
  聖激切屏營之至謹奉
  表隨
  進以
  聞
  康熙五十四年八月初四日光禄大夫文淵閣大
  學士兼吏部尚書李光地等謹上表















  奉
  旨開列
  御纂性理精義承修校對分修繕寫監造諸臣職名
  承修
  文淵閣大學士兼吏部尚書李光地
  御前校對
  翰  林 院  侍 讀魏廷珍
  翰  林 院  侍 講何國宗
  左春坊左贊善兼翰林院檢討呉孝登翰  林  院  編 修梅瑴成分修
  候補翰林院侍講今授直𨽻廵道楊名時翰 林 院  檢 討彭維新
  翰 林 院  檢 討董 宏
  原 任 翰 林 院 庶 吉 士蔡世遠武英殿繕寫
  翰  林  院  編  修嵇曾筠翰  林  院  編  修蔣 漣翰  林  院  編  修徐葆光翰  林  院  編  修劉於義翰  林  院  編  修潘允敏翰  林  院  編  修狄貽孫翰  林  院  編  修薄 海翰  林  院  編  修任蘭枝翰  林  院  檢  討陳世侃翰  林  院  待  詔曹曰瑛中 書 科 中 書 舎 人王曾期進士今授江南鎮江府學教授張榮源
  武英殿監造
  總監造兼内務府會計司員外郎伊都立總 監 造 兼 佐 領張常住
  總    監     造李國屏
  監 造 兼 驍 騎 校巴 實
  監          造神 保














  先儒姓氏
  宋
  周子敦頤 茂叔 濓溪
  程子顥 伯淳 明道
  程子頤 正叔 伊川
  張子載 子厚 橫渠
  邵子雍 堯夫 康節
  歐陽氏脩 永叔 廬陵
  司馬氏光 君實 涑水
  余氏靖 安道
  范氏祖禹 淳夫 華陽
  呂氏大臨 與叔 藍田
  謝氏良佐 顯道 上蔡
  㳺氏酢 定夫 廣平
  楊氏時 中立 龜山
  尹氏焞 彥明 和靖
  呂氏希哲 原明 滎陽
  曾氏鞏 子固 南豐
  劉氏安世 器之 元城
  邵氏伯温 子文
  胡氏宏 仁仲 五峯
  羅氏從彥 仲素 豫章
  李氏侗 愿中 延平
  張氏崏 子望
  張氏九成 子韶 范陽
  朱子熹 元晦 紫陽
  張氏栻 敬夫 南軒
  呂氏祖謙 伯恭 東萊
  陸氏九淵 子靜 象山
  蔡氏元定 季通 西山
  陳氏淳 安卿 北溪
  黃氏榦 直卿 勉齋
  陳氏埴 器之 潛室
  李氏方子 正叔 果齋
  楊氏復 信齋
  程氏
  真氏德秀 希元 西山
  魏氏了翁 華父 鶴山
  饒氏魯 仲元 雙峯
  祝氏
  葉氏采 仲圭 平巖
  元
  鍾氏
  黃氏巖孫
  許氏衡 平仲 魯齋
  胡氏方平 師魯 玉齋
  呉氏澄 幼清 草廬 臨川
  彭氏絲 魯叔 魯齋
  御纂性理精義凡例
  一性理之學至宋而明自周程授受粹然孔孟淵源同時如張如邵又相與倡和而發明之從遊如呂如楊如謝如尹又相與賡續而表章之朱子生於其後紹述周程參取張邵斟酌於其及門諸子之同異是非然後孔孟之指粲然明白道術一歸於正焉宋元諸儒皆所流衍之支派宋之真元之許則其最醇者也明初編為性理大全之書其所采輯亦幾備矣然擇焉不精未免泛雜冗長之𡚁其所區分門目亦頗繁碎而失綱要是以三百年來精熟此書者鮮是反以多為病也今特撥去華葉尋取本根必其微言大義真與六經四書相羽翼者然後慎收而約載之但取其義之備不貴乎言之長也至於門目之分亦以程朱論道論學之塗轍次第為準的凡所標題可以包括衆論足矣條件太多則從芟削
  一周子太極圖説通書張子西銘乃有宋理學之宗祖誠為學庸語孟以後僅見之書竝悉載全文附以朱子解説使學者知道理之根源學問之樞要若張子正蒙邵子觀物亦皆窮極天地萬物之理上贊聖經有禆學者然程子謂橫渠之言誠有過者又謂堯夫之説之流未免有𡚁則二書在學者固當精别明辨存其大醇庶幾不謬前賢之意朱子近思録不及觀物所采正蒙亦止三十餘條耳今兼采二書不下二百餘條較之近思録則已多而以視全書則甚約欲其便學者之講誦不誤學者之心思要其言之精且至者不外乎此也
  一朱子易學啟蒙已全載入周易折中内因其討論易理與太極圖經世觀物有相發明者故就全文四篇内各摘其要語若干條俾學者知讀易之門户若家禮律呂乃朱子言禮樂之書也其文頗繁學者憚於講究亦摘其宏綱大節可以括全書之體要者約文申義以發其端庶有志禮樂之事者自約入博由此以稽其全也至於蔡氏範數之作朱子不及見矣稱為父師之傳實非朱子之意朱子嘗病揚王以僭經不應其門又有僭經之事也今削不載
  一自太極理氣以下性理大全剖為題目若干門其區别既太多又有命名不當者有前後無序者今加以釐正使條理粲然易曉又學者下學上達原有次第故孔子雅言詩書執禮而未及於易程子以西銘敎學者而秘太極圖説朱子於四書先大學論孟而後中庸皆此意也朕祖其意故纂集朱子全書從小學大學起然後及於天道性命之説今此書門類先後亦用此意云
  一鬼神之事夫子所罕言四書六經及者寥寥非學者之切務也故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又曰務民之義敬鬼神而遠之此聖人敎人之意至於標道統則啓爭端論人物則雜細碎欲考其詳者自有伊洛淵源録通鑑綱目等書在焉此書以性理為名但令學者用心實學以知聖德王道之要有得於此亦不患乎通幽明之無階論古今之無識矣故鬼神道統歴代人物之目亦且闕如
  一性理大全編末有箴銘詩賦之類考周程張朱平日所講論者無非此理不假乎聲韻之文也今亦削去
  一卷首諸成書除太極圖西銘通書有朱子注解外餘如正蒙觀物啓蒙家禮律呂等編諸儒解釋皆擇其精切明當有發文義者存之無則闕之間有文義不明圖象賾奥而諸儒無説者頗附以案語為之畧啓關鍵以示學者



  欽定四庫全書    子部一
  御纂性理精義目録     儒家類
  卷一
  太極圖説 通書
  卷二
  西銘 正䝉
  卷三
  皇極經世
  卷四
  易學啓䝉
  卷五
  家禮
  卷六
  律吕新書
  卷七
  學類一
  小學 總論為學之方 立志 存飬 省察
  卷八
  學類二
  致知 力行雜論言行出處附 人倫師道附讀書法 文藝
  卷九
  性命類
  性命 心性情 五常 雜論經書名義
  卷十
  理氣類
  理氣 天地日月 陰陽五行 厯法
  地理潮汐附
  卷十一
  治道類一
  總論治道 君道 臣道 用人
  卷十二
  治道類二
  田賦 學校 宗廟 禮樂諡法用 兵政刑罰 諌諍 楨異
  等謹案
  御纂性理精義十二卷康熙五十六年
  聖祖仁皇帝御定初朱子門人陳淳撰性理字義熊剛大又撰性理全書性理之名由是而起明永樂中遂命胡廣等雜鈔宋儒之語湊泊成編成曰性理大全書與五經四書大全同頒於天下列在學官然廣等以斗筲下才濫膺編錄所纂五經四書大全並剽切坊刻講章改竄姓名茍充卷帙語詳各本條下其性理大全書尤龎雜割裂徒以多為貴無復體裁我
  聖祖仁皇帝接唐虞之治統契孔孟之心𫝊原本六
  經
  權衡百氏凡宋儒論著於其見道之淺深立言之醇駁並究知微曖坐照無遺病胡廣等所編徒博講學之名不過循聲之舉支離冗碎貽誤後來乃
  命大學士李光地等刋正其書復
  親加釐定如蔡沈洪範數之類既斥之以防僣擬所附詩賦之類亦削之以戒浮文其餘諸門皆精汰嚴收十分取一卷帙雖減於前而義藴之宏深别裁之精宻以較原書司空圗所謂如礦出金也羣言淆亂折諸
  聖豈不信歟乾隆四十一年五月恭校上
  總纂官紀昀陸錫熊孫士毅
  總 校 官陸 費 墀





  欽定四庫全書
  御纂性理精義卷一
  太極圖周子作 朱子註
  朱子曰河圖出而八卦畫洛書呈而九疇叙而孔子於斯文之興喪亦未嘗不推之於天自周衰孟軻氏没而此道之傳不屬更秦及漢歴晉隋唐以至於我有宋五星集奎實開文明之運而先生出焉不由師傳黙契道體建圖屬書根極領要當時見而知之有程氏者遂擴大而推明之使夫天理之微人倫之著事物之衆鬼神之幽莫不洞然畢貫於一而周公孔子孟氏之傳煥然復明於當世有志之士得以探討服行而不失其正如出於三代之前者嗚呼盛哉非天所畀其孰能與於此○又曰先生之學其妙具於太極一圖通書之言亦皆此圖之藴而程先生兄弟語及性命之際亦未嘗不因其説觀通書之誠動靜理性命等章及程氏書李仲通銘程邵公誌顔子好學論等篇則可見矣潘清逸誌先生之墓叙所著書特以作太極圖為稱首然則此圖當為先生書首無疑也然先生既手以授二程因附書後傳者見其如此遂誤以圖為書之卒章不復釐正使先生立象盡意之微指闇而不明而驟讀通書者亦復不知有所總攝此則諸本之失也又嘗讀朱内翰震進易説表謂此圖之傳自陳摶种放穆修而來而五峯胡氏作序又以為先生非止為种穆之學者此特其學之一師爾非其至者也夫以先生之學之妙不出此圖以為得之於人則決非种穆所及以為非其至者則先生之學又何以加於此圖哉是以竊嘗疑之及得誌文考之然後知其果先生所自作而非有受於人者二公蓋未嘗見此誌而云云爾





  ○此所謂無極而太極也所以動而陽靜而陰之本體也然非有以離乎陰陽也即陰陽而指其本體不雜乎陰陽而為言耳□此○之動而陽靜而陰也中○者其本體也□者陽之動也○之用所以行也□者陰之靜也○之體所以立也□者□之根也□者□之根也   此陽變陰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也□者陽之變也□者陰之合也□陰盛故居右□陽盛故居左□陽穉故次火□陰穉故次水□沖氣故居中而水火之□交系乎上陰根陽陽根陰也水而木木而火火而土土而金金而復水如環無端五氣布四時行也○
  五行一陰陽五殊二實無餘欠也陰陽一太極精粗本末無彼此也太極本無極上天之載無聲臭也五行之生各一其性氣殊質異各一其○無假借也  此無極二五所以妙合而無間也○乾男坤女以氣化者言也各一其性而男女一太極也○萬物化生以形化者言也各一其性而萬物一太極也此以上引説解剝圖體此以下據圖推盡説意惟人也得其秀而最靈則所謂人○者於是乎在矣然形□之為也神□之發也五性  之德也善惡男女之分也萬事萬物之象也此天下之動所以紛綸交錯而吉凶悔吝所由以生也惟聖人者又得夫秀之精一而有以全乎○之體用者也是以一動一靜各臻其極而天下之故常感通乎寂然不動之中蓋中也仁也感也所謂□也○之用所以行也正也義也寂也所謂□也○之體所以立也中正仁義渾然全體而靜者常為主焉則人○於是乎立而○   天地日月四時鬼神有所不能違矣君子之戒慎恐懼所以修此而吉也小人之放僻邪侈所以悖此而凶也天地人之道各一○也陽也剛也仁也所謂□也物之始也陰也柔也義也所謂□也物之終也此所謂易也而三極之道立焉實則一○也故曰易有太極□之謂也
  無極而太極
  註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而實造化之樞紐品彚之根柢也故曰無極而太極非太極之外復有無極也集說朱子曰太極圖只是一箇實理一以貫之○又曰老子之言有無以有無為二周子之言有無以有無為一○又曰謂之無極正以其無方所形狀以為在無物之前而未嘗不立於有物之後以為在陰陽之外而未嘗不行於陰陽之中以為通貫全體無乎不在則又初無聲臭影響之可言也○又曰原極之所以得名蓋取樞極之義聖人謂之太極者所以指夫天地萬物之根也周子因之而又謂之無極者所以著夫無聲無臭之妙也○又曰先生之精立圖以示先生之藴因圖以發而其所謂無極而太極云者又一圖之綱領所以明夫道之未始有物而實為萬物之根柢也夫豈以為太極之上復有所謂無極哉近世讀者不足以識此而或妄議之既以為先生病史氏之傳先生者乃增其語曰自無極而為太極則又無所依據而重以病夫先生○又曰周子所謂無極而太極非謂太極之上别有無極也但言太極非有物耳故下文云無極之真二五之精既言無極則不復别舉太極也若如今説則此處豈不欠一太極字耶○或問所謂無極而太極者亦可得而聞其説之詳乎饒氏魯曰難言也姑以名義推之所謂太極者蓋天理之尊號云爾極者至極之義樞紐根柢之名世之常言所謂樞極根極是也聖人以陰陽五行闔闢不窮而此理為闔闢之主如户之有樞紐男女萬物生生不息而此理為生生之本如木之有根柢至其在人則萬善之所以生萬事之所以定者亦莫非此理為之根柢為之樞紐焉是故謂之極太者大無以加之稱言其為天下之大樞紐大根柢也然凡謂之極者如南極北極屋極商邑四方之極之類皆有形狀之可見方所之可指而此極獨無形狀無方所故周子復加無極二字以明之以其無樞紐根柢之形而實為天下之大樞紐大根柢也故曰無極而太極以其為天下之大樞紐大根柢而初非有樞紐根柢之形也故曰太極本無極也此雖名義之粗然先儒嘗云讀書之法當先曉其文義文義既通然後可以求其意學者茍知此義而於日用之間端莊靜一以養之於未發之時而騐之於已發之際則是理之妙或者亦可以默識矣
  太極動而生陽動極而靜靜而生陰靜極復動一動一靜互為其根分陰分陽兩儀立焉
  太極之有動靜是天命之流行也所謂一陰一陽之謂道誠者聖人之本物之終始而命之道也其動也誠之通也繼之者善萬物之所資以始也其靜也誠之復也成之者性萬物各正其性命也動極而靜靜極復動一動一靜互為其根命之所以流行而不已也動而生陽靜而生陰分陰分陽兩儀立焉分之所以一定而不移也蓋太極者本然之妙也動靜者所乘之機也太極形而上之道也陰陽形而下之器也是以自其著者而觀之則動靜不同時陰陽不同位而太極無不在焉自其微者而觀之則沖漠無朕而動靜陰陽之理已悉具於其中矣雖然推之於前而不見其始之合引之於後而不見其終之離也故程子曰動靜無端陰陽無始非知道者孰能識之集說朱子曰太極生陰陽理生氣也陰陽既生則太極在其中理復在氣之内也○又曰性猶太極也心猶陰陽也太極只在陰陽之中非能離陰陽也然至論太極則太極自是太極陰陽自是陰陽惟性與心亦然所謂一而二二而一也○又曰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不是動後方生陽蓋纔動便屬陽纔靜便屬陰○又曰太極未動之前便是陰陰靜之中自有陽之根陽動之中自有陰之根動之所以必靜者根乎陰故也靜之所以必動者根乎陽故也○問太極之有動靜是靜先動後否曰一動一靜循環無端無靜不成動無動不成靜譬如鼻息無時不噓無時不吸嘘盡則生吸吸盡則生噓理自如此○又曰陰陽有箇流行底有箇定位底一動一靜互為其根是流行底寒暑往來是也分陰分陽兩儀立焉是定位底天地四方是也易有兩義一曰變易便是流行底一曰交易便是對峙底○吳氏澄曰太極無動靜動靜者氣機也氣機一動則太極亦動氣機一靜則太極亦靜故朱子釋太極圖曰太極之有動靜是天命之流行也此是為周子分解太極不當言動靜以天命之有流行故只得以動靜言也又曰太極者本然之妙也動靜者所乘之機也機猶弩牙弩弦乘此機機動則弦發機靜則弦不發氣動則太極亦動氣靜則太極亦靜太極之乘此氣猶弩弦之乘機也故曰動靜者所乘之機謂其所乘之氣機有動靜而太極本然之妙無動靜也然弦與機却是兩物太極與此氣非有兩物只是主宰此氣者非别有一物在氣中而主宰之也機字是借物為喻不可以辭害意
  陽變陰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五氣順布四時行焉註有太極則一動一靜而兩儀分有陰陽則一變一合而五行具然五行者質具於地而氣行於天者也以質而語其生之序則曰水火木金土而水木陽也火金陰也以氣而語其行之序則曰木火土金水而木火陽也金水陰也又統而言之則氣陽而質陰也又錯而言之則動陽而靜陰也蓋五行之變至於不可窮然無適而非陰陽之道至其所以為陰陽者則又無適而非太極之本然也夫豈有所虧欠間隔哉集說朱子曰陽變陰合初生水火水火氣也流動閃爍其體尚虛其成形猶未定次生木金則確然有定形矣水火初是自生木金則資於土○又曰水質陰而性本陽火質陽而性本陰水外暗而内明以其根於陽也火外明而内暗以其根於陰也太極圖陽動之中有黑底陰靜之中有白底是也橫渠言陰陽之精互藏其宅正此意也○又曰金木水火分屬春夏秋冬土則寄旺四季惟夏季十八日土氣為最旺以圖象考之木生火金生水之類各有小畫相牽聯而火生土土生金獨穿乎土之内餘則從旁而過為可見矣○問以質而語其生之序此豈就圖而指其序耶而水木何以謂之陽火金何以謂之陰曰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一三陽也二四陰也問以氣而語其行之序豈即其運用處而言之耶而木火何以謂之陽金水何以謂之陰曰此以四時而言春夏為陽秋冬為陰○黃氏榦曰五行之序以質之所生而言則水本是陽之濕氣以其初動為陰所陷而不得遂故水陰勝火本是陰之燥氣以其初動為陽所揜而不得逹故火陽勝木則陽之濕氣寖多以感於陰而舒其質柔其性煖金則陰之燥氣寖多以感於陽而縮其質剛其性寒土則陰陽之氣各盛相交相搏凝而成質以氣之行而言則一陰一陽往來相代木火金水云者各就其中而分老少爾故其序各由少而老土則分旺四季而位居中者也此五者序若參差而造化所以為發育之具實並行而不相悖質曰水火木金蓋以陰陽相間言猶曰東西南北所謂對待者也氣曰木火金水蓋以陰陽相因言猶曰東南西北所謂流行者也案朱子雖以陰陽分質之序氣之序然實陰陽合體氣質同歸何則天一陽也加五為六即地之陰也地二陰也加五為七即天之陽也三與八四與九亦然其陰陽合體者如此是故以氣言之以冬春為陽夏秋為陰可也以陽氣生於冬至而盛於春陰氣生於夏至而盛於秋也以春夏為陽秋冬為陰亦可也以陽功發於春而極於夏陰功成於秋而終於冬也以質言之以水木為陽火金為陰可也水之滋潤故能生木陽之舒也火之燥烈故能成金陰之斂也以木火為陽金水為陰亦可也木温火熱氣稟乎陽也金涼水寒氣稟乎陰也又通而言之則陽始於水盛於木極於火而終於金陰始於火盛於金極於水而終於木此又時令與物理皆然而無氣質之異者也讀者不可不知
  五行一陰陽也陰陽一太極也太極本無極也五行之生也各一其性
  五行具則造化發育之具無不備矣故又即此而推本之以明其渾然一體莫非無極之妙而無極之妙亦未嘗不各具於一物之中也蓋五行異質四時異氣而皆不能外乎陰陽陰陽異位動靜異時而皆不能離乎太極至於所以為太極者又初無聲臭之可言是性之本體然也天下豈有性外之物哉然五行之生隨其氣質而所稟不同所謂各一其性也各一其性則渾然太極之全體無不各具於一物之中而性之無所不在又可見矣集說朱子曰五行一陰陽陰陽一太極則非太極之後别生二五而二五之上先有太極也無極而太極太極本無極則非無極之後别生太極而太極之上先有無極也○問無極太極本非二物曰無極而太極而無極之中萬象森列不可謂之無矣太極本無極則太極之體沖漠無朕不可謂之有矣○問先生答書言陰陽五行之為性各是一氣所稟而性則一也兩性字同否曰一般又曰同者理也不同者氣也○又曰金木水火土雖曰五行各一其性然一物又各具五行之理不可不知康節曾細推來
  無極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氣交感化生萬物萬物生生而變化無窮焉
  夫天下無性外之物而性無不在此無極二五所以混融而無間者也所謂妙合者也真以理言無妄之謂也精以氣言不二之名也凝者聚也氣聚而成形也蓋性為之主而陰陽五行為之經緯錯綜又各以類凝聚而成形焉陽而健者成男則父之道也陰而順者成女則母之道也是人物之始以氣化而生者也氣聚成形則形交氣感遂以形化而人物生生變化無窮矣自男女而觀之則男女各一其性而男女一太極也自萬物而觀之則萬物各一其性而萬物一太極也蓋合而言之萬物統體一太極也分而言之一物各具一太極也所謂天下無性外之物而性無不在者於此尤可以見其全矣子思子曰君子語大天下莫能載焉語小天下莫能破焉此之謂也集說問周子言無極之真却又不言太極如何朱子曰無極之真已該得太極在其中真字便是太極○又曰太極如一本生上分而為枝幹又分而生花生葉生生不窮到得成果子裏靣又有生生無窮之理生將出去又是無限箇太極更無停息○又曰太極只是箇極好至善底道理人人有一太極物物有一太極周子所謂太極是天地人物萬善至好底表德○問先天太極二圖曰先天乃伏羲本圖非康節所自作雖無言語而所該甚廣凡今易中一字一義無不自其中流出者太極却是濓溪自作發明易中大槩綱領意思而已故論其格局則太極不如先天之大而詳論其義理則先天不如太極之精而約蓋合下規模不同而太極終在先天範圍之内又不若彼之自然不假思慮安排也若以數言之則先天之數自一而二自二而四自四而八以為八卦太極之數亦自一而二自二而四遂加其一以為五行而遂下及於萬物蓋物理本同而象數亦無二致但推得有大小詳畧耳○陳氏埴曰氣化謂未有種類之初以陰陽之氣合而生形化謂旣有種類之後以牝牡之形合而生皆兼人物言之○真氏德秀曰萬物各具一理萬理同出一原所謂萬理一原者太極也太極者乃萬理總會之名有理即有氣分而二則為陰陽分而五則為五行萬事萬物皆原於此人與物得之則為性性者即太極也仁義即陰陽仁義禮智信即五行也萬物各具一理是物物一太極也萬理同出一原是萬物統體一太極也
  案無極之真真即誠也通書誠字實根於此○又案圖末二圓象與上圓象不二則知人之性即天地之性渾然合一而無加損也然氣化形化似不必分而周子必分為二象者則有深意焉蓋人之體性受於父母易知也人之體性受於天地則習焉不察者多矣故自男女搆精而遡夫天地絪緼之始由父子似續而推於厥初生民之先則知父母之為父母又知乾坤之為大父母矣為父母之子則身體髪膚受之者不敢毁傷為天地之子則形色天性必如聖人然後可以踐形也此即西銘之大指然已具於周子圖象之中矣
  惟人也得其秀而最靈形既生矣神發知矣五性感動而善惡分萬事出矣
  此言衆人具動靜之理而常失之於動也蓋人物之生莫不有太極之道焉然陰陽五行氣質交運而人之所稟獨得其秀故其心為最靈而有以不失其性之全所謂天地之心而人之極也然形生於陰神發於陽五常之性感物而動而陽善陰惡又以類分而五性之殊散為萬事蓋二氣五行化生萬物其在人者又如此自非聖人全體太極有以定之則欲動情勝利害相攻人極不立而違禽獸不遠矣集説朱子曰只一箇陰陽五行之氣滚在天地中精英者為人查滓者為物精英之中又精英者為聖為賢精英之中查滓者為愚不肖○問靈處是心抑是性曰靈處只是心不是性性只是理○又曰形既生矣形體陰之為也神發知矣神知陽之為也蓋陰主翕凡歛聚成就者陰為之也陽主闢凡發暢揮散者皆陽為之也○又曰仁義禮智信之性即水火木金土之理木仁金義火禮水智各有所主獨土無位又為四行之實故信亦無位而為四德之實也○問通書多説幾太極圖却無此意曰五性感動善惡未分處便是○問感物而動或發於理義之公或發於血氣之私這裏便分善惡曰非發於血氣之私便為惡乃發後流而為惡耳○又曰太極便是性動靜陰陽是心金木水火土是仁義禮智信化生萬物是萬事
  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聖人之道仁義中正而已矣而主靜無欲故靜立人極焉故聖人與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時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
  此言聖人全動靜之德而常本之於靜也蓋人稟陰陽五行之秀氣以生而聖人之生又得其秀之秀者是以其行之也中其處之也正其發之也仁其裁之也義蓋一動一靜莫不有以全夫太極之道而無所虧焉則向之所謂欲動情勝利害相攻者於此乎定矣然靜者誠之復而性之真也茍非此心寂然無欲而靜則又何以酬酢事物之變而一天下之動哉故聖人中正仁義動靜周流而其動也必主乎靜此其所以成位乎中而天地日月四時鬼神有所不能違也蓋必體立而後用有以行若程子論乾坤動靜而曰不專一則不能直遂不翕聚則不能發散亦此意爾集說問周子不言禮智而言中正如何朱子曰禮智説得猶寛中正則切而實矣且謂之禮尚或有不中節處若謂之中則無過不及無非禮之禮乃節文恰好處也謂之智尚或有正不正若謂之正則是非端的分明乃智之實也○問中正仁義而主靜中仁是動正義是靜如先生解曰非此心無欲而靜則何以酬酢事物之變而一天下之動哉今於此心寂然無欲而靜處欲見所謂正義者何以見曰見理之定體便是○又曰中正仁義分屬動靜而聖人則主於靜蓋正所以能中義所以能仁易言利貞者性情也元亨是發用處必至於利貞乃見乾之實體萬物到秋冬收斂成實方見得他本質故曰性情此亦主靜之説也○李氏方子曰人生而靜性之本體湛然無欲斯能主靜此立極之要領也○黃氏巖孫曰天地日月四時鬼神皆不能外乎太極陰陽五行之理聖人一身兼具此理者也與天地合德是其德性純全即太極之渾融與日月合明是其智晰昭融即陰陽之昭著與四時合序是其誠通誠復即五行之順布與鬼神合吉凶是其存神過化即四時變化五行屈伸也
  君子修之吉小人悖之凶
  註聖人太極之全體一動一靜無適而非中正仁義之極蓋不假修為而自然也未至此而修之君子之所以吉也不知此而悖之小人之所以凶也修之悖之亦在乎敬肆之間而已矣敬則欲寡而理明寡之又寡以至於無則靜虛動直而聖可學矣
  故曰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又曰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
  陰陽成象天道之所以立也剛柔成質地道之所以立也仁義成德人道之所以立也道一而已隨處著見故有三才之别而於其中又各有體用之分焉其實則一太極也陽也剛也仁也物之始也陰也柔也義也物之終也能原其始而知所以生則反其終而知所以死矣此天地之間綱紀造化流行古今不言之妙聖人作易其大意蓋不出此故引之以證其說集說朱子曰陽主進而陰主退陽主息而陰主消進而息者其氣强消而退者其氣弱此陰陽之所以為柔剛也陽剛温厚居東南主春夏而以作長為事陰柔嚴凝居西北主秋冬而以斂藏為事作長為生斂藏為殺此剛柔之所以為仁義也以此觀之則陰陽剛柔仁義之位豈不曉然而彼揚子所謂於仁也柔於義也剛者乃自其用處末流言之蓋亦所謂陽中之陰陰中之陽固不妨自為一義但不可雜乎此而論之耳
  案此節引易以證前文之意立天之道曰陰與陽則四時之氣是也立地之道曰柔與剛則五行之質是也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則五性感動而必定之以中正仁義者是也真精合凝化生萬物者人物之所以始而生之説也衆人蚩蚩草木同腐而聖人者立人之極至於與天地參人物之所以終而死之說也引此之意所以明夫三才之道並立而人必全受而全歸之蓋亦西銘卒章之指也
  大哉易也斯其至矣
  註易之為書廣大悉備然語其至極則此圖盡之其指豈不深哉抑嘗聞之程子昆弟之學於周子也周子手是圖以授之程子之言性與天道多出於此然卒未嘗明以此圖示人是則必有微意焉學者亦不可以不知也
  註後記熹既為此説嘗録以寄廣漢張敬夫敬夫以書來曰二先生所與門人講論問荅之言見於書者詳矣其於西銘蓋屢言之至此圖則未嘗一言及也謂其必有微意是則固然然所謂微意者果何謂耶熹竊謂以為此圖立象盡意剖析幽微周子蓋不得已而作也觀其手授之意蓋以為惟程子為能當之至程子而不言則疑其未有能受之者爾夫既未能默識於言意之表則馳心空妙入耳出口其𡚁必有不勝言者觀其荅張閎中論易傳成書深患無受之者及東見録中論橫渠清虛一大之説使人向别處走不若且只道敬則其意亦可見矣若西銘則推人以之天即近以明遠於學者日用最為親切非若此書詳於性命之原而畧於進為之目有不可以驟而語者也孔子雅言詩書執禮而於易則鮮及焉其意亦猶此耳韓子曰堯舜之利民也大禹之慮民也深熹於周子程子亦云既以復於敬夫因記其説於此
  附朱子太極説
  動靜無端陰陽無始天道也始於陽成於陰本於靜流於動者人道也然陽復本於陰靜復根於動其動靜亦無端陰陽亦無始則人蓋未始離乎天而天亦未始離乎人也
  元亨誠之通動也利貞誠之復靜也元者動之端也本乎靜貞者靜之質也著乎動一動一靜循環無窮而貞也者萬物之所以成終而成始者也故人雖不能不動而立人極者必主乎靜惟主乎靜則其著乎動也無不中節而不失其本然之靜矣
  靜者性之所以立也動者命之所以行也然其實則靜亦動之息爾故一動一靜皆命之行而行乎動靜者乃性之真也故曰天命之謂性
  情之未發者性也是乃所謂中也天下之大本也性之已發者情也其皆中節則所謂和也天下之達道也皆天理之自然也妙性情之德者心也所以致中和立大本而行達道者也天理之主宰也
  靜而無不該者性之所以為中也寂然不動者也動而無不中者情之發而得其正也感而遂通者也靜而常覺動而常止者心之妙也寂而感感而寂者也
  通書周子作 朱子註
  通書者濓溪夫子之所作也夫子姓周氏名惇頤字茂叔自少即以學行有聞於世而莫或知其師傳之所自獨以河南兩程夫子嘗受學焉而得孔孟不傳之正統則其淵源因可槩見然所以指夫仲尼顏子之樂而發其吟風弄月之趣者亦不可得而悉聞矣所著之書又多散失獨此一篇本號易通與太極圖説並出程氏以傳於世而其為説實相表裏大抵推一理二氣五行之分合以紀綱道體之精微決道義文辭利禄之取舎以振起俗學之卑陋至論所以入德之方經世之具又皆親切簡要不為空言顧其宏綱大用既非秦漢以來諸儒所及而其條理之密意味之深又非今世學者所能驟而窺也是以程氏既没而傳者鮮焉其知之者不過以為用意高遠而已熹自蚤歲即幸得其遺編而伏讀之初蓋茫然不知其所謂而甚或不能以句壯歲獲遊延平先生之門然後始得聞其説之一二比年以來潛玩既久乃若粗有得焉雖其宏綱大用所不敢知然於其章句文字之間則有以實見其條理之愈密意味之愈深而不我欺也顧自始讀以至於今歲月幾何倐焉三紀慨前哲之益遠懼妙旨之無傳竊不自量輙為注釋雖知凡近不足以發夫子之精蘊然創通大義以俟後之君子則萬一其庶幾焉
  誠上第一
  誠者聖人之本
  誠者至實而無妄之謂天所賦物所受之正理也人皆有之而聖人之所以聖者無他焉以其獨能全此而已此書與太極圖相表裏誠即所謂太極也
  大哉乾元萬物資始誠之源也
  註此上二句引易以明之乾者純陽之卦其義為健乃天德之别名也元始也資取也言乾道之元萬物所取以為始者乃實理流出以賦於人之本如水之有源即圖之陽動也
  乾道變化各正性命誠斯立焉
  註此上二句亦易文天所賦為命物所受為性言乾道變化而萬物各得受其所賦之正則實理於是而各為一物之主矣即圖之陰靜也集說朱子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誠之源也此統言一箇流行本源乾道變化各正性命誠之流行出來各自有箇安頓處如為人也是這箇誠為物也是這箇誠故曰誠斯立焉譬如水其出只是一源及其流出來千派萬别也只是這箇水
  純粹至善者也
  註純不雜也粹無疵也此言天之所賦物之所受皆實理之本然無不善之雜也
  故曰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註此亦易文陰陽氣也形而下者也所以一陰一陽者理也形而上者也道即理之謂也繼之者氣之方出而未有所成之謂也善則理之方行而未有所立之名也陽之屬也誠之源也成則物之已成性則理之已立者也陰之屬也誠之立也集說問誠上篇舉一陰一陽之謂道三句是證上文否朱子曰固是一陰一陽之謂道一句通證誠之源誠斯立焉二節繼之者善又證誠之源一節成之者性又證誠斯立焉一節○陳氏淳曰孟子道性善從何而來夫子易繫曰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所以一陰一陽之理者為道止是統説箇太極之本體繼此者為善乃是就其間説造化流行生育賦予更無别物只是箇善而已此是太極之動而陽時所謂善者以實理言即道之方行者也至成此者為性是説一物受得此善底道理去各成箇性是太極之靜而陰時此性字與善字相對是即所謂善而理之已定者也夫子所謂善是就人物未生之前造化原頭處説善乃重字為實物若孟子所謂性善則是就成之者性處説是生以後事善乃輕字言此性之純粹至善耳其實由造化原頭處有是繼之者善然後成之者性時方能如此之善則孟子之所謂善實淵源於夫子所謂善而非有二本也
  元亨誠之通利貞誠之復
  註元始亨通利遂貞正乾之四德也通者方出而賦於物善之繼也復者各得而藏於已性之成也此於圖已為五行之性矣集說問元亨誠之通便是陽動利貞誠之復便是陰靜註却云此已是五行之性如何朱子曰五行便是陰陽但此處已分作四○又曰濓溪與伊川説復字差不同濓溪就歸處説如云利貞誠之復誠心復其不善之動而已矣皆是就歸處説復字伊川就動處説如元亨利貞濓溪就利貞上説復字伊川就元字頭説復字二説只是所指地頭不同道理只一般
  大哉易也性命之源乎
  註易者交錯代換之名卦爻之立由是而已天地之間陰陽交錯而實理流行一賦一受於其中亦猶是也
  案繼之者善是天道之流行賦與所謂命也成之者性是人物之稟受成質所謂性也其理自易發之故曰性命之源
  誠下第二
  聖誠而已矣
  聖人之所以聖不過全此實理而已即所謂太極者也
  誠五常之本百行之源也
  註五常仁義禮智信五行之性也百行孝悌忠信之屬萬物之象也實理全則五常不虧而百行修矣
  靜無而動有至正而明達也
  註方靜而陰誠固未嘗無也以其未形而謂之無耳及動而陽誠非至此而後有也以其可見而謂之有耳靜無則至正而已動有然後明與達者可見也
  五常百行非誠非也邪暗塞也
  註非誠則五常百行皆無其實所謂不誠無物者也靜而不正故邪動而不明不達故暗且塞
  故誠則無事矣
  註誠則衆理自然無一不備不待思勉而從容中道矣
  至易而行難
  註實理自然故易人偽奪之故難
  果而確無難焉
  註果者陽之決確者陰之守決之勇守之固則人偽不能奪之矣集說朱子曰德輶如毛民鮮克舉之程子所謂克已最難也知其易故行之必果知其難則守之宜確能果能確則又何難之有
  故曰一日克已復禮天下歸仁焉
  克去已私復由天理天下之至難也然其機可一日而決其效至於天下歸仁果確之無難如此誠幾德第三
  誠無為
  註實理自然何為之有即太極也
  幾善惡
  註幾者動之微善惡之所由分也蓋動於人心之微則天理固當發見而人欲亦已萌乎其間矣此陰陽之象也集說朱子曰誠實理也無為猶寂然不動也實理該貫動靜而其本體則無為也幾者動之微動則有為而善惡形矣誠無為則善而已動而有為則有善有惡○又曰周子説箇幾字儘有警發人處近則公私邪正遠則廢興存亡只於此處㸔破便斡轉了此是日用事為親切功夫精粗隱顯一時穿透堯舜所謂惟精惟一孔子所謂克已復禮便是此事
  德愛曰仁宜曰義理曰禮通曰智守曰信
  道之得於心者謂之德其别有是五者之用而因以名其體焉即五行之性也
  性焉安焉之謂聖
  註性者獨得於天安者本全於已聖者大而化之之稱此不待學問勉强而誠無不立幾無不明德無不備者也
  復焉執焉之謂賢
  註復者反而至之執者保而持之賢者才德過人之稱此思誠研幾以成其德而有以守之者也
  發微不可見充周不可窮之謂神
  發之微妙而不可見充之周徧而不可窮則聖人之妙用而不可知者也集說朱子曰神即聖人之德妙而不可測者也非聖人之上復有所謂神人也○黃氏榦曰誠幾德此一叚只把體用二箇字來讀他便見誠是體幾是用仁義禮智信是體愛宜理通守是用在誠為仁則在幾為愛在誠為義則在幾為宜性焉復焉發微不可見是體安焉執焉充周不可窮是用
  聖第四
  寂然不動者誠也感而遂通者神也動而未形有無之間者幾也
  本然而未發者實理之體善應而不測者實理之用動靜體用之間介然有頃之際則實理發見之端而衆事吉凶之兆也
  誠精故明神應故妙幾微故幽
  註清明在躬志氣如神精而明也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應而妙也理雖已萌事則未著微而幽也
  誠神幾曰聖人
  註性焉安焉則精明應妙而有以洞其幽微矣
  慎動第五
  動而正曰道
  動之所以正以其合乎衆所共由之道也
  用而和曰德
  註用之所以和以其得道於身而無所待於外也
  匪仁匪義匪禮匪智匪信悉邪也
  所謂道者五常而已非此則其動也邪矣
  邪動辱也甚焉害也
  註無得於道則其用不和矣
  故君子慎動
  註動必以正則和在其中矣
  道第六
  聖人之道仁義中正而已矣
  中即禮正即智圖解備矣
  守之貴
  註天德在我何貴如之
  行之利
  註順理而行何往不利
  廓之配天地
  註充其本然並立之全體而已矣
  豈不易簡豈為難知
  註道體本然故易簡人所固有故易知
  不守不行不廓耳
  註言為之則是而嘆學者自失其幾也
  師第七
  或問曰曷為天下善曰師曰何謂也曰性者剛柔善惡中而已矣
  此所謂性以氣稟而言也
  不達曰剛善為義為直為斷為嚴毅為幹固惡為猛為隘為强梁柔善為慈為順為巽惡為懦弱為無斷為邪佞
  剛柔固陰陽之大分而其中又各有陰陽以為善惡之分焉惡者固為非正而善者亦未必皆得乎中也
  惟中也者和也中節也天下之達道也聖人之事也註此以得性之正而言也然其以和為中與中庸不合蓋就已發無過不及者而言之如書所謂允執厥中者也集說問註中引允執厥中朱子曰此只是無過不及之中書傳中所言皆如此只有喜怒哀樂未發之中一處是以體言到中庸字亦非專言體便有無過不及之意
  故聖人立教俾人自易其惡自至其中而止矣
  易其惡則剛柔皆善有嚴毅慈順之德而無强梁懦弱之病矣至其中則其或為嚴毅或為慈順也又皆中節而無太過不及之偏矣
  故先覺覺後覺闇者求於明而師道立矣
  師者所以攻人之惡正人之不中而已矣
  師道立則善人多善人多則朝廷正而天下治矣註此所以為天下善也○此章所言剛柔即易之兩儀各加善惡即易之四象易又加倍以為八卦而此書及圖則止於四象以為火水金木而即其中以為土蓋道體則一而人之所見詳畧不同但於本體不差則並行而不悖矣
  幸第八
  人之生不幸不聞過大不幸無恥
  不聞過人不告也無恥我不仁也
  必有恥則可敎聞過則可賢
  註有恥則能發憤而受敎聞過則知所改而為賢然不可敎則雖聞過而未必能改矣以此見無恥之不幸為尤大也
  思第九
  洪範曰思曰睿睿作聖
  睿通也
  無思本也思通用也幾動於彼誠動於此無思而無不通為聖人
  無思誠也思通神也所謂誠神幾曰聖人也
  不思則不能通微不睿則不能無不通是則無不通生於通微通微生於思
  通微睿也無不通聖也
  故思者聖功之本而吉凶之幾也
  思之至可以作聖而無不通其次亦可以見幾通微而不陷於凶咎
  易曰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
  註睿也
  又曰知幾其神乎
  註聖也
  志學第十
  聖希天賢希聖士希賢
  希望也字本作睎
  伊尹顏淵大賢也伊尹恥其君不為堯舜一夫不得其所若撻于市顏淵不遷怒不貳過三月不違仁
  説見書及論語皆賢人之事也
  志伊尹之所志學顏子之所學
  註此言士希賢也
  過則聖及則賢不及則亦不失於令名
  三者隨其所用之淺深以為所至之近遠不失令名以其有為善之實也○胡氏曰周子患人以發策決科榮身肥家希世取寵為事也故曰志伊尹之所志患人以廣聞見工文詞矜智能慕空寂為事也故曰學顔子之所學人能志此志而學此學則知此書之包括至大而其用無窮矣
  順化第十一
  天以陽生萬物以陰成萬物生仁也成義也
  陰陽以氣言仁義以道言詳已見圖解矣
  故聖人在上以仁育萬物以義正萬民
  所謂定之以仁義
  天道行而萬物順聖德修而萬民化大順大化不見其迹莫知其然之謂神
  天地聖人其道一也
  故天下之衆本在一人道豈逺乎哉術豈多乎哉註天下之本在君君之道在心心之術在仁義
  治第十二
  十室之邑人人提耳而敎且不及況天下之廣兆民之衆哉曰純其心而已矣
  純者不雜之謂心謂人君之心
  仁義禮智四者動靜言貌視聽無違之謂純
  仁義禮智五行之德也動静陰陽之用而言貌視聽五行之事也德不言信事不言思者欲其不違則固以思為主而必求是四者之實矣
  心純則賢才輔
  註君取人以身臣道合而從也
  賢才輔則天下治
  註衆賢各任其職則不待人人提耳而敎矣
  純心要矣用賢急焉
  註心不純則不能用賢不用賢則無以宣化
  禮樂第十三
  禮理也樂和也
  禮陰也樂陽也
  陰陽理而後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萬物各得其理然後和故禮先而樂後
  此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靜之意程子論敬則自然和樂亦此理也學者不知持敬而務為和樂鮮不流於慢者
  務實第十四
  實勝善也名勝恥也故君子進德修業孳孳不息務實勝也德業有未著則恐恐然畏人知逺恥也小人則偽而已故君子日休小人日憂
  實修而無名勝之恥故休名勝而無實修之善故憂
  愛敬第十五
  有善不及
  設問人或有善而我不能及則如之何
  曰不及則學焉
  註荅言當學其善而已
  問曰有不善
  註問人有不善則何以處之
  曰不善則告之不善且勸曰庶幾有改乎斯為君子註荅言人有不善則告之以不善而勸其改告之者恐其不知此事之為不善也勸之者恐其不知不善之可改而為善也
  有善一不善二則學其一而勸其二
  亦荅詞也言人有善惡之雜則學其善而勸其惡
  有語曰斯人有是之不善非大惡也則曰孰無過焉知其不能改改則為君子矣不改為惡惡者天惡之彼豈無畏耶烏知其不能改
  此亦荅言聞人有過雖不得見而告勸之亦當荅之以此冀其或聞而自改也有心悖理謂之惡無心失理謂之過
  故君子悉有衆善無弗愛且敬焉
  善無不學故悉有衆善惡無不勸故不棄一人於惡不棄一人於惡則無所不用其愛敬矣動靜第十六
  動而無靜靜而無動物也
  註有形則滯於一偏
  動而無動靜而無靜神也
  註神則不離於形而不囿於形矣
  動而無動靜而無靜非不動不靜也
  動中有靜靜中有動
  物則不通神妙萬物
  註結上文起下意
  水陰根陽火陽根陰
  註水陰也而生於一則本乎陽也火陽也而生於二則本乎陰也所謂神妙萬物者如此
  五行陰陽陰陽太極
  註此即所謂五行一陰陽陰陽一太極者以神妙萬物之體而言也
  四時運行萬物終始
  註此即所謂五氣順布四時行焉無極二五妙合而凝者以神妙萬物之用而言也
  混兮闢兮其無窮兮
  註體本則一故曰混用散而殊故曰闢一動一靜其運如循環之無窮此兼舉其體用而言也○此章發明圖意更宜參考
  樂上第十七
  古者聖王制禮法脩敎化三綱正九疇叙百姓太和萬物咸若
  綱網上大繩也三綱者夫為妻綱父為子綱君為臣綱也疇類也九疇見洪範若順也此所謂理而後和也
  乃作樂以宣八風之氣以平天下之情
  八音以宣八方之風見國語宣所以達其理之分平所以節其和之流
  故樂聲淡而不傷和而不淫入其耳感其心莫不淡且和焉淡則欲心平和則躁心釋
  淡者理之發聲者和之為先淡後和亦主靜之意也然古聖賢之論樂曰和而已此所謂淡蓋以今樂形之而後見其本於莊正齊肅之意爾
  優柔平中德之盛也天下化中治之至也是謂道配天地古之極也
  欲心平故平中躁心釋故優柔言聖人作樂功化之盛如此或云化中當作化成
  後世禮法不修政刑苛紊縱欲敗度下民困苦謂古樂不足聽也代變新聲妖淫愁怨導欲增悲不能自止故有賊君棄父輕生敗倫不可禁者矣
  廢禮敗度故其聲不淡而妖淫政苛民困故其聲不和而愁怨妖淫故導欲而至於輕生敗倫愁怨故增悲而至於賊君棄父
  嗚呼樂者古以平心今以助欲古以宣化今以長怨註古今之異淡與不淡和與不和而已
  不復古禮不變今樂而欲至治者遠矣
  復古禮然後可以變今樂
  樂中第十八
  樂者本乎政也政善民安則天下之心和故聖人作樂以宣暢其和心達於天地天地之氣感而大和焉天地和則萬物順故神祗格鳥獸馴
  聖人之樂既非無因而强作而其制作之妙又能真得其聲氣之元故其志氣天人交相感動而其效至此
  樂下第十九
  樂聲淡則聽心平樂辭善則歌者慕故風移而俗易矣妖聲豓辭之化也亦然
  聖學第二十
  聖可學乎曰可曰有要乎曰有請聞焉曰一為要一者無欲也無欲則靜虛動直靜虛則明明則通動直則公公則溥明通公溥庶矣乎
  此章之指最為要切然其辭義明白不煩訓解學者能深玩而力行之則有以知無極之真兩儀四象之本皆不外乎此心而日用間自無别用力處矣
  公明第二十一
  公於已者公於人未有不公於已而能公於人也註此為不勝已私而欲任法以裁物者發
  明不至則疑生明無疑也謂能疑為明何啻千里註此為不能先覺而欲以逆詐億不信為明者發然明與疑正相南北何啻千里之不相及乎理性命第二十二
  厥彰厥微匪靈弗瑩
  註此言理也陽明陰晦非人心太極之至靈孰能明之集說朱子曰厥彰厥微只是説理理有大小精粗如人事中自有難曉底道理如君仁臣忠父慈子孝此理甚顯然若陰陽性命鬼神往來則不亦微乎
  剛善剛惡柔亦如之中焉止矣
  註此言性也説見第七篇即五行之理也
  二氣五行化生萬物五殊二實二本則一是萬為一一實萬分萬一各正小大有定
  此言命也二氣五行天之所以賦授萬物而生之者也自其末以縁本則五行之異本二氣之實二氣之實又本一理之極是合萬物而言之為一太極而已也自其本而之末則一理之實而萬物分之以為體故萬物之中各有一太極而小大之物莫不各有一定之分也○此章十六章意同集說朱子曰自下推而上去五行只是二氣二氣又只是一理自上推而下來只是一理萬物分之以為體萬物之中又各具一理所以乾道變化各正性命此理處處皆渾淪如一粒粟生為苖苗便生花花便結實還復本形一穗有百粒每粒箇箇完全
  案此章與易繫傳言窮理盡性至命處相發明彰者微者如易所言幽明死生人鬼也剛柔必要於中如易所謂知不過而仁不流也二氣五行萬物皆一者之所貫如易所謂萬物之生畫夜之道統於易而妙於神也
  顏子第二十三
  顏子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而不改其樂註説見論語
  夫富貴人所愛也顏子不愛不求而樂乎貧者獨何心哉
  設問以發其端
  天地間有至貴至愛可求而異乎彼者見其大而忘其小焉爾
  至愛之間當有富可二字所謂至貴至富可愛可求者即周子之敎程子每令尋仲尼顔子樂處所樂何事者也然學者當深思而實體之不可但以言語解會而已
  見其大則心㤗心㤗則無不足無不足則富貴貧賤處之一也處之一則能化而齊故顏子亞聖
  齊字意複恐或有誤或曰化大而化也齊齊於聖也亞則將齊而未至之名也
  師友上第二十四
  天地間至尊者道至貴者德而已矣至難得者人人而至難得者道德有於身而已矣
  此畧承上章之意其理雖明然人心蔽於物欲鮮克知之故周子每言之詳焉
  求人至難得者有於身非師友則不可得也已
  是以君子必隆師而親友
  師友下第二十五
  道義者身有之則貴且尊
  周子於此一意而屢言之非複出也其丁寧之意切矣
  人生而蒙長無師友則愚是道義由師友有之
  此處恐更有由師友字屬下句
  而得貴且尊其義不亦重乎其聚不亦樂乎
  此重此樂人亦少知之者
  過第二十六
  仲由喜聞過令名無窮焉今人有過不喜人規如護疾而忌醫寧滅其身而無悟也噫
  勢第二十七
  天下勢而已矣勢輕重也
  一輕一重則勢必趨於重而輕愈輕重愈重矣
  極重不可反識其重而亟反之可也
  重未極而識之則猶可反也
  反之力也識不早力不易也
  註反之在於人力而力之難易又在識之早晩
  力而不競天也不識不力人也
  註不識則不知用力不力則雖識無補
  天乎人也何尤
  註問勢之不可反者果天之所為乎若非天而出於人之所為則亦無所歸罪矣
  文辭第二十八
  文所以載道也輪轅飾而人弗庸徒飾也況虛車乎註文所以載道猶車所以載物故為車者必飾其輪轅為文者必善其辭説皆欲人之愛而用之然我飾之而人不用則猶為虛飾而無益於實況不載物之車不載道之文雖美其飾亦何為乎
  文辭藝也道德實也篤其實而藝者書之美則愛愛則傳焉賢者得以學而至之是為敎故曰言之無文行之不遠
  此猶車載物而輪轅飾也
  然不賢者雖父兄臨之師保勉之不學也强之不從也註此猶車已飾而人不用也
  不知務道德而第以文辭為能者藝焉而已噫𡚁也久矣
  此猶車不載物而徒美其飾也○或疑有德者必有言則不待藝而後其文可傳矣周子此章似猶别以文辭為一事而用力焉何也曰人之才德偏有長短其或意中了了而言不足以發之則亦不能傳於遠矣故孔子曰辭達而已矣程子亦言西銘吾得其意但無子厚筆力不能作耳正謂此也然言或可少而德不可無有德而有言者常多有德而不能言者常少學者先務亦勉於德而已矣
  聖藴第二十九
  不憤不啓不悱不發舉一隅不以三隅反則不復也註説見論語言聖人之教必當其可而不輕發也
  子曰予欲無言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
  説亦見論語言聖人之道有不待言而顯者故其言如此
  然則聖人之藴微顏子殆不可見發聖人之藴敎萬世無窮者顏子也聖同天不亦深乎
  藴中所畜之名也仲尼無迹顏子微有迹故孔子之敎既不輕發又未嘗自言其道之藴而學者惟顏子為得其全故因其進修之迹而後孔子之藴可見猶天不言而四時行百物生也
  常人有一聞知恐人不速知其有也急人知而名也薄亦甚矣
  聖凡異品高下懸絶有不待校而明者其言此者正以深厚之極警夫淺薄之尤耳然於聖人言深常人言薄者深則厚淺則薄上言首下言尾互文以明之也
  精藴第三十
  聖人之精畫卦以示聖人之藴因卦以發卦不畫聖人之精不可得而見微卦聖人之藴殆不可悉得而聞註精者精微之意畫前之易至約之理也伏羲畫卦專以明此而已藴謂凡卦中之所有如吉凶消長之理進退存亡之道至廣之業也有卦則因以形矣
  易何止五經之源其天地鬼神之奥乎
  陰陽有自然之變卦畫有自然之體此易之為書所以為文字之祖義理之宗也然不止此蓋凡管於陰陽者雖天地之大鬼神之幽其理莫不具於卦畫之中焉此聖人之精藴所以必於此而寄之也乾損益動第三十一
  君子乾乾不息於誠然必懲忿窒慾遷善改過而後至乾之用其善是損益之大莫是過聖人之旨深哉註此以乾卦爻辭損益大象發明思誠之方蓋乾乾不息者體也去惡進善者用也無體則用無以行無用則體無所措故以三卦合而言之或曰其字亦是莫字
  吉凶悔吝生乎動噫吉一而已動可不慎乎
  四者一善而三惡故人之所值福常少而禍常多不可不謹○此章論易所謂聖人之藴集說問此章前靣懲忿窒慾遷善改過皆是自修底事後靣忽説動者何故朱子曰所謂懲忿窒慾遷善改過皆是動上有這般過失須於方動之前審之
  家人睽復无妄第三十二
  治天下有本身之謂也治天下有則家之謂也
  則謂物之可視以為法者猶俗言則例則様也
  本必端端本誠心而已矣則必善善則和親而已矣註心不誠則身不可正親不和則家不可齊
  家難而天下易家親而天下疏也
  親者難處疏者易裁然不先其難亦未有能其易者
  家人離必起於婦人故睽次家人以二女同居而志不同行也
  睽次家人易卦之序二女以下睽彖傳文二女謂睽卦兌下離上兌少女離中女也陰柔之性外和悅而内猜嫌故同居而異志
  堯所以釐降二女于媯汭舜可禪乎吾兹試矣
  釐理也降下也媯水名汭水北舜所居也堯理治下嫁二女於舜將以試舜而授之天下也
  是治天下觀於家治家觀身而已矣身端心誠之謂也誠心復其不善之動而已矣
  不善之動息於外則善心之生於内者無不實矣
  不善之動妄也妄復則无妄矣无妄則誠矣
  程子曰无妄之謂誠
  案上章言不息於誠而後言慎動由本體之操存以察於思慮事為也此章言復其不善之動而後言誠由思慮事為之省察以復其本體也二意蓋互相發
  故无妄次復而曰先王以茂對時育萬物深哉
  无妄次復亦卦之序先王以下引无妄卦大象以明對時育物惟至誠者能之而贊其旨之深也○此章發明四卦亦皆所謂聖人之藴
  富貴第三十三
  君子以道充為貴身安為富故常泰無不足而銖視軒冕塵視金玉其重無加焉爾
  此理易明而屢言之欲人有以真知道義之重而不為外物所移也
  陋第三十四
  聖人之道入乎耳存乎心藴之為德行行之為事業彼以文辭而已者陋矣
  意同上章欲人真知道德之重而不溺於文辭之陋也
  擬議第三十五
  至誠則動動則變變則化故曰擬之而後言議之而後動擬議以成其變化
  中庸易大傳所指不同今合而言之未詳其義或曰至誠者實理之自然擬議者所以誠之之事也刑第三十六
  天以春生萬物止之以秋物之生也既成矣不止則過焉故得秋以成聖人之法天以政養萬民肅之以刑民之盛也欲動情勝利害相攻不止則賊滅無倫焉故得刑以治
  意與十一章略同
  情偽微曖其變千狀茍非中正明達果斷者不能治也訟卦曰利見大人以剛得中也噬嗑曰利用獄以動而明也
  中正本也明斷用也然非明則斷無以施非斷則明無所用二者又自有先後也訟之中兼乎正噬嗑之明兼乎達訟之剛噬嗑之動即果斷之謂也
  嗚呼天下之廣主刑者民之司命也任用可不慎乎公第三十七
  聖人之道至公而已矣或曰何謂也曰天地至公而已矣
  孔子上第三十八
  春秋正王道明大法也孔子為後世王者而脩也亂臣賊子誅死者於前所以懼生者於後也宜乎萬世無窮王祀夫子報德報功之無盡焉
  孔子下第三十九
  道德高厚敎化無窮實與天地參而四時同其惟孔子乎
  道高如天者陽也德厚如地者陰也敎化無窮如四時者五行也孔子其太極乎
  蒙艮第四十
  童蒙求我我正果行如筮焉筮叩神也再三則瀆矣瀆則不告也
  此通下三節雜引蒙卦彖象而釋其義童稚也蒙暗也我謂師也筮揲蓍以決吉凶也言童蒙之人來求於我以發其蒙而我以正道果決彼之所行如筮者叩神以決疑而神告之吉凶以果決其所行也叩神求師專一則明如初筮則告二三則惑故神不告以吉凶師亦不當決其所行也
  山下出泉靜而清也汨則亂亂不決也
  山下出泉大象文山靜泉清有以全其未發之善故其行可果汩再三也亂瀆也不決不告也蓋汩則不靜亂則不清既不能保其未發之善則告之不足以果其所行而反滋其惑不如不告之為愈也案汨則亂亂不決也此二句皆是就泉説以況人事決水者必俟其源清而後決之若汨亂濁穢則不決也
  慎哉其惟時中乎
  註時中者彖傳文敎當其可之謂也初則告瀆則不告靜而清則決之汨而亂則不決皆時中也
  艮其背背非見也靜則止止非為也為不止矣其道也深乎
  此一節引艮卦之象而釋之艮止也背非有見之地也艮其背者止於不見之地也止於不見之地則靜靜則止而無為一有為之之心則非止之道矣○此章發明二卦皆所謂聖人之藴而主靜之意矣集說問蒙學者之事始之之意也艮成德之事終之之事也朱子曰周子之意當是如此然於此亦可見主靜之意
  通書後録
  先生名張宗範之亭曰養心而為之說曰孟子曰養心莫善於寡欲其為人也寡欲雖有不存焉者寡矣其為人也多欲雖有存焉者寡矣予謂養心不止於寡而存爾蓋寡焉以至於無無則誠立明通誠立賢也明通聖也是聖賢非性生必養心而至之養心之善有大焉如此存乎其人而已
  誠立謂實體安固明通則實用流行立如三十而立之立通則不惑知命而鄉乎耳順矣案通書言無欲則明通公溥而此書只言明通亦側重靜虛一邊主靜之意也
  明道先生曰昔受學於周茂叔每令尋仲尼顏子樂處所樂何事
  明道先生曰自再見周茂叔後吟風弄月以歸有吾與㸃也之意
  明道先生曰吾年十六七時好田獵既見茂叔則自謂已無此好矣茂叔曰何言之易也但此心潛隱未發一日萌動復如初矣後十二年復見獵者不覺有喜心乃知果未也
  明道先生曰周茂叔窻前草不除去問之云與自家意思一般
  伊川程先生見康節邵先生伊川指食卓而問曰此卓安在地上不知天地安在何處康節為之極論其理以至六合之外伊川歎曰平生惟見周茂叔論至此
  此康節之子伯温所記但云極論而不言其所謂云何今按康節之書有曰天何依曰依乎地曰地何附曰附乎天曰天地何所依附曰自相依附天依形地附氣其形也有涯其氣也無涯竊恐當時康節所論與伊川所聞於周先生者亦當如此因附見之云
  太史黃公庭堅曰舂陵周茂叔人品甚高胷中灑落如光風霽月
  延平先生每誦此語以為善形容有道者氣象








  御纂性理精義卷一
<子部,儒家類,御纂性理精義>



  欽定四庫全書
  御纂性理精義卷二
  西銘張子作 朱子注
  程子曰訂頑之言極純無雜秦漢以來學者所未到○又曰西銘某得此意只是須得子厚如此筆力他人無縁作得孟子以後未有人及此得此文字省多少言語要之仁孝之理備乎此須臾而不於此則便不仁不孝也○又曰孟子之後只有原道一篇其間言語固多病然大要儘近理若西銘則是原道之宗祖也○問西銘如何曰此横渠文之粹者也曰充得盡時如何曰聖人也横渠能充盡否曰言有兩端有有徳之言有造道之言有徳之言說自己事如聖人言聖人事也造道之言則知足以知此如賢人說聖人事也横渠道儘高言儘醇自孟子後儒者都無他見識○朱子曰横渠嘗於學堂䨇牖左書砭愚右書訂頑伊川先生曰是啟爭端改曰東銘西銘二銘雖同出於一時之作然其辭義之所指氣象之所及淺深廣狹判然不同是以程門專以西銘開示學者
  乾稱父坤稱母予兹藐焉乃混然中處
  天陽也以至健而位乎上父道也地陰也以至順而位乎下母道也人禀氣於天賦形於地以藐然之身混合無間而位乎中子道也然不曰天地而曰乾坤者天地其形體也乾坤其性情也乾者健而無息之謂萬物之所資以始者也坤者順而有常之謂萬物之所資以生者也是乃天地之所以為天地而父母乎萬物者故指而言之集說朱子曰須子細看他說理一而分殊而今道天地不是父母父
  母不是天地不得分明是一理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則凡天下之男皆乾之氣凡天下之女皆坤之氣從這裏便徹上徹下一箇氣都透過了
  故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
  乾陽坤陰此天地之氣塞乎兩間而人物之所資以為體者也故曰天地之塞吾其體乾健坤順此天地之志為氣之帥而人物之所得以為性者也故曰天地之帥吾其性深察乎此則父乾母坤混然中處之實可見矣集說朱子曰塞只是氣吾之體即天地之氣帥是主宰乃天地之常理也吾之性即天地之理
  案天地之塞吾得之以為體天地之帥吾得之以為性理固然矣然於兩其字語氣尤須體㑹葢言天地之精氣神理全付於人故天地之所以充塞者吾即其體天地之所為主宰者吾即其性也易曰盈天地之間者惟萬物此天地之塞吾其體之說記曰人者天地之徳天地之心也此天地之帥吾其性之說
  民吾同胞物吾與也
  註人物竝生於天地之閒其所資以為體者皆天地之塞其所得以為性者皆天地之帥也然體有偏正之殊故其於性也不無明暗之異惟人也得其形氣之正是以其心最靈而有以通乎性命之全體於竝生之中又為同類而最貴焉故曰同胞則其視之也皆如已之兄弟矣物則得夫形氣之偏而不能通乎性命之全故與我不同類而不若人之貴然原其體性之所自是亦夲之天地而未嘗不同也故曰吾與則其視之也亦如已之儕輩矣惟同胞也故以天下為一家中國為一人如下文所云惟吾與也故凡有形於天地之間者若動若植有情無情莫不有以若其性遂其宜焉此儒者之道所以必至於參天他贊化育然後為功用之全而非有所强於外也
  大君者吾父母宗子其大臣宗子之家相也尊高年所以長其長慈孤弱所以幼其幼聖其合徳賢其秀也凡天下疲癃殘疾惸獨鰥寡皆吾兄弟之顛連而無告者也
  乾父坤母而人生其中則凡天下之人皆天地之子矣然繼承天地統理人物則大君而已故為父母之宗子輔佐大君綱紀衆事則大臣而巳故為宗子之家相天下之老一也故凡尊天下之高年者乃所以長吾之長天下之幼一也故凡慈天下之孤弱者乃所以幼吾之幼聖人與天地合其徳是兄弟之合徳乎父母者也賢者才徳過於常人是兄弟之秀出乎等夷者也是皆以天地之子言之則凡天下之疲癃殘疾惸獨鰥寡非吾兄弟無告者而何哉
  于時保之子之翼也樂且不憂純乎孝者也
  畏天以自保者猶其敬親之至也樂天而不憂者猶其愛親之純也說朱子曰西銘首論天地萬物與我同體之意固極宏大然其所論事天功夫則自于時保之以下方極親切○問西銘自乾稱父坤稱母至民吾同胞物吾與也處是仁之體于時保之以下是作功夫處曰若言同胞吾與了便說著博施濟衆却不是所以教人作功夫處只在敬與恐懼故曰于時保之子之翼也能常敬而恐懼則這箇道理自在
  違曰悖徳害仁曰賊濟惡者不才其踐形惟肖者也註不循天理而徇人欲者不愛其親而愛他人也故謂之悖徳戕滅天理自絶夲根者賊殺其親大逆無道也故謂之賊長惡不悛不可教訓者世濟其凶増其惡名也故謂之不才若夫盡人之性而有以充人之形則與天地相似而不違矣故謂之肖
  知化則善述其事窮神則善繼其志
  孝子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聖人知變化之道則所行者無非天地之事矣通神眀之徳則所存者無非天地之心矣此二者皆樂天踐形之事也集說朱子曰聖人之於天地如孝子之於父母化者天地之用一過而無迹者也知之則天地之用在我如子之述父事也神者天地之心常存而不測者也窮之則天地之心在我如子之繼父志也得其心而後可以語其用故曰窮神知化
  不愧屋漏為無忝存心養性為匪懈
  孝經引詩曰無忝爾所生故事天者仰不愧俯不怍則不忝乎天地矣又曰夙夜匪懈故事天者存其心養其性則不懈乎事天矣此二者畏天之事而君子所以求踐夫形者也
  惡旨酒崇伯子之顧養育英才潁封人之錫類
  好飲酒而不顧父母之養者不孝也故遏人欲如禹之惡旨酒則所以顧天之養者至矣性者萬物之一源非有我之得私也故育英才如潁考叔之及荘公則所以永錫爾類者廣矣
  案窮神知化孟子所謂知天也無忝匪懈孟子所謂事天也顧養錫類亦事天以内事耳自不施勞以至終篇則孟子所謂立命也張子葢全用孟子之意以為說
  不施勞而底豫舜其功也無所逃而待烹申生其恭也註舜盡事親之道而瞽瞍底豫其功大矣故事天者盡事天之道而天心豫焉則亦天之舜也申生無所逃而待烹其恭至矣故事天者夭夀不貳而脩身以俟之則亦天之申生也
  體其受而歸全者參乎勇於從而順令者伯奇也註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歸之若曾子之啓手啓足則體其所受乎親者而歸其全也況天之所以與我者無一善之不備亦全而生之也故事天者能體其所受於天者而全歸之則亦天之曾子矣子於父母東西南北唯令之從若伯奇之履霜中野則勇於從而順令也況天之所以命我者吉凶禍福非有人欲之私故事天者能勇於從而順受其正則亦天之伯奇矣集說問申生之不去伯奇之自沈皆陷父於惡非中道也而取之與舜曾同何也朱子曰舜之底豫贊化育也故曰功申生待烹順受而已故曰恭曾子歸全全其所以與我者終身之仁也伯奇順令順其所以使我者一事之仁也
  富貴福澤將厚吾之生也貧賤憂戚庸玉女於成也註富貴福澤所以大奉於我而使吾之為善也輕貧賤憂戚所以拂亂於我而使吾之為志也篤天地之於人父母之於子其設心豈有異哉故君子之事天也以周公之富而不至於驕以顏子之貧而不改其樂其事親也愛之則喜而弗忘惡之則懼而無怨其心亦一而已矣集說朱子曰敬天當如敬親戰戰兢兢無所不至愛天當如愛親無所不順天之生我安頓得好令我富貴崇髙便如父母愛我當喜而不忘安頓得不好令我貧賤憂戚便如父母欲成就我當勞而不怨
  存吾順事沒吾寧也
  註孝子之身存則其事親者不違其志而已沒則安而無所愧於親也仁人之身存則其事天者不逆其理而已沒則安而無所愧於天也葢所謂朝聞夕死吾得正而斃焉者故張子之銘以是終焉論曰天地之間理一而已然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氣交感化生萬物則其大小之分親疏之等至於十百千萬而不能齊也不有聖賢者出孰能合其異而反其同哉西銘之作意葢如此程子以為明理一而分 可謂一言以蔽之矣葢以乾為父以坤為母有生 類無物不然所謂理一也而人物之生血脉之屬各親其親各子其子則其分亦安得而不殊哉一統而萬殊則雖天下一家中國一人而不流於兼愛之敝萬殊而一貫則雖親䟽異情貴賤異等而不梏於為我之私此西銘之大指也觀其推親親之厚以大無我之公因事親之誠以明事天之道葢無適而非所謂分立而推理一也夫豈專以民吾同胞長長㓜㓜為理一而必黙識於言意之表然後知其分之殊哉且所謂稱物平施者正謂稱物之宜以平吾之施云爾若無稱物之義則亦何以知夫所施之平哉龜山第二書葢欲發明此意然言不盡而理有餘也故愚得因其說而遂言之如此同志之士幸相與折衷焉○熹既為此解後得尹氏書云楊中立答伊川先生論西銘書有釋然無惑之語先生讀之曰楊時也未釋然乃知此論所疑第二書之說先生葢亦未之許也然龜山語録有曰西銘理一而分殊知其理一所以為仁知其分殊所以為義所謂分殊猶孟子言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其分不同故所施不能無差等耳或曰如是則體用果離而為二矣曰用未嘗離體也以人觀之四肢百骸具於一身者體也至其用處則首不可以加屨足不可以納冠葢即體而言而分已在其中矣此論分别異同各有歸趣大非荅書之比豈其年髙徳盛而所見始益精與因復表而出之以明荅書之說誠有未釋然者而龜山所見葢不終於此而已也
  附録龜山楊氏上程子書曰西銘發明聖人之微意至深然而言體而不及用恐其流遂至於兼愛則後世有聖賢者出推夲而論之未免歸罪於横渠也程子曰横渠之言誠有過者乃在正䝉西銘之為書推理以存義擴先聖所未發與孟子性善養氣之論同功豈墨氏之比哉西銘明理一而分殊墨氏則二夲而無分老㓜及人理一也愛無差等夲二也分殊之敝私勝而失仁無分之罪兼愛而無義分立而推理一以正私勝之流仁之方也無别而迷兼愛至於無父之極義之賊也子比而同之過矣且謂言體而不及用彼欲使人推而行之本為用也反謂不及不亦異乎
  註後記始予作太極西銘二解未嘗敢出以示人也近見儒者多議兩書之失或乃未嘗通其文義而妄肆詆訶予竊悼焉因出此解以示學徒使廣其傳庶㡬讀者由辭以得意而知其未可以輕議也淳熙戊申二月己巳晦翁題
  正䝉張子作
  楊氏時曰正䝉之書闗中學者尊信之與論語等其徒未嘗輕以示人葢恐未信者不惟無益徒増其鄙慢爾如西銘一篇伊川謂與孟子性善養氣之論同功皆前聖所未發也詳味之乃見其用意之深性命之說雖揚雄猶未能造其藩籬況他人乎
  太和所謂道中涵浮沈升降動静相感之性是生絪縕相盪勝負屈伸之始其來也幾微易簡其究也廣大堅固起知於易者乾乎效法於簡者坤乎散殊而可象為氣清通而不可象為神不如野馬絪縕不足謂之太和語道者知此謂之知道學易者見此謂之見易不如是雖周公才羙其智不足稱也巳
  太虚無形氣之本體其聚其散變化之客形爾至静無感性之淵源有識有知物交之客感爾客感客形與無感無形惟盡性者一之
  集說補註云太虚無形即氣之本體在人至静無感即性之淵源道之體也萬殊之所以一本也其聚其散變化之客形是氣之流行在人有識有知物交之客感是性之發見道之用也一本之所以萬殊也體用一原隱顯無間惟窮理盡性之人能一之也
  案上章以天地之道言故曰太和此章以天地之性言故曰太虚道者性之流行謂之和者如人率性之道中節之和也性者道之夲體謂之虚者如所謂人生而静則天之性也此章所謂聚散即上章所謂動静相感勝負屈伸而上章所謂清通而不可象之神即此章所謂太虚無形者是也葢性道相為體用故交互言之
  天地之氣雖聚散攻取百塗然其為理也順而不妄氣之為物散入無形適得吾體聚為有象不失吾常太虚不能無氣氣不能不聚而為萬物萬物不能不散而為太虚循是出入是皆不得已而然也然則聖人盡道其間兼體而不累者存神其至矣彼語寂滅者徃而不反徇生執有者物而不化二者雖有閒矣以言乎失道則均焉
  案明道定性書天地之常以其心普萬物而無心聖人之常以其情順萬事而無情此章葢用其意
  知虚空即氣則有無隱顯神化性命通一無二顧聚散出入形不形能推本所從來則深於易者也若謂虚能生氣則虚無窮氣有限體用殊絶入老氏有生於無自然之論不識所謂有無混一之常若謂萬象為太虚中所見之物則物與虚不相資形自形性自性形性天人不相待而有陷於浮屠以山河大地為見病之說此道不明正由懵者畧知體虚空為性不知本天道為用反以人見之小因縁天地明有不盡則誣世界乾坤為幻化幽明不能舉其要遂躐等妄意而然不悟一陰一陽範圍天地通乎晝夜三極大中之矩遂使儒佛老荘混然一塗語天道性命者不㒺於恍惚夢幻則定以有生於無為窮髙極微之論入徳之塗不知擇術而求多見其蔽於詖而陷於淫矣
  案老氏謂有之外有無是以世界乾坤為化也釋氏謂無之中無有是以世界乾坤為幻也誣世界乾坤為幻化是總結二莭下文㒺於恍惚夢幻又申言擇氏以有生於無又申言老氏
  氣坱然太虚升降飛揚未嘗止息易所謂絪縕荘生所謂生物以息相吹野馬者與此虚實動静之機陰陽剛柔之始浮而上者陽之清降而下者陰之濁其感遇聚散為風雨為雪霜萬品之流形山川之融結糟粕煨燼無非教也
  集說朱子曰無非教也教便是說理禮記中天道至教聖人至徳與孔子予欲無言天地與聖人都一般精底都從粗底上發見道理都從氣上流行雖至粗底物無非是道理發見天地與聖人皆然
  氣聚則離明得施而有形氣不聚則離明不得施而無形方其聚也安得不謂之客方其散也安得遽謂之無故聖人仰觀俯察但云知幽明之故不云知有無之故盈天地之間者法象而已文理之察非離不相覩也方其形也有以知幽之因方其不形也有以知明之故集說朱子曰離明只是氣聚則目可得而見不聚則目不可得而見易所謂離為目是也
  氣之聚散於太虚猶冰凝釋於水知太虚即氣則無無故聖人語性與天道之極盡於參伍之神變易而已諸子淺妄有有無之分非窮理之學也
  集說補註云此只是明理氣合一之意言氣之聚散即太虚之所為則太虚非離氣而入於渺茫者矣故知此則無無蓋不以無視太虚之理也
  由太虚有天之名由氣化有道之名合虚與氣有性之名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
  集說陳氏埴曰四者夲是一理但所由之名異耳從太虚上看則謂之天天為太極是也從氣上看則謂之道一陰一陽之道是也從虚與氣合上看則謂之性天命之性是也從性與知覺合上看知覺是血氣動物則謂之心其實一理耳○補註云天與道在天者也性與心在人物者也
  鬼神者二氣之良能也聖者至誠得天之謂神者太虚妙應之目凡天地法象皆神化之糟粕爾
  集說朱子曰伊川謂鬼神者造化之迹却不如横渠所謂二氣之良能葢程說固好但只渾淪在這裏張說分明便見有箇陰陽在問良能之義曰只是二氣之自然者爾屈伸徃來是二氣自然能如此
  兩不立則一不可見一不可見則兩之用息兩體者虚實也動静也聚散也清濁也其究一而已
  感而後有通不有兩則無一故聖人以剛柔立本乾坤毁則无以見易
  集說補註云感者彼此相感兩也通者流行不已之神一也使非陰陽彼此相感而徃來相禪則其神之所以流行不已者何以見哉故曰不有兩則無一
  㳺氣紛擾合而成質者生人物之萬殊其陰陽兩端循環不已者立天地之大義
  集說朱子曰㳺氣是氣之發散生物底氣㳺亦流行之意紛擾者參錯不齊既生物便是㳺氣若是生物常運行不息者二氣初無増損也
  氣本之虚則湛本無形感而生則聚而有象有象斯有對對必反其為有反斯有仇仇必和而解故愛惡之情同出於太虚而卒歸於物欲倏而生忽而成不容有豪髮之閒其神矣夫
  案此亦以太虚中之聚散言而人心之徳似之葢太虚成象則必有相反相和之氣人心應物則亦必有相反相和之情相反者惡也相和者愛也是愛惡之情同出於太虚而卒歸於物欲也然徇乎物欲者衆人也天地則倏而生倏而成因物付物而無豪髪停留凝滯之累聖人則倏而作倏而止物來順應而無㡬㣲意必固我之私也故上章云兼體而不累者存神其至矣
  以上太和篇
  一物兩體氣也一故神兩在故不測兩故化推行於一此天之所以參也
  集說朱子曰此語極精只是這一物周行乎事物之間如陰陽屈伸徃來上下無非這一箇物事所以謂兩在故不測天下之事一不能化惟兩而後能化且如一陰一陽始能化生萬物雖是兩要之亦推行乎此一耳
  天左旋處其中者順之少遲則反右矣
  集說或問天道左旋日月右行如何朱子曰自疏家有此說人皆守定張子說日月皆是左旋說得好厯家以進數難算只以退數算之此是截法故謂之右行取其易見日月之度爾乃云日行遲月行速此錯說也○天無體二十八宿便是天體隨天而定日月與五星則皆隨天左轉而緩急各不同不隨天而定也横渠少遲則反右之說極精如以一大輪在外一小輪載日月在内大輪轉急小輪轉慢雖都是左轉只有急有慢便覺日月似右轉了
  案朱子以天為大輪日月為小輪與今厯九重說合
  虧盈法月於人為近日逺在外故月受日光常在於外人視其終初如鉤之曲及其中天也如半璧然此虧盈之驗也
  日月雖以形相物考其道則有施受健順之差焉星月金水受光於火日陰受而陽施也
  陰陽之精互藏其宅則各得其所安故日月之形萬古不變若陰陽之氣則循環迭至聚散相盪升降相求絪縕相揉葢相兼相制欲一之而不能此其所以屈伸無方運行不息莫或使之不曰性命之理謂之何哉案陰陽之精互藏其宅者性之所以一定而不移也陰陽之氣循環迭至者命之所以流行而不已也此所謂交易變易者也然陰陽之氣實即陰陽之精之所為故在易曰日月運行一寒一暑然則精氣一物也性命一理也
  陽之徳主於遂陰之徳主於閉
  陰性凝聚陽性發散陰聚之陽必散之其勢均散陽為陰累則相持為雨而降陰為陽得則飄揚為雲而升故雲物班布太虚者陰為風驅歛聚而未散者也凡陰氣凝聚陽在内者不得出則奮擊而為雷霆陽在外者不得入則周旋不舍而為風其聚有逺近虚實故雷風有小大暴緩和而散則為霜雪雨露不和而散則為戾氣曀霾陰常散緩受交於陽則風雨調寒暑正
  集說朱子曰此一叚見得陰陽之情陽氣正升忽遇隂氣則相持而下為雨葢陽氣輕陰氣重故陽氣為陰氣壓墜而下也陰氣正升忽遇陽氣則助之飛騰而上為雲也陽氣伏於陰氣之内不得出故爆開而為雷也陰氣凝結於内陽氣欲入不得故旋繞其外不已而為風至吹散陰氣盡乃已也戾氣飛雹之類曀霾黄霧之類皆陰陽邪惡不正之氣所以雹冰穢濁或青黒色
  火日外光能直而施金水内光能闢而受受者隨材各得施者所應無窮神與形天與地之道與
  集說補註云火日陰質也故内暗而外光金水陽質也故外暗而内明火日能直而施金水則能闢而受施則天也受則地也此天神地形之妙也與
  木曰曲直能既曲而反伸也金曰從革一從革而不能自反也水火氣也故炎上潤下與陰陽升降土不得而制焉木金者土之華實也其性有水火之雜故木之為物水漬則生火然而不離也葢得土之浮華於水火之交也金之為物得火之精於土之燥得水之精於土之濡故水火相待而不相害鑠之反流而不秏葢得土之精實於水火之際也土者物之所以成始而成終也地之質也化之終也水火之所以升降物兼體而不遺者也
  集說問陰陽五行如何朱子曰康節說得法宻横渠說得理透問金木水火體質屬土曰正䝉有一說好只金與木之體質屬土水與火却不屬土
  案水生木木生火則木者水之子也火之母也故為水火之交金者得熱氣而融化得寒氣而凝結及其成也以之隔水火則水火不相害若以火爍則又流而為水故亦為水火之際也
  陽陷於陰為水附於陰為火
  案從來皆以離麗為陰附於陽雖邵子亦云惟張子以為陽附於陰者得之但觀火附於薪蘇可見以上參兩篇
  天道四時行百物生無非至教聖人之動無非至徳夫何言哉
  天體物不遺猶仁體事無不在也禮儀三百威儀三千無一物而非仁也昊天曰明及爾出王昊天曰旦及爾㳺衍無一物之不體也
  案從來皆以體為體質之體言天為物之體質也看來當為體察之體言天之聰明明威無不鑒照方與下引板詩意相應仁所以體事者亦以遇事遇物而疾痛癢痾無不覺也
  天之不測謂神神而有常謂天
  運於無形之謂道形而下者不足以言之
  以上天道篇
  神天徳化天道徳其體道其用一於氣而已
  虚明照鍳神之明也無逺近幽深利用出入神之充塞無間也
  氣有陰陽推行有漸為化合一不測為神其在人也知義用利則神化之事備矣徳盛者窮神則知不足道知化則義不足云
  大可為也大而化不可為也在熟而已易謂窮神知化乃徳盛仁熟之致非智力能强也
  精義入神事豫吾内求利吾外也利用安身素利吾外致養吾内也窮神知化乃養盛自致非思勉之能强故崇徳而外君子未或致知也
  神不可致思存焉可也化不可助長順焉可也存虚明久至徳順變化達時中仁之至義之盡也
  案存虚明久至徳所以存神而為仁之至順變化達時中所以順化而為義之盡
  惟神為能變化以其一天下之動也人能知變化之道其必知神之所為也
  知神而後能饗帝饗親見易而後能知神是故不聞性與天道而能制禮作樂者末矣
  無我然後得正巳之盡存神然後妙應物之感
  以上神化篇
  賢才出國將昌子孫才族將大
  以上動物篇
  誠明所知乃天徳良知非聞見小知而已
  義命合一存乎理仁知合一存乎聖動静合一存乎神陰陽合一存乎道性與天道合一存乎誠
  天所以長久不已之道乃所謂誠仁人孝子所以事天誠身不過不已於仁孝而已故君子誠之為貴
  自明誠由窮理而盡性也自誠明由盡性而窮理也案由窮理而盡性所謂明善誠身由盡性而窮理所謂尊徳性而道問學
  性者萬物之一源非有我之得私也惟大人為能盡其道是故立必俱立知必周知愛必兼愛成不獨成彼自蔽塞而不知順吾理者則亦末如之何矣
  天所性者通極於道氣之昏明不足以蔽之天所命者通極於性遇之吉㓙不足以戕之不免乎蔽之戕之者未之學也性通乎氣之外命行乎氣之内氣無内外假有形而言爾故思知人不可不知天盡其性然後能至於命
  案此節之意是不以氣質言性不以氣數言命與孟子不謂性不謂命之意同
  湛一氣之本攻取氣之欲口腹於飲食鼻舌於臭味皆攻取之性也知徳者屬厭而已不以嗜欲累其心不以小害大末喪本焉爾
  心能盡性人能𢎞道也性不知檢其心非道𢎞人也盡其性能盡人物之性至於命者亦能至人物之命莫不性諸道命諸天我體物未嘗遺物體我知其不遺也至於命然後能成已成物不失其道
  形而後有氣質之性善反之則天地之性存焉故氣質之性君子有弗性者焉
  徳不勝氣性命於氣徳勝其氣性命於徳窮理盡性則性天徳命天理
  集說朱子曰性命於氣是性命都由氣則性不能全其夲然命不能順其自然性命於徳是性命都由徳則性能全天徳命能順天理
  纖惡必除善斯成性矣察惡未盡雖善必粗矣
  莫非天也陽明勝則徳性用陰濁勝則物欲行領惡而全好者其必由學乎
  集說朱子曰只將自家意思體驗便見得人心虚静自然清明纔為物欲所蔽便暗了此陰濁所以勝也○葉氏采曰領惡而全好見禮記鄭氏曰領猶治理也好善也
  生直理順則吉㓙莫非正也不直其生者非幸福於回則免難於茍也
  以上誠明篇
  大其心則能體天下之物物有未體則心為有外世人之心止於聞見之狹聖人盡性不以見聞梏其心其視天下無一物非我孟子謂盡心則知性知天以此天大無外故有外之心不足以合天心
  集說朱子曰體猶仁體事而無不在言心理流行脈絡貫通無有不到茍一物有未體則便有不到處包括不盡是心為有外葢私意間隔而物我對立則雖至親且未必能無外矣
  耳目雖為性累然合内外之徳知其為啓之之要也體物體身道之本也身而體道其為人也大矣道能物身故大不能物身而累於身則藐乎其卑矣
  釋氏不知天命而以心法起滅天地以小縁大以末縁本其不能窮而謂之幻妄真所謂疑冰者與夏蟲疑冰以其不識
  以上大心篇
  可欲之謂善志仁則無惡也誠善於心之謂信充内形外之謂美塞乎天地之謂大大能成性之謂聖天地同流陰陽不測之謂神
  知徳以大中為極可謂知至矣擇中庸而固執之乃至之之漸也惟知學然後能勉能勉然後日進而不息可期矣
  極其大而後中可求止其中而後大可有
  無所雜者清之極無所異者和之極勉而清非聖人之清勉而和非聖人之和所謂聖者不勉不思而至焉者也
  不尊徳性則學問從而不道不致廣大則精微無所立其誠不極高明則擇乎中庸失時措之宜矣
  不得已而後為至於不得為而止斯智矣夫
  意有思也必有待也固不化也我有方也四者有一焉則與天地為不相似
  志學然後可與適道强禮然後可與立不惑然後可與權
  將窮理而不順理將精義而不徙義欲資深且習察吾不知其知也
  君子於天下達善達不善無物我之私循理者共恱之不循理者共改之改之者過雖在人如在己不忘自訟共恱者善雖在己葢取諸人而為必以與人焉善以天下不善以天下是謂達善達不善
  溫故知新多識前言徃行以畜徳繹舊業而知新益思昔未至而今至縁舊所見聞而察来皆其義也
  責己者當知天下國家無皆非之理故學至於不尤人學之至也
  學者四失為人則失多好髙則失寡不察則易苦難則止
  學者捨禮義則飽食終日無所猷為與下民一致所事不踰飲食之閒燕㳺之樂爾
  儒者窮理故率性可以謂之道浮圖不知窮理而自謂之性故其說不可推而行
  以上中正篇
  至當之謂徳百順之謂福徳者福之基福者徳之致無入而非百順故君子樂得其道
  正已而不求於人不𩓑乎外之盛者與
  必物之同者已則異矣必物之是者已則非矣
  大人者有容物無去物有愛物無徇物天之道然天以直養萬物代天而理物者曲成而不害其直斯盡道矣志大則才大事業大故曰可大又曰富有志久則氣久徳性久故曰可久又曰日新
  金和而玉節之則不過知運而貞一之則不流道所以可久可大以其肖天地而不離也與天地不相似其違道也逺矣
  易簡然後能知險阻易簡理得然後一以貫天下之道易簡故能恱諸心知險阻故能研諸慮知㡬為能以屈為伸
  將致用者㡬不可緩思進徳者徙義必精此君子所以立多㓙多懼之地乾乾徳業不少懈於趨時也
  有吉㓙利害然後人謀作大業生若無施不宜則何業之有
  天下何思何慮行其所無事斯可矣
  知及之而不以禮性之非已有也故知禮成性而道義出如天地位而易行
  以上至當篇
  稽衆舍己堯也與人為善舜也聞善言則拜禹也用人惟己改過不吝湯也不聞亦式不諫亦入文王也
  以上作者篇
  三十器於禮非强立之謂也四十精義致用時措而不疑五十窮理盡性至天之命然不可自謂之至故曰知六十盡人物之性聲入心通七十與天同徳不思不勉從容中道
  困而不知變民斯為下矣不待困而喻賢者之常也困之進人也為徳辨為感速孟子謂人有徳慧術知者存乎疢疾以此自古困於内無如舜困於外無如孔子以孔子之聖而下學於困則其䝉難正志聖徳日躋必有人所不及知而天獨知之者矣故曰莫我知也夫知我者其天乎
  顔淵從師進徳於孔子之門孟子命世脩業於戰國之際此所以濳見之不同
  以上三十篇
  行脩言道則當為人取不務徇物强施以引取乎人故徃敎妄說皆取人之𡚁也
  言有敎動有法晝有為宵有得息有養瞬有存
  困辱非憂取困辱為憂榮利非樂㤀榮利為樂
  以上有徳篇
  大易不言有無言有無諸子之陋也
  易為君子謀不為小人謀故撰徳於卦雖爻有小大及繫辭其爻必諭之以君子之義
  一物而兩體其太極之謂與隂陽天道象之成也剛柔地道法之效也仁義人道性之立也三才兩之莫不有乾坤之道
  陰陽剛柔仁義之本立而後知趨時應變故乾坤毁則无以見易
  六爻各盡利而動所以順陰陽剛柔仁義性命之理也故曰六爻之動三極之道也
  陽徧體衆陰衆陰共事一陽理也是故二君共一民一民事二君上與下皆小人之道也一君而體二民二民而宗一君上與下皆君子之道也
  顯道者危使平易使傾懼以終始其要无咎之道也神徳行者寂然不動𠖇㑹於萬化之感而莫知為之者也受命如響故可與酬酢曲盡鬼謀故可以佑神
  開物於㡬先故曰知來明患而弭其故故曰藏徃極數知來前知也前知其變有道術以通之君子所以措於民者逺矣
  乾至健無體為感速故易知坤至順不煩其施普故簡能
  造化之功發乎動畢逹乎順形諸明養諸容載遂乎說潤勝乎健不匱乎勞終始乎止
  健動陷止剛之象順麗入說柔之體
  一陷溺而不得出為坎一附麗而不能去為離
  以上大易篇
  至誠天性也不息天命也人能至誠則性盡而神可窮矣不息則命行而化可知矣學未至知化非真得也舍氣有象否非象有意否
  天包載萬物於内所感所性乾坤陰陽二端而已無内外之合無耳目之引取與人物蕞然異矣人能盡性知天不為蕞然起見則㡬矣
  天性乾坤隂陽也二端故有感本一故能合天地生萬物所受雖不同皆無須臾之不感所謂性即天道也至虚之實實而不固至静之動動而不窮
  性通極於無氣其一物爾命禀同於性遇乃適然焉人一已百人十己千然有不至猶難語性可以言氣行同報異猶難語命可以言遇
  浮屠明鬼謂有識之死受生循環遂厭苦求免可謂知鬼乎以人生為妄可謂知人乎天人一物輒生取舍可謂知天乎孔孟所謂天彼所謂道惑者指㳺魂為變為輪迴未之思也大學當先知天徳知天徳則知聖人知鬼神今浮屠極論要歸必謂死生轉流非得道不免謂之悟道可乎悟則有義有命均死生一天人惟知晝夜通隂陽體之不二自其說熾𫝊中國儒者未容窺聖學門牆已為引取淪胥其間指為大道其俗達之天下致善惡智愚男女臧獲人人著信使英才閒氣生則溺耳目恬習之事長則師世儒宗尚之言遂𠖇然被驅因謂聖人可不脩而至大道可不學而知故未識聖人心已謂不必求其迹未見君子志已謂不必事其文此人倫所以不察庶物所以不明治所以忽徳所以亂異言滿耳上無禮以防其僞下無學以稽其𡚁自古詖淫邪遁之詞翕然並興一出於佛氏之門者千五百年自非獨立不懼精一自信有大過人之才何以正立其間與之較是非計得失
  釋氏語實際乃知道者所謂誠也天徳也其語到實際則以人生為幻妄有為為疣贅以世界為蔭濁遂厭而不有遣而弗存就使得之乃誠而惡明者也儒者則因明致誠因誠致明故天人合一致學而可以成聖得天而未始遺人易所謂不遺不流不過者也彼語雖似是觀其發夲要歸與吾儒二夲殊歸矣道一而已此是則彼非此非則彼是固不當同日而語其言流遁失守窮大則淫推行則詖致曲則邪求之一卷之中此𡚁數數有之大率知晝夜隂陽則能知性命能知性命則能知聖人知鬼神彼欲直語太虚不以晝夜隂陽累其心則是未始見易未始見易則雖欲免陰陽晝夜之累末由也巳易且不見又烏能更語真際捨真際而談鬼神妄也所謂實際彼徒能語之而已未始心解也
  將脩已必先厚重以自持厚重知學徳乃進而不固矣忠信進徳惟尚友而急賢欲勝己者親無如改過之不吝
  案厚重則無戲言戲動矣改過則無過言過動矣此為學敬義之要故引此而以東銘繼之
  戲言出於思也戲動作於謀也發乎聲見乎四支謂非巳心不明也欲人無巳疑不能也過言非心也過動非誠也失於聲繆迷其四體謂己當然自誣也欲他人己從誣人也或者以出於心者歸咎為己戲失於思者自誣為己誠不知戒其出汝者歸咎其不出汝者長傲且遂非不知孰甚焉
  集說補註云此章即東銘也謂言雖戲必以思而出也動雖戲必以謀而作也戲言發於聲戲動見乎四體謂非本於吾之心是惑也本於吾意而欲人之不我疑不可得也言之過者非其心之本然也動之過者非其誠之實然也失於聲而為過言繆迷其四體而為過動謂已之當然是自誣也又欲人之従之是誣人也或者以戲言戲動之出於心者歸咎為己戲而不知戒己長傲而惡愈滋矣以過言過動之失於思者自誣為己誠而不知歸咎則遂非而過益深矣沈毅齋先生詳述朱子與江西學者說此篇大旨不越乎過故二字且曰有心謔浪之謂戲無心差失之謂過夲有心而掩之以無心則以故為戯而至於長傲本無心而誣之以有心則以過為誠而至於遂非是愚之甚者也戯不可有推其原而謂之故欲人深戒其言動未發之先以為正心誠意之本過不能無指其流而謂之過欲人自咎於言動已失之後以為遷善改過之機誨人之意深矣
  以上乾稱篇












  御纂性理精義卷二



  欽定四庫全書
  御纂性理精義卷三
  皇極經世書





















  案邵子傳先天之學者也然伏羲卦以天地雷風水火山澤為八卦之象而邵子以日月星辰水火土石為八卦之象葢自為一家之學非謂伏羲之夲象如此也○邵子以八者為天地之體推而至於寒暑晝夜之往來雨風露雷之聚散性情形體之隱顯走飛草木之動静在人身則有精神魂魄血氣骨肉之精粗在人事則有耳目鼻口聲色氣味之感應元亨利貞天之道也吉凶悔吝民之故也大運世數則有元㑹運世之始終道化功烈則有皇帝王霸之升降要統以易書詩春秋之學而盡焉其說錯見於内外篇中然其所推元㑹運世之數非世系所可知非星日所可歩正荘周所謂存而不論者邵子之學之精葢不在此也故舊圖所載今竝未録

<子部,儒家類,御纂性理精義,卷三>












  集說鍾氏過曰右圖天之體數四十地之體數四十八天數以日月星辰相因為一百六十地數以水火土石相因為一百九十二於天數内去地之體數四十八得一百一十二是謂天之用聲於地數内去天之體數四十得一百五十二是謂地之用音凡日月星辰四象為聲水火土石四象為音聲有清濁音有闢翕遇竒數則聲為清音為闢遇耦數則聲為濁音為翕聲皆為律音皆為吕以律倡吕以呂和律天之用聲别以平上去入者一百一十二皆以開發收閉之音和之地之用音别以開發收閉者一百五十二皆以平上去入之聲倡之○祝氏涇曰聲之位去不用之四十八止百十二所以括唐韻之内外八轉而分平上去入也音之位去不用之四十止百五十二所以括切字母脣舌牙齒喉而分開發收閉也謂之無聲百六十位中有位而調不出者謂之無音百九十二位中有位而切不出者以聲音統攝萬物之變及於無聲無音則備矣
  案上格四聲即唐人韻部下格四音即唐人等母也多禾四聲歌麻韻也開回四聲佳灰韻也良光四聲陽韻也丁兄四聲庚青韻也千元四聲元寒刪先韻也臣君四聲真文韻也刀毛四聲蕭肴豪韻也牛○四聲尤韻也妻衰四聲齊韻也○龜四聲支微韻也宫龍四聲東冬江韻也魚烏四聲魚虞韻也心○四聲侵韻也男○四聲覃鹽咸韻也古□四音見母也坤□四音溪母也黒黄四音曉母也五吾四音疑母也安□四音影母也母目四音明母也夫父四音非母也武文四音微母也卜歩四音邦母也普旁四音滂母也東兊四音端母也土同四音透母也乃内四音泥母也老鹿四音來母也走自四音精母也草曹四音清母也思寺四音心母也□□四音無字葢對日母而取其輕齒音也山士四音審母也耳二四音日母也荘乍四音照母也又崇四音穿母也卓宅四音知母也拆茶四音徹母也此其大致相同者其聲之入聲音之清音有與唐人不同者古今南北字韻異爾唐人廣韻凡五十七部通之則只三十部經世括之以七聲又分為十四又别為二十八此聲之不同者等韻之母凡三十六經世括之以十二又分為二十四又别為四十八此音之不同者韻部之法或分或合故門類多寡歴代不同惟等母則有定音疑不可加損者而有三十六四十八之異何也葢字母原只二十四此圖所分二十四格是也并清濁音則有四十八此圖所别四十八行是也等韻專取平聲之有字者標題故止於三十六經世兼取仄聲之有字者標題故終於四十八此則雖小異而實大同矣精於樂府者分唐韻為六部支微齊魚虞歌麻皆直收夲字喉聲為第一部此天地之元聲也佳灰與支微齊同收聲為第二部蕭肴豪尤與魚虞同收聲為第三部東冬江陽庚青蒸收鼻聲為第四部真文元寒刪先收舌齒聲為第五部侵覃鹽咸收脣聲為第六部其法暗與本朝字書同但樂家未知後五部皆第一部之所生爾經世四聲部分皆已得之唯多禾與開回同部宮龍與魚烏同部為不合此聲之可疑者見溪羣疑鼻音也端透定泥知徹澄孃與來字皆舌音也精清從心邪照穿牀審禪與日字皆齒音也非敷奉微邦滂竝明皆脣音也影喻曉匣則喉音也經世四音部分皆從其類惟黒黄與五吾同部安□與母目同部為不合此音之可疑者又知徹澄孃等韻夲為舌音不知何時變入齒音今惟閩廣間尚是舌音不改爾等韻次於舌音之後經世次於齒音之後則疑邵子之時此音已變也又韻母二十四音者見溪疑端透泥知徹孃精清心照穿審非㣲邦滂明影曉來日也羣即見之清音定即端之清音澄即知之清音從即精之清音邪即心之清音牀即照之清音禪即審之清音奉即非之清音⿰似亦即㣲之濁音古今音不同耳竝即邦之清音喻即影之清音匣即曉之清音凡為三十六也經世二十四音則無孃字而以其位對日字為輕齒之音亦如上條所云齒舌之變而誤也以等韻之例求之⿰字當自為一音與滂字對如此則等韻有二十五母而經世止於二十四葢此字絶少因失此音也又經世四音分開發收閉意亦等韻開口齊齒合口撮口之呼然以類求之多不合者當以等韻為正經世以為萬物有聲色氣味而色不可圖氣味不可寫惟聲出於人口可以翻切而得故為聲音圖以窮色氣味之變以盡動植之數其說雖汗漫不可窮然正聲同文乃王政之切務亦學者所當知自等韻之外惟邵子之書最有條理故稍為分晰其源流同異之大致以俟知者
  觀物内篇
  物之大者無若天地然而亦有所盡也天之大隂陽盡之矣地之大剛柔盡之矣
  天生於動者也地生於静者也一動一静交而天地之道盡之矣動之始則陽生焉動之極則陰生焉一陰一陽交而天之用盡之矣静之始則柔生焉静之極則剛生焉一剛一柔交而地之用盡之矣
  動之大者謂之太陽動之小者謂之少陽静之大者謂之太陰静之小者謂之少陰
  太陽為日太陰為月少陽為星少陰為辰日月星辰交而天之體盡之矣太柔為水太剛為火少柔為土少剛為石水火土石交而地之體盡之矣
  集說邵氏伯温曰混成一體謂之太極太極既判初有儀形謂之兩儀兩儀又判而為陰陽剛柔謂之四象四象又判而為太陽少陽太陰少陰太剛少剛太柔少柔而成八卦太陽少陽太陰少陰成象於天而為日月星辰太剛少剛太柔少柔成形於地而為水火土石八者具備然後天地之體備矣天地之體備而後變化生成萬物也所謂八者亦夲乎四而已在天成象日也在地成形火也陽燧取於日而得火火與日夲乎一體也在天成象月也在地成形水也方諸取於月而得水水與月夲乎一體也在天成象星也在地成形石也星隕而為石石與星夲乎一體也在天成象辰也在地成形土也自日月星之外髙而蒼蒼者皆辰也自水火石之外廣而厚者皆土也辰與土夲乎一體也天地之閒猶形影聲響之相應象見乎上體必應乎下皆自然之理也葢日月星辰猶人之有耳目口鼻水火土石猶人之有血氣骨肉故謂之天地之體陰陽剛柔則猶人之精神而所以主耳目口鼻血氣骨肉者也故謂之天地之用夫太極者在天地之先而不為先在天地之後而不為後終天地而未嘗終始天地而未嘗始與天地萬物圖融和㑹而未嘗有先後始終者也有太極則兩儀四象八卦以至於天地萬物固已備矣非謂今日有太極而明日方有兩儀後日乃有四象八卦也雖謂之曰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其實一時具足如有形則有影有一則有二有三以至於無窮皆然是故知太極者有物之先夲已混成有物之後未嘗虧損自古及今無時不存萬物無所不稟則謂之曰命萬物無所不夲則謂之曰性萬物無所不主則謂之曰天萬物無所不生則謂之曰心其實一也古之聖人窮理盡性以至於命盡心知性以知天存心飬性以事天皆夲乎此也○或曰舍金木水火土而用水火土石何也曰日月星辰天之四象也水火土石地之四體也金木水火土者五行也四象四體先天也五行後天也先天後天之所自出也水火土石本體也金木水火土致用也以其致用故謂之五行行乎天地之間者也水火土石葢五行在其間矣金出於石而木生於土有石而後有金有土而後有木金者從革而後成木者植物之一類也是豈舍五行而不用哉
  日為暑月為寒星為晝辰為夜暑寒晝夜交而天之變盡之矣水為雨火為風土為露石為雷雨風露雷交而地之化盡之矣
  暑變物之性寒變物之情晝變物之形夜變物之體性情形體交而動植之感盡之矣雨化物之走風化物之飛露化物之草雷化物之木走飛草木交而動植之應盡之矣
  夫人也者暑寒晝夜無不變雨風露雷無不化性情形體無不感飛走草木無不應所以目善萬物之色耳善萬物之聲鼻善萬物之氣口善萬物之味靈於萬物不亦宜乎
  人之所以能靈於萬物者謂其目能收萬物之色耳能收萬物之聲鼻能收萬物之氣口能收萬物之味聲色氣味者萬物之體也目耳鼻口者萬人之用也
  是知人也者物之至者也聖也者人之至者也物之至者始得謂之物之物也人之至者始得謂之人之人也夫物之物者至物之謂也人之人者至人之謂也以一至物而當一至人則非聖而何
  何哉謂其能以一心觀萬心一身觀萬身一物觀萬物一世觀萬世者焉又謂其能以心代天意口代天言手代天工身代天事者焉又謂其能以上識天時下盡地理中盡物情通照人事者焉又謂其能以彌綸天地出入造化進退古今表裏人物者焉
  噫聖人者非世世而效聖焉吾不得而目見之也雖然吾不得而目見之察其心觀其迹探其體潛其用雖億萬千年亦可以理知之也
  易曰窮理盡性以至於命所以謂之理者物之理也所以謂之性者天之性也所以謂之命者處理性者也所以能處理性者非道而何
  是知道為天地之本天地為萬物之本以天地觀萬物則萬物為物以道觀天地則天地亦為萬物
  道之道盡之於天矣天之道盡之於地矣天地之道盡之於物矣天地萬物之道盡之於人矣人能知天地萬物之道所以盡於人者然後能盡民也天之能盡物則謂之曰昊天人之能盡民則謂之曰聖人
  夫昊天之盡物聖人之盡民皆有四府焉昊天之四府者春夏秋冬之謂也陰陽升降於其間矣聖人之四府者易書詩春秋之謂也禮樂汚隆於其間矣春為生物之府夏為長物之府秋為收物之府冬為蔵物之府號物之庶謂之萬雖曰萬之又萬其庶能出此昊天之四府者乎易為生民之府書為長民之府詩為收民之府春秋為蔵民之府號民之庶謂之萬雖曰萬之又萬其庶能出此聖人之四府者乎昊天之四府者時也聖人之四府者經也昊天以時授人聖人以經法天天人之事當如何哉
  孔子贊易自羲軒而下序書自堯舜而下刪詩自文武而下脩春秋自桓文而下自羲軒而下祖三皇也自堯舜而下宗五帝也自文武而下子三王也自桓文而下孫五霸也
  人謂仲尼惜乎無土吾獨以為不然獨夫以百畝為土大夫以百里為土諸侯以四境為土天子以九州為土仲尼以萬世為土若然則孟子言自生民以來未有如孔子也斯亦未為之過矣
  夫天下將治則人必尚行也天下將亂則人必尚言也尚行則篤實之風行焉尚言則詭譎之風行焉天下将治則人必尚義也天下将亂則人必尚利也尚義則謙讓之風行焉尚利則攘奪之風行焉
  三王尚行者也五霸尚言者也尚行者必入於義也尚言者必入於利也義利之相去一何逺之如是耶
  是知言之於口不若行之於身行之於身不若盡之於心言之於口人得而聞之行之於身人得而見之盡之於心神得而知之人之聰明猶不可欺況神之聰明乎是知無愧於口不若無愧於身無愧於身不若無愧於心無口過易無身過難無身過易無心過難既無心過何難之有吁安得無心過之人而與之語心哉是故知聖人所以能立於無過之地者謂其善事於心者也
  日月星辰者變乎暑寒晝夜者也水火土石者化乎雨風露雷者也暑寒晝夜者變乎性情形體者也雨風露雷者化乎走飛草木者也暑變飛走木草之性寒變飛走木草之情晝變飛走木草之形夜變飛走木草之體雨化性情形體之走風化性情形體之飛露化性情形體之草雷化性情形體之木
  性情形體者本乎天者也走飛草木者本乎地者也本乎天者分陰分陽之謂也本乎地者分柔分剛之謂也夫分陰分陽分柔分剛者天地萬物之謂也備天地萬物者人之謂也
  觀物外篇
  張氏崏曰觀物有内外篇内篇先生所著之書也外篇門弟子所記先生之言也内篇理深而數畧外篇數詳而理顯學先天者當自外篇始
  天數五地數五合而為十數之全也天以一而變四地以一而變四四者有體也而其一者無體也是謂有無之極也天之體數四而用者三不用者一也地之體數四而用者三不用者一也
  集說張氏崏曰一謂太極四謂四象天以一而變四謂太陽太陰少陽少陰也地以一而變四謂太剛太柔少剛少柔也天之體數四而用者三三謂三陽其不用一者去太陰而言也地之體數四而用者三三謂三陰其不用一者去太剛而言也由是而知十者天地之全數包太極而言也八者天地之體數幷交數而言也六者天地之用數去交數而言也
  天見乎南而潛乎北極於六而餘於七是以人知其前昧其後而畧其左右也
  天之有數起乾而止震餘入於無者天辰不見也地去一而起十二者地火常潛也故天以體為基而常隱其基地以用為本而常藏其用也
  陽爻晝數也陰爻夜數也天地相銜陰陽相交故晝夜相離剛柔相錯春夏陽也故晝數多夜數少秋冬隂也故晝數少夜數多
  圓者星也厯紀之數其肇於此乎方者土也畫州井地之法其倣於此乎葢圓者河圖之數方者洛書之文故羲文因之而造易禹箕敘之而作範也
  易之大衍何數也聖人之倚數也天數二十五合之為五十地數三十合之為六十故曰五位相得而各有合也五十者蓍數也六十者卦數也五者蓍之小衍故五十為大衍也八者卦之小成則六十四為大成也蓍徳圎以況天之數故七七四十九也五十者存一而言之也卦徳方以況地之數故八八六十四也六十者去四而言之也蓍者用數也卦者體數也用以體為基故存一也體以用為本故去四也圎者本一方者本四故蓍存一而卦去四也
  歸竒合掛之數得五與四四則策數四九也得九與八八則策數四六也得五與八八得九與四八則策數皆四七也得九與四四得五與四八則策數皆四八也
  五與四四去掛一之數則四三十二也九與八八去掛一之數則四六二十四也五與八八九與四八去掛一之數則四五二十也九與四四五與四八去掛一之數則四四十六也故去其三四五六之數以成九八七六之策也
  太極既分兩儀立矣陽下交於陰陰上交於陽四象生矣陽交於陰陰交於陽而生天之四象剛交於柔柔交於剛而生地之四象於是八卦成矣八卦相錯然後萬物生焉是故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四分為八八分為十六十六分為三十二三十二分為六十四猶根之有榦榦之有枝枝之有葉愈大則愈小愈細則愈繁
  乾坤定位也震巽一交也兌離坎艮再交也故震陽少而隂尚多也巽陰少而陽尚多也兌離陽浸多也坎艮陰浸多也是以辰與火不見也
  震始交陰而陽生巽始消陽而陰生兌陽長也艮陰長也震兌在天之陰也巽艮在地之陽也故震兌上陰而下陽巽艮上陽而下隂天以始生言之故陰上而陽下交泰之義也地以既成言之故陽上而隂下尊卑之位也
  乾坤定上下之位離坎列左右之門天地之所闔闢日月之所出入是以春夏秋冬晦朔弦朢晝夜長短行度盈縮莫不由乎此矣
  無極之前陰含陽也有象之後陽分陰也陰為陽之母陽為陰之父故母孕長男而為復父生長女而為姤是以陽始於復陰始於姤也
  陽不能獨立必得陰而後立故陽以陰為基陰不能自見必待陽而後見故陰以陽為唱陽知其始而享其
  成陰效其法而終其勞
  陽能知而陰不能知陽能見而陰不能見也能知能見者為有故陽性有而陰性無也陽有所不徧而陰無所不徧也陽有去而陰常居也無不徧而常居者為實故陽體虛而陰體實也
  有變則必有應也故變於内者應於外變於外者應於内變於下者應於上變於上者應於下也天變而日應之故變者從天而應者法日也是以日紀乎星月㑹於辰水生於土火濳於石飛者棲木走者依草心肺之相聮肝膽之相屬無他變應之道也
  陸中之物水中必具者猶影象也陸多走水多飛者交也是故巨於陸者必細於水巨於水者必細於陸也案水中之飛鱗之類也水中之走介之類也在陸者牡巨而牝細在水者牝巨而牡細
  飛者食木走者食草人皆兼之而又食飛走也故最貴於萬物也
  天有四時地有四方人有四支是以指節可以觀天掌文可以察地天地之理具乎指掌矣可不貴之哉集說吴氏澄曰指節十二合之二十四有天之象焉掌文後髙前下山峙川流有地之法焉案人有五指巨指屬土餘四指十二節應四時十二月食指春也中指夏也無名指秋也小指冬也日冬短夏長而春秋平故四指象之
  神統於心氣統於腎形統於首形氣交而神主乎其中三才之道也
  日月相食數之交也日望月則月食月掩日則日食猶水火之相尅也是以君子用智小人用力
  集說張氏崏曰日月相對謂之朢相會謂之晦日常食於朔月常食於望正如水火之相尅水之尅火掩而尅之小人用力也火之尅水火隔物焉君子用智也
  日隨天而轉月隨日而行星隨月而見故星法月月法日日法天天半明半晦日半贏半縮月半盈半虧星半動半静陰陽之義也天晝夜常見日見於晝月見於夜而半不見星半見於夜貴賤之等也
  有意必有言有言必有象有象必有數數立則象生象生則言著言著則意顯象數則筌蹄也言意則魚兔也得魚兔而謂必由筌蹄可也舍筌蹄而求魚兔則未見其得也
  天變而人效之故元亨利貞易之變也人行而天應之故吉㓙悔吝易之應也以元亨為變則利貞為應以吉㓙為應則悔吝為變元則吉吉則利應之亨則凶凶則應之以貞悔則吉吝則凶是以變中有應應中有變也變中之應天道也故元為變則亨應之利為變則應之以貞應中之變人事也故變則凶應則吉變則吝應則悔也悔者吉之先而吝者凶之本是以君子從天不從人
  乾坤天地之本離坎天地之用是以易始於乾坤中於離坎終於既未濟
  坤統三女於西南乾統三男於東北
  天之陽在南而陰在北地之陰在南而陽在北人之陽在上而陰在下既交則陽下而陰上
  初與上同然上亢不及初之進也二與五同然二之隂中不及五之陽中也三與四同然三處下卦之上不若四之近君也
  天之神棲乎日人之神發乎目人之神寤則棲心寐則棲腎所以象天也晝夜之道也
  雲有水火土石之異他類亦然
  集說張氏崏曰水火土石地之體也凡物皆具地之體先生曰水雨霖火雨暴土雨濠石雨雹水風涼火風熱土風和石風烈水雲黒火雲赤土雲黄石雲白水雷𤣥火雷虩土雷連石雷霹故一物必通四象
  五行之木萬物之類也五行之金出乎石也故水火土石不及金木金木生其間也
  氣則養性性則乗氣故氣存則性存性動則氣動也凡事為之極幾十之七則可止矣葢夏至之日止於六十兼之以晨昏分可辨色矣庶幾乎十之七也
  東赤南白西黄北黑此正色也驗之於曉午暮夜之時可見之矣
  集說張氏崏曰東方木色青南方火色赤西方金色白北方水色黒中方土色黄此五行之氣色色之分辨也東赤南白西黄北黒者一陽之氣色色之遞變也故嬰兒始生而赤稍變而白人病則黄老死而黑物生地下而赤稍長而白萎菸則黄枯槁而黑也物皆資一陽以生此四變者無物不然案此乃五行之序也始於水之黒發於火之赤變於木之青金之白終於土之黄而復交於水之黑也
  圖雖無文吾終日言而未嘗離乎是葢天地萬物之理盡在其中矣
  氣一而已主之者乾也神亦一而已乗氣而變化能出入於有無死生之間無方而不測者也
  不知乾無以知性命之理
  仁配天地謂之人唯仁者真可謂之人矣
  氣者神之宅也體者氣之宅也
  月者日之影也情者性之影也
  心為太極又曰道為太極
  草伏之獸毛如草之莖林棲之鳥羽如林之葉類使之然也
  案以此類水中之飛走則泳於水者鱗如水之紋藏於石者介如石之體
  木結實而種之又成是木而結是實木非舊木也此木之神不二也此實生生之理也
  以物喜物以物悲物此發而中節者也
  任我則情情則蔽蔽則昏矣因物則性性則神神則明矣濳天濳地不行而至不為陰陽所攝者神也
  在水者不瞑在風者瞑走之類上睫接下飛之類下睫接上類使之然也
  先天之學心也後天之學迹也
  神者人之主將寐在脾熟寐在腎将寤在肝正寤在心集說張氏崏曰将寐在脾猶時之秋也熟寐在腎猶時之冬也将寤在肝猶時之春也正寤在心猶時之夏也
  天地之交十之三
  案上言夏至之日止於七分故此以其三分為交數
  凡人之善惡形於言發於行人始得而知之但萌諸心發於慮鬼神已得而知之矣此君子所以慎獨也
  人之神則天地之神人之自欺所以欺天地可不慎哉心一而不分則能應萬變此君子所以虚心而不動也夫聖人六經渾然無迹如天道焉故春秋録實事而善惡形於其中矣
  寂然不動反本復静坤之時也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陽動於中閒不容髪復之義也
  理窮而後知性性盡而後知命命知而後知至
  凡處失在得之先則得亦不喜若處得在失之先則失難處矣必至於隕穫
  人必有徳器然後喜怒皆不妄為卿相為匹夫以至學問髙天下亦若無有也
  人必内重内重則外輕茍内輕必外重好利好名無所不至
  天下言讀書者不少能讀書者少若得天理真樂何書不可讀何堅不可破何理不可精
  天地日月悠久而已故人當存乎逺不可見其近智數或能施於一朝葢有時而窮惟至誠與天地同久天地無則至誠可息茍天地不能無則至誠亦不息也
  漢儒以反經合道為權得一端者也權所以平物之輕重聖人行權酌其輕重而行之合其宜而已故執中無權者猶為偏也王通言春秋王道之權非王通莫能及此故權在一身則有一身之權在一鄉則有一鄉之權以至於天下則有天下之權用雖不同其權一也
  復次剝明治生於亂乎姤次夬明亂生於治乎時哉時哉未有剝而不復未有夬而不姤者防乎其防邦家其長子孫其昌是以聖人貴未然之防是謂易之大綱
  先天學心法也故圖皆自中起萬化萬事生乎心也知易者不必引用講解是為知易孟子之言未嘗及易其閒易道存焉但人見之者鮮耳人能用易是為知易如孟子可謂善用易者也
  五霸者功之首罪之魁也春秋者孔子之刑書也功過不相掩聖人先襃其功後貶其罪故罪人有功亦必録之不可不恕也
  某人受春秋於尹師魯師魯受於穆伯長某人後復攻伯長曰春秋無褒皆是貶也田述古曰孫復亦云春秋有貶而無襃曰春秋禮法廢君臣亂其間有能為小善者安得不進之也治春秋者不辨名實不定五霸之功過則未可言治春秋先定五霸之功過而治春秋則大意立若事事求之則無緒矣
  人言春秋非性命書非也至於書郊牛之口傷改卜牛又死猶三朢此因魯事而貶之也聖人何容心哉無我故也豈非由性命而發言也又曰春秋皆因事而襃貶豈容人特立私意哉人但知春秋聖人之筆削為天下之至公不知聖人之所以為公也如因牛傷則知魯之僭郊因初獻六羽則知舊僭八佾因新作雉門則知舊無雉門皆非聖人有意於其閒故曰春秋盡性之書也
  春秋為君弱臣强而作故謂之名分之書
  或問才難何謂也曰臨大事然後見才之難也曰何獨言才曰才者天之良質也學者所以成其才也曰古人有不由學問而能立功業者何必曰學曰周勃霍光能成大事唯其無學故未盡善也人而無學則不能燭理不能燭理則固執而不通
  為學養心患在不由直道去利欲由直道任至誠則無所不通天地之道直而已當以直求之若用智數由徑以求之是屈天理而徇人欲也不亦難乎
  事無巨細皆有天人之理脩身人也遇不遇天也得失不動心所以順天也行險僥倖是逆天也求之者人也得之與否天也得失不動心所以順天也强取必得是逆天理也逆天理者患禍必至
  鬼神者無形而有用其情状可得而知也於用則可見之矣若人之耳目鼻口手足草木之枝葉華實顔色皆鬼神之所為也福善禍淫主之者誰耶聰明正直有之者誰耶不疾而速不行而至任之者誰耶皆鬼神之情状也
  經綸天地之謂才逺舉必至之謂志并包含容之謂量法始乎伏羲成乎堯革於三王極於五霸絶於秦萬世治亂之迹無以逃此矣
  起震終艮一節明文王八卦也天地定位一節明伏羲八卦也八卦相錯者明交錯而成六十四也
  數往者順若順天而行是左旋也皆已生之卦也故云數往也知來者逆若逆天而行是右旋也皆未生之卦也故云知來也夫易之數由逆而成矣此一節直解圖意若逆知四時之謂也
  天使我有是之謂命命之在我之謂性性之在物之謂理
  佛氏棄君臣父子夫婦之道豈自然之理哉
  陰者陽之影鬼者人之影也
  毋意毋必毋固毋我合而言之則一分而言之則二合而言之則二分而言之則四始於有意成於有我有意然後有必必生於意有固然後有我我生於固意有心必先期固不化我有己也
  學在不止故王通云沒身而已











  御纂性理精義卷三
<子部,儒家類,御纂性理精義>



  欽定四庫全書
  御纂性理精義卷四
  易學啟蒙朱子作
  聖人觀象以畫卦揲蓍以命爻使天下後世之人皆有以決嫌疑定猶豫而不迷於吉凶悔吝之塗其功可謂盛矣然其為卦也自本而幹自幹而枝其勢若有所迫而自不能已其為蓍也分合進退縱橫逆順亦無往而不相值焉是豈聖人心思智慮之所得為也哉特氣數之自然形於法象見於圖書者有以啓於其心而假手焉耳近世學者類喜譚易而不察乎此其專於文義者既支離散漫而無所根著其渉於象數者又皆牽合傅㑹而或以為出於聖人心思智慮之所為也若是者予竊病焉因與同志頗輯舊聞為書四篇以不初學使毋疑於其説云


<子部,儒家類,御纂性理精義,卷四>
  易大傳曰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
  孔安國云河圖者伏羲氏王天下龍馬出河遂則其文以畫八卦洛書者禹治水時神龜負文而列於背有數至九禹遂因而第之以成九類
  劉歆云伏羲氏繼天而王受河圖而畫之八卦是也禹治洪水錫洛書法而陳之九疇是也河圖洛書相為經緯八卦九章相為表裏
  關子明云河圖之文七前六後八左九右洛書之文九前一後三左七右四前左二前右八後左六後右邵子曰圓者星也㦄紀之數其肇於此乎方者土也畫州井地之法其倣於此乎蓋圓者河圖之數方者洛書之文故羲文因之而造易禹箕敘之而作範也蔡元定曰古今傳記自孔安國劉向父子班固皆以為河圖授羲洛書錫禹闗子眀邵康節皆以十為河圖九為洛書蓋大傳既陳天地五十有五之數洪範又眀言天乃錫禹洪範九疇而九宮之數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為肩六八為足正龜背之象也惟劉牧臆見以九為河圖十為洛書託言出於希夷既與諸儒舊説不合又引大傳以為二者皆出於伏羲之世其易置圖書竝無眀驗但謂伏羲兼取圖書則易範之數誠相表裏為可疑耳其實天地之理一而已矣雖時有古今先後之不同而其理則不容於有二也故伏羲但據河圖以作易則不必豫見洛書而已逆與之合矣大禹但據洛書以作範則亦不必追考河圖而已暗與之符矣其所以然者何哉誠以此理之外無復他理故也大傳所謂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者亦汎言聖人作易作範其原皆出於天之意如言以卜筮者尚其占與莫大乎蓍龜之類易之書豈有龜與卜之法乎亦言其理無二而已爾
  或曰河圖洛書之位與數其所以不同何也曰河圖以五生數統五成數而同處其方蓋揭其全以示人而道其常數之體也洛書以五奇數統四耦數而各居其所盖主於陽以統陰而肇其變數之用也其皆以五居中何也曰凡數之始一隂一陽而已矣陽之象圓圓者徑一而圍三隂之象方方者徑一而圍四圍三者以一為一故參其一陽而為三圍四者以二為一故兩其一隂而為二是所謂參天兩地者也三二之合則為五矣此河圖洛書之數所以皆以五為中也
  其數與位皆三同而二異盖陽不可易而隂可易成數雖陽固亦生之隂也
  以數言之通乎一圖由内及外固各有積實可紀之數矣然河圖之一二三四各居其五象本方之外而六七八九十者又各因五而得數以附於其生數之外洛書之一三七九亦各居其五象本方之外而二四六八者又各因其類以附於奇數之側蓋中者為主而外者為客正者為君而側者為臣各有條而不紊也
  其多寡之不同何也曰河圖主全故極於十而奇耦之位均論其積實然後見其耦贏而奇乏也洛書主變故極於九而其位與實皆奇贏而耦乏也必皆虗其中也然後隂陽之數均於二十而無偏耳
  其七八九六之數不同何也曰河圖六七八九附於生數之外此隂陽老少進退饒之之正也其九者生數一三五之積也故自北而東自東而西以成於四之外其六者生數二四之積也故自南而西自西而北以成於一之外七則九之自西而南者也八則六之自北而東者也此又隂陽老少互藏其宅之變也洛書之縦橫十五而七八九六迭為消長虛五分十而一含九二含八三含七四含六則參伍錯綜無適而不遇其合焉此變化無窮之所以為妙也
  案篇中謂掲其全以示人者蓋言隂陽竝行其數適均也故後云内者為主而外者為客則見隂陽竝行之中又以消長而分賓主謂主於陽以統隂者盖言天地竝立而天包乎地也故後云正者為君而側者為臣則見天地竝立之内又以尊卑而判君臣也明此兩義則圖所以寫二氣之流行而為易之宗書所以著三才之定位而為範之本者可以黙識於象數之表矣圖書之中宮蓋即易範之太極皇極也















<子部,儒家類,御纂性理精義,卷四>
<子部,儒家類,御纂性理精義,卷四>








  古者包羲氏之王天下也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逺取諸物於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徳以類萬物之情
  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大傳又言包羲畫卦所取如此則易非獨以河圖而作也蓋盈天地之間莫非太極隂陽之妙聖人於此仰觀俯察逺求近取固有以超然而黙契於其心矣故自兩儀之未分也渾然太極而兩儀四象六十四卦之理已粲然於其中自太極而分兩儀則太極固太極也兩儀固兩儀也自兩儀而分四象則兩儀又為太極而四象又為兩儀矣自是而推之由四而八由八而十六由十六而三十二由三十二而六十四以至於百千萬億之無窮雖其見於摹畫者若有先後而出於人為然其已定之形已成之勢則固已具於渾然之中而不容毫髪思慮作為於其間也程子所謂加一倍法者可謂一言以蔽之而邵子所謂畫前有易者又可見其真不妄矣世儒於此或不之察往往以為聖人作易蓋極其心思探索之巧而得之甚者至謂凡卦之畫必由蓍而後得其誤益以甚矣
  集説朱子荅林栗曰太極兩儀四象八卦生出次第位置行列不待安排而粲然有序以至於第四分而為十六第五分而為三十二第六分而為六十四則其因而重之亦不待用意推排而與前之三分焉者未嘗不脗合也比之并累三陽以為乾連疊三隂以為坤然後以意交錯而成六子又先畫八卦於内復畫八卦於外以旋相加而為六十四卦者其出於天理之自然與人為之造作蓋不同矣案啟蒙自兩儀以上逐一畫圖今只依本義以從簡便















<子部,儒家類,御纂性理精義,卷四>
  天地定位山澤通氣雷風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錯數往者順知來者逆是故易逆數也
  雷以動之風以散之雨以潤之日以晅之艮以止之兌以説之乾以君之坤以藏之
  邵子曰此一節眀伏羲八卦也八卦相錯者明交相錯而成六十四也數往者順若順天而行是左旋也皆已生之卦也故云數往也知來者逆若逆天而行是右行也皆未生之卦也故云知來也夫易之數由逆而成矣此一節直解圖意若逆知四時之謂也以橫圖觀之有乾一而後有兌二有兌二而後有離三有離三而後有震四有震四而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亦以次而生焉此易之所以成也而圓圖之左方自震之初為冬至離兌之中為春分以至於乾之末而交夏至焉皆進而得其已生之卦猶自今日而追數昨日也故曰數往者順其右方自巽之初為夏至坎艮之中為秋分以至於坤之末而交冬至焉皆進而得其未生之卦猶自今日而逆計來日也故曰知來者逆然本易之所以成則其先後始終如橫圖及圓圖右方之序而已故曰易逆數也
  案朱子是解邵子之意然似竟成兩説玩邵子之意蓋指自乾至震自坤至巽者為數往蓋自陰陽之已成而推之至於始生如今日之追遡昨日也自震至乾自巽至坤者為知來蓋自陰陽之始生而推之至於既成如今日之逆計來日也其謂直解圖意者主於結語易逆數也一句蓋言易圖本意是寫陰陽自生而成之序如四時之自始而終也朱子就橫圖位次上指㸃其説可以竝存









  帝出乎震齊乎巽相見乎離致役乎坤說言乎兑戰乎乾勞乎坎成言乎艮
  邵子曰此一節眀文王八卦也
  又曰至哉文王之作易也其得天地之用乎故乾坤交而為㤗坎離交而為既濟也乾生於子坤生於午坎終於寅離終於申以應天之時也置乾於西北退坤於西南長子用事長女代母坎離得位兌艮為耦以應地之方也王者之法其盡於是矣
  此言文王改易伏羲卦圖之意也蓋自乾南坤北而交則乾北坤南而為泰矣自離東坎西而交則離西坎東而為既濟矣乾坤之交者自其所已成而反其所由生也坎離之變者東自上而西西自下而東也震用事者發生於東方巽代母者長養於東南也案先天變為後天者蓋天之用在火地之用在水故乾坤以中畫交而變為坎離火之用在雷水之用在澤故離以上畫交坎坎以下畫交離而變為震兌雷動澤應而山出雲澤感雷應而水生風故震兌以上下畫互交而變為艮巽風本天氣也而下行於地山本地質也而上通於天故艮巽又各以上兩畫下兩畫相交而變為乾坤也所以然者造化之本天地水火四者而已雷風山澤莫非天地水火交合變化之所為也觀先後天之象而造物者之精理備矣






  眀蓍䇿第三
  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
  大衍之數五十而蓍一根百莖可當大衍之數者二故揲蓍之法取五十莖為一握置其一不用以象太極而其當用之策凡四十有九蓋兩儀體具而未分之象也
  分而為二以象兩掛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時歸奇於扐以象閏五嵗再閏故再扐而後掛
  掛者懸於小指之閒揲者以大指食指閒而别之奇謂餘數扐者扐於中三指之兩閒也蓍凡四十有九信手中分各置一手以象兩儀而掛右手一策於左手小指之閒以象三才遂以四揲左手之策以象四時而歸其餘數於左手第四指閒以象閏又以四揲右手之策而再歸其餘數於左手第三指閒以象再閏是謂一變其掛扐之數不五即九
  一變之後除前餘數復合其見存之策或四十或四十四分掛揲歸如前法是謂再變其掛扐者不四則八
  再變之後除前兩次餘數復合其見存之䇿或四十或三十六或三十二分掛揲歸如前法是謂三變其掛扐者如再變例
  三變既畢乃合三變視其掛扐之奇耦以分所遇隂陽之老少是謂一爻
  集説胡氏方平曰掛扐四五為奇九八為耦三奇為老陽遇老陽者其爻為□所謂重也二奇一耦為少陰遇少陰者其爻為一所謂拆也二耦一奇為少陽遇少陽者其爻為一所謂單也三耦為老陰遇老陰者其爻為□所謂交也
  一爻已成再合四十九䇿復分掛揲歸以成一變毎三變而成一爻竝如前法
  是故四營而成易十有八變而成卦八卦而小成引而伸之觸類而長之天下之能事畢矣
  四營者四次經營也分二者第一營也掛一者第二營也揲四者第三營也歸奇者第四營也易變易也謂揲之一變也四營成變三變成爻一變而得兩儀之象再變而得四象之象三變而得八卦之象一爻而得兩儀之畫二爻而得四象之畫三爻而得八卦之畫四爻成而得其十六者之一五爻成而得其三十二者之一至於積七十二營而成十有八變則六爻見而得乎六十四卦之一矣然方其三十六營而九變也已得三畫而八卦之名可見則内卦之為貞者立矣此所謂八卦而小成者也自是而往引而伸之又三十六營九變以成三畫而再得小成之卦者一則外卦之為悔者亦備矣六爻成内外卦備六十四卦之别可見然後視其爻之變與不變而觸類以長焉則天下之事其吉凶悔吝皆不越乎此矣




  考變占第四
  乾卦用九見羣龍无首吉象曰用九天徳不可為首也坤卦用六利永貞象曰用六永貞以大終也
  用九用六者變卦之凡例也言凡陽爻皆用九而不用七陰爻皆用六而不用八用九故老陽變為少陰用六故老陰變為少陽不用七八故少陽少陰不變獨於乾坤二卦言之者以其在諸卦之首又為純陽純陰之卦也聖人因繫以辭使遇乾而六爻皆九遇坤而六爻皆六者即此而占之蓋羣龍无首則陽皆變陰之象利永貞則陰皆變陽之義也餘見六爻變例
  凡卦六爻皆不變則占本卦彖辭而以内卦為貞外卦為悔
  一爻變則以本卦變爻辭占
  二爻變則以本卦二變爻辭占仍以上爻為主三爻變則占本卦及之卦之彖辭而以本卦為貞之卦為悔前十卦主貞後十卦主悔
  集説胡氏方平曰前十卦主貞後十卦主悔者且如乾三爻變自否至恆為前十卦自益至泰為後十卦如坤三爻變自泰至益為前十卦自恆至否為後十卦若所得變卦在前十卦内雖占兩卦彖辭却以本卦貞為主是重在本卦彖辭占也若所得變卦在後十卦内雖亦占兩卦彖辭却以變卦悔為主是重在變卦彖辭占也
  四爻變則以之卦二不變爻占仍以下爻為主五爻變則以之卦不變爻占
  六爻變則乾坤占二用餘卦占之卦彖辭
  於是一卦可變六十四卦而四千九十六卦在其中矣所謂引而伸之觸類而長之天下之能事畢矣豈不信哉今以六十四卦之變列為三十二圖得初卦者自初而終自上而下得末卦者自終而初自下而上變在第三十二卦以前者占本卦爻之辭變在第三十二卦以後者占變卦爻之辭


  ䷀乾
  ䷫姤 ䷌同人䷉履䷈小畜䷍大有䷪夬
  ䷠遯䷅訟 ䷸巽䷱鼎 ䷛大過
  ䷘无妄䷤家人䷝離 ䷰革
  ䷼中孚䷥睽 ䷹兌
  ䷙大畜䷄需䷡大壯
  ䷋否 ䷴漸䷷旅䷞咸
  ䷺渙䷿未濟䷮困
  ䷑蠱 ䷯井 ䷟恒
  ䷩益 ䷔噬嗑䷐隨
  ䷕賁䷾既濟䷶豐
  ䷨損䷻節䷵歸妹䷊泰
  ䷓觀 ䷢晉䷬萃
  ䷳艮 ䷦蹇䷽小過
  ䷃蒙䷜坎 ䷧解 ䷭升
  ䷚頤 ䷂屯 ䷲震 ䷣明夷䷒臨
  ䷖剝 ䷇比 ䷏豫 ䷎謙 ䷆師䷗復
  ䷁坤
  案朱子原圖有三十二今存乾坤一圖見例其餘則如始復終姤始師終同人之類其自一爻變至六爻變者初終上下之序皆案此圖推之可得



  御纂性理精義卷四



  欽定四庫全書
  御纂性理精義卷五
  家禮朱子作
  凡禮有本有文自其施於家者言之則名分之守愛敬之實其本也冠昏喪祭儀章度數者其文也其本者有家日用之常體固不可以一日而不脩其文又皆所以紀綱人道之始終雖其行之有時施之有所然非講之素明習之素熟則其臨事之際亦無以合宜而應節是亦不可一日而不講且習焉者也三代之際禮經備矣然其存於今者宫廬哭服之制出入起居之節皆已不宜於世世之君子雖或酌以古今之變更為一時之法然亦或詳或畧無所折𠂻至或遺其本而務其末緩於實而急於文自有志好禮之士猶或不能舉其要而困於貧窶者尤患其終不能有以及於禮也熹之愚蓋兩病焉是以嘗獨究觀古今之籍因其大體之不可變者而少加損益於其間
  以為一家之書大抵謹名分崇愛敬以為之本至其施行之際則又畧浮文敦本實以竊自附於孔子從先進之遺意誠願得與同志之士熟講而勉行之庶㡬古人所以脩身齊家之道謹終追逺之心猶可以復見而於國家所以崇化𨗳民之意亦或有小補云楊氏復曰先生服母喪參酌古今咸盡其變因成喪葬祭禮又推之於冠昏名曰家禮既成為一童行竊之以逃先生易簀其書始出行於世於是竊取先生平日去取折衷之言有以發明家禮之意者悉附於逐條之下云
  通禮此篇所著皆所謂有家日用之常體不可一日而不脩者
  祠堂此章本合在祭禮篇今以報本反始之心尊祖敬宗之意實有家名分之守所以開業𫝊世之本也故特著此冠於篇端
  君子將營宮室先立祠堂於正寢之東為四龕以奉先世神主
  集說程子曰管攝天下人心收宗族厚風俗使人不忘本須是明譜系收世族立宗子法宗子法壞則人不知來處以至流轉四方往往親未絶不相識又曰今無宗子故朝廷無世臣若立宗子法則人知尊祖重本人既重本則朝廷之勢自尊○朱子曰嘗欲立一家廟小五架屋以後架作一長龕堂以板隔截作四龕堂堂置位牌堂外用簾小祭祀時亦可只就其處大祭祀則請出或堂或㕔上皆可
  旁親之無後者以其班祔程子曰無服之殤不祭下殤之祭終父母之身中殤之祭終兄弟之身長殤之祭終兄弟之子之身成人而無後者其祭終兄弟之孫之身此皆以義起者也置祭田具祭器主人晨謁於大門之内出入必告正至朔望則參俗節則獻以時食節如清眀寒食重午中元重陽之類凡鄉俗所尚者集說朱子荅張栻曰今日俗節古所無有故古人雖不祭而情亦自安今人以此為重至於是日必具殽羞相宴樂而其節物亦各有宜故世俗之情至於是日不能不思其祖考而復以其物享之雖非禮之正然亦人情之不能已者且古人不祭則不敢以宴今於俗節既已據經而廢祭而生者則飲食宴樂隨俗自如非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之意也
  有事則告於故高祖考故高祖妣自稱孝元孫於故曽祖考故曽祖妣自稱孝曽孫於故祖考故祖妣自稱孝孫於故考故妣自稱孝子有官封諡則皆稱之無則以生時行第稱號凡自稱非宗子不言孝告事之祝四代共為一版自稱以其最尊者為主止告正位不告祔位茶酒則幷設之
  或有水火盜賊則先救祠堂遷神主遺書次及祭器然後及家財易世則改題主而遞遷之改題遞遷禮見喪禮大祥章司馬氏居家雜儀此章本在昏禮之後今案此乃家居平日之事所以正倫理篤恩愛者其本皆在於此必能行此然後其儀章度數有可觀焉不然則節文雖具而本實無取君子所不貴也故亦列於首篇使覽者知所先焉
  凡為家長必謹守禮法以御羣子弟及家衆分之以職授之以事而責其成功制財用之節量入以為出稱家之有無以給上下之衣食及吉凶之費皆有品節而莫不均壹裁省冗費禁止奢華常須稍存贏餘以備不虞凡諸卑㓜事無大小毋得專行必咨稟於家長
  凡為子為婦者毋得蓄私財俸禄及田宅所入盡歸之父母舅姑當用則請而用之不敢私假不敢私與凡子事父母婦事舅姑天欲眀咸起盥潄櫛總具冠帶昧爽⿺辶商父母舅姑之所省問父母舅姑起子供藥物婦具晨羞供具畢乃退各從其事將食婦請所欲於家長退具而供之尊長舉筯子婦乃各退就食丈夫婦人各設食於他所依長幼而坐其飲食必均壹㓜子又食於他所亦依長幼席地而坐男坐於左女坐於右及夕食亦如之既夜父母舅姑將寢則安置而退居閑無事則侍於父母舅姑之所容貎必恭執事必敬言語應對必下氣怡聲出入起居必謹扶衛之不敢涕唾喧呼於父母舅姑之側父母舅姑不命之坐不敢坐不命之退不敢退
  凡子受父母之命必籍記而佩之時省而速行之事畢則返命焉或所命有不可行者則和色柔聲具是非利害而白之待父母之許然後改之若不許茍於事無大害者亦當曲從若以父母之命為非而直行已志雖所執皆是猶為不順之子況未必是乎
  凡父母有過下氣怡色柔聲以諫諫若不入起敬起孝悦則復諫不悦與其得罪於鄉黨州閭寧熟諫父母怒不悦而撻之流血不敢疾怨起敬起孝
  凡為人子弟者不敢以富貴加於父兄宗族
  凡為人子者出必告反必面有賓客不敢坐於正㕔升降不敢由東階上下馬不敢當㕔凡事不敢自擬於其父
  凡父母舅姑有疾子婦無故不離側親調嘗藥餌而供之父母有疾子色不滿容不戲笑不宴遊舍置餘事專以迎醫檢方合藥為務疾已復初
  凡子事父母父母所愛亦當愛之所敬亦當敬之至於犬馬盡然而況於人乎
  凡子事父母樂其心不違其志樂其耳目安其寢處以其飲食忠養之㓜事長賤事貴皆倣此
  凡子婦未敬未孝不可遽有憎疾姑教之若不可教然後怒之若不可怒然後笞之屢笞而終不改子放婦出然亦不眀言其犯禮也
  凡為宫室必辨内外深宫固門内外不共井不共浴堂不共厠男治外事女治内事男子晝無故不處私室婦人無故不窺中門男子夜行以燭婦人有故出中門必擁蔽其面男僕非有繕脩及有大故不入中門入中門婦人必避之不可避亦必以袖遮其面女僕無故不出中門有故出中門亦必擁蔽其面鈴下蒼頭但主通内外之言傳致内外之物毋得輒升堂室入庖厨
  凡卑㓜於尊長晨亦省問夜亦安置坐而尊長過之則起出遇尊長於塗則下馬不見尊長經再宿以上則再拜凡受女壻及外甥拜立而扶之外孫則立而受之可也凡節序及非時家宴上夀於家長卑㓜盛服序立如朔望之儀
  凡子始生若為之求乳母必擇良家婦人稍温謹者子能食食教以右手子能言教之自名及唱喏萬福安置稍有知則教之以恭敬尊長有不識尊卑長㓜者則嚴訶禁之
  六嵗教之數與方名男子始習書字女子始習女工之小者七嵗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始誦孝經論語雖女子亦宜誦之自七嵗以下謂之孺子早寢晏起食無時八嵗出入門户及即席飲食必後長者始教之以謙讓男子誦尚書女子不出中門九嵗男子誦春秋及諸史始為之講解使曉義理女子亦為之講解論語孝經及列女傳女戒之類畧曉大意十嵗男子出就外傅居宿於外博觀羣書凡所讀書必擇其精要者而讀之其異端非聖賢之書傅宜禁之勿使妄觀以惑亂其志女子則教以婉娩聽従及女工之大者
  凡内外僕妾雞初鳴咸起櫛總盥潄衣服男僕灑掃㕔事及庭鈴下蒼頭灑掃中庭女僕灑掃堂室設倚卓陳盥潄櫛靧之具主父主母既起則拂牀襞衾侍立左右以備使令退而具飲食得閒則浣濯紉縫先公後私及夜則復拂牀展衾當晝内外僕妾惟主人之命各従其事以供百役
  凡男僕有忠信可任者重其禄能幹家事次之其專務欺詐背公狥私屢為盜竊㺯權犯上者逐之
  凡女僕年滿不願留者縱之勤舊少過者資而嫁之其兩面二舌飾虛造讒離閒骨肉者逐之屢為盜竊者逐之放蕩不謹者逐之有離叛之志者逐之
  冠禮
  冠
  男子年十五至二十皆可冠司馬温公曰古者二十而冠皆所以責成人之禮蓋將責為人子為人弟為人臣為人少者之行於其人故其禮不可以不重也近世以來人情輕薄過十嵗而總角者少矣彼責以四者之行豈知之哉往往自㓜至長愚騃若一由不知成人之道故也今雖未能遽革且自十五以上俟其能通孝經論語粗知禮義然後冠之其亦可也必父母無期以上喪始可行之前期三日主人告於祠堂戒賓古禮筮賓今不能然但擇朋友賢而有禮者一人可也
  前一日宿賓陳設
  集説司馬氏光曰古禮謹嚴之事皆行之於廟今人既少家廟其影堂亦褊隘難以行禮但冠於外㕔笄在中堂可也
  厥眀夙興陳冠服主人以下序立賓至主人迎入升堂賓揖將冠者就席為加冠巾冠者適房服深衣納履出再加㡌子服皁衫革帶繫鞋
  三加幞頭公服革帶納靴執笏若襴衫納靴
  乃醮
  賓字冠者出就次主人以冠者見於祠堂冠者見於尊長乃禮賓冠者遂出見於鄉先生及父之執友
  
  女子許嫁笄母為主前期三日戒賓一日宿賓賓亦擇親姻婦女之賢而有禮者為之陳設厥眀陳服如冠禮但用背子冠笄序立賓至主婦迎入升堂賓為將笄者加冠笄適房服背子乃醮乃字乃禮賓皆如冠儀
  昏禮
  議昏
  男子年十六至三十女子年十四至二十身及主昏者無期以上喪乃可議昏必先使媒氏往來通言俟女氏許之然後納采司馬温公曰凡議昏姻當先察其壻與婦之性行及家法何如勿茍慕其富貴又世俗好於襁褓童㓜之時輕許為昏亦有指腹為昏者及其既長或不肖無頼或身有惡疾或家貧凍餒或従宦逺方遂至棄信負約速獄致訟者多矣
  納采納其采擇之禮即今世俗所謂言定也
  主人具書夙興奉以告祠堂乃使子弟為使者如女氏女氏主人出見使者遂奉書以告於祠堂出以復書授使者遂禮之使者復命壻氏主人復以告於祠堂
  納幣古禮有問名納吉今不能盡用止用納采納幣以從簡便
  納幣幣用色繒貧富隨宜少不過兩多不踰十今人更用釵釧羊酒果實之屬亦可具書遣使如女氏女氏受書復書禮賓使者復命並同納采之儀禮如納采但不告廟
  集説楊氏復曰昏禮有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六禮家禮畧去問名納吉止用納采納幣以從簡便但親迎以前更有請期一節有不可得而畧者
  親迎
  前期一日女氏使人張陳其壻之室司馬温公曰夫昏姻者所以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廟下以繼後世也今世俗之貪鄙者將娶婦先問資裝之厚薄將嫁女先問聘財之多少至於立契約云某物若干某物若干以求售其女者亦有既嫁而復欺紿負約者是乃駔儈賣婢鬻奴之法豈得謂之士大夫昏姻哉
  厥眀壻家設位於室中女家設次於外
  初昏壻盛服主人告於祠堂遂醮其子而命之迎集說朱子曰昏禮用命服乃是古禮如士乗墨車而執鴈皆大夫之禮也冠帶只是燕服非所以重正昏禮不若從古之為正○又曰儀禮雖無娶妻告廟之文而左傳曰圍布几筵告於莊共之廟是古人亦有告廟之禮○又曰親迎之禮恐從伊川之説為是近則迎於其國逺則迎於其館
  壻出乗馬至女家俟於次女家主人告於祠堂遂醮其女而命之
  集說司馬氏光曰贊者兩家各擇親戚婦人習於禮者為之凡壻及婦人行禮皆贊者相𨗳之
  主人出迎壻入奠鴈姆奉女出登車壻乗馬先婦車至其家𨗳婦以入壻婦交拜
  集說司馬氏光曰女子與丈夫為禮則俠拜男子以再拜為禮女子以四拜為禮古無壻婦交拜之儀今從俗
  就坐飲食畢壻出復入脱服燭出主人禮賓
  集說司馬氏光曰古者同牢之禮壻在西東面婦在東西面蓋古人尚右故壻在西尊之也今人既尚左且從俗○又曰不用樂曽子問曰娶婦之家三日不舉樂思嗣親也今俗昏禮用樂殊為非禮婦見舅姑
  明日夙興婦見於舅姑舅姑禮之婦見於諸尊長若冡婦則饋於舅姑舅姑饗之
  廟見
  三日主人以婦見於祠堂古者三月而廟見今以其太逺改用三日如子冠而見之儀
  婿見婦之父母
  明日壻往見婦之父母婦父迎送揖讓如客禮拜即跪而扶之入見婦母婦母闔門左扉立於門内壻拜於門外皆冇幣次見婦黨諸親婦家禮壻如常儀親迎之夕不當見婦母及諸親及設酒饌以婦未見舅姑故也
  集説朱子曰人著書只是自入已意便作病司馬與伊川定昏禮都依儀禮只畧改一處便不是古人意司馬云親迎奠鴈見主昏者即出伊川却教拜了又入堂拜大男小女伊川非是伊川云婦至次日見舅姑三月廟見司馬却説婦入門即拜影堂司馬非是蓋親迎不見妻父母者婦未見舅姑也入門不見舅姑者未成婦也今親迎用温公入門以後用伊川三月廟見改為三日云
  䘮禮
  初終
  疾病遷居正寢男子不絶於婦人之手婦人不絶於男子之手
  集説司馬氏光曰疾病謂疾甚時也近世孫宣公臨薨遷於外寢蓋君子謹終不得不爾也
  
  集説司馬氏光曰士䘮禮復者一人升自前東榮中屋北面招以衣曰臯某復三註臯長聲也今升屋而號慮其驚衆但就寢庭之南男子稱名婦人稱字或稱官封或依常時所稱
  立䘮主凡主人謂長子無則長孫承重以奉饋奠其與賔客為禮則同居之親且尊者主之主婦謂亡者之妻無則主䘮者之妻䕶䘮以子弟知禮能幹者為之凡䘮事皆稟之司書司貨以子弟或吏僕為之乃易服不食治棺訃告於親戚僚友䕶䘮司書為之發書若無則主人自訃親戚不訃僚友自餘書問悉停以書來弔者並須卒哭後荅之
  集說朱子曰今法長子死則主父䘮用次子不用姪若宗子法立則用長子之子
  陳襲衣沐浴飯含之具乃沐浴襲設奠主人以下為位而哭乃飯含侍者卒襲覆以衾
  置靈座設魂帛立銘旌不作佛事司馬温公曰世俗信浮屠誑誘於始死及七七日百日期年再期除䘮飯僧設道塲或作水陸大㑹寫經造像脩建塔廟云為死者滅彌天罪惡必生天堂不為者必入地獄唐廬州刺史李舟與妹書曰天堂無則已有則君子登地獄無則已有則小人入世人親死而禱浮屠是不以其親為君子而為積惡有罪之小人也何待其親之不厚哉就使其親實積惡有罪豈賂浮屠所能免甚者至有傾家破産然後已與其如此曷若早買田營墓而塟之乎執友親厚之人至是入哭可也
  小斂
  厥明執事者陳小斂衣衾遂小斂主人主婦憑尸哭擗袒括髪免髽於别室男子斬衰者袒括髪齊衰以下至同五世祖者皆袒免於别室婦人髽於别室乃奠主人以下哭盡哀乃代哭不絶聲
  大斂
  厥明執事者陳大歛衣衾乃大斂按古者大斂而殯既大斂則塗之今或漆棺未乾又南方土多螻蟻不可塗殯故從其便設靈牀於柩東乃設奠主人以下各歸䘮次
  成服
  厥明五服之人各服其服入就位然後朝哭相弔如儀其服之制一曰斬衰三年斬不緝也衣裳皆用極粗生布旁及下際皆不緝也背有負版當心有衰左右有辟領
  二曰齊衰三年齊緝也其衣裳冠制並如斬衰但用次等粗生布緝其旁及下際杖期服制同上但又用次等生布
  不杖期服制同上但不杖又用次等生布
  五月服制同上其正服則為曽祖父母三月服制同上其正服則為髙祖父母
  三曰大功九月服制同上但用稍粗熟布無負版衰辟領
  集説楊氏復曰按注疏釋衰負版辟領三者之義惟子為父母用之旁親則不用也家禮至大功乃無衰負版辟領者蓋家禮乃初年本也後先生之家所行之禮旁親皆無衰負版辟領
  四曰小功五月服制同上但用稍熟細布
  五曰緦麻三月服制同上但用極細熟布
  凡為殤服以次降一等凡年十九至十六為長殤十五至十二為中殤十一至八嵗為下殤應服朞者長殤降服大功九月中殤七月下殤小功五月應服大功以下以次降等不滿八嵗為無服之殤哭之以日易月男子已娶女子許嫁皆不為殤凡男為人後女適人者為其私親皆降一等私親之為之也亦然
  成服之日主人及兄弟始食粥凡重喪未除而遭輕喪則制其服而哭之月朔設位服其服而哭之既畢返重服其除之也亦服輕服若除重喪而輕服未除則服輕服以終其餘日








<子部,儒家類,御纂性理精義,卷五>
<子部,儒家類,御纂性理精義,卷五>








  朝夕哭奠 上食
  朝奠食時上食如朝奠儀夕奠如朝奠儀哭無時朔日則於朝奠設饌有新物則薦之
  弔 奠 賻
  凡弔皆素服奠用香茶燭酒果賻用錢帛具刺通名入哭奠訖乃弔而退
  聞喪 奔喪
  始聞親喪哭易服遂行道中哀至則哭望其州境其縣境其城其家皆哭入門詣柩前再拜再變服就位哭初變服如初喪又變服如大小斂後四日成服若未得行則為位不奠哭如儀若喪側無子孫則此中設奠變服亦以聞後之第四日在道至家皆如上儀若喪側無子孫則在道朝夕為位設奠至家但不變服若既𦵏則先之墓哭拜未成服者變服於墓歸家詣靈座前哭拜四日成服如儀已成服者亦然但不變服齊衰以下聞喪為位而哭若奔喪則至家成服若不奔喪則四日成服
  治喪
  三月而葬前期擇地之可葬者司馬温公曰古者天子七月諸侯五月大夫三月士踰月而塟今五服年月敕王公以下皆三月而𦵏然世俗信塟師之説既擇年月日時又擇山水形勢至有終身不塟或累世不塟或子孫衰替忘失處所遂棄捐不塟者悖禮傷義無過於此然孝子之心慮患深逺恐淺則為人所抇深則濕潤速朽故必求土厚水深之地而塟之所以不可不擇也或問家貧鄉逺不能歸葬則如之何曰子游問喪具夫子曰稱家之有無子游曰有無惡乎齊夫子曰有毋過禮茍無矣斂手足形還葬懸棺而窆人豈有非之者哉在禮未塟不變服食粥居廬𥨊苫枕塊蓋閔親之未有所歸故寢食不安奈何舍之出游食稻衣錦不知其何以為心㢤世人又有遊宦没於逺方子孫火焚其柩收燼歸𦵏者夫孝子愛親之肌體故斂而蔵之殘毁他人之尸在律猶嚴况子孫乃悖繆如此延陵季子適齊其子死塟於嬴博之閒孔子以為合禮必也不能歸塟塟於其地可也豈不猶愈於焚之㢤擇日開塋域祠后土遂穿壙作灰隔
  集說朱子曰槨内實以和沙石灰久之灰沙相乳入其堅如石槨外四圍上下一切實以炭末既辟濕氣又截樹根不入蓋炭是死物無情故樹根不入也抱朴子曰炭入地千年不變○又曰法中不許用石槨故曰不敢用全石只以數片合成庶㡬不戾法意
  刻誌石造眀器刻木為車馬僕從侍女各執奉養之物象平生而小下帳謂牀帳茵席椅卓之類亦象平生而小竹掩一以盛遣奠餘脯竹器五以盛五榖甆器三以盛酒醯醢○司馬温公曰自明器以下俟實土及半乃於其旁穿便房以貯之○案此雖古人不忍死其親之意然實非有用之物且脯肉腐敗生蟲聚蟻尤為非便雖不用可也大轝古者栁車制度甚詳今不能然但從俗為之取其堅牢平穩而已以木為筐如扇而方黼翣畫黼黻翣畫黻畫翣畫雲氣作主程子曰作主用栗趺方四寸厚寸二分鑿之洞底以受主身身高尺二寸博三寸厚寸二分剡上五分為圓首寸之下勒前為頷而判之四分居前八分居後頷下䧟中長六寸廣一寸深四分合之植於趺下齊竅其旁以通中圓徑四分居三寸六分之下下距趺面七寸二分以粉塗其前面○案古者虞主用桑將練而後易之以栗今於此便用栗主以從簡便或無栗止用木之堅者
  集說程子曰庶母亦當為主但不可入廟子當祀於私室主之制度則一
  遷柩 朝祖 奠 賻 陳噐 祖奠
  發引前一日因朝奠以遷柩告古有啟殯之奠今既不塗殯則其禮無所施又不可全無節文故為此禮也奉柩朝於祖蓋象平生將出必辭尊者也遂遷於㕔事乃代哭親賓致奠賻陳噐方相在前役夫為之冠服如道士執戈揚盾四品以上四目為方相以下兩目為魌頭次明器下帳苞筲甖以牀舁之次銘旌去跗執之次靈車以奉魂帛香火次大轝轝旁有翣使人執之日晡時設祖奠
  遣奠
  厥明遷柩就轝乃設遣奠饌如朝奠有脯惟婦人不在祝奉魂帛升車焚香别以箱盛主置帛後
  發引
  柩行主人以下男女哭歩從尊長次之無服之親又次之賓客又次之親賓設幄於郭外道旁駐柩而奠塗中遇哀則哭
  及墓 下棺 祠后土 題木主 成墳
  未至執事者先設靈幄親賓次婦人幄方相至以戈擊壙四隅明器等至陳於壙東南北上靈車至祝奉魂帛就幄座主箱亦置帛後遂設奠而退柩至主人男女各就位哭賓客拜辭而歸乃窆主人贈加灰隔内外蓋實以灰乃實土而漸築之祠后土於墓左
  藏明噐等下誌石復實以土而堅築之題主先題䧟中父則曰故某官某公諱某字某第㡬神主粉面曰考某官封諡府君神主其下左旁曰孝子某奉祀母則曰故某封某氏諱某字某第㡬神主粉面曰妣某封某氏神主旁亦如之無官封則以生時所稱為號題畢祝奉置靈座而蔵魂帛於箱中以置其後炷香斟酒執版出於主人之右跪讀之云孤子某敢昭告於考某官封諡府君形歸窀穸神返室堂神主既成伏惟尊靈舍舊從新是憑是依畢懷之興復位主人再拜哭盡哀母喪稱哀子集說問夫在妻之神主宜書何人奉祀朱子曰旁註施於所尊以下則不必書也○高氏曰觀木主之制旁題主祀之名而知宗子之法不可廢也宗子承家主祭有君之道諸子不得而抗焉故禮支子不祭祭必告於宗子宗子為士庶子為大夫則以上牲祭於宗子之家其祝詞曰孝子某為介子某薦其常事若宗子居於他國庶子無廟則望墓為壇以祭其祝詞曰孝子某使介子某執其常事若宗子死則稱名不稱孝蓋古人重宗如此
  祝奉神主升車魂帛箱在其後執事者徹靈座遂行但留子弟一人監視實土以至成墳墳高四尺立小石碑於其前亦高四尺趺高尺許司馬温公曰案令式墳碑石獸大小多寡雖各有品數然𦵏者當為無窮之規後世見此等物安知其中不多藏金玉耶是皆無益於亡者而反有害故令式又有貴得同賤賤不得同貴之文然則不若不用之為愈也
  集說司馬氏光曰古人有大勲徳勒銘鐘鼎藏之宗廟其𦵏則有豐碑以下棺耳秦漢以來始命文士褒贊功徳刻之於石亦謂之碑降及南朝復有銘誌埋之墓中使其人果大賢耶則名聞昭顯衆所稱頌流播終古不可掩蔽豈待碑誌始為人知若其不賢也雖以巧言麗詞強加采飾徒取譏笑其誰肯信季札墓前有石世稱孔子所篆云嗚呼有吳延陵季子之墓豈在多言然後人知其賢也今但刻姓名於墓前人自知之耳
  反哭
  主人以下奉靈車在塗徐行哭哀至則哭至家哭望門即哭祝奉神主入置於靈座祝奉神主入就位櫝之幷出魂帛箱置主後主人以下哭於㕔事婦人先入哭於堂
  集說楊氏復曰古者反哭於廟反諸其所作謂親所行禮之處反諸其所養謂親所饋食之處皆指反哭於廟而言也先生家禮反哭於㕔事婦人先入哭於堂又與古異者後世廟制不立祠堂狹隘所謂㕔事者乃祭祀之地主婦饋食亦在此堂也
  遂詣靈座前哭有弔者拜之如初期九月之喪者飲酒食肉不與宴樂小功以下大功異居者可以歸
  虞祭𦵏之日日中而虞或墓逺則但不出是日可也若去家經宿以上則初虞於所館行之鄭氏曰骨月歸於土魂氣則無所不之孝子為其彷徨三祭以安之
  主人以下皆沐浴執事者陳器具饌祝出神主於座主人以下皆入哭降神祝進饌初獻祝辭云奄及初虞哀薦祫事亞獻終獻侑食主人以下皆出祝闔門祝啟門主人以下入哭辭神祝埋魂帛罷朝夕奠遇柔日再虞祝辭改初虞為再虞祫事為虞事遇剛日三虞改再虞為三虞虞事為成事若墓逺途中遇剛日且闕之須至家乃可行此祭
  卒哭檀弓曰卒哭曰成事是日也以吉祭易喪祭故此祭漸用吉禮
  三虞後遇剛日卒哭前期一日陳噐具饌厥明夙興設蔬果酒饌質明祝出主主人以下皆入哭降神主人主婦進饌初獻改三虞為卒哭哀薦成事下云來日隮祔於祖考某官府君亞獻終獻侑食闔門啟門辭神自是朝夕之閒哀至不哭猶朝夕哭主人兄弟疏食水飲不食菜果寢席枕木
  集說朱子曰未塟時奠而不祭但酌酒陳饌再拜虞始用祭禮卒哭謂之吉祭
  檀弓曰殷既練而祔周卒哭而祔孔子善殷注曰期而神之人情然殷禮既亡其本末不可考今三虞卒哭皆用周禮次第則此不得獨從殷禮
  卒哭明日而祔卒哭之祭既徹即陳器具饌
  集說高氏曰若祔妣則設祖妣及妣之位更不設祖考位若父在而祔妣則不可遞遷祖妣宜别立室以藏其主待考同祔若考妣同祔則並設祖考及祖妣之位○楊氏復曰父在祔妣則父為主乃是夫祔妻於祖妣三年喪畢未遷尚祔於祖妣待父他日三年喪畢遞遷祖考妣始考妣同遷也高氏父在不可遞遷祖妣之説亦是但别室藏主之説則非也
  厥明夙興設蔬果酒饌並同卒哭質眀主人以下哭於靈座前詣祠堂奉神主出置於座還奉新主入祠堂置於座敘立參神降神祝進饌初獻先詣祖考妣前祝版但云孝子某謹以潔牲柔毛粢盛醴齊適於某考某官府君隮祔孫某官尚饗皆不哭内喪則云某妣某封某氏隮祔孫婦某封某氏次詣亡者前祝版同前但云薦祔事於先考某官府君適於某考某官府君尚饗亞獻終獻侑食闔門啟門辭神並同卒哭但不哭祝奉主各還故處
  集說楊氏復曰司馬禮家禮並是既祔之後主復於寢所謂奉主各還故處也
  小祥鄭氏云祥吉也
  期而小祥自喪至此不計閏凡十三月古者卜日而祭今止用初忌以從簡易大祥放此前期一日主人以下沐浴陳器具饌設次陳練服厥明夙興設蔬果酒饌質明祝出主主人以下入哭乃出就次易服復入哭降神三獻祝辭云奄及小祥薦此常事侑食闔門啟門辭神止朝夕哭惟朔望未除服者㑹哭其遭喪以來親戚之未嘗相見者相見雖已除服猶哭盡哀然後敘拜始食菜果
  集說問妻喪踰朞主祭朱子曰此未有考但司馬氏大小祥祭已除服者皆與祭則主祭者雖已除服亦何害於與祭乎但不可純用吉服須如弔服及忌日之服可也
  大祥
  再朞而大祥前期一日沐浴陳噐具饌皆如小祥設次陳禫服告遷於祠堂告畢改題神主如加贈之儀遞遷而西虛東一龕以俟新主厥明行事皆如小祥之儀惟祝版改小祥曰大祥常事曰祥事畢祝奉神主入於祠堂主人以下哭從至祠堂前哭止徹靈座斷杖棄之屛處奉遷主埋於墓側始飲酒食肉而復寢
  集說楊氏復曰家禮祔與遷皆祥祭一時之事前期一日以酒果告訖改題遞遷而西虚東一龕以俟新主厥明祥祭畢奉神主入於祠堂又案先生與學者書則祔與遷是兩項事既祥而徹几筵其主且當祔於祖父之廟俟三年喪畢祫祭而後遷蓋世次迭遷昭穆繼序其事至重豈可無祭告禮但以酒果告遽行迭遷乎在禮喪三年不祭故横渠説三年喪畢祫祭於太廟因其祭畢還主之時迭遷神主用意婉轉此為得禮而先生從之
  
  大祥之後中月而禫閒一月也自喪至此不計閏凡二十七月
  集說司馬氏光曰士虞禮中月而禫鄭注云中猶閒也禫祭名也自喪至此凡二十七月案魯人有朝祥而暮歌者子路笑之夫子曰踰月則其善也檀弓曰是月禫徙月樂三年問曰三年之喪二十五月而畢然則所謂中月而禫者蓋禫祭在祥月之中也㦄代多從鄭説今律勅三年之喪皆二十七月而除不可違也
  前一月下旬卜日前期一日沐浴設位陳噐具饌設神位於靈座故處也厥眀行事皆如大祥之儀主人以下詣祠堂祝奉主櫝置於西階卓子上出主置於座主人以下皆哭盡哀三獻不哭改祝版大祥為禫祭祥事為禫事至辭神乃哭盡哀送神主至祠堂不哭
  集說朱子曰喪三年不祭但古人居喪衰麻之衣不釋於身哭泣之聲不絶於口其出入居處言語飲食皆與平日絶異故宗廟之祭雖廢而幽明之閒兩無憾焉今人居喪與古人異卒哭之後遂墨其衰凡出入居處言語飲食與平日之所為皆不廢也而獨廢此一事恐亦有所未安竊謂欲處此義者但當自省所以居喪之禮果能始卒一一合於曲禮即廢祭無可疑若他時不免墨衰出入或其他有所未合者尚多即卒哭之前不得已準禮且廢卒哭之後可以畧倣左傳杜註之説遇四時祭日以衰服特祀於几筵用墨衰常祀於家廟可也
  祭禮
  四時祭
  時祭用仲月前旬卜日
  集説司馬氏光曰王制大夫士有田則祭無田則薦註祭以首時薦以仲月○又曰孟詵家祭儀用二至二分然今仕宦者職業既繁但時至事暇可以祭則卜筮亦不必亥日及分至也若不暇卜日則止依孟儀用分至於事亦便也○高氏曰何休云有牲曰祭無牲曰薦大夫牲用羔士牲特豚庶人無常牲春薦韭夏薦麥秋薦黍冬薦稻韭以卵麥以魚黍以豚稻以鴈取其新物相宜凡庶羞不踰牲若祭以羊則不以牛為羞也今人鮮用牲惟設庶羞而已
  前期三日齊戒主人帥衆丈夫致齊於外主婦帥衆婦女致齊於内沐浴更衣飲酒不得至亂食肉不得茹葷不弔喪不聽樂凡凶穢之事皆不得預前一日設位陳噐
  集說問今人不祭高祖如何程子曰高祖自有服不祭甚非某家却祭高祖又曰自天子至於庶人五服未嘗有異皆至高祖服既如是祭祀亦須如此○朱子曰考諸程子之言則以為高祖有服不可不祭雖七廟五廟亦止於高祖雖三廟一廟以至祭寢亦必及於高祖但有疏數之不同耳疑此最為得祭祀之本意今以祭法考之雖未見祭必及高祖之文然有月祭享嘗之别則古者祭祀以逺近為疏數亦可見矣禮家又言大夫有事省於其君干祫及其高祖此則可為立三廟而祭及高祖之驗○又曰兄弟異居廟初不異只合兄祭而弟與執事或以物助之為宜而相去逺者則兄家設主弟不立主只於祭時旋設位以紙榜標記逐位祭畢焚之如此似亦得禮之變也
  省牲滌噐具饌厥眀夙興設蔬果酒饌質眀奉主就位參神主人以下叙立如祠堂之儀立定再拜若尊長老疾者休於他所
  集説陳氏淳曰廖子晦廣州所刋本降神在參神之前不若臨漳傳本降神在參神之後為得之蓋既奉主於其位則必拜而肅之故參神宜居前至灌則又所以為將獻而饗其神之始也故降神宜居後然始祖先祖之祭只設虛位而無主則又當先降而後參亦不容以是為拘
  降神
  集說問既奠之酒何以置之程子曰古者灌以降神以茅縮酌謂求神於陰陽有無之間故酒必灌於地若謂奠酒則安置在此今人以澆在地上甚非也○朱子曰酹酒有兩説一用鬰鬯灌地以降神則惟天子諸侯有之一是祭酒蓋古者飲食必祭今以鬼神自不能祭故代之祭也今人雖存其禮而失其義不可不知○楊氏復曰降神酹酒是盡傾三獻奠酒不當澆之於地初獻取高祖妣盞祭之茅上者代神祭也禮祭酒少傾於地
  進饌初獻主人升詣高祖位前奉高祖考盤盞東向立執事者西向斟酒於盞主人奉之奠於故處次奉高祖妣盤盞亦如之位前北向立執事者二人奉高祖考妣盤盞立於主人之左右主人跪執事者亦跪主人受高祖考盤盞右手取盞祭之茅上高祖妣盤盞亦如之俛伏興少退立祝取版立於主人之左跪讀主人再拜退詣諸位獻祝如初毎逐位讀祝畢即兄弟衆男之不為亞終獻者以次分詣本位所祔之位酌獻如儀但不讀祝獻畢皆降復位亞獻主婦為之諸婦女奉炙肉及分獻如初獻儀但不讀祝集說朱子曰祭禮主人作初獻未有主婦則弟得為亞獻○楊氏復曰案亞獻如初儀潮州所刋家禮云惟不祭酒於茅所謂祭酒於茅者為神祭也古者飲食必祭及祭祖考祭外神亦為神祭少牢饋食禮主人初獻尸尸祭酒而後啐酒卒爵主婦亞獻尸尸祭酒而後卒爵賓長三獻尸尸祭酒而後卒爵士虞特牲禮亦然以此觀之三獻皆當祭酒於茅潮本蓋或者以意改之
  終獻兄弟之長或長男或親賓為之衆子弟奉炙肉及分獻如亞獻儀侑食主人升執注就斟諸位之酒皆滿主婦升正筯皆北向再拜降闔門主人以下皆出祝闔門無門處即降簾可也啟門祝聲三噫歆乃啟門主人以下皆入主人主婦奉茶分進於考妣之前祔位使諸子弟婦女進之受胙執事者設席於香案前主人就席北面祝詣高祖考前舉酒盤盞詣主人之右主人跪祝亦跪主人受盤盞祭酒啐酒祝取匙并盤抄取諸位之飯各少許奉以詣主人之左嘏於主人主人置酒於席前俛伏興再拜跪受飯嘗之取酒啐飲俛伏興立於東階上祝立於西階上告利成降復位與在位者皆再拜辭神主人以下皆再拜納主徹餕主人監分祭品遣僕歸胙於親友遂設席男女異處執事者以次就位斟酒皆徧長者進跪受飲衆男進揖退立飲長者與衆男皆再拜諸婦女獻女尊長於内如衆男之儀既畢乃就坐薦肉食遂薦米食將罷主人頒胙於外僕主婦頒胙於内執事者徧及微賤其日皆盡受者皆再拜凡祭主於盡愛敬之誠而已貧則稱家之有無疾則量筋力而行之財力可及者自當如儀
  初祖惟繼始祖之宗得祭
  冬至祭始祖前期三日齊戒前期一日設位陳噐具饌厥眀夙興設蔬果酒饌質眀盛服就位降神參神進饌初獻亞獻終獻侑食闔門啟門受胙辭神徹餕並如時祭之儀集說問始祖之祭朱子曰古無此伊川先生以義起
  先祖
  立春祭先祖程子曰初祖以下高祖以上之祖也前三日齊戒前一日設位陳噐具饌厥眀夙興設蔬果酒饌質眀盛服就位降神參神進饌初獻亞獻終獻侑食闔門啓門受胙辭神徹餕並如祭初祖儀
  繼禰之宗以上皆得祭惟支子不祭
  季秋祭禰前一月下旬卜日前三日齊戒前一日設位陳噐具饌厥眀夙興設蔬果酒饌質明盛服詣祠堂奉神主出就正寝參神降神進饌初獻亞獻終獻侑食闔門啓門受胙辭神納主徹餕並如時祭之儀
  集說朱子曰某家舊時時祭外有冬至立春季秋三祭後以冬至立春二祭似僭覺得不安遂已之季秋依舊祭禰而用某生日祭之適值某生日在季秋
  忌日
  前一日齊戒設位陳噐具饌厥明夙興設蔬果酒饌質明主人以下變服
  集説問忌日何服朱子曰某只著白絹涼衫黲巾
  詣祠堂奉神主出就正寢參神降神進饌初獻亞獻終獻侑食闔門啓門辭神納主徹並如祭禰之儀是日不飲酒不食肉不聽樂黲巾素服素帶以居夕寢於外
  墓祭
  三月上旬擇日前一日齊戒如家祭之儀具饌厥明灑掃布席陳饌參神降神初獻如家祭之儀亞獻終獻並以子弟親朋薦之辭神乃徹遂祭后土布席陳饌降神參神三獻辭神乃徹而退
  集説朱子曰祭儀以墓祭節祠為不可然先正皆言墓祭不害義理○嘗書戒子云比見墓祭土神之禮全然滅裂吾甚懼焉既為先公託體山林而祀其主者豈可如此今後可與墓前一様菜果鮓脯飯茶湯各一噐以盡吾寕親事神之意勿令其有隆殺
  御纂性理精義卷五



  欽定四庫全書
  御纂性理精義卷六
  律呂新書蔡元定作
  朱子曰古樂之亡久矣吾友建陽蔡君元定季通著書兩卷凡若干言雖多出於近世之所未講而實無一字不本於古人己試之成法蓋若黃鐘圍徑之數則漢斛之積分可考寸以九分為法則淮南太史小司馬之説可推五聲二變之數變律半聲之例則杜氏之通典具焉變宫變徵之不得為調則孔氏之禮疏因亦可見至於先求聲氣之元而因律以生尺則尤所謂卓然者而亦班班雜見於兩漢之制蔡邕之説與夫國朝㑹要以及程子張子之言
  律呂本原
  黃鐘第一以漢志斛銘文定
  長九寸空圍九分積八百一十分
  黃鐘者陽聲之始陽氣之動也故其數九分寸之數具於聲氣之元不可得而見及斷竹為管吹之而聲和𠉀之而氣應而後數始形焉均其長得九寸審其圍得九分此章凡言分者皆十分寸之一積其實得八百一十分是為律本度量衡權於是而受法十一律由是而損益
  
  今案黃鐘圍徑當細剖其九方分之面羃以方圓比例求之漢蔡邕晉孟康呉韋昭皆主徑三圍九其術既甚疏而積實太少宋胡瑗主徑三分四釐六豪考其積實則又過之惟劉宋祖沖之宻率求得徑三分三釐八豪四絲四忽其數為近但其法以周率二十二四之猶用圓田術三分益一起算故尚有豪忽之差今以宻率考得黃鐘之徑三分三釐八豪五絲一忽其周十分零六釐三豪四絲六忽為定數云黃鐘之實第二以淮南子漢前志定其寸分釐豪絲之法以律書生鐘分定
  子一 黃鐘之律
  丑三 為絲法
  寅九 為寸數
  卯二十七 為豪法
  辰八十一 為分數
  已二百四十三 為釐法
  午七百二十九 為釐數
  未二千一百八十七 為分法
  申六千五百六十一 為豪數
  酉一萬九千六百八十三 為寸法
  戌五萬九千○○四十九 為絲數
  亥一十七萬七千一百四十七 黃鐘之實
  案黃鐘九寸以三分為損益故以三厯十二辰得一十七萬七千一百四十七為黃鐘之實其十二辰所得之數在子寅辰午申戌六陽辰為黃鐘寸分釐豪絲之數在亥酉未已卯丑六陰辰為黃鐘寸分釐豪絲之法其寸分釐豪絲之法皆用九數故九絲為豪九豪為釐九釐為分九分為寸由是三分損益以生十一律焉或曰徑圍之分以十為法而相生之分釐豪絲以九為法何也曰以十為法者天地之全數也以九為法者因三分損益而立也
  黃鐘生十一律第三
  子一分
  一為九寸
  丑三分二
  一為三寸
  寅九分八
  一為一寸
  卯二十七分十六
  三為一寸 一為三分
  辰八十一分六十四
  九為一寸 一為一分
  已二百四十三分一百二十八
  二十七為一寸 三為一分 一為三釐
  午七百二十九分五百一十二
  八十一為一寸 九為一分 一為一釐
  未二千一百八十七分一千二十四
  二百四十三為一寸 二十七為一分 三為一釐一為三豪
  申六千五百六十一分四千九十六
  七百二十九為一寸 八十一為一分 九為一釐一為一豪
  酉一萬九千六百八十三分八千一百九十二
  二千一百八十七為一寸 二百四十三為一分二十七為一釐 三為一豪 一為三絲
  戌五萬九千四十九分三萬二千七百六十八
  六千五百六十一為一寸 七百二十九為一分八十一為一釐 九為一豪 一為一絲
  亥一十七萬七千一百四十七分六萬五千五百三十六
  一萬九千六百八十三為一寸 二千一百八十七為一分 二百四十三為一釐 二十七為一豪三為一絲 一為三忽
  案黃鐘生十一律子寅辰午申戌六陽辰皆下生丑卯己未酉亥六陰辰皆上生其上以三厯十二辰者皆黃鐘之全數其下陰數以倍者即算法倍其實三分本律而損其一也陽數以四者即算法四其實三分本律而増其一也六陽辰當位自得六隂辰則居其衝其林鐘南呂應鐘三呂在隂無所増損其大呂夾鐘仲呂三呂在陽則用倍數方與十二月之氣相應蓋隂之從陽自然之理也
  十二律之實第四
  子黃鐘十七萬七千一百四十七
  全九寸 半無
  丑林鐘十一萬八千○○九十八
  全六寸 半三寸不用
  寅太蔟十五萬七千四百六十四
  全八寸 半四寸
  卯南呂十○萬四千九百七十六
  全五寸三分 半二寸六分不用
  辰姑洗十三萬九千九百六十八
  全七寸一分 半三寸五分
  已應鐘九萬三千三百一十二
  全四寸六分六釐 半二寸三分三釐不用
  午蕤賓十二萬四千四百一十六
  全六寸二分八釐 半三寸一分四釐
  未大呂十六萬五千八百八十八
  全八寸三分七釐六豪 半四寸一分八釐三豪
  申夷則十一萬○○五百九十二
  全五寸五分五釐一豪 半二寸七分二釐五豪
  酉夾鐘十四萬七千四百五十六
  全七寸四分三釐七豪三絲
  半三寸六分六釐三豪六絲
  戌無射九萬八千三百○○四
  全四寸八分八釐四豪八絲
  半二寸四分四釐二豪四絲
  亥仲呂十三萬一千○○七十二
  全六寸五分八釐三豪四絲六忽餘二算
  半三寸二分八釐六豪二絲三忽
  案十二律之實約以寸法則黃鐘林鐘太蔟得全寸約以分法則南呂姑洗得全分約以釐法則應鐘㽔賓得全釐約以豪法則大呂夷則得全豪約以絲法則夾鐘無射得全絲至仲呂之實十三萬一千七十二以三分之不盡二算其數不行此律之所以止於十二也
  變律第五
  黃鐘十七萬四千七百六十二小分四百八十六
  全八寸七分八釐一豪六絲二忽不用
  半四寸三分八釐五豪三絲一忽
  林鐘十一萬六千五百○○八小分三百二十四
  全五寸八分二釐四豪一絲一忽三初
  半二寸八分五釐六豪五絲六初
  太蔟十五萬五千三百四十四小分四百三十二
  全七寸八分二豪四絲四忽七初不用
  半三寸八分四釐五豪六絲六忽八初
  南呂十○萬三千五百六十三小分四十五
  全五寸二分三釐一豪六絲一初六秒
  半二寸五分六釐七絲四忽五初三秒
  姑洗十三萬八千○○八十四小分六十
  全七寸一釐二豪二絲二初二秒不用
  半三寸四分五釐一豪一絲一初一秒
  應鐘九萬二千○○五十六小分四十
  全四寸六分七豪四絲三忽一初四秒餘一算
  半二寸三分三豪六絲六忽六秒强不用
  案十二律各自為宮以生五聲二變其黃鐘林鐘太蔟南呂姑洗應鐘六律則能具足至蕤賓大呂夷則夾鐘無射仲呂六律則取黃鐘林鐘太蔟南呂姑洗應鐘六律之聲少下不和故有變律變律者其聲近正而稍高於正律也然仲呂之實一十三萬一千○○七十二以三分之不盡二算既不可行當有以通之律當變者有六故置一而六三之得七百二十九以七百二十九因仲呂之實十三萬一千○○七十二為九千五百五十五萬一千四百八十八三分損益再生黃鐘林鐘太蔟南呂姑洗應鐘六律又以七百二十九歸之以從十二律之數紀其餘分以為忽秒然後洪纎高下不相奪倫至應鐘之實六千七百一十○萬八千八百六十四以三分之又不盡一算數又不可行此變律之所以止於六也變律非正律故不為宮也
  律生五聲圖第六
  宮聲八十一  商聲七十二  角聲六十四徵聲五十四  羽聲四十八
  案黃鐘之數九九八十一是為五聲之本三分損一以下生徵徵三分益一以上生商商三分損一以下生羽羽三分益一以上生角至角聲之數六十四以三分之不盡一算數不可行此聲之數所以止於五也或曰此黃鐘一均五聲之數他律不然曰置本律之實以九九因之三分損益以為五聲再以本律之實約之則宫固八十一商亦七十二角亦六十四徵亦五十四羽亦四十八矣
  變聲第七
  變宮聲四十二小分六  變徵聲五十六小分八
  案五聲宮與商商與角徵與羽相去各一律至角與徵羽與宫相去乃二律相去一律則音節和相去二律則音節逺故角徵之間近徵收一聲比徵少下故謂之變徵羽宫之間近宫收一聲少高於宫故謂之變宫也角聲之實六十有四以三分之不盡一算既不可行當有以通之聲之變者二故置一而兩三之得九以九因角聲之實六十有四得五百七十六三分損益再生變徵變宫二聲以九歸之以從五聲之數存其餘數以為強弱至變徵之數五百一十二以三分之又不盡二算其數又不行此變聲所以止於二也變宮變徵宫不成宫徵不成徵古人謂之和繆又曰所以濟五聲之不及也變聲非正故不為調也八十四聲圖第八正律墨書 半聲朱書變律朱書 半聲墨書


















  案律呂之數往而不返故黃鐘不復為他律役所用七聲皆正律無空積忽徵自林鐘而下則有半聲大呂太蔟一半聲夾鐘姑洗二半聲蕤賓林鐘四半聲夷則南呂五半聲無射應鐘六半聲仲呂為十二律之窮三半聲自蕤賓而下則有變律蕤賓一變律大呂二變律夷則三變律夾鐘四變律無射五變律仲呂六變律皆有空積忽微不得其正故黃鐘獨為聲氣之元雖十二律八十四聲皆黃鐘所生然黃鐘一均所謂純粹中之純粹者也八十四聲正律六十三變律二十一六十三者九七之數也二十一者三七之數也
  今案此圖當斜觀之自黃鐘宮以至黃鐘變徵仲呂宮以至仲呂變徵毎隔一行低一位即是其相生之聲也凡言宮商角徵羽者有聲有調此圖則其聲也後圖則其調也聲者以律之長短高下别五聲随每字每聲而名之者也調者以其律之起聲收聲分五調統一曲七聲而名之者也知聲與調之分則知樂之所謂條理矣
  六十調圖第九以周禮淮南子禮記鄭氏註孔氏正義定















<子部,儒家類,御纂性理精義,卷六>
<子部,儒家類,御纂性理精義,卷六>














  案十二律旋相為宮各有七聲合八十四聲宮聲十二商聲十二角聲十二徵聲十二羽聲十二凡六十聲為六十調其變宫十二在羽聲之後宫聲之前變徵十二在角聲之後徵聲之前宫不成宫徵不成徵凡二十四聲不可為調黃鐘宫至夾鐘羽並用黃鐘起調黃鐘畢曲大呂宫至姑洗羽並用大呂起調大呂畢曲太蔟宮至仲呂羽並用太蔟起調太蔟畢曲夾鐘宮至蕤賓羽並用夾鐘起調夾鐘畢曲姑洗宮至林鐘羽並用姑洗起調姑洗畢曲仲呂宮至夷則羽並用仲呂起調仲呂畢曲蕤賓宮至南呂羽並用蕤賓起調蕤賓畢曲林鐘宫至無射羽並用林鐘起調林鐘畢曲夷則宫至應鐘羽並用夷則起調夷則畢曲南呂宫至黃鐘羽並用南呂起調南呂畢曲無射宮至大呂羽並用無射起調無射畢曲應鐘宮至太蔟羽並用應鐘起調應鐘畢曲是為六十調六十調即十二律也十二律即一黃鐘也黃鐘生十二律十二律生五聲二變五聲各為綱紀以成六十調六十調皆黃鐘損益之變也
  今案此圖每行雖全列七聲然取以名調者止一聲耳如首行黃鐘居宮位故以黄鐘宮名調也次行黃鐘居商位故以無射商名調以後各行可推而知所謂起調者曲之起聲一字也所謂畢曲者曲之收聲一字也自第一調至第五調皆以黃鐘之律起聲收聲其餘中閒之聲則雜用本行中七律也其餘各調莫不皆然
  𠉀氣第十
  𠉀氣之法為室三重户閉塗釁必周宻布緹縵室中以木為桉毎律各一桉内卑外高從其方位加律其上以葭灰實其端覆以緹素桉厯而候之氣至則吹灰動素小動為和氣大動爲君弱臣强專政之應不動為君嚴猛之應
  案陽生於復隂生於姤如環無端今律呂之數三分損益終不復始何也曰陽之升始於子午雖隂生而陽之升於上者未已至亥而後窮上反下隂之升始於午子雖陽生而隂之升於上者亦未已至已而後窮上反下律於陰則不書故終不復始也是以升陽之數自子至已差强在律為尤强在呂為少弱自午至亥漸弱在律為尤弱在呂為差強分數多寡雖若不齊然其絲分豪别各有條理此氣之所以飛灰聲之所以中律也
  集説彭氏絲曰西山蔡氏所述禮記月令章句蔡邕説也十二月各當其辰斜埋地下入地處庳出地處高故云内庳外高
  審度第十一
  度者分寸尺丈引所以度長短也生於黃鐘之長以子榖秬黍中者九十枚度之一為一分凡黍實於管中則十三黍三分黍之一而滿一分積九十分則千有二百黍矣故此九十黍之數與下章干二百黍之數其實一也十分為寸十寸為尺十尺為丈十丈為引
  嘉量第十二
  量者龠合升斗斛所以量多少也生於黃鐘之容以子榖秬黍中者一千二百實其龠以井水準其槩以度數審其容一龠積八百一十分合龠為合兩龠也積一千六百二十分十合為升十升為斗十斗為斛
  謹權衡第十三
  權衡者銖兩斤鈞石所以權輕重也生於黃鐘之重以子榖秬黍中者一千二百實其龠百黍一銖一龠十二銖二十四銖為一兩兩龠也十六兩為斤三十斤為鈞四鈞為石











  御纂性理精義卷六
<子部,儒家類,御纂性理精義>



  欽定四庫全書
  御纂性理精義卷七
  學類一
  小學
  程子曰古之人自能食能言而敎之是故大學之法以豫為先蓋人之幼也智愚未有所主則當以格言至論日陳於前盈耳充腹久自安習若固有之者日復
  一 日雖有讒說搖惑不能入也若為之不豫及乎稍長意慮偏好生於内衆口辯言鑠於外欲其純全不可得已○古人雖胎敎與保傅之敎猶勝今日庠序
  鄉黨之敎古人自幼學耳目遊處所見皆善至長而不見異物故易以成就今人自少所見皆不善纔能言便習穢惡日月銷鑠更有甚天理○人多以子弟輕俊為可喜而不知其可憂也有輕俊之質者必敎以通經學使近本而不以文辭之末習則所以矯其
  偏質而復其徳性也
  朱子曰古者初年入小學止是敎之以事如禮樂射御書數及孝弟忠信之事自十六七入大學然後敎之以理如致知格物及所以為忠信孝弟者○古人都從小學中學所以大來都不費力如禮樂射御書數大綱都學了及其長也便止理會窮理致知功夫而今自小已失補塡實難但須莊敬誠實立其基本逐事逐物理會道理就切身處理會旋去理會禮樂射御書數○問大學與小學不是截然為二小學是學其事大學是窮其理以盡其事否曰只是一事小學是學事親學事長大學是就上面委曲詳究其所以事親是如何所以事長是如何古人於小學存養已熟根基已深厚到大學只就上面㸃化出精彩如今全失了小學工夫只得敎人以敬為主收斂身心却方可下功夫或云敬當不得小學某㸔來小學却未當得敬敬是徹上徹下工夫雖作到聖人田地也放下敬不得○劉元城有言子弟寜可終歲不讀書不可一日近小人此言極有味○問女子亦當有敎自孝經之外如論語止取其面前明白者敎之如何曰亦可如曹大家女戒溫公家範亦好○作小學題辭云元亨利貞天道之常仁義禮智人性之綱凡此厥初無有不善藹然四端隨感而見愛親敬兄忠君弟長是曰秉彝有順無強惟聖性者浩浩其天不加毫末萬善足焉衆人蚩蚩物欲交蔽乃頽其綱安此暴棄惟聖斯惻建學立師以培其根以達其支小學之方灑掃應對入孝出恭動罔或悖行有餘力誦詩讀書詠歌舞蹈思罔或逾窮理修身斯學之大眀命赫然罔有内外徳崇業廣乃復其初昔非不足今豈有餘世逺人亡經殘敎弛蒙養弗端長益浮靡鄉無善俗世乏良材利欲紛拏異言喧豗幸兹秉彝極天罔墜爰輯舊聞庶覺來裔嗟嗟小子敬受此書匪我言耄惟聖之謨
  問敎小兒以何為先吕氏祖謙曰先敎以恭謹不輕忽不躐等讀書乃餘事今日之有資質者父兄便敎以科舉之文不容不躐等皆因父兄無識見至有以得一第便為成材者
  眞氏徳秀曰小學之書先載胎教之法而後以内則之文繼之列女傳曰古者婦人姙子寢不側坐不邊立不蹕不食邪味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目不視邪色耳不聽淫聲夜則令瞽誦詩道正事如此則生子形容端正才過人矣此言姙子之時必愼所感感於善則善感於惡則惡也合列女傳與内則二篇觀之則小學之敎略備矣
  吳氏澄曰古之敎者子能食而敎之食子能言而敎之言欲其有别也而教之以異處欲其有讓也而敎之以後長因其良知良能而導之而未及乎讀誦也敎之數敎之方敎之日與夫學書計學幼儀則既辯名物矣而亦非事夫讀誦也弟子之職曰孝曰弟曰謹曰信曰愛曰親行之有餘力而後學文今世童子甫能言不過敎以讀誦而已其視古人之敎何如也然古人豈廢讀誦哉戴氏記拾曲禮遺經句三言或四言管氏書載弟子職一篇句四言或五言六言皆韻語句短而音諧蓋取其讀誦之易而便於童習也古書闕而敎法泯俗閒敎子率以周興嗣千文李瀚蒙求開其先讀誦雖易而竟何所用
  總論為學之方
  伊川程子始遊太學試顏子所好何學論論云聖人之門其徒三千獨稱顏子為好學夫詩書六藝三千子非不習而通也然則顏子所獨好者何學也學以至聖人之道也聖人可學而至與曰然學之道如何曰天地儲精得五行之秀者為人其本也眞而靜朱子解云眞為本體靜為未感下文所謂未發即靜之謂也所謂五性即眞之謂也然則仁義禮智信乃所謂未發之蘊而性之眞也與其未發也五性具焉曰仁義禮智信形既生矣外物觸其形而動於中矣其中動而七情出焉曰喜怒哀樂愛惡欲情既熾而益蕩其性鑿矣是故覺者約其情使合於中正其心養其性故曰性其情愚者則不知制之縱其情而至於邪僻梏其性而亡之故曰情其性凡學之道正其心養其性而已中正而誠則聖矣君子之學必先眀諸心知所往然後力行以求至所謂自眀而誠也故學必盡其心盡其心則知其性知其性反而誠之聖人也故洪範曰思曰睿睿作聖誠之之道在乎信道篤信道篤則行之果行之果則守之固仁義忠信不離乎心造次必於是顚沛必於是出處語默必於是久而弗失則居之安動容周旋中禮而邪僻之心無自生矣故顏子所事則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仲尼稱之則曰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又曰不遷怒不貳過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也此其好之篤學之之道也視聽言動皆禮矣所異於聖人者蓋聖人則不思而得不勉而中從容中道顏子則必思而後得必勉而後中故曰顏子之與聖人相去一息孟子曰充實而有光輝之謂大大而化之之謂聖聖而不可知之謂神顏子之徳可謂充實而有光輝矣所未至者守之也非化之也以其好學之心假之以年則不日而化矣所謂化之者入於神而自然不思而得不勉而中之謂也孔子曰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是也或曰聖人生而知之者也今謂可學而至其有稽乎曰然孟子曰堯舜性之也湯武反之也性之者生而知之者也反之者學而知之者也又曰孔子則生而知也孟子則學而知也後人不達以謂聖本生知非學可至而為學之道遂失不求諸己而求諸外以博聞強記巧文麗詞為工榮華其言鮮有至於道者則今之學與顏子所好異矣○張子問定性未能不動猶累於外物何如明道程子曰所謂定者動亦定靜亦定無将迎無内外苟以外物為外牽已而從之是以已性為有内外也且以性為隨物於外則當其在外時何者為在内是有意於絶外誘而不知性之無内外也既以内外為二本則又烏可遽語定哉夫天地之常以其心普萬物而無心聖人之常以其情順萬事而無情故君子之學莫若廓然而大公物來而順應易曰貞吉悔亡憧憧往來朋從爾思苟規規於外誘之除将見滅於東而生於西也非惟日之不足顧其端無窮不可得而除也人之情各有所蔽故不能適道大率患在於自私而用智自私則不能以有為為應迹用智則不能以明覺為自然今以惡外物之心而求照無物之地是反鑑而索照也易曰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孟氏亦曰所惡於智者為其鑿也與其非外而是内不若内外之兩忘也兩忘則澄然無事矣無事則定定則明明則尚何應物之為累哉聖人之喜以物之當喜聖人之怒以物之當怒是聖人之喜怒不繫於心而繫於物也是則聖人豈不應於物哉烏得以從外者為非而更求在内者為是也今以自私用智之喜怒而視聖人喜怒之正為何如哉夫人之情易發而難制者惟怒為甚第能於怒時遽忘其怒而觀理之是非亦可以見外誘之不足惡而於道亦思過半矣朱子解曰定性者存飬之功至而得性之本然也性定則動静如一而内外無間矣天地之所以為天地聖人之所以為聖人不以其定乎君子之學亦以求定而已矣故廓然而大公者仁之所以為體也物來而順應者義之所以為用也仁立義行則性定而天下之動一矣所謂貞也夫豈急於外誘之除而反為是憧憧哉然常人之所以不定者非其性之本然也自私以賊夫仁用智以害夫義是以情有所蔽而憧憧耳不知自反以去其所蔽顧以惡外物為心而反求照於無物之地亦見其用力愈勞而燭理愈昧益以憧憧而不自知也艮其背則不自私矣行無事則不用智矣内外兩忘非忘也一循於理不是内而非外也不是内而非外則大公而順應尚何事物之為累哉聖人之喜怒大公而順應天理之極也衆人之喜怒自私而用智人欲之盛也忘怒則公觀理則順二者所以自反而去蔽之方也夫張子之於道固非後學所敢議然意其強探力取之意多涵泳完養之功少故不能無疑於此程子以是發之其旨深哉案學者所以復其性也離乎性以言學非聖賢之學也二程好學論定性書二篇備言此意太極西銘而外此二篇者乃傳道之微言故取以冠為學之首
  ○學者不必遠求近取諸身只明人理敬而已矣便是約處易之乾卦言聖人之學坤卦言賢人之學惟言敬以直内義以方外敬義立而徳不孤至於聖人亦止如是更無别途穿鑿繫累自非道理故有道有理天人一也更不分别浩然之氣乃吾氣也養而不害則塞乎天地一為私心所蔽則欿然而餒却甚小也思無邪無不敬只此二句循而行之安得有差有差者皆由不敬不正也
  案繫累則不能廓然大公無敬以直内之故也穿鑿則不能物來順應無義以方外之故也始言敬後言無不敬皆敬之事始言明理後言思無邪皆義之事此條即定性書之意而直指出敬義兩字尤使學者知所用力之方故以相附
  ○涵養須用敬進學則在致知○敬義夾持直上達天徳自此○人心惟危人欲也道心惟微天理也惟精惟一所以至之允執厥中所以行之○今之學者有三𡚁溺於文辭牽於詁訓惑於異端苟無是三者則必求歸於聖人之道矣○根本須是先培壅然後可立趨向也趨向既正所造有淺深則由勉與不勉也○學者須是務實不要近名有意近名則大本已失更學何事為名而學則是偽也今之學者大抵為名為名與為利清濁雖不同然其利心則一也○螟蛉蜾蠃本非同類為其氣同故祝則肖之又況人與聖人同類者大抵須是自強不息将來涵養成就到聖人田地自然氣貎改變○始於致知智之事也行所知而極其至聖之事也
  張子曰慕學之始猶聞都㑹紛華盛麗未見其美而知其有美不疑歩歩進則漸到畫則自棄也觀書解大義非聞也必以了悟為聞人之好強者以其所知少也所知多則不自强滿學然後知不足有若無實若虚此顏子之所以進也○為學大益在自能變化氣質不爾卒無所發明不得見聖人之奧○未能立心惡思多之致疑既知所立惡講治之不精講治致思莫非術内雖勤而何厭所以急於可欲者求立吾心於不疑之地然後若決江河以利吾往遜此志務時敏厥脩乃來故雖仲尼之才之美然且敏以求之今持不逮之資而欲徐徐以聽其自適非所聞也○吾學既得於心則脩其辭命辭無差然後斷事斷事無失吾乃沛然精義入神者豫而已矣○學者大不宜志小氣輕志小則易足易足則無由進氣輕則虛而為盈約而為泰亡而為有以未知為已知未學為已學人有耻於就問便謂我勝於人病在不知求是為心故學者當毋我○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道一作命為去聖繼絶學為萬世開太平
  楊氏時曰為已之學猶飢渇之於飲食非有悅乎外也以為弗飲弗食則飢渴之病必至於致死人而不學則失其本心不足以為人其病蓋無異於飢渇者此固學之不可已也然古之善學者必先知所止知所止然後可以漸進倀倀然莫知所之而欲望聖賢之域多見其難矣
  胡氏宏曰立志以端其本居敬以持其志志立乎萬物之表敬行乎事物之内而後義可精
  朱子曰成已方能成物成物在成己之中須是如此推出方能合義理聖賢千言萬語敎人且從近處作去若有大處開拓不去即是於小處不曾盡心中庸說細處只是謹獨謹言謹行大處是武王周公達孝經綸天下小者便是大者之驗須是要謹行謹言從細處作起方能充得如此大○學者只是不為已故日間此心安頓在義理上時少安頓在閒事上時多於義理却生於閒事却熟○若不見得入頭處𦂳也不可慢也不得識得路頭須是莫斷若斷了便不成待得再新整頓起來費多少力如雞抱卵㸔來抱得有甚煖氣只被他常常抱得成若把湯去湯便死若抱纔住便冷○為學須覺今是而昨非日改月化便是長進○或問東萊謂變化氣質方可言學曰此意甚善但如鄙意則以為學乃能變化氣質耳若不讀書窮理主敬存心而徒切切計較於昨非今是之閒恐亦勞而無補也○凡人便是生知之資也須下困學勉行底功夫方得○嚴立功程寛著意思久之自當有味不可求欲速之功○易曰學以聚之問以辨之寬以居之仁以行之語曰執徳不𢎞信道不篤焉能為有焉能為亡學問之後斷以寬居信道篤而又欲執徳𢎞者人之為心不可廹促也人心須令著得一善又著一善善之來無窮而吾心受之有餘地方好若只著得一善第二般來又未便容得如此無緣心廣而道積也○學問須嚴密理會銖分豪析又曰愈細密愈廣大愈謹確愈高明○日用之間隨時隨處提撕此心勿令放逸而於其中隨事觀理講求思索沈潛反覆庶於聖賢之敎漸有默相契處則自然見得天道性命真不外乎此身而吾之所謂學者舍是無有别用力處○窮理涵養要當並進蓋非稍有所知無以致涵養之功非深有所存無以盡義理之奧正當交相為用而各致其功耳○為學之道莫先於窮理窮理之要必在於讀書讀書之法莫貴於循序而致精而致精之本則又在於居敬而持志夫天下之事莫不有理有以窮之則自君臣之大以至事物之微莫不知其所以然與其所當然而無纎芥之疑善則從之惡則去之而無豪髮之累此為學所以莫先於窮理也至論天下之理則要妙精微各有攸當亘古亘今不可移易唯古之聖人為能盡之而其所行所言無不可為天下後世法順之者為君子而吉背之者為小人而凶其粲然之迹必然之效蓋莫不具於經訓史冊之中欲窮天下之理而不即是而求之則是正牆面而立爾此窮理之所以必在乎讀書也若夫讀書則其不好之者固怠忽閒斷而無成好之者又不免乎貪多而務廣雖復終日勤勞不得休息而意緒怱怱常若有所奔趨廹逐而無從容涵泳之樂是又安能深信自得常久不厭哉誠能鑒此而反之則心濳於一久而不移自然漸漬浹洽心與理會而善之為勸者深惡之為戒者切矣此循序致精所以為讀書之法也若夫致精之本則在於心而心之為物至虛至靈神妙不測一不自覺而馳騖飛揚以徇物欲於軀殻之外雖其俯仰顧盻之閒蓋已不覺其身之所在而況能反覆聖言參考事物以求義理至當之歸乎誠能嚴恭寅畏常存此心使其終日儼然不為物欲之所侵亂則以之讀書以之觀理将無所往而不通以之應事以之接物将無所處而不當矣此居敬持志所以為讀書之本也○横渠未能立心惡思多之致疑此說甚好便見有次第處若是思慮紛然趨向未定未有箇主宰如何講學○涵養致知力行三者便是以涵養為首致知次之力行又次之不涵養則無主宰既涵養又須致知既致知又須力行亦須一時並了非謂今日涵養明日致知後日力行也要當皆以敬為本敬只是提起此心莫敎放散則心便自明就此便窮理格物見得當如此便是不當如此便不是既見了便行将去今且将大學來讀便見為學次第
  案敬即涵養蓋上文分言三事而歸之於涵養須用敬也非三事之外又有所謂敬
  ○遷善改過是脩徳中𦂳要事如通書中云君子乾乾不息於誠便是脩徳底事下面便接說遷善改過意正相類○荅吳晦叔書曰夫泛論知行之理若就一事之中而觀之則知之為先行之為後無可疑者然合夫知之淺深行之大小而言則非有以先成乎其小将何以馴致乎其大者哉蓋古人之敎自其孩提而敎之以孝弟誠敬之實及其少長而博之以禮樂詩書之文皆所以使之即夫一事一物之間各有以知其義理之所在而致涵養踐履之功也及其十五成童學於大學則其灑掃應對之閒禮樂射御之際所以涵養踐履之者略已小成矣於是不離乎此而敎之格物以致其知焉致知云者因其所已知者推而致之以及其所未知者而極其至也是必至於舉天地萬物之理而一以貫之然後為知之至而所謂誠意正心脩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者至是而無所不盡其道焉今就其一事之中而論之則先知後行固各有其序矣誠欲因夫小學之成以進夫大學之始則非涵養踐履之有素亦豈能居然以雜亂紛糾之心而格物以致其知哉故大學之書雖以格物致知為用力之始然非謂初不涵養踐履而直從事於此也又非謂物未格知未至則意可以不誠心可以不正身可以不脩家可以不齊也但以為必知之至然後所以治已治人者始有以盡其道耳若曰必俟知至而後可行則夫事親從兄承上接下乃人生之所不能一日廢者豈可謂吾知未至而暫輟以俟其至而後行哉○涵養致知亦何所始但學者須自截從一處作去程子謂學莫先於致知是知在先又曰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則敬又在先從此推去只管如此○致知敬克己此三事以一家譬之敬是守門户之人克己則是拒盜致知是去推察自家與外來底事伊川言涵養須用敬進學則在致知不言克己蓋敬勝百邪便自有克如誠則便不消言閑邪之意猶善守門户則與拒盜便是一等事不消更言别有拒盜底若以涵養對克己言之涵養則譬如将息克己則譬如服藥去病蓋将息不到然後服藥将息到則自無病何須服藥能純於敬則自無邪僻何用克己若有邪僻只是敬心不純只可責敬故敬則無己可克乃敬之效若初學則須是功夫都到無所不用其極○平日功夫須是作到極時四邊皆黑無路可入方是有長進處大疑則可大進若自覺有長進便道我已到了是未足以為大進也顏子仰高鑽堅瞻前忽後及至雖欲從之末由也已直是無去處了至此可以語進矣
  張氏栻曰學者濳心孔孟必得其門而入愚以為莫先於義利之辨蓋聖學無所為而然也無所為而然者命之所以不已性之所以不偏而敎之所以無窮也凡有所為而然者皆人欲之私而非天理之所存此義利之分也自未嘗省察者言之終日之閒鮮不為利矣非特名位貨殖而後為利也斯須之頃意之所向一渉於有所為雖有淺深之不同而其徇已自私則一而已如孟子所為内交要譽惡其聲之類是也是心日滋則善端遏塞欲邇聖賢之門牆以求自得豈非却行以求及前人乎使談高說妙不過渺茫臆度譬猶無根之木無本之水其何益乎學者當立志以為先持敬以為本而精察於動靜之閒豪釐之差審其為霄壤之判則有以用吾力矣學然後知不足平時未覺吾利欲之多也灼然有見於義利之辨将日救過不暇由是而不舍則趣益深理益眀而不可已也孔子曰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為人者無適而非利為己者無適而非義嗟乎義利之辨大矣豈特學者治己之所當先施之天下國家一也王者所以建立邦本垂裕無疆以義故也而霸者所以陷溺人心貽毒後世以利故也孟子當戰國橫流之時發揮天理遏止人欲深切著明撥亂反正之大綱也
  吕氏祖謙曰靜多於動踐履多於發明涵養多於講說讀經多於讀史功夫至此然後可久可大
  陳氏淳曰道之浩浩何處下手聖門用功節目其大要不過曰致知力行而己致其知者所以明萬理於心而使之無所疑也力其行者所以復萬善於己而使之無不備也知不致則眞是眞非無以辨其行将何所適從行不力則所知徒為空言而盛徳至善竟何有於我哉此大學明明徳之功必以格物致知為先而誠意正心脩身繼其後中庸擇善固執之目必自夫博學審問愼思明辨而篤行之無他說也然二者亦非截然判為二事猶之行者目視足履動輙相應蓋亦交進而互相發也其所以為致知力行之地者必以敬為主敬者所以提撕警省此心使之惺惺乃心之生道而聖學所以貫動靜徹終始之功也能敬則中有涵養而大本清明由是而致知則心與理相涵由是而力行則身與事相安而不復有扞格之病矣雖然人性均善而鮮有能從事於斯者一則病於安常習故而不能奮然立志以求自拔二則病於偏執私主而不能豁然虛心以求實見也蓋必如孟子以舜為法於天下而我猶未免為鄉人者為憂然後為能立志必如顏子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虚然後為能虚心既能立志而不肯自棄又能虚心而不敢自是然後聖門用功節目循序而進日有惟新之益矣
  眞氏徳秀曰學問之道有三曰省察也克治也存養也是三者不容以一闕也夫學者之治心猶其治疾然省察焉者視脈而知疾也克治焉者用藥以去疾也而存養者則又調燮愛護以杜未形之疾者也
  許氏衡曰凡求益之道在於能受盡言或議論經旨有見不到或撰文字有所未工以至凡在己者或有未善人能為我盡言之我則致恭盡禮虛心而納之果有可從則終身服膺而不失其或不可從則退而自省也
  立志
  程子曰孝其所當孝弟其所當弟自是而推之是亦聖人而已矣○學者為氣所勝習所奪只可責志○博奕小數不專心致志猶不可得況學道而悠忽安可得也仲尼言吾嘗終日不食終夜不寢以思無益不如學也又曰朝聞道夕死可矣不知聖人有甚事來廹切如此文意不難會須是求其所以如此何故始得
  張子曰有志於學者不論氣之美惡只㸔志如何匹夫不可奪志也惟患學者不能堅勇
  謝氏良佐曰人須先立志志立則有根本譬如樹木須先有根本然後培養能成合抱之木
  朱子曰學者大要立志所謂志者不是将意氣去蓋他人只是直截要學堯舜孟子道性善言必稱堯舜此是眞實道理世子自楚反復見孟子孟子曰世子疑吾言乎夫道一而已矣下文引成覵顏子公明儀所言便見得人人皆可為也學者立志須敎勇猛自當有進志不足以有為此學者之大病○書不記熟讀可記義不精細思可精惟有志不立直是無著力處而今人貪利祿而不貪道義要作貴人而不要作好人皆是志不立之病直須反覆思量究見病痛起處勇猛奮躍不復作此等人見得聖賢所說千言萬語都無一字不是實語方始立得此志就此積累功夫迤邐向上去大有事在○為學雖有階漸然合下立志亦須略見義理大槩規模於自已方寸閒若有惕然愧懼奮然勇決之志然後可以加之討論玩索之功存養省察之力而期於有得夫子所謂志學所謂發憤正謂此也若但悠悠泛泛無發端下手處則恐所謂莊敬持養必有事焉者亦且若存若亡徒勞把捉而無精明的確親切至到之效也○今之為學須是求復其初求全天之所以與我者始得若要全天之所以與我者便須以聖賢為標準直作到聖賢地位方是全得本來之物而不失如此則功夫自然勇猛自然接續若無求復其初之志無必為聖賢之心只見因循荒廢○問為學功夫以何為先曰亦不過如前所說専在人自立志既知這道理辦得堅固心一味向前何患不進只患立志不堅只聽人言語看人文字終是無得於己
  陸氏九淵白鹿洞講義云子曰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此章以義利判君子小人辭旨曉白然讀之者苟不切己觀省亦恐未能有益也某平日讀此不無所感竊謂學者於此當辨其志人之所喻由其所習所習由其所志志乎義則所習者必在於義所習在義斯喻於義矣志乎利則所習者必在於利所習在利斯喻於利矣故學者之志不可不辨也科舉取士久矣名儒鉅公皆由此出今為士者固不能免此然塲屋之得失顧其技與有司好惡如何耳非所以為君子小人之辨也而今世以此相尚使汨没於此而不能自拔則終日從事者雖曰聖賢之書而要其志之所向則有與聖賢背而馳者矣推而上之則又惟官資崇卑祿廩厚薄是計豈能悉心力於國事民隱以無負於任使之者哉從事其間更歴之多講習之熟安得不有所喻顧恐不在於義耳誠能深思是身不可使之為小人之歸其於利欲之習怛焉為之痛心疾首専志乎義而日勉焉博學審問愼思明辨而篤行之由是而進於塲屋其文必皆道其平日之學胷中之蘊而不詭於聖人由是而仕必皆供其職勤其事心乎國心乎民而不為身計其得不謂之君子乎○學者且當大綱思省平時雖號為士人雖讀聖賢書其實何曾篤志於聖賢事業往往從俗浮沈與時俯仰徇情縱欲汨没而不能以自振日月逾邁而有泯然與草木俱腐之恥到此能有愧懼大決其志乃求涵養磨礪之方若有事役未得讀書未得親師亦可隨處自家用力檢㸃見善則遷有過則改所謂心誠求之不中不逺若事役有暇便可親書冊無不有益者
  存養
  程子曰學在知其所有又養其所有○不知性善不可以言學知性之善而以忠信為本是曰先立乎其大者也○惟靜者可以為學○入道莫如敬未有能致知而不在敬者今人操心不定視心如寇賊而不可制不是事累心乃是心累事當知天下無一物是合少得者不可惡也○要息思慮便是不息思慮○未有不能體道而能無思者故坐忘則坐馳有忘之心是則思而已矣○學者先務固在心志有謂欲屏去聞見知思則是絶聖棄智有欲屏去思慮則是須坐禪入定如明鑑在此萬物畢照是鑑之常難為使之不照人心不能不交萬物亦難為使之不思慮若欲免此惟是心有主如何為主敬而已矣有主則虚虛則邪不能入無主則實實謂物來奪之今夫瓶甖有水實内則雖江海之浸無所能入安得不虚無水於内則停注之水不可勝注安得不實大凡人心不可二用用於一事則他事更不能入者事為之主也事為之主尚無思慮紛擾之患若主於敬又焉有此患乎所謂敬者主一之謂敬所謂一者無適之謂一且欲涵泳主一之義一則無二三矣言敬無如聖人之言易所謂敬以直内義以方外須是直内乃是主一之義○敬而無失便是喜怒哀樂未發謂之中敬不可謂中但敬而無失即所以為中也○動容貎整思慮則自然生敬敬只是主一也主一則既不之東又不之西如此則只是中既不之此又不之彼如此則只是内存此則自然天理明○誠然後能敬未及誠時却須敬而後能誠○問敬還用意否曰其始安得不用意若能不用意却是都無事了又問敬莫是靜否曰纔說靜便入於釋氏之說也不用靜字只用敬字纔說著静字便是忘也孟子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也必有事焉便是心勿忘勿正便是勿助長○問毎常遇事即能知操存之意無事時如何存養得熟曰古之人耳之於樂目之於禮左右起居盤盂几杖有銘有戒動息皆有所養今皆廢此獨有理義之養心耳但存此涵養意久則自熟矣敬以直内是涵養意言不莊不敬則鄙詐之心生矣貎不莊不敬則怠慢之心生矣○或謂張繹曰吾至於閒靜之地則洒然心悅吾疑其未善也繹以告程子程子曰然社稷宗廟之中不期敬而自敬是平居未嘗敬也使平居無不敬則社稷宗廟之中何敬之改脩乎然則以靜為悅者必以動為厭方其靜時所以能悅靜之心又安在哉
  張子曰正心之始當以己心為嚴師凡所動作則知所懼如此一二年閒守得牢固則自然心正矣○心清時常少亂時常多其清時即視聽聰明四體不待羈束而自然恭謹其亂時反是如此者何也蓋用心未熟客慮多而常心少也習俗之心未去而實心未全也有時而失者只為心生若熟後自不然心不可勞當存其大者存之熟後小者可略○靜有言得大處有小處如仁者靜大也靜而能慮則小也始學者要靜以入徳至成徳亦只是靜
  謝氏良佐曰敬是常惺惺法○問敬之貎如何曰於儼若思時可見問學為敬不免有矜持如何曰矜持過當却不是尋常作事用心過當便有失要在勿忘勿助長之閒耳○或問正其衣冠端坐儼然自有一般氣象某嘗行之果如其說此是敬否曰不如就事上尋便更分明事思敬居處恭執事敬若只是靜坐時有之却只是坐如尸也○近道莫如靜齋戒以神明其徳天下之至靜也
  祁寬問如何是主一尹氏焞曰敬有甚形影只收斂身心便是主一且如人到神祠中致敬時其心收斂更著不得豪髪事非主一而何
  李氏侗答朱子書曰某曩時從羅先生學問終日相對靜坐只說文字未嘗及一雜語先生極好靜坐某時未有知退入室中亦只靜坐而已先生令靜中㸔喜怒哀樂未發之謂中未發時作何氣象此意不惟於進學有力兼亦是養心之要○學問之道不在多言但黙坐澄心體認天理若眞有所見雖一豪私欲之發亦退聽矣久久用力於此庶幾漸明講學始有力耳
  朱子曰自古聖賢皆以心地為本○古人言志帥心君須心有主張始得○堯是初頭出治第一箇聖人尚書堯典是第一篇典籍說堯之徳都未下别字欽是第一箇字如今㸔聖賢千言萬語大事小事莫不本於敬收拾得自家精神在此方㸔得道理盡㸔道理不盡只是不曾專一○學者須是培養今不作培養功夫如何窮得理程子言動容貎整思慮則自然生敬敬只是主一也存此則自然天理明又曰整齊嚴肅則心便一一則自是無非僻之干此意但涵養久之則天理自然明今不曾作得此功夫胷中膠擾駁雜如何窮得理○學者須於主一上作工夫若無主一功夫則所講底義理無安著處若有主一功夫則許多義理方始為我有功夫到時纔主一便覺意思好卓然精明作功夫固不免有散緩時但纔覺便收斂将來但得收斂時節多散緩之時少便是長進處○古人直自小學中涵養成就所以大學之道只從格物作起今人從前無此功夫但見大學以格物為先便欲只以思慮知識求之更不於操存處用力縱使窺測得十分亦無實地可據大抵敬字徹上徹下之意格物致知乃其閒節次進歩處耳○程先生所以有功於後學者最是敬之一字有力人之心性敬則常存不敬則不存○問敬者徳之聚曰敬則徳聚不敬則徳散○問心要在腔子裏若慮事應物時心當如何曰思慮應接亦不可廢但身在此則心合在此○問靜中常用存養曰說得有病一動一靜無時不養○或問閑邪主一如何曰主一似持其志閑邪似無暴其氣閑邪只是要邪氣不得入主一則守之於内内外交相養之道也○問學者於已發處用功此却不枉費心力曰存養於未發之前則可求中於未發之前則不可然則未發之前固有平日存養之功矣不必須待已發然後用功也○問未發時當以理義涵養曰未發時著理義不得纔知有理有義便是已發當此時有理義之原未有義理條件只一箇主宰嚴肅便有涵養功夫○問謝氏常惺惺之說佛氏亦有此語曰其喚醒此心則同而其為道則異吾儒喚醒此心欲他照管許多道理佛氏則空喚醒在此無所作為其異處在此○問涵養於未發之初令不善之端旋消則易為力若發後則難制曰聖賢之論正要就發處制惟子思說喜怒哀樂未發謂之中孔孟敎人多從發處說未發時固當涵養不成發後便都不管○敬不是萬慮休置之謂只要隨事專一謹畏不放逸耳非專是閉目靜坐耳無聞目無見不接事物然後為敬整齊收斂身心不敢放縱便是敬嘗謂敬字恰與畏字相似○一學者苦敬而矜持曰只為将此敬字别作一物而又以一心守之故有此病若知敬止是自心自省當體便是則無此病矣○大抵心體通有無該動靜故功夫亦通有無該動靜方無透漏惟動時能順理則無事時能靜靜時能存則動時得力須是動時也作功夫靜時也作功夫兩莫相靠使功夫無閒斷始得○中庸所謂尊徳性致廣大極高明蓋此心本自廣大但為物欲隔塞故其廣大有虧本自高明但為物欲繫累故於高明有蔽若能常自省察警覺則高明廣大者常自若非有所增損之也其道問學盡精微道中庸等功夫皆自此作儘有商量若此心上功夫則不待商量即今見得如此則更無閒時行時坐時讀書時應事接物時皆有著力處大抵要見得收之甚易而不難也○問武侯寧靜致逺之說曰靜便是養得根本深固自可致逺○荅張敬夫書曰來諭所謂學者先須察識端倪之發然後可加存養之功則某於此不能無疑蓋發處固當察識但人自有未發時此處便合存養豈可必待於發而後察察而後存耶且從初不曾存飬便欲隨事察識竊恐浩浩茫茫無下手處而豪釐之差千里之繆将有不可勝言者來敎又謂言靜則溺於虚無此固所當深慮若以天理觀之則動之不能無靜猶靜之不能無動也靜之不能無養猶動之不可不察也但見得一動一靜互為其根敬義夾持不容閒斷之意則雖下靜字元非死物至靜之中蓋有動之端焉固非遠事絶物閉目兀坐而偏於靜之謂但未接物時便有敬以主乎其中則事至物來善端昭著而所以察之者益精明爾來敎又謂某言以靜為本不若遂言以敬為本此固然也然敬字功夫通貫動靜而必以靜為本故某向來輒有是語今若易為敬雖若完全然却不見敬之所施有先有後則亦未得為諦當也至於來敎所謂要須動以見靜之所存靜以涵動之所本動靜相須體用不離而後為無滲漏也此數句卓然意語俱到謹以書之座右出入觀省
  張氏栻曰收斂則失於拘廹從容則失於悠緩此學者之通患於是二者之閒必有事焉其惟敬乎拘廹則非敬也悠緩則非敬也但當常存乎此本源深厚則發見之際察之亦必精矣
  眞氏徳秀曰往昔百聖相傳敬之一言實其心法蓋天下之理惟中為至正惟誠為至極然敬所以中不敬則無中也敬而後能誠非敬則無以為誠也氣之決驟軼於奔駟敬則其銜轡也情之横放甚於潰川敬則其隄防也故周子主靜之言程子主一之訓皆其為人最切者而朱子又丁寧反覆之學者倘於是而知勉焉戒於思慮之未萌恭於事物之既接無少閒斷則徳全而欲泯矣
  魏氏了翁曰敬字之義甚大孔門說仁處大抵多有敬意如四勿二如之類是也左傳敬徳之聚能敬必有徳此義極精自聖學不明人多以擎跽曲拳正坐拱默之類為敬至周程以後如誠字敬字仁字方得聖賢本指其所謂主一無適之謂敬此最親切
  省察
  程子曰人為不善於幽隱之中者謂人莫已知也而天理不可欺何顯如之或曰是猶楊震所謂四知者乎曰幾矣雖然人我知之猶有分也天地則無二知也○學始於不欺暗室
  朱子曰天理人欲之分只爭些子故周先生毎說幾字然辨之又不可不早故横渠毎說豫字○問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以下是存養功夫莫見乎隱以下是檢察功夫否曰說道不可須臾離是說不可不存是故以下却是敎人戒謹恐懼作存養工夫說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是說不可不謹故君子以下却是敎人謹獨察其私意起處防之只㸔兩故字便是方說入身上功夫也聖人敎人只此兩端○用之問戒懼不睹不聞是起頭處至莫見乎隱莫顯乎微又用𦂳一緊曰不可如此說戒謹恐懼是普說言道理偪塞都是無時而不戒謹恐懼到得隱微之閒人所易忽又更用謹這箇却是喚起說戒懼則無箇起頭處只是普遍都用○問涵飬功夫實貫初終而未發之前只須涵養纔發處便須用省察功夫至於涵養愈熟則省察愈精矣曰此數句是○未發已發只是一件功夫無時不涵養無時不省察耳謂如水長長地流到高處又略起伏恐懼戒謹是長長地作到謹獨是又提起一起又如騎馬自家常常提掇及至遇險處便稍加提控○天下只是善惡兩端譬如陰陽在天地閒風和日暖萬物發生此是善底意思及羣隂用事則萬物彫瘁惡之在人亦然天地之理固是遏抑陰氣勿使常勝學者之於善惡亦要於兩夾界處攔截分暁勿使纎惡閒絶善端動靜日用時加體察久之自然成熟○靜中私意橫生此學者之通患此當以敬為主而深察私意之萌多為何事就其重處痛加懲窒久之純熟自當見效○謂省察於将發之際者謂謹之於念慮之始萌也謂省察於已發之後者謂審之於言動已見之後也念慮之萌固不可以不謹言行之著亦安得而不察○問凡人之心不存則亡而無不存不亡之時故一息之頃不加提省之力則淪於亡而不自覺天下之事不是則非而無不是不非之處故一事之微不加精察之功則陷於惡而不自知近見如此不知如何曰道理固是如此○不待接物時方流入於私欲只未接物時此心已自流了須是未接物時也常剔抉此心敎他分明少閒接物便不至於流上蔡解為人謀而不忠云為人謀而忠非特臨事而謀至於平居靜慮思所以處人者一有不盡則非忠矣此雖於本文說得太過然却如此今人未到為人謀時方不忠只平居靜慮閒思念時便自懷一利便於己将不好處推與人之心矣須是於此處常常照管得分明方得○人貴剖判心下令其分明善理明之惡念去之若義利若善惡若是非毋使混淆不别於其心譬如處一家之事取善舍惡又如處一國之事取得舍失處天下之事進賢退不肖蓄疑而不決者其終不成○敬義功夫不可偏廢彼専務義而不知主敬者固有虚憍急廹之病而所謂義者或非其義然專言主敬而不知就日用閒念慮起處分别其公私義利之所在而決取舍之機焉則恐亦未免於昏憒雜擾而所謂敬者非其敬矣所謂集義正是要得㸔破物欲之私却來認得天理之正事事物物頭頭處處無不如此體察觸手便作兩片則天理日見分明所謂物欲之誘亦不待痛加遏絶而自然破矣
  張氏九成曰一念之善則天地神祗祥風和氣皆在於此一念之惡則妖星厲鬼凶荒札瘥皆在於此是以君子愼其獨也
  黄氏幹曰理義之精微心術之隱奧所差甚微而天理人欲之分君子小人之判自此而決不可不察也
  許氏衡曰耳目聞見與心之所發各以類應如有種焉今日之所出者即前日之所入也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未嘗少差不可不愼也


  御纂性理精義卷七



  欽定四庫全書
  御纂性理精義卷八
  學類二
  致知
  程子曰君子以識為本行次之今有人焉力能行之而識不足以知之則有異端者出彼将流蕩而不知反内不知好惡外不知是非雖有尾生之信吾弗貴矣○須是識在所行之先譬如行路須得光照○如眼前諸人要特立獨行煞不難得只是要一箇知見難人知見不通透便謂要力行亦只是淺近語人既能知見豈有不能行一切事皆所當為不必待著意作纔著意作便是有箇私心這一㸃意氣能得幾時○古人言知之非艱者吾謂知之亦未易也今有人欲之京師必知所出之門所由之道然後可往未嘗知也雖有欲往之心其能進乎後世非無美才能力行者然鮮能明道盖知之者難也○知者吾之所固有
  然不致則不能得之而致之必有道故曰致知在格物○問學何以至有覺悟處曰莫先致知能致知則思一日愈明一日久而後有覺也學而無覺則何益矣又奚學為思曰睿睿作聖纔思便睿以至作聖亦是一箇思故曰勉強學問則聞見博而智益眀○致思如掘井初有渾水久後稍引動得清者出來人思慮始皆溷濁久自眀快○不深思則不能造於道不深思而得者其得易失○或問進修之術何先曰莫先於正心誠意誠意在致知致知在格物格至也凡一物上有一理須是窮至其理窮理亦多端或讀書講眀義理或論古今人物别其是非或應事接物而處其當皆窮理也或問格物須物物格之還只格一物而萬理皆知曰若只格一物便通衆理雖顏子亦不敢如此道須是今日格一件眀日又格一件積習既多然後脫然自有貫通處○格物窮理非是要盡窮天下之物但於一事上窮盡其他可以類推或先其易者或先其難者各隨人深淺如千蹊萬徑皆可適國但得一道入門便可所以能窮者只為萬物皆是一理○所務於窮理者非道須盡窮了天下萬物之理又不道是窮得一理便到只是要積累多後自然見去○至顯者莫如事至微者莫如理而事理一致顯微一源古之君子所以善學者以其能通於此而已世之人務窮天地萬物之理不知反之一身五臟六腑毛髮筋骨之所存鮮或知之善學者取之身而已自一身以觀天地○問觀物察已還因見物反求諸身否曰不必如此說物我一理纔明彼即暁此合内外之道也語其大至天地之高厚語其小至一物之所以然學者皆當理會又問致知先求之四端如何曰求之性情固是切於身然一草一木皆有理須是察○問格物是外物是性分中物曰不拘凡眼前無非是物物物皆有理如火之所以熱水之所以寒至於君臣父子閒皆是理又問只窮一物見此一物便還見得諸理否曰須是徧求雖顏子亦只能聞一知十若到後來達理了雖億萬亦可通○問致知力行其功並進乎曰人謂非禮勿為則必勉强而從之至於言穿窬不可為不必勉強而後能也故知有淺深則行有遠近此進學之效也
  張子曰義理有疑則濯去舊見以來新意心中苟有所聞即便劄記不思則還塞之矣更須得朋友之助一日閒朋友論著則一日閒意思差别須日日如此講論久則自覺進
  謝氏良佐曰聞見之知非眞知也知水火自然不蹈眞知故也眞知自然行之不難不眞知而行未免有意意有盡時○窮理則是尋箇是處問天下多少事如何見得是處曰窮理便見得事不勝窮理則一也
  朱子曰窮理者欲知事物之所以然與其所當然者而已知其所以然故志不惑知其所當然故行不謬非謂取彼之理而歸諸此也程子所謂物我一理纔眀彼即曉此○荅程允夫曰窮理之要不必深求此語有病行得即是固為至論然窮理不深則安知所行之可否哉宰予以短䘮為安是以不可為可也子路以正名為迂是以可為不可也彼親見聖人日聞善誘猶有是失況於餘人窮理既明則理之所在動必由之無論高而不可行之理但世俗以苟且淺近之見謂之不可行耳如行不由徑固世俗之所謂迂不行私謁固世俗之所謂矯又豈知理之所在言之雖若甚高而未嘗不可行哉理之所在即是中庸惟窮之不深則無所準則而有過不及之患未有窮理既深而反有此患也易曰精義入神以致用也蓋惟如此然後可以應務未至於此則凡所作為皆出於私意穿鑿𠖇行而已○窮理只就自家身上求之都無别物事只有箇仁義禮智㸔如何千變萬化都離此四者不得如信只有此四者故謂之信信實也論其體則實有是仁義禮智論其用則實有是惻隱羞惡恭敬是非更假偽不得所以說信者以其實有而非偽也更自一身推之一家實是有父子有兄弟有夫婦推之天地之間實是有君臣有朋友都不是待人安排是合下元有此至於物亦莫不然但其拘於形拘於氣而不變然亦就他一角子有發見處㸔他亦自有父子之親有牝牡便是有夫婦有大小便是有兄弟就他同類中各有羣聚便是有朋友亦有主腦便是有君臣只緣本來都是天地所生共此根蒂所以大率多同聖賢出來撫臨萬物各因其性而導之昆蟲草木未嘗不順其性如取之以時用之有節當春生時不殀夭不覆巢不殺胎草木零落然後入山林獺祭魚然後虞人入澤梁豺祭獸然後田獵所以能使萬物各得其所者惟是先知得天地本來生生之意
  案此條說得窮理之義最為精切子思子謂之明善孟子謂之知性正此意也眀善故能盡已之性則能盡人之性盡物之性知性故知萬物皆備於我實體此理則謂之反身而誠也實推此心則謂之強恕而行也人所以闕其仁愛之心漠視萬物者以其與我異體也誠就五常五倫之理窮格推究而知此理之同原則自有不容已之心自有不容已之事於民也老老㓜㓜固視為一膜同胞於物也取時用節亦非徒所以滋殖其生而實所以咸若其性所謂以不忍之心行不忍之政者皆從此處發出也後人動以多聞識多曉會為格物窮理故議程朱之學為支離是未嘗讀其書知其意而就其所見之理上臆古人者爾
  ○不說窮理却言格物蓋言理則無可捉摸言物則理自在釋氏只說見性下梢尋得一箇空洞無稽底性於事上更動不得○以聖賢之學觀聖賢之書以天下之理觀天下之事人多以私見自去求理只是自家所見去聖賢之心尚遠在○只爭箇知與不知爭箇知得切與不切○問窮理集義孰先曰窮理為先然亦不是截然有先後曰窮是窮在物之理集是集處物之義否曰是○問以類而推之說曰是從已理會底推将去如此便不隔越若遠去尋討則不切於已○問程子言覺悟便是信如何曰未覺悟時不能無疑便半信半不信已覺悟了别無所疑便是信
  陸氏九淵曰凡人之病患不能知若眞知之病自去矣亦不待費力驅除眞知之知却說得勿忘兩字所以要講論者乃是辨眀其未知處耳○為學有講眀有踐履大學致知格物中庸博學審問謹思眀辨孟子始條理者智之事此講明也大學脩身正心中庸篤行之孟子終條理者聖之事此踐履也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欲脩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自大學言之固先乎講眀矣自中庸言之學之弗能問之弗知思之弗得辨之弗明則亦何所行哉未嘗學問思辨而曰吾惟篤行之而已是冥行者也自孟子言之則事蓋未有無始而有終者講明之未至而徒恃其力行是猶射者不習於敎法之巧而徒恃其有力謂吾能至於百歩之外而不計其未嘗中也故曰其至爾力也其中非爾力也講明有所未至則雖材質之卓異踐行之純篤如伊尹之任伯夷之清柳下恵之和不思不勉從容而然可以謂之聖矣而孟子顧有所不願學拘儒瞽生又安可以其硜硜之必為而傲知學之士哉然必一意實學不事空言然後可以謂之講眀若謂口耳之學為講明則又非聖人之徒矣
  力行雜論言行出處附
  程子曰難勝莫如已私學者能克之豈非大勇乎○知過而能改聞善而能用克己以徙義其剛明者乎○有過必改罪已是也改而已矣常有歉悔之意則反為心害○能盡飲食言語之道則可以盡去就之道能盡去就之道則可以盡死生之道飲食言語去就死生小大之勢一也故君子之道自微而顯自小而章○有志之士不以天下萬物撓已已立矣則運天下濟萬物必有餘裕○人當審己如何不必恤浮議志在浮議則心不在内不可應卒處事○大凡利害禍福亦須致命始得不知命無以為君子盖命苟不知無所不至故君子於困窮之時須致命便得遂志○人之於患難只有一箇處置盡人謀之後却須泰然處之
  張子曰尊其所聞則高明行其所知則光大凡未理會至實處如空中立終不會踏著實地○盡得天下之物須要窮理窮得理又須要實到孟子曰萬物皆傋於我矣反身而誠樂莫大焉實到其閒方可言知未知者方且言識之而已既知之又行之惟艱萬物皆備於我矣又却要強恕而行求仁為近○天下事大患只是畏人非笑不養車馬食粗衣惡居貧賤皆恐人非笑不知當生則生當死則死今日萬鍾明日棄之今日富貴明日饑餓亦不恤惟義所在
  司馬氏光曰去惡而從善舍非而從是人或知之而不能徙以為如制駻馬如斡磻石之難也靜而思之在我而已如轉户樞何難之有
  尹氏焞曰克己惟在克其所好便是下手處然人未有不自知所好處而能克之者如好財即於財上克好酒即於酒上克今人只為事事皆好便沒下手處然須擇其偏好甚處先克
  朱子曰學之之博未若知之之要知之之要未若行之之實○知行常相須如目無足不行足無目不見論先後知為先論輕重行為重○方其知之而行未及之則知尚淺既親歴其域則知之益明非前日之意味○士患不知學知學矣而知所擇之為難能擇矣而勇足以行之内不顧於私己外不牽於習俗此又難也○若不用躬行只是說得便了則七十子之從孔子只用兩日說便盡何用許多年隨孔子不去不然則孔門諸子皆是愚無能底人矣恐不然也古人只是日夜皇皇汲汲理會身心到得事業只隨自家分量以應之如由之果賜之逹求之藝只此便可以從政各隨他分量作出來如何強得○人言匹夫無可行便是亂說凡日用之閒動止語黙皆是行處且須於行處警醒須是戰戰兢兢若悠悠泛泛過則不可又曰學者實下功夫須是日日為之就事親從兄接物處事理會其有未能益加勉行如此之久則日化而不自知遂只如常事作将去又曰自早至暮無非是作功夫時節○氣不從志時乃是天理人欲交戰處也○大抵人能於天理人欲界分上立得脚住則儘得長進○講學固不可無須是更去自已分上作功夫且如人雖知此事不可為忽然無事又自起此念又如臨事時雖知其不義又却不知不覺自去作了又如好事初心本自要作又却終不肯作盖人心本善方其見善欲為之時此即是眞心發見之端然纔發便被氣稟物欲隨即蔽固之不敎他發此須自去體察存養㸔得此最是一件大功夫○人作不好底事心却不安此是良心但被私欲蔽固雖有端倪無力爭得出須是著力與他戰不可輸與他知得此事不好立定脚跟硬地行從好路去待得熟時私欲自住不得濂溪曰果而確無難焉○荅蔡季通曰所謂一劒兩斷者改過之勇固當如此改過貴勇而防患貴怯二者相須然後眞可以脩慝辨惑而成徙義崇徳之功○悔字難說既不可常存在胸中以為悔又不可不悔問如何是著中底道理曰不得不悔但不可留滯既作錯此事他時更遇此事或與此事相類便須懲戒不可再作錯了○問向因子夏大徳小徳之說遂只知於事之大者致察而於小者茍且放過徳之不脩實此為病張子云纖惡必除善斯成性矣察惡未盡雖善必粗矣學者須是豪髪不得放過徳乃可進曰若能如此善莫大焉以小惡為無傷是誠不可○大凡人只合講明道理而謹守之以無媿於天之所與者若乃身外榮辱休戚當一切聽命而已又曰㸔得道理熟後除了此道理是眞實法外見世閒萬事顚倒迷妄耽嗜戀著無一不是戲劇眞不堪著眼也○讀書則實究其理行已則實踐其迹念念向前不輕自恕則在我者雖甚孤高然與他人原無交渉亦何必私憂過計而陷於同流合汙之地乎○身勞而心安者為之利少而義多者為之○人須有廉耻孟子曰恥之於人大矣恥便是羞惡之心人有恥則能有所不為今人不能安貧其氣銷屈以至立脚不住不知廉恥亦何所不至因舉吕舍人詩云逄人即有求所以百事非如論語必先說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然後說君子去仁惡乎成名必先敎取舍之際界限分明然後可作功夫不然則立脚不定安能有進○問近見得富貴果不可求貧賤果不可逃曰此是就命上理會須更就義上㸔當求與不當求當避與不當避更㸔自家所以求之避之之心是如何且其得䘮榮辱與自家義理之得失利害孰為輕重則當有以處此矣○惟君子然後知義理之所必當為與義理之必可恃利害得失既無所入於其心而其學又足以應事物之變是以氣勇謀眀無所懾憚不幸蹉跌死生以之小人之心一切反是○學者當常以志士不忘在溝壑為念則道義重而計較死生之心輕矣況衣食至微末事不得未必死亦何用犯義犯分役心役志營營以求之耶某觀今人因不能齩菜根而至於違其本心者衆矣可不戒哉○困厄有輕重力量有大小若能一日十二辰㸃檢自己念慮動作都是合宜仰不愧俯不怍如此而不幸塡溝壑䘮軀殞命有不暇恤只成就得一箇是處如此則方寸之間全是天理雖遇大困厄有致命遂志而已亦不知有人之是非向背惟其是而已○古人臨事所以要回互時是一般國家大事係死生存亡之際有不可直情徑行處便要權其輕重而行之今則事事用此一向回互至於枉尋直尺而利亦可為與
  黄氏榦曰知之不至則如擿埴索塗而有可南可北之疑行之不力則如敝車羸馬而有中道而廢之患
  眞氏徳秀曰無心而誤則謂之過有心而為則謂之惡不待别為不善方謂之惡只知過不改便謂之惡易曰風雷益君子以見善則遷有過則改天下之至迅疾者莫如風雷故聖人以此為遷善改過之象
  程子曰聖人之言沖和之氣也貫徹上下以下雜論言行出處○聖人之言逺如天近如地其逺也若不可得而及其近也亦可得而行揚子曰聖人之言逺如天賢人之言近如地非也○有有徳之言有造道之言有述事之言有徳者止言已分事造道之言如顏子言孔子孟子言堯舜止是造道之深所見如是○凡立言欲含蓄意思不使知徳者厭無徳者惑○言貴簡言愈多於道未必明杜元凱却有此語云言高則旨逺辭約則義微大率言語須是含蓄而有餘意所謂書不盡言言不盡意也○問人言語緊急莫是氣不定否曰此亦當習習到言語自然緩時便是氣質變也學至氣質變方是有功○言行不足以動人臨事而倦且怠者皆誠不至也○行踐其言而人不信者有矣未有不踐言而人信之者○聖人責人緩而不廹事正則已矣○聖人作事甚宏裕今人不知義理者更不須說纔知義理便廹窄若聖人則綽綽有餘裕○人量隨識長亦有人識高而量不長者是識實未至也人有斗筲之量有釡斛之量有鐘鼎之量有江河之量江河之量亦大矣然有涯亦有時而滿惟天地之量則無滿故聖人者天地之量也聖人之量道也常人之有量者天資也惟知道者量自然宏大不勉強而成○人以料事為明則駸駸乎逆詐億不信○所謂利者不獨財利之利凡有利心便不可如作一事須尋自家穩便處皆利心也聖人以義為利義安處便是利○有實則有名名實一物也若夫好名者則狥名為虚矣如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謂無善可稱耳非徇名也○君子好成物故吉小人好敗物故凶○問君子之與小人處也必有侵陵困辱之患則如之何曰於是而能反已兢謹以遠其禍則徳日進矣詩不曰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古之仕者為人今之仕者為已○擇才而用雖在君以身許國則在已道合而後進得正則吉矣汲汲以求遇者終必自失非君子自重之道也○問家貧親老應舉求仕不免有得失之累何脩可以免此曰此只是志不勝氣若志勝自無此累家貧親老須用祿仕然得之不得為有命曰在已固可為親奈何曰為已為親也只是一事
  胡氐宏曰一身之利無謀也而利天下者則謀之一時之利無謀也而利萬世者則謀之
  朱子曰夫子云不學詩無以言先儒以為心平氣和則能言易繫辭曰易其心然後語謂平易其心而後語也明道先生曰凡為人言者理勝則事明氣忿則招拂告子云不得於言勿求於心孟子以為不可孟子之意以言有不順理不自得處即是心有不順理不自得處故不得於言須求之於心即心上理會也心氣和則言順理矣然亦須就言上作功夫始得伊川曰發禁躁妄内斯靜専是也内外表裏照管無少空闕始得相應○知人之難堯舜以為病而孔子亦有聽言觀行之戒然以余觀之此特為小人設耳若皆君子則何難知之有哉蓋天地之閒有自然之理凡陽必剛剛必明明則易知凡陰必柔柔必暗暗則難測故聖人作易遂以陽為君子隂為小人其所以通幽明之故類萬物之情者雖百世不能易也余嘗竊推其說以觀天下之人凡其光明正大疏暢洞達如靑天白日如高山大川如雷霆之為威如雨露之為澤如龍虎之為猛而麟鳯之為祥磊磊落落無纖芥可疑者必君子也而其依阿淟涊回互隱伏糾結如蛇蚓瑣細如蟣蝨如鬼蜮狐蠱如盜賊詛呪閃倏狡獪不可方物者必小人也君子小人之極既定於内則其形於外者雖言談舉止之微無不發見而況於事業文章之際尤所謂粲然者彼小人者雖曰難知而亦豈得而逃哉○凡是名利之地退歩便安穩進歩向前便危險事勢定是如此○向來一番前輩少日粗有時望晩來往往不滿人意正坐講學不精不見聖門廣大規模小有所立即自以為事業止此更不求進荆公所謂末俗易高險塗難盡者可念也○士大夫之辭受出處又非獨善其身之事而已其所處之得失乃闗風俗之盛衰故尤不可以不審也○觀聖人出處須㸔他至誠懇切處及灑然無累處○問既眀且哲以保其身曰明哲只是見得道理分明順理而行自然災害不及其身非趨利避害偷以全軀之謂也今人以邪心㸔了先占取便宜必至於孔光之徒而後已如楊子雲說明哲煌煌旁燭無疆遜於不虞以保天命便是占便宜說話所以一生被這幾句誤古人到舍生取義處不如此
  許氏衡曰稱人之善宜就迹上言議人之失宜就心上言盖人之初心本自無惡特以利欲驅之故失正理其始甚微其終至於不可救仁人雖惡其去道之逺然亦未嘗不愍其昏暗無知誤至此極也故議之必從始失之地言之使其人聞之足以自新而無怨而吾之言亦自為長厚切要之言善迹既著即從而美之不必更求隱微主為一定之論在人聞則樂於自勉在我則為有實驗而又無他日之𡚁也○善惡消長善少惡多則長其善而不敢攻其惡善多惡少然後敢攻治病亦然痼病之人且當扶䕶元氣至如聖人於門弟子敎養之際亦如此○世閒事一壁靜便能一壁動俱動則困憊隨之且如平地行不困沙行便困只為舉足不穩故也人行事只要一壁靜故動而不困人精力要使在當用處於不當用處用了殊可惜也且如人能提精力都在拳頭上射弓時精力都在指爪上精力所在期於必中茍能移此精力於所當用則聖人賢者之地為不難也
  案從古聖賢言學大綱曰敬以直内義以方外而已内指心外指事故書曰以義制事義以方外之說也以禮制心敬以直内之說也此丹書所謂敬勝怠者吉義勝欲者從也欲敗度則是無義縱敗禮則是無敬此丹書所謂怠勝敬者滅欲勝義者凶也養心則以敬為徳之輿處事則以義為行之標進徳修業之方不外乎是先儒變為存養省察二義其源盖自中庸首章而來特敬之純至於雖不睹聞而戒愼恐懼則心常存而得所養矣故曰存養辨義之精至於至隱至微而必謹其獨則事嘗有省而必致察矣故曰省察二者已盡為學之方然又必曰知行云者知是明其理行是踐其事二者造道之大端也所謂存養省察者乃所以為知行之本要故非存養則此心昏亂而知無以致此心縱弛而行無以力是存養者知行之本也非省察則不能切己體騐而所知或不眞不能反躬克治而所行或不實是省察者知行之要也故言存養省察則已包乎知行之事而其義理也該以約言知行則又不離乎存飬省察之功而其規模也詳以大存養則誠省察則明此由心以之事者也致知則明力行則誠此由事以歸之心者也四者名目雖異而功實一貫程朱所為傳先聖之心者以此學者見其條件繁多而破析以求之則失前賢之意逺矣
  人倫師道附
  問盡其道謂之孝弟夫以一身推之則身者資父母血氣以生者也盡其道者則能敬其身敬其身者則能敬其父母矣不盡其道則不敬其身不敬其身則不敬其父母其斯之謂與程子曰今士大夫受職於君期盡其職受身於父母安可不盡其道○今人多不知兄弟之愛且如閭閻小人得一食必先以食父母夫何故以父母之口重於己之口也得一衣必先以衣父母夫何故以父母之體重於己之體也至於犬馬亦然待父母之犬馬必異乎已之犬馬也獨愛父母之子却輕於己之子甚者至若讎敵如此惑之甚矣○問事兄盡禮不得兄之歡心奈何曰但當起敬起孝盡至誠不求伸已可也曰接弟之道如何曰盡愛敬之道而已○君臣朋友之際其合不正未有久而不離者故賢者順理而安行智者知幾而固守○朋友講習更莫如相觀而善功夫多○人之於朋友脩身誠意以待之疎戚在人而已不巧言令色曲從茍合以求人之與己也雖鄉黨親戚亦然
  吕氏希哲曰孝子事親須事事躬親不可委之使令也嘗觀榖梁言天子親耕以供粢盛王后親蠶以供祭服國非無良農工女也以為人之所盡事其祖禰不若以已所自親者也此說最盡事親之道又說為人子者視於無形聽於無聲未嘗頃刻離親也事親如天頃刻離親則有時而違天天不可得而違也
  吕氏大臨曰君子之道莫大乎孝孝之本莫大乎順親故仁人孝子欲順乎親必先乎妻子不失其好兄弟不失其和室家宜之妻孥樂之然後可以養父母之志而無違也故身不行道不行於妻子文王刑于寡妻至于兄弟則治家之道必自妻子始
  尹氏焞曰學者雖是要從師然賴朋友相成處甚多師只是開其大端又體貎嚴重若於從容閒暇之際委曲論難須是朋友便發明得子細
  朱子曰男女居室人事之至近而道行乎其閒然幽暗之中衽席之上人或褻而慢之則天命有所不行矣此君子之道所以造端乎夫婦之微而語其極則察乎天地之高深也然非知幾謹獨之君子其孰能體之易首於乾坤而中於咸恒禮謹大昏而詩以二南為正始之道其以此與知言亦曰道存乎飲食男女之事而溺於流者不知其精又曰接而知有禮焉交而知有道焉惟敬者能守而不失耳亦此意也○人之大倫其别有五然必欲君臣父子兄弟夫婦之閒交盡其道而無悖焉非有朋友以責其善輔其仁其孰能使之然哉故朋友之於人倫其勢若輕而所繫為甚重其分若疏而所闗為至親其名若小而所職為甚大自世敎不明君臣父子兄弟夫婦之閒既皆莫有盡其道者而朋友之倫廢闕尤甚盖其親不足以相維其情不足以相固其勢不足以相攝而為之者初未嘗知其理之所從職之所任其重有如此也且其於君臣父子兄弟夫婦之閒猶或未嘗求盡其道則固無所藉於責善輔仁之益此其所以恩疏而義薄輕合而易離亦無怪其相視漠然如行路之人也夫人倫有五而其理則一朋友者又所藉以維持是理而不使悖焉者也由夫四者之不求盡道而朋友以無用廢朋友之道廢而責善輔仁之職不舉彼夫四者又安得獨立而久存哉○朋友之交責善所以盡吾誠取善所以益吾徳非以相為賜也然各盡其道而無所茍焉則麗澤之益自有不能已者
  眞氏徳秀曰夫之道在敬身以帥其婦婦之道在敬身以承其夫故父之醮子必曰勉帥以敬親之送女必曰敬之戒之夫婦之道盡於此矣
  許氏衡曰事親大節目是養體養志致愛致敬四事中致愛敬尤急所以孝只是愛親敬親兩事耳天子之孝推愛敬之心以及天下亦惟此二事為能刑于四海固結人心舍此則法術矣其效與聖人不相似○天下皆以陽者為天為君為夫陰者為地為臣為婦陽尊而先下求於陰天先乎地君先乎臣夫先乎婦者合乎理也其在下陰求乎陽止有二焉一則為臣在患難中不能自保者一則童䝉求師發蒙者除此皆不可求也○凡在朋儕中切戒自滿惟虚故能受滿則無所容人不我告則止於此爾不能日益也故一人之見不足以兼十人我能取之十人是兼十人之能矣取之不已至於百人千人則在我者豈可量也哉
  程子曰學者必求其師記問文章不足以為人師以所學者外也故求師不可不愼所謂師者何也曰理也義也以下師道○古之人得其師𫝊故因經以眀道後世失其師𫝊故非眀道不能以知經○語學者以所見未到之理不惟所聞不深徹久将理低㸔了○胡安定在湖州置治道齋學者有欲眀治道者講之於中如治兵治民水利算數之類嘗言劉彝善治水利後累為政皆興水利有功
  張子曰師不立服不可立也當以情之厚薄事之大小處之如顏閔於孔子雖斬衰三年可也其成己之功與君父並其次各有淺深稱其情而已下至曲藝莫不有師豈可一槩制服○常人敎小童亦可取益絆已不出入一益也授人數次已亦了此文義二益也對之必正衣冠尊瞻視三益也常以因已而壞人之才為憂則不敢惰四益也
  吕氏大臨曰古者憲老而不乞言憲者儀刑其徳而已無所事於問也其次則有問有荅問荅之閒然猶不憤則不啓不悱則不發又其次則有講有聽講者不待問也聽者不致問也學至於有講有聽則師益勤而道益輕學者之功益不進矣又其次則有講而未必聽學至於有講而未必聽則無講可矣
  謝氏良佐曰横渠以禮敎人明道以忠信為先
  游氏酢曰張子厚學成徳尊然猶秘其學不多為人講之其意若曰雖復多聞不務蓄徳徒善口耳而已故不屑與之言明道先生謂之曰道之不明於天下久矣人善其所習自謂至足必欲如孔門不憤不啓不悱不發則師資勢隔而先王之道或幾乎熄矣趨今之時且當隨其資而誘之雖識有明暗志有淺深亦各有得焉而堯舜之道庶可馴致子厚用其言故闗中學者躬行之多與洛人並
  朱子曰君子之學以誠其身非直為觀聽之美而已古之君子以是行之於身而推之以敎其子弟莫不由此此其風俗所以淳厚而徳業所以崇高也近世之俗不然自父母所以敎其子弟固已使之假手程文以欺罔有司矣新學小生自為兒童時習見其父兄之誨如此因恬不以為媿而安受其空虛無實之名内以傲其父兄外以驕其閭里終身不知自力以至卒就小人之歸者未必不由此也故為今之父兄有愛其子弟之心者當為求明師良友使之究義理之指歸而習為孝弟馴謹之行以誠其身而已祿爵之不至名譽之不聞非所憂也何必汲汲使之俯心下首務欲因人成事以幸一朝之得而貽終身之羞哉○古之學者八嵗而入小學學六甲五方書記之事十五而入大學學先聖之禮樂焉非獨敎之固将有以養之也蓋禮義以養其心聲音以養其耳采色以養其目舞蹈登降疾徐俯仰以養其血脈以至于左右起居盤盂几杖有銘有戒其所以養之之具可謂備至爾矣夫如是故學者有成材而庠序有實用此先王之敎所以為盛也自學絶而道喪至今千有餘年學校之官有敎養之名而無敎之養之之實學者挾䇿而相與嬉其閒其傑然者乃知以干祿蹈利為事至於語聖賢之餘旨究學問之本原則罔乎莫知所以用其心者其規為動息舉無以異於凡民而有甚者焉嗚呼此敎者過也而豈學者之罪哉然君子以為是亦有罪焉爾何則今所以異於古者特聲音采色之盛舞蹈登降疾徐俯仰之容左右起居盤盂几杖之戒有所不及為至推其本則理義之所以養其心者固在也諸君日相與誦而𫝊之顧不察耳然則此之不為而彼之久為又豈非學者之罪哉○白鹿洞規曰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别長幼有序朋友有信右五敎之目博學之審問之愼思之明辨之篤行之右為學之序言忠信行篤敬懲忿窒慾遷善改過右脩身之要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右處事之要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行有不得反求諸已右接物之要某竊觀古昔聖賢所以敎人為學之意莫非使之講明義理以脩其身然後推以及人非徒欲其務記覽為詞章以釣聲名取利祿而已也今人之為學者則既反是矣然聖賢所以敎人之法具存於經有志之士固當熟讀深思而問辨之茍知其理之當然而責其身以必然則夫規矩禁防之具豈待他人設之而後有所持循哉近世於學有規其待學者為已淺矣而其為法又未必古人之意也故今不復以施於此堂而特取凡聖賢所以敎人為學之大端條列如右而揭之楣閒諸君其相與講眀遵守而責之於身焉則夫思慮云為之際其所以戒謹而恐懼者必有嚴於彼者矣
  陸氏九淵曰揚子雲韓退之雖未知道而識度非常人所及其言時有所到而不可易者揚子雲謂務學不如務求師師者人之模範也模不模範不範為不少矣韓退之謂古之學者必有師師者所以𫝊道授業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孰能無惑惑而不求師其為惑也終不解矣近世諸儒反不及此然後知二公之識不易及也吾亦謂論學不如論師得師而不能虚心委已則又不可以罪師
  許氏衡曰聖人是因人心固有良知良能上扶接将去愛親敬長藹然四端隨感而見聖人只是與發達推擴就他元有底本領上進将去後世却将人性上元無底強去安排栽接如雕蟲小技以此學校廢壞壞却天下人才及去當官於世事人情殊不知逺近不知何者為天理民彝似此民何由嚮方如何養得成風俗他於風化人倫本不曾學自家本性已自壊了如何化得人
  讀書法
  程子曰讀書将以窮理将以致用也今或滯心於章句之末則無所用也此學者之大患○問世有以讀書為文為藝者曰為文謂之藝猶之可也讀書謂之藝則求諸書者淺矣○入徳之門無如大學今之學者賴有此一篇書存其他莫如論孟○學者當以論語孟子為本論語孟子既治則六經可不治而明矣讀書者當觀聖人所以作經之意與聖人所以用心與聖人所以至聖人而吾之所以未至者所以未得者句句而求之晝誦而味之中夜而思之平其心易其氣闕其疑則聖人之意見矣○某自十七八讀論語當時已曉文義讀之愈久但覺意味深長論語有讀後全無事者有讀後其中得一兩句喜者有讀後知好之者有讀後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者○今人不會讀書如誦詩三百授之以政不達使於四方不能專對雖多亦奚以為須是未讀詩時授以政不達使四方不能專對既讀詩後便達於政能專對四方始是讀詩人而不為周南召南其猶正牆面而立須是未讀周南召南一似面牆到讀了後便不面牆方是有驗大抵讀書只此便是法如讀論語舊時未讀是此人及讀後又只是此人便是不曾讀也○問聖人之經旨如何能窮得曰以理義去推索可也學者先須讀論孟窮得論孟以此觀他書甚省力論孟如丈尺權衡相似以此去量度事物自然見得長短輕重今人雖善問未必如當時人借使問如當時人聖人所荅不過如此今人㸔論孟之書亦如見孔孟何異○傳經為難如聖人之後纔百年傳之已差聖人之學若非子思孟子則幾乎息矣○詩書載道之文春秋聖人之用原注一本此下云五經之有春秋猶法律之有斷例也律令惟言其法至於斷例則始見其法之用也詩書如藥方春秋如用藥治疾聖人之用全在此書所謂不如載之行事深切著明者也有重叠言者如征伐盟會之類盖欲成書勢須如此不可事事各求異義但一字有異或上下文異則義須别○問左傳可信否曰不可全信信其可信者耳某年二十時㸔春秋黄聱隅問某如何㸔荅之曰有兩句法云以𫝊考經之事迹以經别𫝊之眞偽○卦爻始立義既具即聖人别起義以錯綜之如春秋已前既已立例到近後來書得全别一般事便書得别有意思若依前例觀之殊失之矣○凡讀史不徒要記事迹須要識治亂安危興廢存亡之理○讀史須見聖賢所存治亂之機賢人君子出處進退便是格物
  張子曰讀書少則無由考校得義精盖書以維持此心一時放下則一時徳性有懈讀書則此心常在不讀書則終㸔義理不見書須成誦精思多在夜中或靜坐得之不記得思不起但通貫得大原後書亦易記所以觀書者釋已之疑明己之未達每見毎加新益則學進矣於不疑處有疑方是進
  楊氏時曰某嘗有數句敎學者讀書之法云以身體之以心驗之從容黙會於幽閒靜一之中超然自得於書言象意之表
  李氏侗曰讀書者知其所言莫非吾事而即吾身以求之則凡聖賢所至而吾所未至者皆可勉而進矣若直以文字求之說其辭義以資誦說其不為玩物䘮志者幾希
  朱子曰學者觀書多走作者亦恐是根本上功夫未齊整只是以紛擾雜亂心去㸔不曾以湛然凝定心去㸔不若先涵養本原且将已熟底義理玩味待其浹洽然後去㸔書便自知只是如此○學者讀書須要斂身正坐緩視微吟虛心涵泳切已體察虚心方能得聖賢意切已則聖賢之言不為虚說○讀書小作課程大施功力○溫公荅一學者書說為學之法舉荀子四句云誦數以貫之思索以通之為其人以處之除其害以持養之荀子此說亦好誦數云者想是古人讀書亦記遍數貫字訓熟如習貫如自然又訓通誦得熟方能通曉若誦不熟亦無可得思索○觀書先須熟讀使其言皆若出於吾之口繼以精思使其意皆若出於吾之心然後可以有得至於文義有疑衆說紛錯則亦虚心靜慮勿遽取舍於其閒先使一說自為一說而隨其意之所之以驗其通塞則其尤無義理者不待觀於他說而先自屈矣復以衆說互相詰難而求其理之所安以考其是非則似是而非者亦将奪於公論而無以立矣大抵徐行却立處靜觀動如攻堅木先其易者而後其節目如解亂繩有所不通則姑置而徐理之此讀書之法也○讀書須是優游玩味徐觀聖賢立言本意所向如何然後隨其逺近淺深輕重緩急而為之說如孟子所謂以意逆志者庶乎可以得之若便以吾先入之說横於胸次而驅率聖賢之言以從己意設使義理可通已渉私意穿鑿而不免於郢書燕說之誚況又義理窒礙亦有所不可行者乎○聖賢立言本自平易而平易之中其㫖無窮今必推之使高鑿之使深是未必眞能高深而固已離其本指䘮其平易無窮之味矣○讀書以觀聖賢之意因聖賢之意以觀自然之理○人㸔文字多有淺廹之病淺則於其文義多所不盡廹則於其文理亦或不暇周悉兼義理精微縱横錯綜各有意脈今人多是見得一邊便欲盡廢他說此乃古人所謂執徳不𢎞者非但讀書為然也要須識破此病隨事省察庶幾可以深造自得○讀書如煮物初時烈火煮了却須慢火養讀書初勤敏著力子細窮究後來却須緩緩温尋反復玩味道理自出又不得貪多欲速直須要熟功夫自熟中出○須擇要用功讀一書沈濳玩索究極至處既有著落雖不再讀自然道理浹洽省記不忘譬如飲食從容咀嚼其味必長大嚼大咽終不知味也○讀書之法須是用功去㸔先一書費許多功夫後則無許多矣始初一書費十分功夫後一書費八九分後則費六七分又後則費四五分矣○山谷與李幾仲帖云大率學者喜博而常病不精汎濫百書不若精於一也有餘力然後及諸書則渉獵諸篇亦得其精盖以我觀書則處處得益以書博我則釋卷而茫然某深喜之以為有補於學者○人多是向前趲去不曾向後反覆只要去㸔明日未讀底不曾去紬繹前日已讀底須玩味反覆始得用力深便見意味長意味長便受用牢固○讀書之法當循序而有常致一而不懈從容乎句讀文義之閒而體驗乎操存踐履之實然後心靜理明漸見意味不然則雖廣求博取日誦五車亦奚益於學哉故程子曰善學者求言必自近易於近者非知言者也此言殊有味○讀書須讀到不忍舍處方是見得眞味若讀之數過畧曉其義即厭之欲别求書㸔則是於此一卷書猶未得趣也○學者讀書須是於無味處當致思焉至於羣疑並興寢食俱廢乃能驟進因歎驟進二字最好須是如此若進得些子或進或退若存若亡不濟事○讀書無疑者須敎有疑有疑者却要無疑到此方是長進○東坡敎人讀書小簡某取以示學者曰讀書要當如是東坡與王郎書云少年為學者每一書皆作數次讀之當如入海百貨皆有人之精力不能兼收盡取但得其所欲求者爾故願學者每次作一意求之如欲求古今興亡治亂聖賢作用且只作此意求之勿生餘念又别作一次求事迹文物之類亦如之他皆倣此若學成八面受敵與渉獵者不可同日而語○聖人七通八達事事說到極致處學者須是多讀書使互相發明事事窮到極致處所謂本諸身徵諸庶民考諸三王而不謬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直到此田地方是語云執徳不𢎞易云寬以居之聖人多說廣大寬𢎞之意學者須要體之○尹先生門人言尹先生讀書云耳順心得如誦己言功夫到後誦聖賢言語都一似自己言語○讀書之道用力愈多收功愈逺先難而後獲先事而後得皆是此理○或云嘗見人說凡是外面尋討入來底都不是曰喫飯也是外面尋討入來若不是時須在肚裏作病如何又喫得安穩盖飢而食者即是從裏面出來讀書亦然書固在外讀之而通其義者却是裏面事必欲舍詩書而别求道理異端之說也○讀書先讀大學以定其規模次讀論語以定其根本次讀孟子以觀其發越次讀中庸以求古人之微妙○論語之書無非操存涵養之要七篇之書莫非體認擴充之端盖孔子大槩使人優游厭飫涵泳諷味孟子大槩是要人探索力討反己自求○聖人作經以詔後世将使讀者誦其文思其義有以知事理之當然見道義之全體而身力行之以入聖賢之域也其言雖約而天下之故幽明巨細靡不該焉欲求道以入徳者舍此無所用其心矣然去聖既逺講誦失𫝊自其象數名物訓詁凡例之閒老師宿儒尚有不能知者况於新學小生驟而讀之是亦安能遽有以得其大指要歸也哉故河南程夫子之敎人必使之用力乎大學論語中庸孟子之書然後及乎
  六經盖其難易逺近大小之序固如此而不可亂也○漢書易本隱以之顯春秋推見至隱易與春秋天人之道也易以形而上者說出在形而下者上春秋以形而下者説上那形而上者去
  案漢書兩句極精惟朱子解得是推見見字讀如莫見乎隐之見言易根於天地隂陽而開物成務在其中是本天道之幽隱以之顯也春秋述二百餘年事迹而性命之理在其内是推人事之顯見以至隱也故總之曰天人之道
  ○今人說易所以不将卜筮為主者只是怕小却這道理故慿虚失實茫昧臆度而已殊不知由卜筮而推則上通鬼神下通事物精及於無形粗及於有象如包罩在此隨取隨得○大率古人作詩與今人一般其閒亦自有感物道情吟咏情性幾時盡是譏刺他人只緣序者立例篇篇作美刺說将詩人意思盡穿鑿壞且如今人見人纔作事便作一詩歌美之或譏刺之如此一似里巷無知之人稱頌諛説把持放鵰何以見先王之澤何以為情性之正○詩小序不可信而今㸔詩有詩中分明說是某人某事者則可信其他不曾說者而今但可知其說此等事而已韓退之詩云春秋書王法不誅其人身又曰如人拾得一箇無題目詩再三熟㸔亦須辨得出來若被舊說局定便㸔不出某向作詩解初用小序至解不行處亦曲為之說後來覺得不安第二次解雖存小序閒為辨破然終是不見詩人本意後來方知只盡去小序便自可通於是盡滌舊說詩意方活○問先生論春秋一經本是明道正誼權衡萬世典刑之書如朝聘會盟侵伐等事皆是因人心之敬肆為之詳畧或書字或書名皆就其事而為之義理最是斟酌毫忽不差後之學春秋多是較量齊魯長短自此以後如宋襄晉悼等事皆是論伯事業不知當時為王道作耶為伯者作耶若是為伯者作則此書豈足為義理之書曰大率本為王道正其紀綱㸔已前春秋文字雖觕尚知有聖人明道正誼道理尚可㸔近來只說得伯業權譎底意思更開眼不得此義不可不知○讀書須細㸔得意思通融後都不見注解但見有正經幾箇字在方好○讀書須是將本文熟讀字字咀嚼若有理會不得處深思之又不得然後却将注脚㸔方有意味如人飢而後食渇而後飲方有味不飢不渴而强飲食之終無益也○荅吕東萊云比日講授次第聞只令諸生讀左氏及諸賢奏疏至於諸經論孟則恐學者徒務空言而不以告也若果如此則恐未安盖為學之序為己而後可以及人達理而後可以制事故程夫子敎人先讀論孟次及諸經然後㸔史其序不可亂也若恐其徒務空言但當就論孟經書中敎以躬行之意庶不相逺至於左氏奏疏之言則皆時事利害而非學者切身之急務也其為空言亦益甚矣而欲使之從事其閒而得躬行之實不亦背馳之甚乎○先讀語孟然後觀史則如明鏡在此而妍醜不可逃若未讀徹語孟中庸大學便去㸔史胸中無權衡多為所惑○問為學只是㸔六經語孟其他史書雜學皆不必㸔如何曰如此即不見古今成敗書豈有不可讀者六經是三代以上之書曾經聖人手全是天理三代以下文字有得失然而天理却在於此自若也要有主覰得破皆是學○士居平世處下位視天下之事意若無足為者及居大位遭事會便覺無下手處信乎義理之難窮而學問之不可己也病中信手亂抽得通鑑一兩卷㸔正值難處置處不覺骨寒毛聳心膽墮地向來只作文字㸔過眞是枉讀古人書也
  吕氏祖謙曰凡為學之道必先至誠不誠未有能至焉者也何以見其誠居處齊莊志意凝定不妄言不茍笑開卷伏讀必起恭敬如對聖賢掩卷沈思必根義理以閑邪僻行之悠久習與性成便有聖賢前輩氣象○後生學問聰明強記不足畏惟思索尋究者為可畏耳
  陸氏九淵曰大抵讀書訓詁既通之後但平心讀之不必勉加揣量則無非浸灌培養鞭䇿磨礪之功或有未通曉處姑闕之無害且以其明白昭晰者日加涵泳則自然日充日明後日本原深厚則向來未曉者将亦有渙然冰釋者矣
  許氏衡曰閱子史必須有所折𮕵六經語孟乃子史之折衷也譬如法家之有律令格式賞功罰罪合於律令格式者為當不合於律令格式者為不當諸子百家之言合於六經語孟者為是不合於六經語孟者為非以此夷考古之人而去取之鮮有失矣
  文藝
  程子曰聖賢之言不得已也盖有是言則是理明無是言則天下之理有闕焉如彼耒耜陶冶之器一不制則生人之道有不足矣聖賢之言雖欲已得乎然其包涵盡天下之理亦甚約也後之人始執卷則以文章為先平生所為動多於聖人然有之無所補無之靡所闕乃無用之贅言也不止贅而已既不得其要則離眞失正反害於道必矣○問作文害道否曰害也凡為文不専意則不工若専意則志局於此又安能與天地同其大也書云玩物䘮志為文亦玩物也吕與叔有詩云學如元凱方成癖文似相如始類俳獨立孔門無一事只輸顏氏得心齋此詩甚好古之學者惟務養情性其他則不學今為文者専務章句悅人耳目既務悅人非俳優而何曰古者學為文否曰人見六經便以為聖人亦作文不知聖人亦攄發胸中所蘊自成文耳所謂有徳者必有言也曰游夏稱文學何也曰游夏亦何嘗秉筆學為詞章也且如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此豈詞章之文也○或謂科舉事業奪人之功是不然且一月之中十日為舉業餘日即可為學然人不志於此必志於彼故科舉之學不患妨功惟患奪志
  朱子曰詩者志之所之在心為志發言為詩然則詩者豈復有工拙哉亦視其志之所向者高下如何耳是以古之君子徳足以求其志必出於高明純一之地其於詩固不學而能之至於格律之精粗用韻屬對比事遣辭之善否今以魏晋以前諸賢之作考之盖未有用意於其閒者而況於古詩之流乎近世作者乃始留情於此故詩有工拙之論而葩藻之詞勝言志之功隱矣○歐陽子云三代而上治出於一而禮樂逹於天下三代而下治出於二而禮樂為虚名此古今不易之至論也然彼知政事禮樂之不可不出於一而未知道徳文章之尤不可使出於二也夫古之聖賢其文可謂盛矣然初豈有意學為如是之文哉有是實於中則必有是文於外如天有是氣則必有日月星辰之光輝地有是形則必有山川草木之行列聖賢之心既有是精明純粹之實以旁薄充塞乎其内則其著見於外者亦必自然條理分明光輝發越而不可掩盖不必託於言語著於簡冊而後謂之文但自一身接於萬事凡其語黙動靜人所可得而見者無所適而非文也姑舉其最而言則易之卦畫詩之詠歌書之記言春秋之述事與夫禮之威儀樂之節奏皆已列為六經而垂萬世其文之盛後世固莫能及然其所以盛而不可及者豈無所自來而世亦莫之識也故夫子之言曰文王既沒文不在兹乎盖雖已決知不得辭其責矣然猶若逡廵顧望而不能無所疑也至於推其所以興衰則又以為是皆出於天命之所為而非人力之所及此其體之甚重夫豈世俗所謂文者所能當哉○嘗論科舉云非是科舉累人自是人累科舉若高見逺識之士讀聖賢之書據吾所見而為文以應之得失置之度外雖日日應舉亦不累也居今之世使孔子復生也不免應舉然豈能累孔子耶
  陳氏淳曰聖賢學問未嘗有妨於科舉之文理義明則文字議論益有精神光采躬行心得者有素則形之商訂時事敷陳治體莫非溢中肆外之餘自有以當人情中物理藹然仁義道徳之言一一皆可用之實也
  許氏衡曰上世聖人何嘗有意於文彼其徳性聰明聲自為律身自為度豈後世小人筆端所能模倣徳性中發出不期文而自文所謂出言有章者也在事物之閒其節文詳備後人極力為之有所不及何者無聖人之心為聖人之事不能也

  御纂性理精義卷八
<子部,儒家類,御纂性理精義>



  欽定四庫全書
  御纂性理精義卷九
  性命類
  性命
  程子曰生之謂性性即𰚾氣即性生之謂也人生氣稟理有善惡然不是性中元有此兩物相對而生也有自幼而善有自幼而惡是氣稟自然也善固性也然惡亦不可不謂之性也蓋生之謂性人生而靜以上不容説才説性時便已不是性也凡人説性只是說繼之者善也孟子言人性善是也夫所謂繼之者善也者猶水流而就下也皆水也有流而至海終無所汚此何煩人力之為也有流而未遠固已漸濁有出而甚逺方有所濁有濁之多者有濁之少者清濁雖不同然不可以濁者不謂水也如此則人不可以不加澄治之功故用力敏勇則疾清用力緩怠則遲清及其清也則却只是元初水也亦不是將清來換却
  濁亦不是取出濁來置在一隅也水之清則性善之謂也故不是善與惡在性中為兩物相對各自出來此理天命也順而循之則道也循此而脩之各得其分則敎也自天命以至於敎我無加損焉此舜禹有天下而不與焉者也
  案明道程子言性此章㝡盡開首言𰚾即性而所稟有善惡此氣稟之性也然又言非兩物相對而生則是本善而已此天命之性也以下皆發明此意氣稟之性不可謂非性然已非人生而靜以上之本源矣若論本源則易所謂繼善孟子所謂性善是則天之所命者豈與惡而相對乎有繼善必有成性猶水有源必有流流之清濁如𰚾稟之善惡也及澄治而復其清則是水之本然而已水無加於本然之清性豈有加於本然之善㢤水之本無清濁之相對性之本又豈有善惡之相對哉末乃言聖人之脩道立敎者莫非順人性自然之意
  ○天之付與之謂命稟之在我之謂性見於事物之謂理理也性也命也三者未嘗有異窮理則盡性盡性則知天命矣天命猶天道也以其用而言之則謂之命命者造化之謂也○无妄天性也萬物各得其性一豪不加損矣○醫者不詣理則處方論藥不盡其性只知逐物所治不知合和之後其性又如何假如訶子黃白礬白合之而成黒黒見則黃白皆亡又如一二合而為三三見則一二亡離而為一二則三亡既成三又求一與二既成黒又求黃與白則是不知物性古之人窮盡物理則食其味嗅其臭辨其色知其某物合某則成何性天有五氣故凡生物莫不具有五性居其一而有其四至如草木也其黃者得土之性多其白者得金之性多
  案此章以物性言之則人性可知盖縁五氣和合之後能變其初此所以參差雜糅而美惡不齊也○民受天地之中以生天命之謂性也孟子言性之善是性之本孔子言性相近謂其稟受處不相逺也人性皆善所以善者於四端之情可見○論性不論氣不偹論氣不論性不明二之則不是○問人性本明因何有蔽曰此須索理㑹也孟子言人性善是也雖荀揚亦不知性孟子所以獨出諸儒者以能明性也性無不善而有不善者才也性即是理理則自堯舜至於塗人一也才稟於氣氣有清濁稟其清者為賢稟其濁者為愚又問愚可變否曰可孔子謂上智與下愚不移然亦有可移之理惟自暴自棄者則不移也曰下愚所以自暴棄者才乎曰固是也然却道他不可移不得性只一般豈不可移却被他自暴自棄不肯去學故移不得使肯學時亦有可移之理○少成若天性習慣成自然雖聖人復出不易此言孔子曰性相近也習相逺也惟上智與下愚不移愚非性也不能盡其才也○問韓文公揚雄言性如何曰其所言者才耳○問性如何曰性即理也所謂理性是也天下之理原其所自未有不善喜怒哀樂未發何嘗不善發而中節則無往而不善凡言善惡皆先善而後惡言吉凶皆先吉而後凶言是非皆先是而後非又問佛説性如何曰佛亦是説本善只不合將才作縁習又問説生死如何曰譬如水漚亦有意思又問佛言死生輪廻果否曰此事説有説無皆難須自見得聖人只一句盡斷了故對子路曰未知生焉知死○佛言前後際斷純亦不已是也彼安知此哉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舎晝夜自漢以來儒者皆不識此義此見聖人之心純亦不已也詩曰維天之命於穆不已葢曰天之所以為天也於乎不顯文王之徳之純蓋曰文王之所以為文也純亦不已此乃天徳也有天徳便可語王道其要只在慎獨○禽獸與人絶相似只是不能推然禽獸之性却自然不待學不待敎人雖至靈却斲喪處極多
  呂氏大臨曰蔽有淺深故為昏明蔽有開塞故為人物稟有多寡故為强柔稟有偏正故為人物物之性與人異者幾希惟塞而不開故知不若人之明偏而不正故才不若人之羙然人有近物之性者物有近人之性者亦繫乎此
  李氏侗荅朱子書曰來諭以謂仁是心之正理能發能用底一個端緒如胎育包涵其中生氣無不純備而流動發生自然之機又無頃刻停息憤盈發洩觸處貫通體用相循初無閒斷此説推擴得甚好但又云人之所以為人而異乎禽獸者以是而已如此説恐有礙蓋天地中所生物本源則一雖禽獸草木生理亦無頃刻停息閒斷者但人得其秀而最靈五常中和之氣所聚禽獸得其偏而已此其所以異也若謂流動發生自然之機與夫無頃刻停息閒斷即禽獸之體亦自如此若以為此理惟人獨得之即恐推測體認處未精於他處便有差也
  朱子曰天命之謂性命便是告劄之類性便是合當為底職事心便是官人氣質便是官人之所習尚或寛或猛情便是當㕔處斷事便是發用處性只是仁義禮智所謂天命之與氣質亦相滚同纔有天命便有𰚾質不能相離若無此氣則此理如何頓放天命之性本未嘗偏氣質所稟却有偏處氣有昏明厚薄之不同然仁義禮智亦無闕一之理但若惻隠多便流為姑息柔懦若羞惡多便有羞惡其所不當羞惡者且如言光必有鏡然後有光必有水然後有光光便是性鏡水便是氣質若無鏡與水則光亦散矣謂如五色若頓在黑多處便都黒了入在紅多處便都紅了却看稟得氣如何然此理只是善既是理如何得惡所謂惡者却是氣也○天則就其自然者言之命則就其流行而賦於物者言之性則就其全體而萬物之所以為生者言之理則就其事事物物各有則者言之合而言之則天即理也命即性也性即理也○問命之不齊恐不是真有為之賦予如此只是二𰚾錯綜參差隨其所值因各不齊皆非人力所與故謂之天所命否曰只是從大原中流出來不是真有爲之賦予者然詩書所説如帝乃震怒之類所謂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便是有主宰意問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乾道變化各正性命萬物盈乎兩閒生生不窮日往則月來寒往則暑來風雷之所以鼓動山水之所以流峙皆蒼蒼者實有以主其造化之權耶抑只是太極為萬化樞紐故自能如此曰此與前只是一意○問天命曰上蔡云理之所自來性之所自出此語自是子貢謂夫子言性與天道性便是自家底天道便是上靣一節上靣有箇腦子下面有許多物事徹底如此○生之理謂性○性天理也理之所具便是天徳在人識而體之爾○問天地之𰚾當其昏冥駁雜之時則其理亦隨而昏冥駁雜否曰只是氣自如此又問若氣如此理不如此則是理與氣相離矣曰氣雖是理之所生然既生出則此理寓於氣了運用都由此氣却是氣强理弱如大禮赦文一時將税都放了相似有村知縣硬自捉縛要納縁被他近了更自呌上靣不應便見得氣粗而理微又如父子若子不肖父亦管他不得聖人所以立敎正是要救這些子○問氣質有清濁不同曰𰚾稟之殊其類不一非但清濁二字而已今人有聰眀事事曉者其氣清矣而所為未必皆中於理則是其氣不醇也有謹厚忠信者其氣醇矣而所知未必皆達於理則是其𰚾不清也推此求之可見○人生而靜天之性未嘗不善感物而動性之欲此亦未是不善至於物至知知然後好惡形焉好惡無節於内知誘於外不能反躬天理滅矣方始是惡故聖賢説得惡字煞遲○荅何叔京書曰人欲云者正天理之反耳謂因天理而有人欲則可謂人欲亦有天理則不可蓋天理中本無人欲惟其流之有差遂生出人欲來程子謂善惡皆天理此句若甚可駭謂之惡者本非惡此句便都轉了但過與不及便如此所引惡亦不可不謂之性意亦如此○問程子云天下善惡皆天理何也曰惻隱是善於不當惻隱處惻隱即是惡剛斷是善於不當剛斷處剛斷即是惡雖是惡然源頭若無此物却如何作得本皆天理只是被人欲翻了故用之不善而為惡耳如放火殺人可謂至惡若把火去炊飯殺其人之所當殺豈不是天理道理有背有靣順之則是背之則非縁有此理方有此惡如溝渠至濁當初若無清冷底水縁何有此○孟子之告公都子但以其才與情者明之譬如欲觀水之必清而其源不可到則亦觀諸流之未逺者而源之必清可知矣○孟子説才皆是指其資質可以為善處伊川所謂才稟於氣𰚾清則才清氣濁則才濁此與孟子説才小異而語意尤密不可不攷○退之論才之品有三性之品有五其説勝荀揚諸公多矣説性便以仁義禮智言之此尤當理説才之品若如此推究則有千百種之多姑言其大概如此此正是氣質之説但少一氣字耳○問氣質之説起於何人曰此起於張程某以為極有功於聖門有補於後學前此未曽有人説到此如韓退之原性中説三品説得也是但不曾分明説是𰚾質之性耳孟子説性善但説得本原處下靣却不曾説得氣質之性所以亦費分疏諸子説性惡與善惡混使張程之説早出則許多説話自不用紛爭故張程之説立則諸子之説泯矣○性者萬物之原而氣稟則有清濁是以有聖愚之異命者萬物之所同受而陰陽交運參差不齊是以五福六極値遇不一○問先生説命有兩種一種是貧富貴賤死生壽夭一種是清濁偏正智愚賢不肖一種屬氣一種屬理以某觀之兩種皆似屬氣蓋智愚賢不肖清濁偏正亦氣之為也曰固然性則是命之理而已○問孟子謂性也有命焉此性所指謂何曰此性字指𰚾質而言此命字却合理與𰚾而言蓋五者之欲固是人性然有命分既不可謂我性之所有而必求得之又不可謂我分可以得而必極其欲如貧賤不能如願此固分也富貴之極可以無所不爲然亦有限制裁節又當安之於理命也有性焉此命字專指𰚾而言性字却指理而言大凡清濁厚薄之𰚾皆命也所造之有淺有深所遇之有應有不應皆由清濁厚薄之分不同但其命雖如此又有性焉故當盡性大抵孟子此語是各就其所重言之所以伸此而抑彼也○天之所命固是均一到𰚾稟處便有不齊看其稟得來如何稟得厚道理亦備嘗謂命如朝廷誥勅心譬如官人差去作官一般性譬如職事天生人敎人許多道理便是付人許多職事道理只一般職事亦只一般氣稟如人有能守職者有不能守職者貴如官髙者賤如官卑者富如俸厚者貧如俸薄者夀如兩三年一任又再任者夭如不得終任者朝廷差人作官便有許多物一齊隨來
  案朱子語類多以君命譬天命極親切然自始至終皆命也更湏分别出正命與所遇之命又以性字合説乃明白蓋始而降中于下民者天之正命也然以𰚾質之性承之則有不能盡如天意者矣就其𰚾數所遇又有順逆窮達之不齊此一節若天不得為之主者然其終也福善禍滛天命不僭則又歸於正命也以君命言之始而設官分職者君之正命也然以材品之異承之亦有不能盡稱君心者矣就其職事所當又有繁簡劇易之不同此一節若君不得為之主者然其終也黜陟幽明邦有常憲則又歸於正命也是故君子之事天也盡吾性以尊其正命而已雖有逆順窮達之遇亦以為天之所以玉我於成而無貳爾心君子之事君也盡吾材以奉其正命而已雖有繁簡劇易之遭亦以為君之所以試我於艱而弗懈於位其理一而已矣
  ○論萬物之一原則理同而氣異觀萬物之異體則氣猶相近而理絶不同○問性具仁義禮智曰雖尋常昆蟲之類皆有之只偏而不全濁氣閒隔又曰人物之性其賦形偏正固自合下不同然隨其偏正之中又自有清濁昏明之異又曰在人則蔽塞有可通之理至於禽獸亦是此性只被形體所拘蔽隔之甚無可通處至於虎狼之仁豺獺之祭蜂蟻之義譬如一隙之光至於獼猴形狀類人便㝡靈於他物問虎狼蜂蟻等雖得其一偏然徹頭徹尾得義理之正人合下具此天命之全體乃為物欲𰚾稟所昏反不如物之通其一處而全盡何也曰物只有一處通却專人事事理㑹得却泛泛所以易昏○問率性通人物而言則此性字似生之謂性之性兼𰚾稟言之曰天命之謂性這性亦離𰚾稟不得率循也此循字是就道上説不是就行道人説性善只一般但人物𰚾稟有異不可道物無此理性是渾淪物道是性中分派條理隨分派條理去皆是道穿牛鼻絡馬首皆是隨他所通處仁義禮智物豈不有但偏耳隨他性之所通處道皆無所不在曰此性字亦是以理言否曰是又問鳶有鳶之性魚有魚之性其飛其躍天機自完便是天理流行發見之妙故子思姑舉此一二以明道之無所不在否曰是
  陳氏淳曰夫子所謂善是就人物未生之前造化源頭處説善乃重字為實物若孟子所謂性善則是就成之者性處説是生人以後事善乃輕字言此性之純粹至善耳其實由造化源頭處有是繼之者善然後成之者性時方能如是之善則孟子之所謂善實淵源於夫子所謂善者而來而非有二本也
  許氏衡曰貧賤富貴死生脩短禍福稟於𰚾皆本乎天也是一定之分不可求也其中有正命有非正命者盡其道而不立乎巖墻之下脩身以待之然此亦有禍福吉凶死生脩短當以順受所謂莫之致而至者皆正命也乃繫乎天之所為也非正命者行險儌幸行非禮義之事致於禍害桎梏死者命亦隨焉人之自召也
  心性情
  程子曰心一也有指體而言者寂然不動是也有指用而言者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是也惟觀其所見如何耳○一人之心即天地之心一物之理即萬物之理一日之運即一嵗之運○理與心一而人不能㑹之為一○所謂人者天地之心及天聰眀自我民聰明止謂只是一理而天人所為各自有分○問人之形體有限量心有限量否曰論心之形則安得無限量又問心之妙用有限量否曰自是人有限量以有限之形有限之𰚾茍不通之以道安得無限量孟子曰盡其心知其性心即性也在天為命在人為性論其所主為心其實只是一道茍能通之以道又豈有限量天下更無性外之物若云有限量除是性外有物始得○出入無時莫知其鄊此句亦須要人理㑹心豈有出入亦以操舎而言也放心謂心本善而流於不善是放也○人心作主不定正如一翻車流轉動揺無須臾停所感萬端又如懸鏡空中無物不入其中有甚定形不學則却都不察及有所學但覺察得是為害有人胸中嘗若有兩人焉欲為善如有惡以為之閒欲為不善又若有羞惡之心者本無二人此正交戰之驗也持其志使氣不能亂此大可驗○有人説無心曰無心便不是只當云無私心○人必有仁義之心然後仁與義之𰚾睟然達於外故不得於心勿求於𰚾可也○問喜怒出於性否曰固是纔有生識便有性有性便有情無性安得情又問喜怒出於外如何曰非出於外感於外而發於中也問性之有喜怒猶水之有波否曰然湛然平靜如鏡者水之性也及遇沙石或地勢不平便有湍激或風行其上便為波浪洶湧此豈水之性也哉人性中只有四端又豈有許多不善底事然無水安得波浪無性安得情也○蘇季明問中之道與喜怒哀樂未發謂之中同否曰非也喜怒哀樂未發是言在中之義只一箇中字但用不同或曰喜怒哀樂未發之前求中可否曰不可既思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前求之又却是思也既思即是已發纔發便謂之和不可謂之中也又問吕學士言當求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前信斯言也恐無著摸如之何而可曰看此語如何地下若言存養於喜怒哀樂未發之時則可若言求中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前則不可又問學者於喜怒哀樂發時固當勉强裁抑於未發之前當如何用功曰於喜怒哀樂未發之時更怎生求只平日涵養便是涵養久則喜怒哀樂發自中節或曰有未發之中有既發之中曰非也既發時便是和矣發而中節固是得中只為將中和來分説便是和也○季明問先生説喜怒哀樂未發謂之中是在中之義不識何意曰只喜怒哀樂不發便是中也曰中莫無形體只是箇言道之題目否曰非也中有甚形體然既謂之中也須有箇形象曰當中之時耳無聞目無見否曰雖耳無聞目無見然見聞之理在始得曰中是有時而中否曰何時而不中以事言之則有時而中以道言之何時而不中曰固是所為皆中然而觀於四者未發之時靜時自有一般𰚾象及至接事時又自别何也曰善觀者不如此却於喜怒哀樂已發之際觀之賢且説靜時如何曰謂之有物則不可然自有知覺處曰既有知覺却是動也怎生言靜人説復其見天地之心皆以謂至靜能見天地之心非也復之卦下靣一畫便是動也安得謂之靜自古儒者皆言靜見天地之心惟某言動而見天地之心或曰莫是於動上求靜否曰固是然㝡難釋氏多言定聖人便言止且如物之好須道是好物之惡須道是惡物之好惡闗我這裏甚事若説道我只是定更無所為然物之好惡亦自在裏故聖人只言止所謂止如人君止於仁人臣止於敬之類是也易之艮言止之義曰艮其止止其所也言隨其所止而止之人多不能止蓋人萬物皆備遇事時各因其心之所重者更互而出纔見得這事重便有這事出若能物各付物便自不出來也或曰先生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前下動字下靜字曰謂之靜則可然靜中須有物始得這裏便是難處學者莫若且先理㑹得敬能敬則自知此矣或曰敬何以用功曰莫若主一季明曰昞常患思慮不定或思一事未了他事如麻又生如何曰不可此不誠之本也須是習習能專一時便好不拘思慮與應事皆要求一或曰當靜坐時物之過乎前者還見不見曰看事如何若是大事如祭祀前旒蔽明黈纊充耳凡物之過者不見不聞也若無事時目須見耳須聞或曰當敬時雖見聞莫過焉而不留否曰不説道非禮勿視勿聽勿者禁止之辭纔説弗者便不得也問雜説中以赤子之心為已發是否曰已發而去道未逺也曰大人不失赤子之心若何曰取其純一近道也曰赤子之心與聖人之心若何曰聖人之心如鏡如止水案此數條與蘇昞問答可謂極性情之藴體動靜之機盡涵養省察之要蓋程子心得之微言不可不逐節理㑹○始言未發之謂中者以人心不發則一豪未有倚著於物故以中名之非若允執厥中之云著乎事而為言也此時未有思慮未有省察故著不得觀字求字只是平日涵養之功不輟則到此未發之時自然中爾中則發必中節是靜所以為動之基也繼又言未發雖寂然無物然理義根本皆涵於此非如異氏空虛者比也故其功尤在於動上求靜而於已發之際觀之葢於應事酬物之間能一順乎自然之則而已不與則事已心休之頃亦適還乎太虛之常而物不留矣是動又所以為靜之地也一動一靜互為其根而其要總歸於敬存養者此敬也省察者亦此敬也是程子此章之指也
  張子曰心統性情者也
  邵子曰性者道之形體心者性之郛郭身者心之區宇呂氏大臨曰赤子之心良心也天之所以降衷民之所以受天地之中也寂然不動虚眀純一與天地相似與神明為一傳曰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其謂此與此心自正不待人而後正而賢者能勿䘮不為物欲之所遷動如衡之平不加以物如鑑之明不蔽以垢乃所謂正也惟先立乎大者則小者不能奪如使忿懥恐懼好惡憂患一奪其良心則視聽食息從而失守欲區區脩身以正其外難矣
  謝氏良佐曰心本一支離而去者乃意爾○釋氏所謂性乃吾儒所謂心釋氏所謂心乃吾儒所謂意
  楊氏時曰六經不言無心惟佛氏言之亦不言脩性惟揚雄言之心不可無性不暇脩故易止言洗心盡性記言正心尊徳性孟子言存心養性
  胡氏宏曰誠成天下之性性立天下之有情效天下之動心妙性情之徳朱子解曰心妙性情之徳妙是主宰運用之意
  朱子曰人多説性方説心㸔來當先説心古人制字亦先制得心字性與情皆從心以人之生言之固是先得此理然許多道理却都具在心裏且如仁義自是性孟子則曰仁義之心惻隱羞惡自是情孟子則曰惻隱之心羞惡之心葢性即心之理情是性之用今先説心便敎人識得性情總腦若先説性却似性中别有心横渠心統性情語顛撲不破○仁義禮智性也惻隱羞惡辭讓是非情也以仁愛以義惡以禮讓以智知者心也性者心之理也情者性之動也心者性情之主也○未動為性已動為情心則貫乎動靜而無不在焉○問邵子性者道之形體心者性之郛郭身者心之區宇曰諸先生説都不是邵子説得最著實道理只是虚空更無形影惟是説性者道之形體却見得實有不須譚空説逺只反諸吾身求之故嘗為之説曰欲知此道之實有者當求之吾性分之内邵子擊壤集序説出幾句㝡好○以天命之謂性觀之則命是性天是心心有主宰之義然不可無分别亦不可説成兩箇當熟玩而黙識其主宰之意可也○問程子云心一也有指體而言者有指用而言者曰此語與横渠心統性情相似○問有主則實又曰有主則虚如何分别曰只是有主於中外邪不能入自其有主於中言之則謂之實自其外邪不入言之則謂之虚○問人心要活則周流無窮而不滯於一隅如何是活曰活者不死之謂○心須兼廣大流行底意看又須兼生意看且如程先生言仁者天地生物之心只天地生物便廣大便流行生生不窮○問喜怒哀樂固是心之發曉然易見處如喜怒哀樂之前便是寂然靜時然豈得塊然如槁木其耳目亦必有自然之聞見其手足亦必有自然之舉動不審此時喚作如何曰喜怒哀樂未發只是這心未發耳其手足運動自是形體如此○問心是靈物如日間未應接之前未發中固常惺惺不是瞑然不省若夜閒有夢之時亦是此心之動猶晝之有思如其不夣未覺正當大寐之時此時則全沈沈瞑瞑萬事不知不省與木石蓋無異不可謂寂然未發不知此事心體何所安存所謂靈者何所寄寓聖人與常人此時所以異者如何而學者功夫此時又何以為驗也曰寤寐者心之動靜也有思無思者又動中之動靜也有夢無夢者又靜中之動靜也但寤陽而寐陰寤清而寐濁寤有主而寐無主故寂然感通之妙必於寤而言之○心者𰚾之精爽○心只是一箇知覺從飢食渴飲便是人心知覺從君臣父子處便是道心微是微妙亦是微晦又曰形骸上起底見識便是人心義理上起底見識便是道心心則一也微者難明有時發見使自家見得有時又不見惟聖人便辨之精守得徹頭徹尾學者則須是擇善而固執之又曰謂之人便有形氣人心較切近於人道心雖先得之然被人心隔了一重故難見人心如孟子言耳目之官不思道心如言心之官則思故貴先立乎其大者有道心則人心爲所節制人心皆道心也○性不可言所以言性善者只看他惻隱辭讓四端之善則可以見其性之善如見水之流清則知源頭必清矣四端情也性則理也發者情也其本則性也如見影知形之意○問意是心之運用處情亦是發處何以别曰情是性之發意是主張要如此如愛此物是情所以去愛此物是意○心者一身之主宰意者心之所發情者心之所動志者心之所之比於情意尤重氣者即吾之血氣而充乎體者也比於他則有形器而較粗者也○心之所之謂之志日之所之謂之旹志字從之從心旹字從之從日志是一直去底意又是志之經營往來底凡營為謀度往來皆意也所以横渠云志公而意私○問人與鳥獸固有知覺但知覺有通塞草木亦有知覺否曰亦有如一盆花得水澆灌便敷榮若摧抑他便枯瘁謂之無知覺可乎周茂叔窻前草不除去云與自家意思一般便是有知覺只是鳥獸知覺不如人草木知覺又不如鳥獸
  黄氏榦曰此身只是形氣神理理精於神神精於氣氣精於形形則一定氣能呼吸能冷暖神則有知覺能運用理則知覺運用上許多道理然有形則斯有𰚾有𰚾斯有神有神斯有理只是一物分出許多名字知此則心性情之類皆可見矣
  眞氏徳秀曰大舜十六字開萬世心學之源後之聖賢更相授受雖若不同然大抵敎人守道心之正而遏人心之流耳孟子於仁義之心則欲其存而不放本心欲其勿喪赤子之心欲其不失凡此皆所謂守道心之正也易言懲忿窒慾孔子言克己大學言好樂憂患則不得其正孟子言寡欲以小體之養為戒以飢渴之害爲喻凡此皆所謂遏人心之流也心一而已爾由義理而發無以害之可使與天地參由形𰚾而發無以檢之至於違禽獸不遠始也特豪毛之間終焉有霄壤之隔此精一之功所以為理學之要與五常
  程子曰凡有血氣之類皆具五常但不知充而已矣○仲尼言仁未嘗兼義獨於易曰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孟子言仁必以義配盖仁者體也義者用也知義之為用而不外焉者可與論道矣世之論仁義者多外之不然則混而無别非知仁義之説也○且譬一身仁頭也其他四端手足也至如易雖言元者善之長然亦須通四徳以言之○四徳之元猶五常之仁偏言則一事專言則包四者○問仁與心何異曰心是所主處仁是就事言曰若是則仁是心之用否曰固是若説仁者心之用則不可心譬如身四端如四支四支固是身所用只可謂身之四支四端固具於心然亦未可便謂之心之用或曰譬如五榖之種必待陽氣而生曰非是陽氣發處却是情也心譬如榖種生之性便是仁也○天地之大徳曰生天地絪縕萬物化醇生之謂性萬物之生意㝡可觀此元者善之長也斯所謂仁也○問仁曰此在諸公自思之將聖賢所言仁處類聚觀之體認出來孟子曰惻隱之心仁也後人遂以愛為仁惻隱固是愛也愛自是情仁自是性豈可專以愛為仁孟子言惻隱為仁蓋為前已言惻隱之心仁之端也既曰仁之端則不可便謂之仁退之言博愛之謂仁非也仁者固博愛然便以博愛為仁則不可○仁者必愛指愛為仁則不可不仁者無所知覺指知覺為仁則不可○仁之道要之只消道一公字公只是仁之理不可將公便喚作仁公而以人體之故為仁只為公則物我兼照故仁所以能恕所以能愛恕則仁之施愛則仁之用也○至仁則天地為一身而天地之間品物萬形為四肢百體夫人豈有視四肢百體而不愛者哉聖人仁之至也獨能體是心而已曷嘗支離多端而求之自外乎故能近取譬者仲尼所以示子貢以為仁之方也
  胡氏宏曰誠者命之道乎中者性之道乎仁者心之道乎
  朱子仁説曰天地以生物為心者也而人物之生又各得夫天地之心以為心者也故語心之徳雖其總攝貫通無所不備然一言以蔽之則曰仁而已矣盖天地之心其徳有四曰元亨利貞而元無不統其運行焉則為春夏秋冬之序而春生之氣無所不通故人之為心其徳亦有四曰仁義禮智而仁無不包其發用焉則為愛㳟宜别之情而惻隱之心無所不貫故論天地之心者則曰乾元坤元則四徳之體用不待悉數而足論人心之妙者則曰仁人心也則四徳之體用亦不待遍舉而該葢仁之為道乃天地生物之心即物而在情之未發而此體已具情之既發而其用不窮誠能體而存之則衆善之源百行之本莫不在是此孔門之敎所以必使學者汲汲於求仁也其言有曰克己復禮為仁言能克去己私復乎天理則此心之體無不在而此心之用無不行也又曰居處㳟執事敬與人忠則亦所以存此心也又曰事親孝事兄弟及物恕則亦所以行此心也又曰求仁得仁則以讓國而逃諫伐而餓為能不失乎此心也又曰殺身成仁則以欲甚於生惡甚於死為能不害乎此心也此心何心也在天地則坱然生物之心在人則溫然愛人利物之心包四徳而貫四端者也或曰若子之言則程子所謂愛情仁性不可以愛為仁者非與曰不然程子之所謂以愛之發而名仁者也吾之所論以愛之理而名仁者也葢所謂情性者雖其分域之不同然其脈絡之通各有攸屬者則曷嘗判然離絶而不相管哉吾方病夫學者誦程子之言而不求其意遂至於判然離愛而言仁故特論此以發明其遺意而子顧以為異乎程子之説不亦誤哉或曰程氏之徒言仁多矣葢有謂愛非仁而以萬物與我爲一為仁之體者矣亦有謂愛非仁而以心有知覺釋仁之名者矣今子之言若是然則彼皆非與曰彼謂物我為一者可以見仁之無不愛矣而非仁之所以為體之真也彼謂心有知覺者可以見仁之包乎智矣而非仁之所以得名之實也觀孔子荅子貢博施濟衆之問與程子所謂覺不可以訓仁者則可見矣抑泛言同體者使人含糊昏緩而無警切之功其弊或至於認物為己者有之矣專言知覺者使人張皇廹躁而無沈潛之味其弊或至於認欲為理者有之矣一忘一助二者葢胥失之而知覺之云者於聖門所云樂山能守之氣象尤不相似子尚安得復以此而論仁哉○人之所以為性者雖有仁義禮智信之殊然其曰仁義則大端已舉矣蓋以陰陽五行而言則木火皆陽金水皆陰而土無不在以性而言則禮者仁之餘智者義之歸而信亦無不在也○仁禮屬陽義智屬陰袁機仲却説義是剛合屬陽仁是柔合屬陰殊不知舒暢發達便是剛底意思收斂藏縮便是柔底意思他只念得於仁也柔於義也剛兩句便如此説殊不知正不如此鄉飲酒義云溫厚之氣盛於東南此天地之仁氣也嚴凝之𰚾盛於西北此天地之義氣也○仁存諸心性之所以為體也義制夫事性之所以為用也○問龜山説知其理一所以爲仁知其分殊所以為義仁便是體義便是用否曰仁只是流出來底義是合當作底如水流動處是仁流為江河匯為池沼便是義如惻隱之心便是仁愛父母愛兄弟愛郷黨愛朋友故舊有許多差等便是義○言其未發則仁之體立而義禮智即是而存焉循其既發則惻隱之心形而羞惡辭讓是非亦由是而著焉故孟子首舉不忍人之心而後復詳於四端也○得此生理以有生然後有禮智義信以先後言之則仁為先以大小言之則仁為大○五峰云誠者命之道乎中者性之道乎仁者心之道乎此語分得輕重虚實處好某以為道字不若改作徳字更親切○仁雖似有剛直意畢竟是箇溫和之物但出來發用時有許多般須得是非辭遜斷制三者方成仁之事及至事定三者各退仁仍舊温和縁是他本性如此○仁之道只消道一公字非以公為仁須是公而以人體之世有以公為心而慘刻不恤者此功夫却在人字上○或問恕則仁之施愛則仁之用施與用如何别曰恕之所施施其愛爾不恕則雖有愛而不能及人也淳問先生謂愛如水恕如水之流淳退而思有所未合竊謂仁如水愛如水之潤恕如水之流曰説得好○或問仁與公之别曰程子曰公而以人體之則是克盡己私之後只就自身上看便見得仁也公在前恕在後中閒是仁公則仁仁則愛○程子言仁本末甚備今撮其大要不過數言盖曰仁者生之性也而愛其情也孝弟其用也公者所以體仁猶言克己復禮為仁也學者於前三言者可以識仁之名義於後一言者可以知其用力之方矣○問仁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人物均受天地之氣而生所以同一體如人兄弟異形而皆出父母所以皆當愛惟仁者其心公溥實見此理故能以天地萬物爲一體否曰愛則是自然愛不是同體方愛惟其同體所以無所不愛所以愛者以其有此心也所以無所不愛者以其同體也仁者愛之理只是愛之道理猶言生之性○問程門以知覺言仁克齋記乃不取何也曰仁離愛不得上蔡諸公不以愛為仁彼見伊川言博愛非仁也仁是性愛是情伊川也不是道愛不是仁若當初有人㑹問必説道愛是仁之情仁是愛之性如此方分曉惜門人只領此意便專以知覺言之於愛之説若將浼焉遂蹉過仁地位去見孺子匍匐將入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此處見得親切聖賢言仁皆從此處説又問知覺亦有生意曰固是將知覺説來冷了仁是和底意○問心之徳是就專言之統體上説愛之理是就偏言之一體上説雖言其體而用未嘗不包乎其中心之制是就義之主於中事之宜是就義之形於外合内外而言之也曰心之制亦是就義之全體處説事之宜是就千條萬緒各有所宜處説事之宜亦非是就在外之事説看甚事來這裏靣便有箇宜處便是義又舉伊川曰在物為理處物為義又曰義似一柄利刀看甚物來都割得去非是刀之割物處是義只此刀便是義○仁為四端之首而智則能成始而成終猶元為四徳之長然元不生於元而生於貞葢天地之化不翕聚則不能發散也仁智交際之間乃萬化之機軸此理循環不窮脗合無間故不貞則無以為元也○仁禮屬陽屬健義智屬陰屬順問義則截然有定分有收斂底意思不知智如何解曰智更是收斂如知得是知得非知得便了更無作用不似仁義禮三者有作用○或問仁義禮智性之四徳又添箇信字謂之五性如何曰信是誠實此四者實有是仁實有是義禮智皆然如五行之有土非土不足以載四者
  程氏珙曰以仁存於心而義形於外言之則曰仁人心也義人路也而以仁義相為體用若以仁對惻隱義對羞惡而言則就其一理之中又以未發已發相為體用
  雜論經書名義道 理 徳 誠明 忠信忠恕 敬義 㳟敬
  程子曰忠信所以進徳終日乾乾君子當終日對越在天也盖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其體則謂之易其理則謂之道其用則謂之神其命於人則謂之性率性則謂之道脩道則謂之敎孟子去其中又發揮出浩然之氣可謂盡矣故説神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大小大事而只曰誠之不可揜如此夫徹上徹下不過如此形而上爲道形而下爲器須著如此説器亦道道亦器但得道在不繫今與後己與人
  案此叚義理至深而語意渾淪觀者極難曉㑹蓋對越在天者神𰚾與天通也然非神𰚾與天通乃立乎忠信存心養性以事天耳故下文遂言道之即神性道敎之行乎浩然之𰚾所以發明神𰚾之不離乎道也中庸言神而歸之誠正是此意夫神𰚾比之形質則精然以理視之則粗矣故神氣者亦器之屬形而下者也惟其道器合一而不可分是以體道於身則其神𰚾之感無違弗屆不論今之與後己之與人也○繫辭云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又云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又曰一陰一陽之謂道陰陽亦形而下者也而曰道者惟此語截得上下最分明元來只此是道要在人黙而識之○道未始有天人之别但在天則為天道在地則為地道在人則為人道○道即性也若道外尋性性外尋道便不是○問何為誠何為道曰自性言之謂之誠自理言之謂之道其實一也○書言天叙天秩天有是理聖人循而行之所謂道也聖人本天釋氏本心○道之外無物物之外無道是天地之間無適而非道也即父子而父子在所親即君臣而君臣在所嚴以至為夫婦為長㓜為朋友無所為而非道此道所以不可須臾離也故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沖漠無朕萬象森然已具未應不是先已應不是後如百尺木自根本至枝葉皆是一貫不可道上靣一叚事無形無兆却待人安排敎人塗轍也既是塗轍却只是一箇塗轍
  案此條是發明率性謂道之理最為精切凡言性惡性混者皆非矣
  ○今語道則須待要寂滅湛靜形使如槁木心使如死灰豈有直作牆壁木石而謂之道所貴乎智周天地萬物而不遺又幾時要如死灰所貴乎動容周旋中禮又幾時要如槁木論心術無如孟子亦只謂必有事焉今既如槁木死灰則却於何處有事○道之不明異端害之也昔之害近而易知今之害深而難辨昔之惑人也乘其迷暗今之入人也因其髙明自謂之窮神知化而不足以開物成務言為無不周徧實則外於倫理窮深極微而不可以入堯舜之道○萬物各具一理而萬理同出一源所以可推而無不通也○天地萬物之理無獨必有對皆自然而然非有安排也○天下善惡皆天理謂之惡者非本惡但或過或不及便如此○吾學雖有所受天理二字却是自家體貼出來○徳性者言性之可貴與言性善其實一也性之徳者言性之所有○自其外者學之而得於内者謂之明自其内者得之而兼於外者謂之誠誠與明一也○无妄之謂誠不欺其次也○信不足以盡誠猶愛不足以盡仁○誠則無不敬未至於誠則敬然後誠○主一者謂之敬一者謂之誠○盡己之謂忠以實之謂信發已自盡為忠循物無違謂信表裏之義也○盡己為忠盡物為信極言之盡己者盡己之性也盡物者盡物之性也信者無偽而已於天性有所損益則為偽矣易曰天下雷行物與无妄動以天理故也○問吾道一以貫之而曰忠恕而已矣則所謂一者便是仁否曰固是只這一字須是子細體認一還多在忠上多在恕上曰多在恕上曰不然多在忠上纔忠便是一恕即忠之用也○維天之命於穆不已忠也乾道變化各正性命恕也○以己及物仁也推己及物恕也忠恕一以貫之忠者天理恕者人道忠者无妄恕者所以行乎忠也忠者體恕者用大本達道也此與違道不逺異者動以天爾○或問忠恕之别曰猶形影也無忠則不能為恕矣○發於外者謂之㳟有諸中者謂之敬○問敬義何别曰敬只是持己之道義便知有是有非順理而行是為義也若只守一箇敬不知集義却是都無事也又問義只在事上如何曰内外一理豈特事上求合義也○佛家敬以直内則有之義以方外則無也既無義以方外則其直内豈有是處
  張子曰接物處皆是小徳統㑹處便是大徳
  呂氏大臨曰誠者理之實然一而不可易者也實理不二則其體無雜其體不雜則其行無間故至誠無息
  朱子曰道字宏大理字精密○問韓子道與徳為虚位如何曰他又自説道有君子小人徳有凶有吉謂吉人則為吉徳凶人則為凶徳君子行之為君子之道小人行之為小人之道如道二仁與不仁君子道長小人道消之類若是志於道據於徳方是道徳之正○問形而上下如何以形言曰此言㝡的當設若以有形無形言之便是物與理相閒斷了所以明道謂截得分明者只是上下之間分别得一箇界止分明器亦道道亦器有分别而不相離也○老子説先道而後徳他分作兩箇吾儒説只是一箇以其古今公共不著人身上説謂之道徳即是全得此道於已他説失道而後徳失徳而後仁失仁而後義若離了仁義便是無道理了又更如何是道○道訓路大概説人所共由之路理各有條理界瓣因舉康節云夫道也者道也道無形行之則見於事矣如道路之道坦然使千億萬年行之人知其歸者也○性即理也在心謂之性在事謂之理○問吳必大如何是徳曰只是此道理因講習躬行後見得是我之所固有故守而勿失耳曰尋常㸔據於徳如何説必大以横渠得寸守寸得尺守尺對曰須先得方可守只是此道理然須常常提撕令在已者決定是作得如此如方獨處黙坐未曾事君親接朋友然在我者已渾全是一孝弟忠信人以此事親則必孝事君則必忠與朋友交則必信不待安排蓋存於中之謂徳見於事之謂行易曰君子以成徳為行正謂以此徳而見諸事耳○徳是得於天者講學而得之得自家本分底物事○敬只是收斂畏懼不縱放誠只是樸直慤實不欺誑○一心之謂誠專以體言盡心之謂忠是當體之用○信者忠之騐忠只是盡己因見於事而為信○忠信只是一理自中心發出來便是忠著實便是信謂與人説話時説一半不肯盡説便是不忠有此事說此事無此事便説無便是信只是一理自其發於心謂之忠騐於事謂之信○問發己自盡為忠循物無違為信曰發己自盡謂凡出於己者必自竭盡而不使其有茍簡不盡之意循物無違謂言語之發循其物之真實而無所背戾○誠字以心之全體而言忠字以其應事接物而言此義理之本名也至曾子所言忠恕則是聖人之事故其忠與誠仁與恕得通言之○忠是無一豪自欺處恕是稱物平施處○人謂盡己之謂忠盡物之謂恕盡己之謂忠固是盡物之謂恕則未盡推己之謂恕盡物之謂信○問程子言如心為恕如心之義如何曰萬物之心便如天地之心天下之心便如聖人之心天地之生萬物一箇物裏靣便有一箇天地之心聖人於天下一箇人裏靣便有一箇聖人之心聖人之心自然無所不到此便是乾道變化各正性命聖人之忠恕也如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便是推己之心求到那物上賢者之忠恕也○誠字在道則為實有之理在人則為實然之心而其維持主宰全在敬字今但實然用力於敬則日用功夫自然有總㑹處○㳟形於外敬主於中自誠身而言則㳟較緊自行事而言則敬為切○初學則不如敬之切成徳則不如㳟之安敬專言則如脩己以敬敬以直内偏言是主事恭是容貌上説○恭是謹敬是畏莊是嚴嚴威儼恪非所以事親是莊於此處使不得若以臨下則須是莊
  陳氏淳曰聖人分上忠信便只是誠是天道賢人分上忠信只是思誠是人道
  陳氏埴曰理對義言則理為體而義為用理對道言則道為體而理為用
  真氏徳秀曰唐虞之時未有誠字舜典所謂允塞即誠之義也至伊尹告太甲乃曰鬼神無常享享于克誠誠字始見於此○忠之為義先儒以中心釋之又以盡己言之蓋未有本諸心而不盡乎己者其亦一而已爾聖賢之言忠不專於事君也爲人謀必忠也於朋友必忠告也事親必忠養也至於以善敎人以利敎民無適而非忠也平居有一之可愧而能盡忠其君無是道也恕者如心之謂非寛厚之謂也如我能為善亦欲他人如我之善我無惡亦欲人如我之無惡我欲立亦欲人之立我欲達亦欲人之達大概是視人如己推己及物之謂
  吳氏澄曰凡物必有所以然之故亦必有所當然之則所以然者理也所當然者義也程子曰在物爲理處物為義理之有義猶形影聲響也世豈有無理之義無義之理哉是以聖人之學必精義而入神










  御纂性理精義卷九



  欽定四庫全書
  御纂性理精義卷十
  理氣類
  理氣
  程子曰有形總是氣無形只是道○離隂陽則無道隂陽氣也形而下也道太虛也形而上也
  朱子曰天地之間有理有氣理也者形而上之道也生物之本也氣也者形而下之器也生物之具也是以人物之生必禀此理然後有性必禀此氣然後有形○問先有理抑先有氣曰理未嘗離乎氣然理形而上者氣形而下者自形而上下言豈無先後理無形氣便粗有查滓○理氣本無先後之可言然必欲推其所從来則須說先有是理然理又非别為一物即存乎是氣之中無是氣則是理亦無掛搭處氣則為金木水火理則為仁義禮智○問未有天地之先畢竟是先有理如何曰未有天地之先畢竟也只是理
  有此理便有此天地若無此理便亦無天地無人無物都無該載了有理便有氣流行發育萬物曰發育是理發育之否曰有此理便有此氣流行發育理無形體○問太極不是未有天地之先有箇渾成之物是天地萬物之理總名否曰太極只是天地萬物之理在天地言則天地中有太極在萬物言則萬物中各有太極
  黄氏榦曰天道是理隂陽五行是氣合而言之氣即是理一隂一陽之謂道也分而言之理自為理氣自為氣形而上下是也○理無迹而氣有形理無際而氣有限理一本而氣萬殊故言理之當先乎氣深思之則無不通也
  陳氏淳曰二氣流行萬古生生不息不成只是空氣必有主宰之者曰理是也理在其中為之樞紐故大化流行生生未嘗止息所謂以理言者非有離乎氣只是就氣上指出箇理不離乎氣而為言耳○太極只是以理言也理縁何又謂之極極至也以其在中有樞極之義如皇極北極等皆有在中之義不可便訓極為中蓋極之為物常在物之中四面到此都極至都去不得如屋脊梁謂之屋極者亦只是屋之衆材四面凑合到此處皆極其中就此處分出去布為衆材四面又皆停匀無偏剩偏欠之處如北極四面星宿皆運轉惟此不動所以為天之樞若太極云者乃是就理論天之所以萬古常運地之所以萬古常存人物之所以萬古生生不息都是理在其中為之主宰便自然如此就其為天地萬物主宰處論渾淪極至總天地萬物之理到此凑合更無去處及散而為天地為人為物又皆一一停匀無少虧欠所以謂之太極
  天地日月
  程子曰凡有氣莫非天凡有形莫非地○所謂地者特於天中一物耳如雲氣之聚以其乆而不散也故為對凡所指地者只是土土亦一物耳不可言地要知坤元承天是地之道也○天只主施成之者地也○天地日月一般月受日光而日不為之虧然月之光乃日之光也地氣不上騰則天氣不下降天氣降而至於地地中生物者皆天氣也惟无成而代有終者地之道也○詩書中凡有主宰意思者皆言帝有包含徧覆意思則皆言天○論地中儘有說據測景以三萬里為中若有窮然有至一邉已及一萬五千里而天地之運蓋如初然則中者亦時中耳地形有高下無適而不為中故其中不可定下若是因地形高下無適而不為中則天地之化不可窮也若定下不易之中則須有左有右有前有後四隅既定則各有逺近之限便至百千萬億亦猶是有數蓋有數則終有盡處不知如何為盡也
  案此章言地是渾圓之體非有方隅也蓋以地形三萬里論之則應以一萬五千里處為中然如中國至西域已是一萬五千里而在彼處視天地無異於中國則是地體渾圓無適而不為中也若是有方隅之物則須有前後左右雖億萬里終有盡邉之處然未聞地有盡處者可見其渾淪無窮而非有一定之中審矣
  ○日之形人莫不見似輪似餅其形若有限則其光亦須有限若只在三萬里中升降出沒則須有光所不到處又安有此理今天之蒼蒼豈是天之形視下也亦須如是日固陽精也然不如舊說周回而行中心是須彌山日無適而不為精也地既無適而不為中則日無適而不為精也氣行滿天地之中然氣須有精處故其見如輪如餅譬之鋪一溜柴薪從頭爇著火到處其光皆一般非是有一塊物推著行將去氣行到寅則寅上有光行到夘則夘上有光氣充塞無所不到若得此意思便知得生物之理
  案此章言日是精氣非形質其朝暮出沒亦無適而不為精而無光所不照之處也莊周言天之蒼蒼是氣也非形也自天而視下亦若是總之一氣泱漭而已引之以明天是氣非形則日亦是氣非形故繼之曰日固陽精也舊說謂周髀也周髀之術言天如蓋笠地如覆槃即佛家日月繞須彌之說又引之以明地是渾圓日是周迴而行無適而非精光之所照後代地平之說有異於是故曰不如舊說也末叚又言日為陽氣之宗雖其精所發見如輪如餅而其氣充塞無所不到以盡前文之意
  ○極須為天地之中天地之中理必相直今人所定天體只是且以眼定視所極處不見遂以為盡然向曾有於海上見南極下有大星十則今所見天體蓋未定日月升降不過三萬里中然而中國只到鄯善莎車已是一萬五千里若就彼觀日尚只是三萬里中也天下之或寒或煗只縁地形高下如屋隂則寒屋陽則燠不可言於此所寒矣屋之西北又益寒伯淳在澤州嘗三次食韭黄始食懐州韭次食澤州又次食并州則知數百里閒氣𠉀爭三月矣若都以此差之則須爭半嵗如是則有在此冬至在彼夏至者只是一般為冬為夏而已
  案上章既言地之東西無一定之中此章又言地之南北無一定之中也中土北極現而南極隠然至海外則有南極現而北極隠者矣南北之或寒或燠者近日則燠逺日則寒也故雖數百里之間而地氣早晩便異推而逺之至於赤道之南則此之冬至當為彼之夏至矣然南北氣𠋫雖相易要之有夏有冬而已猶之東西晷刻雖相易要之有朝有暮而已此亦即周髀之術也○周髀蓋天之術傳者以為周公之書然其學不傳已久自漢之名儒通乎天道者如揚雄張衡蔡邕皆以蓋不如渾實未嘗深知其意也程子此三條所論乃周髀之精理歴家之所未發又古者三萬里之說或以地之四遊言之或以二至相距之景言之皆非確論觀程子之意乃謂地之縱横止於三萬里也蓋以北極高下里差之法推之毎二百五十里而差一度周差三百六十度則是地之四圍止得九萬里也三分取一為三萬里是地面縱横之數此說亦極真確
  ○日月之為物隂陽發見之尤盛者也○北辰不動只不動便是為氣之主故為星之最尊者
  朱子曰天地别無勾當只是以生物為心一元之氣運轉流通畧無停間只是生出許多萬物而已問程子謂天地無心而成化聖人有心而無為曰這是說天地無心處且如四時行百物生天地何所容心至於聖人則順理而已復何為哉所以明道云天地之常以其心普萬物而無心聖人之常以其情順萬事而無情問普萬物莫是以心周徧而無私否曰天地以此心普及萬物人得之遂為人之心物得之遂為物之心只是一箇天地之心爾今須要知得他有心處又要見得他無心處○問天地之心天地之理理是道理心是主宰底意否曰心固是主宰底意然所謂主宰者即是理也不是心外别有箇理理外别有箇心又問此心字與帝字相似否曰人字似天字心字似帝字○天地初間只是隂陽之氣此氣運行磨来磨去便桚許多查滓裏面無處出便結成箇地在中央氣之清者便為天為日月為星辰只在外常周環運轉地便只在中央不動不是在下○天運不息晝夜輥轉故地𣙜在中間使天有一息之停則地須陷下惟天運轉之急故凝結得許多渣滓在中間地者氣之渣滓也所以道輕清者為天重濁者為地○天地始初混沌未分時想只有水火二者水之滓脚便成地今登高而望羣山皆為波浪之狀便是水汛如此初間極輭後来方凝得硬問想得如潮水湧起沙相似曰然水之極濁便成地火之極清便成風霆雷電日星之屬○問康節論六合之外恐無外否曰理無内外六合之形須有内外歴家算氣只算得到日月星辰運行處上去更算不得安得是無内外○道家有高處萬里剛風之說便是那裏氣清緊低處則氣濁故緩散想得高山更上去立人不住了離騷有九天之說注家妄解云有九天據某觀之只是九重蓋天運行有許多重數裏面重數較輭在外面則漸硬想到第九重只成硬殻相似那裏轉得又愈緊矣案古有九重之說然未實指其數今歴推得最上一重為宗動天乃一氣運行羣動之宗也次一重為恒星天又次一重為土星天又次一重為木星天又次一重為火星天又次一重為太陽天又次一重為金星天又次一重為水星天又次一重為太隂天其高下逺近各有層次若以左旋論之則近外者其行愈速朱子所謂轉得更緊者是也
  ○地在天中不為甚大只將日月行度折算可知天包乎地其氣極緊試登極高處驗之可見形氣相催緊束而成體但中間氣稍寛所以容得許多品物○天道左旋日月星並左旋星不是貼天天是隂陽之氣在上面下人㸔見星隨天去耳
  案古今皆以恒星即為天體朱子却謂星不貼天亦正與今歴合所謂隂陽之氣在上面者即宗動天也○問月本無光受日而有光曰方合朔時日在上月在下則月面向天者有光向地者無光故人不見及至望時月面向人者有光故見其圓滿若至弦時所謂近一逺三只合有許多光又曰月常有一半光月似水日照之則水面光倒射壁上乃月照也○天積氣上面勁只中間空為日月来往地在天中不甚大四邊空有時月在天中央日在地中央則光從四旁上受於月其中昏暗便是地影望以後日與月行便差背向一畔相去漸逺其受光面不正至朔行又相遇日與月正緊相合日便蝕無光○日所以蝕於朔者月常在下日常在上既是相㑹被月在下面遮了日故日蝕望時月蝕固是隂敢與陽敵然歴家又謂之闇虛蓋火日外影其中實暗到望時恰當著其中暗處故月蝕○問北辰曰北辰是天之樞紐北辰無星縁是人要取此為極不可無記認故就其旁取一小星謂之極星問極星動不動曰極星也動只是他近那辰後雖動而不覺今人以管去窺極星見其動来動去只在管裏面不動出去
  隂陽五行
  程子曰隂陽之氣有常存而不散者日月是也有消長而無窮者寒暑是也○冬至一陽生却須陡寒正如欲曉而反暗也隂陽之際亦不可截然不相接厮侵過便是道理天地之間如是者極多艮之為義終萬物始萬物此理最妙須玩索這箇理
  李氏侗曰隂陽之精散而萬物得之凡麗於天附於地列於天地之两間聚有類分有羣生者形者色者莫不分繫於隂陽陽以燥為性以竒為數以剛為體其為氣炎其為形圓浮而明動而吐皆物於陽者也隂以濕為性以耦為數以柔為體其為氣凉其為形方沈而晦静而翕皆物於隂者也
  朱子曰天地統是一箇大隂陽一年又有一年之隂陽一月又有一月之隂陽一日一時皆然○隂陽作一箇㸔亦得作两箇㸔亦得作两箇㸔是分隂分陽两儀立焉作一箇㸔只是一箇消長○㸔他日月男女牝牡方見得無一物無隂陽如至微之物也有背面若說流行處却只是一氣○水火清金木濁土又濁○五行之序木為之始水為之終而土為之中以河圖洛書之數言之則水一木三而土五皆陽之生數而不可易者也故得以更迭為主而為五行之綱以德言之則木為發生之性水為貞静之體而土又包育之母也故木之包五行也以其流通貫徹而無不在也水之包五行也以其歸根反本而蔵於此也若夫土則水火之所寄金木之所資居中而應四方一體而載萬類者也○隂陽之為五行有分而言之者如木火陽而金水隂也有合而言之者如木之甲火之丙土之戊金之庚水之壬皆陽而乙丁己辛癸皆隂也以此推之健順五常之理可見○清明内影濁明外影清明金水濁明火日
  歴法
  程子曰歴象之法大抵主於日日一事正則其他皆可推
  朱子曰歴是古時一件大事故少皥以鳥名官首曰鳯鳥氏歴正也嵗月日時既定則百工之事可考其成又曰歴是書象是器無歴則無以知三辰之所在無璣衡則無以見三辰之所在○或問天道左旋自東而西日月右行則如何曰横渠說日月皆是左旋說得好蓋天行甚健一日一夜周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又進過一度日行速健次於天一日一夜周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比天進一度則日為退一度積至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則天所進過之度恰周得本數而日所退之度亦恰退盡本數遂與天㑹而成一年月行遲一日一夜比天為退十三度有竒進數為順天而左退數為逆天而右歴家以進數難算只以退數算之故謂之右行且曰日行遲月行速○問周天之度是自然之數是强分曰天左旋一晝一夜行一周而又過一度以其行過處一日作一度○日之南北雖不同然皆隨黄道而行耳月道雖不同然亦常隨黄道而出其旁耳其合朔時日月同在一度其望日則日月極逺而相對其上下弦則日月近一而逺三合朔之時日月之東西雖同在一度而月道之南北或差逺於日則不蝕或南北雖亦相近而日在内月在外則不蝕此正如一人秉燭一人執扇相交而過一人自内觀之其两人相去差逺則雖扇在内燭在外而扇不能掩燭或秉燭者在内而執扇者在外則雖近而扇亦不能掩燭以此推之大畧可見
  案所謂日在内月在外者非謂日在下月在上也蓋以中土論之日月之行皆在南故以自北視南為自内視外也
  ○問經星左旋緯星與日月右旋是否曰今諸家皆如此說横渠說天左旋日月亦左旋㸔来横渠之說極是只恐人不曉所以詩傳只載舊說或曰此亦易見如以一大輪在外一小輪載日月在内大輪轉急小輪轉慢雖都是左轉只有急有慢便覺日月似右轉了曰然
  案歴說至今日而大備蓋宗動天為一大輪自恒星至月天以次居内而漸小此所謂九重也日月五星本輪之上又各有小輪以加減其行度遲疾之差分月與五星小輪之上又各有次輪以加減其朔望二弦及伏逆㽞遲之差分理算俱極精宻要其大致則朱子此條盡之
  ○黄道之差始自春分秋分赤道所交月道之差始自交朔交中黄道所交日出入赤道二十四度月出入黄道六度黄道一周退前所交六十分度之一是謂嵗差月道一周退前所交一度八萬九千七百七十三分度之四萬三千五百三秒半積二萬一千九百一十五年而嵗差周積二百二十一月及分一千七百五十三而交道周矣
  案日出入赤道其差也微故積六十餘年而後差一度也月道出入黄道其差甚多故積十八年餘而已差一周也月之差即歴家羅計之行是也日之差即歴家嵗差之法
  ○蔡季通嘗言天之運無常日月星辰積氣皆動物也其行度遲速或過不及自是不齊使我之法能運乎天而不為天之所運則其䟽密遲速或過不及之間不出乎虛寛之大數縱有差忒皆可推而不失矣何者以我法之有定而律彼之無定自無差也季通言非是天運無定乃其行度如此其行之差處亦是常度但後之造歴者其為數窄狹而不足以包之耳○歴法蔡季通說當先論天行次及七政此亦未善要當先論太虛以見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一一定位然後論天行以見天度加損虛度之嵗分嵗分既定然後七政乃可齊耳
  陳氏埴曰日月交㑹日為月掩則日蝕日月相望月與日亢則月蝕自是行度分道到此交加去處應當如是歴家推算專以此定䟽密本不足為變異但天文纔遇此際亦為隂陽戹㑹於人事上必有災戾故聖人畏之側身脩行庶㡬可弭災戾也
  呉氏澄曰古来歴家蓋非不知七政亦左行但順行不可算只得將其逆退與天度相直處算之今當以太虛中作一空盤却以八者之行較其遲速天行最速一日過了太虛空盤一度鎮星之行比天稍遲積二十八箇月則不及天三十度嵗星之行比鎮星尤遲積十二箇月與天爭差三十度熒惑之行比嵗星更遲積六十日爭差三十度太陽之行比熒惑又遲但在太虛盤中一日行一周匝無餘無欠積一月則不及天三十度太白之行稍遲於太陽但有疾時遲疾相凖則與太陽同辰星之行又稍遲於太白但有疾時遲疾相凖則與太白同太隂之行最遲一日所行比天為差十二三四度其行遲故退度最多今次其行之疾遲天一土二木三火四日五金六水七月八天土木火其行之速過於日金水月其行之遲又不及日此其大率也
  地理潮汐附
  朱子曰冀都是正天地中間山脈從雲中發来雲中正高脊處自脊以西之水則西流入於龍門西河自脊以東之水則東流入於海前面黄河環繞右畔是華山聳立為虎自華来至中為嵩山是為前案㤗山聳於左是為龍淮南諸山是第二重案江南諸山及五嶺又為第三四重案○大凡两山夾行中間必有水两水夾行中間必有山江出岷山岷山夾江两岸而行那邊一支去為江北許多去處這邊一支為湖南又一支仙霞嶺在信州分水之右其脊脈發去為臨安為建康又一支為閩廣○閩中之山多自北来水皆東南流江浙之山多自南来水多北流故江浙冬寒夏熱○蔡伯靖言山本同而末異水本異而末同
  卲子曰海潮者地之喘息也所以應月者從其類也以下論潮汐
  余氏靖曰潮之漲退海非増減蓋月之所臨則水往從之月臨卯酉則水漲月臨子午則潮平彼竭此盈往来不絶皆繫於月太隂西没之期常緩於日三刻有竒潮之日緩其期率亦如是自朔至望常緩一夜潮自望而晦復緩一晝潮朔望前後月行差疾故晦前三日潮勢長朔後三日潮勢大望亦如之春夏晝潮常大秋冬夜潮常大春為陽中秋為隂中嵗之有春秋猶月之有朔望也故潮之極漲常在春秋之中潮之極大常在朔望之後







  御纂性理精義卷十
<子部,儒家類,御纂性理精義>



  欽定四庫全書
  御纂性理精義卷十一
  治道類一
  總論治道
  程子上書曰天下之勢所甚急者在安危治亂之機若夫指一政之闕失陳一事之利病徒為小補不足以救當世之𡚁也安危治亂之機所尤先者有三焉一曰立志二曰責任三曰求賢三者之中復以立志為本君志立而天下治矣所謂立志者至誠一心以道自任以聖人之訓為可必信先王之治為可必行不狃滯於近規不遷惑於衆口必期致天下如三代之世也夫以一夫之身立志不篤則不能自脩況天下之大非體乾剛健其能治乎自昔人君孰不欲天下之治然而或欲為而不知所措或始鋭而不克其終或安於積久之𡚁而不能改為或惑於衆多之口而莫知適用此皆上志不立故也所謂責任者海宇之
  廣億兆之衆一人不可以獨治必賴輔弼之賢然後能成天下之務自古聖王未有不以求任輔相為先者也夫圖任之道以慎擇為本擇之慎故知之眀知之眀故信之篤信之篤故任之專任之專故禮之厚而責之重擇之慎則必得其賢知之眀則仰成而不疑信之篤則人致其誠任之專則得盡其才禮之厚則體貎尊而其勢重責之重則其自任切而功有成是故推誠任之待以師傅之禮坐而論道責之以天下治陰陽和故當之者自知禮尊而任專責深而勢重則挺然以天下為己任故能稱其職也雖有姦諛巧佞知其交深而不可閒勢重而不可揺亦將息其邪謀歸附於正矣後之任相者異於是其始也不慎擇擇之不慎故知之不眀知之不眀故信之不篤信之不篤故任之不專任之不專故禮之不厚而責之亦不重矣擇不慎則不得其人知不眀則用之猶豫信不篤則人懐疑慮任不專則不得盡其能禮不厚則其勢輕而易揺責不重則不稱其職是故任之不盡其誠待之不以其禮僕僕趨走若吏史然文案紛冗下行有司之事當之者自知交不深而其勢輕動懐顧慮不肯自盡上懼君心之疑下虞羣議之奪故蓄縮不敢有為茍循常以圖自安耳姦邪之人亦知其易揺日伺閒隙如是其能自任以天下之重乎若曰非任之艱知之惟艱且何以知其賢而任之或失其人治亂所係此人君所以難之也所謂求賢者古聖王之所以能致天下之治無他術也朝廷至於天下公卿大夫百職羣僚皆稱其任而已何以得稱其任賢者在位能者在職而已何以得賢能而任之求之有道而已今取士之𡚁議者亦多矣大概投名自薦記誦聲律非求賢之道求不以道則得非其賢閒或得才適由偶幸非知其才而取之也以今選舉之科用今進任之法而欲得天下之賢興天下之治其猶北轅適越不亦逺乎夫以人主之勢心之所嚮天下風靡景從設若珍禽異獸瓌寳竒玩之物雖遐方殊域之所有深山大海之所生志所欲者無不可致蓋上心所好奉之以天下之力也若使存好賢之心如是則何巖穴之幽不可求山林之深不可致所患好之不篤耳夫人君用賢亦頼公卿大臣推援薦逹之力今朝廷未嘗求賢公卿大臣亦不以求賢取士為意相先引彚世所罕聞訪道求師貴逹所耻欲其助皇眀燭幽隠不可得也然亦繫上之所為而已誠能專心致志孜孜不倦以求賢為事常恐天下有遺棄之才朝廷之上推賢援能者登進之蔽賢自任者疎逺之自然天下嚮風自下及上孰不以相先為善行薦逹為急務搜拔既廣雖小才片善無所隠晦如此則士益貴而守益堅㢘耻格而風俗厚矣既得天下之賢則天下之治不足道也今世人情淺近積慣成俗朝廷進人茍循常法則雖千伯而取羣伍而用庸惡混雜曾不以為非設或拔一賢進一善出於不次則求摭小差衆議囂沸設非君心篤信寜免疑惑反自以為過此所以非常之舉曠久不行也三者治天下之本也非不知有興利除害之方安國養民之術邊境備禦之策教化根本之論顧三者不先徒虚言耳三者既行不患為之無術也○論學便要眀理論治便須識體○必有闗雎麟趾之意然後可行周官法度○治身齊家以至平天下者治之道也建立綱紀分正百職順天揆事創制立度以盡天下之務治之法也法者道之用也○得天理之正極人倫之至者堯舜之道也用其私心依仁義之偏者霸者之事也王道如砥本乎人情出乎理義若履大路而行無復回曲霸者﨑嶇反側於曲徑之中而卒不可與入堯舜之道故誠心而王則王矣假之而霸則霸矣二者其道不同在審其初而已易所謂差之豪釐繆以千里者其初不可不審也故治天下者必先立其志志先立則邪説不能移異端不能惑故力進於道而莫之禦也茍以霸者之心而求王道之成是衒石以為玉也故仲尼之徒無道桓文之事而曾西羞比管仲者義所不由也況下於霸者哉○王者奉若天道動無非天者故稱天王命則天命也討則天討也盡天道者王道也後世以智力持天下者霸道也○必井田必封建必肉刑非聖人之道也善治者放井田而行之而民不病放封建而使之而民不勞放肉刑而用之而民不怨故善學者得聖人之意而不膠其迹迹也者聖人因其一時之利而制之也○守國者必設險山河之固城郭溝洫之阻特其大端耳若夫尊卑貴賤之分眀之以等威異之以物采凡所以杜絶陵僭限隔上下皆險之大用也○聖人為戒必於方盛之時方盛慮衰則可以防其滿極而圖其永久至於既衰而後戒則無及矣自古天下之治未有久而不亂者蓋不能戒於其盛也狃安富則驕侈生樂舒肆則紀綱壊忘禍患則釁孽⿱⺾眀是以浸淫滋蔓而不知亂亡之相尋也
  張子曰朝廷以道學政術為二事此正自古之可憂者孔孟可作將推其所得而施諸天下耶將以其所不為而强施之於天下與大都君相以父母天下為王道不能推父母之心於百姓謂之王道可乎所謂父母之心非徒見於言必須視四海之民如己之子設使四海之内皆謂己之子則講治之術必不為秦漢之少恩必不為五霸之假名人不足與適也政不足閒也能使吾君愛天下之人如赤子則治徳必日新人之進者必良士帝王之道不必改途而成學與政不殊心而得矣
  朱子曰平易近民為政之本○問班朝治軍涖官行法非禮威嚴不行禱祠祭祀非禮不誠不莊先生謂古人以誠莊對威嚴蓋為政以嚴為本寛以濟嚴之太過也某竊謂居上以寛為本寛則得衆嚴以濟寛之不及耳若一意任威其𡚁將有至於法令如牛毛者然先王為政之本寛嚴先後之異施者不敢不講曰為政以寛為本者謂其大體規模意思當如此耳古人察理精密持身整肅無偷惰戲豫之時故其政不待作威而自嚴但其意則以愛人為本耳及其施之於政事便須有紀綱文章關防禁約截然而不可犯然後吾之所謂寛者得以隨事及人而無頽敝不舉之處人之䝉徳於我亦得以通逹眀白實受其賜而無閒隔欺蔽之患聖人説政以寛為本而今反欲其嚴正如古樂以和為主而周子反欲其淡蓋今之所謂寛者乃縱弛所謂和者乃淫哇非古之所謂寛與和者故必以是矯之乃得其平耳○問為政更張之初莫亦須稍嚴以整齊之否曰此事難斷定説在人如何處置然亦何消要過於嚴今所難者是難得曉事之人若曉事之人歴練多事纔至面前他都曉得依事分寸而施以應之人自然畏服今人往往過嚴者多半是自家不曉又慮人欺已又怕人慢已若自見得何消過嚴○問程子云論治便要識體如為朝廷有朝廷之體為一國有一國之體為州縣有州縣之體否曰然是大體有格局當作處如作州縣便合治告訐除盜賊勸農桑抑末作如朝廷便須開言路通下情消朋黨如為大吏便須求賢才去贓吏除暴斂均力役這都是定底格局合當如此作○古人立法只是大綱下之人得自為後世法皆詳密下之人只是守法法之所在上之人亦進退下之人不得○賈誼作保傅傳論所以教諭之方必以孝仁禮義為本而其條目之詳則至於容貌辭氣之微衣服器用之細纖悉曲折皆有法度必使化與心成中道若性而猶不敢怠焉此三代之君所以有道之長至於累數百年而不失其天下也降而及於近世所以教者不過記誦書札之工而未嘗開以仁孝禮義之習至於容貌辭氣衣服器用則雖極於邪侈而未嘗有以裁之也寮屬具員而無保傅之嚴講讀備禮而無箴規之益朝夕所與出入居處而親密無閒者不過宦官近習掃除趨走之流而已夫以帝王之世當傳付之統上有宗廟社稷之重下有四海烝民之生前有祖宗垂創之艱後有子孫長久之計而所以輔養之具疎畧如此是猶家有眀月之珠夜光之璧而委之衢路之側盜賊之衝也
  陸氏九淵曰天下之事有可立至者有當馴致者㫖趣之差議論之失是惟不悟悟則可以立改故定趨向立規模不待悠久此則所謂可立至者如救宿𡚁之風俗正久隳之法度雖大舜周公復生亦不能一旦盡如其意惟其趨嚮既定規模既立徐圖漸治磨以嵗月乃可望其丕變此則所謂當馴致者日至之時陽氣即應此立至之驗也大冬不能一日而為大夏此馴致之驗也凡事不合天理不當人心者必害天下效見之著無愚智皆知其非然或者眀不燭理量不容物一旦不勝其忿驟為變更其禍敗往往甚於前日後人懲之乃謂無可變更之理真所謂懲羮吹虀因噎廢食者也自秦漢以來治道龎雜而甘心懐愧於前古者病正坐此大抵古事是非初不難論但論於今日多類空言事體遼絶形勢隔塞無可施行然則三代之政其終不復矣乎合抱之木萌蘖之生長也大夏之暑大冬之推移也三代之政豈終不可復哉顧當為之以漸而不可驟耳有包荒之量有馮河之勇有不遐遺之眀有朋亡之公於復三代乎何有
  許氏衡曰禹平水土契敷五教稷播百榖子孫皆有天下天之報施如此是皆裁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於天有功故天之報施如此後世法術功利與異端之教賊天眀亂聖法行之者殃及其身於子孫福澤無有也士君子當以聖道為心有補於天地生靈斯可矣不然亦天地鬼神之所不與也法術如申商縱横如儀秦兵法如孫吴欺誕如方士惑亂如異端皆非所以為學也君子慎所學○春秋大一統在天下尊王在國尊君在家尊父這三件起來便治這三處失位便亂在人身尊徳性徳性用事便治才性用事便亂聖人汲汲説忠信孝悌仁義只是為此處説
  君道
  程子曰聖人脩已以敬以安百姓篤恭而天下平惟上下一於恭敬則天地自位萬物自育氣無不和四靈何有不至此體信逹順之道聰眀睿智皆由是出以此事天饗帝○古之人君守成業而致盛治者莫如周成王其所以成徳則由乎周公周公之輔成王也幼而習之所見必正事所聞必正言左右前後皆正人故習與智長化與心成今輔養之道不可不至也所謂輔養之道非謂告詔以言過而後諌也尤在涵養薫陶之而已矣今夫一日之閒接賢士大夫之時多親寺人宦官之時少則氣質自化徳器自成謹選賢徳之士以侍勸講講讀既罷常留以備訪問從容燕語不獨漸摩道義至於人情物態稼穡艱難日積既久自然通逹比之常處深宫為益多矣夫傅徳義者在乎防聞見之非節嗜欲之過保身體者在乎適起居之宜存畏謹之心故左右近侍宜選老成重厚小心之人服飾器用皆須質朴之物俾華巧靡麗不至於前淺俗之言不入於耳凡動作言語必使勸講者知之庶幾隨物箴規應時諫正調䕶聖躬莫過乎此矣人君居崇高之位持威福之柄百官畏懼而莫敢仰視萬方崇奉而所欲必得茍非知道畏義所養如此則中常之君無不驕肆英眀之主自然滿假此古今同患治亂所由也所以周公告成王稱前王之徳以寅恭祗懼為首云○君道稽古正學眀善惡之歸辨忠邪之分曉然趨道之至正君志定而天下之治成矣夫義理不先定則多聼而易惑志意不先定則守善而或移必也以聖人之訓為必當從以先王之治為必可法不為後世駁雜之政所牽滯不為流俗因循之論所遷改信道極於篤自知極於眀去邪勿疑任賢勿貳必期致治如三代之隆而後已也然患常生於忽微而志亦戒乎漸習故古之人君雖從容燕閑必有誦訓箴諌左右前後罔非正人輔成徳業誠能尊禮老成訪求儒學之士不必勞以官職俾日親便坐講論道義又博延俊彥陪侍法從朝夕延見講磨治體則睿知益眀王猷允塞矣○王者高拱於穆清之上而化行於禆海之外何脩何飾而致哉以純王之心行純王之政爾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此純王之心也使老者得其養幼者得其所此純王之政也尚慮其未也則又尊國老而躬事之優庶老而時養之風行海流民陶其化孰有怠於親而慢於長者哉虞夏商周之盛王由是道也人倫以正風俗以厚鰥寡孤獨無不得其養焉後世禮廢法壊教化不明播棄耆老飢寒轉死者往往而是嗚呼率是而行而欲王道之成猶却行而求及前抑有甚焉爾○為民立君所以養之也養民之道在愛其力民力足則生養遂生養遂則教化行而風俗美故為政以民力為重也春秋凡用民力必書其所興作不時害義固為罪也雖時且義必書見勞民為重事也後之人君知此義則知慎重於民力矣然有用民力之大而不書者為教之意深矣僖公脩泮宫復閟宫非不用民力也然而不書二者復古興廢之大事為國之先務如是而用民力乃所當用也人君知此義知為政之先後輕重矣
  范氏祖禹曰人主學與不學繫天下之治亂如好學則天下之君子欣慕願立於朝以直道事上輔助徳業而致太平矣如不好學則天下之小人皆動其心欲立於朝以邪諂事上竊取富貴而專權利矣○人君以一人之身而御四海之廣應萬務之衆茍不以至誠與賢而役其獨智以先天下則耳目心志之所及者其能幾何是故人君必清心以涖之虚已以待之如鑑之眀如水之止則物至而不能罔矣夫權衡設而不可欺以輕重者惟其平也繩墨設而不可欺以曲直者惟其正也我以其正彼以其邪我以其直彼以其佞何患乎邪之不察佞之不辨一為不誠則心且蔽矣邪正何能辨乎是故鑑垢則物不能察也水動則形不能見也已不眀故也且待物以誠猶恐其不動也況不誠而能動物乎○君人者如天運於上而四時寒暑各司其序則不勞而萬物生矣不眀之君不能知人故務察而多疑欲以一人之身代百官之所為則雖聖智亦日力不足矣故其臣下事無大小皆歸之君政有得失不任其患賢者不得行其志而持禄之士得以保其位此天下所以不治也
  胡氏宏曰人君盡下則聰明開而萬里之逺親於袵席偏信則昏亂而父子夫婦之閒有逺於萬里者矣人君欲救偏信之禍莫先於窮理莫要於寡欲窮理寡欲交相發者矣
  朱子曰天下之事千變萬化其端無窮而無一不本於人主之心蓋不惟其賞之所勸刑之所威各隨所向勢有不能己者而其觀感之閒風動神速又有甚焉是以人主以𦕈然之身居深宫之中其心之邪正若不可得而窺者而其符驗則著於外而不可掩此大舜所以有惟精惟一之戒孔子所以有克己復禮之云皆所以正吾此心而為天下萬事之本也然邪正之驗著於外者莫先於家人而次及於左右然後有以逹於朝廷而及於天下若宫闈之内端莊齋肅后妃有關雎之徳後宫無盛色之譏貫魚順序而無一人敢恃恩私以亂典常納賄賂而行請謁此則家之正也退朝之後從容燕息貴戚近臣擕僕奄尹陪侍左右各恭其職無一人敢通内外竊威福招權市寵以紊朝政此則左右之正也内自禁省外徹朝廷二者之閒洞然無閒然後發號施令羣聼不疑進賢退姦衆志咸服紀綱得以振而無侵撓之患政事得以脩而無阿私之失此所以朝廷百官六軍萬民無敢不出於正而治道畢也心一不正則是數者固無從而得其正是數者一有不正而曰心正則亦安有是理哉是以古先聖王兢兢業業雖在紛華波動之中幽獨得肆之地而所以精之一之克之復之未嘗敢有須臾之怠然猶恐其隠微之閒或有差失而不自知也是以建師保之官以自開明列諫諍之職以自規正左右前後一動一静無不制以有司之法而無纖芥瞬息得以隠其豪髮之私蓋雖以一人之尊深居九重之邃而懔然常若立乎宗廟之中朝廷之上此先王之治所以精粹純白無少瑕翳而其遺風餘烈猶可以為後世法程也○天下萬事有大根本而毎事之中又各有要切處所謂大根本者固無出於人主之心術而所謂要切處者則必大本既立然後可推而見也如論任賢相杜私門則立政之要也擇良吏輕賦役則養民之要也公選將帥不由近習則治軍之要也樂聞警戒不喜導諛則聼言用人之要也推此數端餘皆可見然未有大本不立而可以與此者此古之欲平天下者所以汲汲於正心誠意以立其本也若徒言正心而不足以識事物之要或精覈事情而特昩夫根本之歸則是腐儒迂濶之論俗士功利之談皆不足與論當世之務矣○天下之綱紀不能以自立必人主之心術公平正大無偏黨反側之私然後紀綱有所繫而立君心不能以自正必親賢臣逺小人講眀義理之歸閉塞私邪之路然後乃可得而正○人主當務聰明之實而不可求聰眀之名信任大臣日與圖事反覆辯論以求至當之歸此聰眀之實也偏聼左右輕信其言此聰眀之名也務其實者今雖未眀久必通悟務其名者或一時可以竦動觀聼然中實未明愈久而愈暗矣二者之間所差豪釐而其得失則有大相逺者○存祗懼之心以畏天擴寛𢎞之度以盡下不敢自是而欲人必已同不狥偏見而謂衆無足取不甘受佞人而外敬正士不狃於近利而昧於逺猷
  張氏栻曰人主不可以蒼蒼者便為天當求諸視聼言動之閒一念纔是便是上帝鑒觀上帝臨汝簡在帝心一念纔不是便是上帝震怒
  陸氏九淵曰人主不親細事故臯陶賡歌致叢脞之戒周公作立政稱文王罔攸兼于庶言庶獄庶慎唐徳宗親擇吏宰畿邑柳渾曰陛下當擇臣軰以輔聖徳臣當擇京兆尹以承大化尹當求令長以親細事代尹擇令非陛下所宜此言誠得臯陶周公之㫖今天下米鹽靡密之務往往皆上累宸聼雖得臯陶周公亦何暇與之論道經邦哉荀卿子曰主好要則百事詳主好詳則百事荒今日之事有宜責之令者令則曰我不得自行其事有宜責之守者守亦曰我不得自行其事推而上之莫不皆然文移回復互相牽制其説曰所以防私而行私者方藉是以藏姦伏慝使人不可致詰惟盡忠竭力之人欲舉其職則苦於隔絶而不得以遂志豈非好詳之過耶
  許氏衡曰民生有欲無主乃亂上天眷命作之君師必予之聰眀剛斷之資重厚包容之量使首出庶物表正萬邦此蓋天以至難任之非予之可安之地而娱之也堯舜以來聖帝眀王莫不兢兢業業小心畏慎日中不暇未眀求衣誠知天之所畀至難之任初不可以易心處也知其為難而以難處則難或可易不知為難而以易處則他日之難有不可為者矣孔子謂人之言曰為君難為臣不易則其説所由來逺矣○人君處億兆之上所操者予奪進退賞罰生殺之權不幸見欺以非為是以是為非其害可勝既耶人君惟無喜怒也有喜怒則贊其喜以市恩鼔其怒以張勢人君惟無愛憎也有愛憎則假其愛以濟私藉其憎以復怨甚至本無喜也誑之使喜本無怒也激之使怒本無足愛也强譽之使愛本無可憎也强短之使憎人君不悟日在欺中方仗若曹擿發細隠以防天下之欺欺而至此欺尚可防耶大抵人君以知人為貴以用人為急用得其人則無事於防矣既不出此則所近者爭進之人耳好利之人耳無恥之人耳彼挾詐用術千蹊萬徑以蠱君心於此欲防其欺雖堯舜不能也
  臣道
  程子曰記曰魯郊非禮也其周公之衰乎聖人嘗譏之矣説者乃云周公有人臣不能為之功業因賜以人臣所不得用之禮樂則妄也人臣豈有不能為之功業哉借使功業有大於周公亦是人臣所當為爾人臣而不當為其誰為之豈不見孟子言事親若曾子可也曾子之孝亦大矣孟子纔言可也蓋曰子之事父其孝雖過於曾子豈是分外事若曾子者僅可以免責爾臣之於君猶子之於父也臣之能立功業者以君之人民也以君之勢位也假如功業大於周公而謂人臣所不能為可乎使人臣恃功而懐怏怏之心者必此言矣○事君者知人主不當自聖則不為諂諛之言知人臣義無私交則不為阿黨之計○今之監司多不與州縣一體監司專欲伺察州縣州縣專欲掩蔽不若推誠心與之共治有所不逮可教者教之可督者督之至於不聼擇其甚者去一二使足以警衆可也○一命之士茍存心於愛物於人必有所濟○問臨民曰使民各得輸其情問御吏曰正已以格物○韓持國嘗患在下者多欺曰欺有三有為利而欺者則固可罪有畏罪而欺者在所恕事有類欺者在所察○吕進眀使河東伊川問之曰為政何先對曰莫要於守法曰拘於法而不得有為者舉世皆是也若某之意謂猶有可遷就不害於法而可以有為者也昔明道為邑凡及民之事多衆人所謂於法有礙焉者然眀道為之未嘗大戾於法人亦不以為駭也謂之得伸其志則不可求小補焉則過之與今之為政者逺矣○眀道先生為澤州晉城令民以事至邑者必告之以孝弟忠信入所以事父兄出所以事長上度鄉村逺近為伍保使之力役相助患難相恤而奸偽無所容凡孤㷀殘廢者責之親戚鄉黨使無失所行旅出於其塗者疾病皆有所養諸鄉皆有校暇時親至召父老與之語兒童所讀書親為正句讀教者不善則為易置擇子弟之秀者聚而教之鄉民為社會為立科條旌别善惡使有勸有恥○扶溝地卑嵗有水旱眀道先生經畫溝洫之法以治之未及興工而去官先生曰以扶溝之地盡為溝洫必數年乃成吾為經畫十里之閒以開其端後之人知其利必有繼之者矣夫為令之職必使境内之民凶年饑嵗免於死亡飽食逸居有禮義之訓然後為盡故吾於扶溝興設學校聚邑人子弟教之亦幾成而廢夫百里之施至狹也而道之興廢繫焉是數事者皆未及成豈不有命與然知而不為而責命之興廢則非矣此吾所以不敢不盡心也○眀道先生作縣凡坐處皆書視民如傷四字當曰某常愧此四字
  吕氏大臨曰横渠為雲巖令政事大抵以敦本善俗為先每以月吉具酒食召鄉人高年㑹縣庭親為勸酬使人知養老事長之義因問民疾苦及告所以訓戒子弟之意
  楊氏時曰人臣之事君豈可佐以刑名之説如此是使人主失仁心也人主無仁心則不足以得人故人臣能使其君視民如傷則王道行矣
  羅氏從彥曰士之立朝要以正直忠厚為本正直則朝廷無過失忠厚則天下無嗟怨二者不可偏也一於正直而不忠厚則漸入於刻一於忠厚而不正直則流入於懦汲黯正直所以闢公孫𢎞之阿諛忠厚所以闢張湯之殘刻武帝之臣之賢獨此一人而已○立朝之士當愛君如愛父愛國如愛家愛民如愛子然三者未嘗不相頼也凡人愛君則必愛國愛國則必愛民未有以君為心而不以民為心者故范希文謂居廟堂之上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逺則憂其君諒哉
  胡氏宏曰寡欲之君然後可與言王道無欲之臣然後可與言王佐
  朱子曰古之君子居大臣之任者其於天下之事知之不惑任之有餘則汲汲乎其時而勇為之知有所未眀力有所不足則咨訪講求以進其知攀援汲引以求其助如救火追亡尤不敢以少緩上不敢慢其君以為不足與言仁義下不敢鄙其民以為不足以興教化中不敢薄其士大夫以為不足共成事功一日立乎其位則一日業乎其官一日不得乎其官則不敢一日立乎其位有所愛而不肯為者私也有所畏而不敢為者亦私也屹然中立無一豪私情之累而惟知其職之所當為者夫如是是以志足以行道道足以濟時而於大臣之責可以無愧○當官勿避事亦勿侵事○溫公作魏公祠堂記説得魏公事分眀見得魏公不可及處記中所載魏公之言曰凡為臣者盡力以事君死生以之顧事之是非何如耳至於成敗天也豈可豫憂其不成遂輟不為哉○大臣慮四方若位居宰相也須慮周於四方始得如今宰相思量得一邊便全然掉却那一邊如人為一家之長一家上下也須常常都記掛在自家心下始得○官無大小凡事只是一箇公若公時作得來也精采便若小官人也望風畏服若不公便是宰相作來作去也只得箇沒下梢○因論郡縣政治之乖曰民雖衆畢竟只是一箇心甚易感也○為守令第一是民事為重其次則便是軍政今人都不理會○開落丁口推割產錢是治縣八字法詞牒無情理者不必判○當官亷謹是吾軰本分事不待多説然微細處亦須照管不可忽畧因循怠惰吕氏童䝉訓下卷數條防閑之道甚至皆可佩服自治既不茍更能事上以禮接物以誠臨民以寛御吏以法而簿書期㑹之閒亦無所不用其敬焉則庶乎其少過矣
  吕氏祖謙曰事君如事親事官長如事兄與同僚如家人待羣吏如奴僕愛百姓如妻子處官事如家事然後為能盡吾之心如有毫末不至皆吾心有所不盡也故事親孝故忠可移於君事兄弟故順可移於長居家理故治可移於官豈有二理哉○處事者不以聰眀為先而以盡心為急○當官處事但務著實如塗擦文書追改日月重易押字萬一敗露得罪反重亦非所以養誠心事君不欺之道也百種姦偽不如一實反復變詐不如慎始防人疑衆不如自慎智數周密不如省事不易之道也○忍之一字衆妙之門當官處事尤是先務若能清慎勤之外更行一忍何事不辦書曰必有忍其乃有濟此處事之本也諺有之曰忍字敵災星杜少陵詩云忍過事堪喜此皆切於事理為世大法非空言也
  真氏徳秀曰古今事業未嘗無所本諸葛武侯平生所立事業竒偉然求其所以則開誠心布公道集衆思廣忠益而已蓋此四者乃武侯事業之本而誠之與公又其本也
  許氏衡曰臣子執威權未有無禍者豈惟人事在天道亦不許夫月隂魄也借日為光與日相逺則光盛猶臣逺於君則聲名大威權重與日相近則光微愈近愈微臣道隂道理當如此大臣在君側而擅權此危道也古人舉善薦賢不敢自名欲恩澤出於君也刑人亦然恩威豈可使出於已使人知恩威出於己是生多少怨敵其危亡可立待也故月星皆借日以為光及近日却失其光此理殊可玩索○恐害於己者必思所以害人也豈知利人則未有不利於己者也至於推勘公事已得大情適當其法不旁求深入是乃利人之一端也彼俗吏不逹此理專以出罪為心謂之隂徳予曰不然履正奉公嫉惡舉善人臣之道也有違於此則惡者當害之而反利之善者當利之而反害之顯不能逃其刑責幽不能欺於神眀顧隂徳何有焉
  用人
  程子曰天地生一世人自足了一世事但恨人不能盡用天下之才此其不能大治○作新人才難變化人才易今諸人之才皆可用且人豈肯甘為小人在君相變化如何爾若宰相用之為君子孰不為君子○正獻公既薦常秩後差改節嘗對伯淳有悔薦之意伯淳曰願侍郎寧百受人欺不可使好賢之心少替
  楊氏時曰眀道在鄠邑政聲流聞當路欲薦之朝而問其所欲對曰夫薦士者問才之所堪不問志之所欲
  羅氏從彥曰名器之貴賤以其人何則授於君子則貴授於小人則賤名器之所貴則君子勇於行道而小人甘於下僚名器之所賤則小人勇於浮競而君子恥於求進以此觀之人君之名器可輕授人哉
  朱子曰古之大臣以其一身任天下之重非以其一耳目之聰眀一手足之勤力為能周天下之事也其所頼以共正君心同斷國論必有待於衆賢之助焉是以君子將以其身任此責者必咨諏詢問取之於無事之時而參伍較量用之於有事之日蓋方其責之必加於己而未及也無旦暮倉卒之須則其觀之得以久無利害紛拏之惑則其察之得以精誠心素著則其得之多嵗引月長則其蓄之富自重者無所嫌而敢進則無幽隠之不盡欲進者無所為而不來則無巧偽之亂真久且精故有以知其短長之實而不差多且富故有以使其更迭為用而不竭幽隠畢逹則讜言日聞而吾徳脩取舍不眩則望實日隆而士心附此古之君子所以成尊主庇民之功於一時而其遺風餘韻猶有稱思於後世者也今之人則不然其於天下之士固有漠然不以為意者矣其求之者又或得之近而不知其遺於逺足於少而不知其漏於多求之備而不知其失於詳也其平居暇日所以自任者雖重而所以待天下之士者不過如此是以勤勞惻怛雖盡於鰥寡孤獨之情而未及乎本根長久之計恩威功譽雖播於兒童走卒之口而未喻乎賢士大夫之心此蓋未及乎有為而天下之士先以訑訑之聲音顏色待之矣至於臨事倉卒而所蓄之材不足以待用乃始欲泛然求已所未知之賢而用之不亦難哉或曰然則未當其任而欲先得天下之賢者宜奈何曰權力所及則察之舉之禮際所及則親之厚之皆不及則稱之譽之又不及則鄉之慕之如是而猶以為未足也又於其類而求之不以小惡掩大善不以衆短棄一長其如此而已抑吾聞之李文公之言曰有人告曰某所有女國色也天下之人必將極其力而求之無所愛也有人告曰某所有人國士也天下之人則不能一往而先焉此豈非好徳不如好色者乎嗚呼欲任天下之重者誠反此而求之則亦無患乎士之不至矣○天生一世人才自足一世之用自古及今只是這一般人但是有聖賢之君在上氣焰大熏蒸陶冶得别只如時節雖不好但上面意思畧轉下面便轉況乎聖賢是甚力量少閒無狀底人自銷鑠改變不敢作出來以其平日為己之心為公家辦事自然脩舉○君子小人如冰炭之不相容薰蕕之不相入小人進則君子必退君子親則小人必疎未有可以兼收並蓄而不相害者也能審乎此以定取舍則其見聞之益薰陶之助所以謹邪僻之防安義理之習者自不能已而其舉措刑賞所以施於外者必無偏陂之失一有不審則不惟其妄行請託竊㺯威權有以害吾之政事而其導諛薰染使人不自知覺而與之俱化其害吾之本心正性又有不可勝言者○伏節死義之士當平居無事之時誠若無所用者然古之人君所以必汲汲以求之者蓋以如此之人臨患難而能外死生則其在平世必能輕爵禄臨患難而能盡忠節則其在平世必能不詭隨平日無事之時得而用之則君心正於上風俗羙於下足以逆折姦萌濳消禍本自然不至真有伏節死義之事也○人材衰少風俗頽壊之時士有一善即當扶接導誘以就其器業此亦將來切身利害蓋士不素養臨事倉卒乃求非所以為國逺慮而能無失於委任之閒也○古之人教民以徳行道藝而興其賢者能者其法備而意深矣今之為法不然其教之之詳取之之審反覆澄汰至於再三而其具不越乎無用之空言而已深求其意雖或亦將有頼於其用然彼知但為無用之空言而便足以要吾之爵禄則又何暇復思吾之所以取彼者其意為何如哉○因論科舉法雖不可以得人然尚公曰銓法亦公然法至於盡公不在人便不是好法要可私而公方始好○姚崇擇十道使之説甚善范富天章所條亦只説到擇監司而已今諸路監司猥衆恰如無一般不若毎路只擇一監司其餘悉可省罷又曰朝廷只當擇監司太守自餘職幕縣官容他各辟所知方可責成天下須是放開作使恢恢有餘地乃可○朝廷設官求賢故在上者不當以請託而薦人士人當有禮義㢘恥故在下者不當自衒鬻而求薦○好士而取之文字語言之閒則道學徳行之士吾不得而聞之矣求士而取之投書獻啟之流則自重有恥之士吾不得而見之矣待士而雜之妄庸便佞之伍則志節慷慨之士寧有長揖而去耳而況乎所謂對偶駢儷諛佞無實以求悦乎世俗之文又文字之末流非徒有志於高逺者鄙之而不為若乃文士之有識者亦未有肯深留意於其閒者也
  陸氏九淵曰銖銖而稱之至石必謬寸寸而度之至丈必差石稱丈量徑而寡失此可為論人之法且如其人大概論之在於為國為民為道義此則君子人矣大概論之在於為私己為權勢而非忠於國狥於義者則是小人矣若銖稱寸量校其一二節目而違其大綱則小人或得為欺君子反被猜疑邪正賢否未免倒置矣
  許氏衡曰賢者以公為心以愛為心不為利回不為勢屈寘之周行則庶事得其正天下被其澤賢者之於人國其重固如此也然或遭世不偶務自韜晦有舉一世而人不知者雖或知之而當路之人未有同類不見汲引者雖或知之召之命之泛如厮養而賢者有不屑就者雖或接之以貌待之以禮而其所言不見信用有超然引去者雖或信用復使小人參於其閒責小利期近效有用賢之名無用賢之實賢者亦豈肯尸位素餐取譏誚於天下也雖然此特論難進者然也又有難合者焉人君位處崇高日受容悦賢者必欲匡而正之扶而安之使如堯舜而後已故其勢難合況姦邪佞倖醜正惡直肆為詆毁多方以䧟之將見罪戾之不免又可望庶事得其正天下被其澤耶益戒禹曰任賢勿貳貳之一言在大禹猶當警省後世宜如何哉此任賢之難也
  吴氏澄曰治天下者在得人相天下者在用人用人必自好賢始周公大聖也而急於見賢一食三吐其哺一沐三握其髮趙文子賢大夫也所舉筦庫之士七十有餘家嗚呼當時周公所見文子所舉豈必皆其親舊而有所請求者哉好賢之臣能容人而天下治妬賢之臣不能容人而天下亂此大學平天下章所以引秦誓之言而深切教戒也





  御纂性理精義卷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御纂性理精義卷十二
  治道類二
  田賦
  吕氏大臨曰横渠慨然有意三代之治論治人先務未始不以經界為急嘗曰仁政必自經界始貧富不均教養無法雖欲言治皆茍而已
  問横渠謂世之病井田難行者以亟奪富人之田為辭然處之有術期以數年不刑一人而可復不審井議之行於今果何如朱子曰講學時且恁講若欲行之須有機會經大亂之後天下無人田盡歸官方可給與民如唐口分世業是從魏晉積亂之極至元魏及北齊後周乗此機方作得荀悦漢紀一叚正説此意甚好若平世則誠為難行附荀悦漢紀論曰古者什一而税以為天下之中正也今漢民或百一而税可謂鮮矣然豪强富人占田逾侈輸其賦太半官收百一之税民收太半之賦官家之惠優於三代豪强之暴酷於亡秦是上惠不通威福分於豪强也今不正其本而務除租税適足以
  資富强夫土地者天下之大本也春秋之義諸侯不得專封大夫不得專地今豪民占田或至數百千頃富過王侯是自專封也買賣由己是自專其地也孝武時董仲舒嘗言宜限民名田至哀帝時乃限民占田不得過三十頃雖有其制卒不得施然三十頃有不平矣且夫井田之制宜於民衆之時地廣民稀勿為可也然欲廢之於寡立之於衆土地既富列在豪强卒而規之並起怨心則生紛亂制度難行由是觀之若髙帝初定天下及光武中興之後民人稀少立之易矣就未悉備井田之法宜以口數占田為立科限民得耕種不得買賣以贍貧弱以防兼并且為制度張本不亦宜乎雖古今異制損益随時然綱紀大畧其致一也○人家田産只五六年閒便自不同富者貧貧者富少閒病敗便多飛産匿名無所不有須是三十年再與打量一番則乗其弊少而易為力人習見之亦無所容其奸矣○有治人無治法此雖老生之常談然其實不可易之至論也夫先王之世使民三年耕者必有一年之蓄故積之三十年則有十年之蓄而民不病於凶饑此可謂萬世之良法矣其次則漢之所謂常平者今固行之其法亦未嘗不善也然考之於古則三登泰平之世蓋不常有而驗之於今則常平者獨其法令簿書筦鑰之僅存耳是何也蓋無人以守之則法為徒法而不能以自行也而況於所謂社倉者聚可食之物於鄉井荒閒之處而主之不以任職之吏馭之不以流徒之刑茍非常得聰眀仁愛之令又得忠信眀察之士相與并心一力以謹其出納而杜其奸欺則其法之難守不待已日而見之矣○救荒之政蠲除賑貸固當汲汲於其始而撫存休養尤在謹之於其終譬如傷寒大病之人方其病時湯劑砭灸固不可以少緩而其既愈之後飲食起居之間所以將䕶節宣少失其宜則勞復之證百死一生尤不可以不深畏也○青苗者其立法之本意固未為不善也但其給之也以金而不以榖其處之也以縣而不以鄉其職之也以官吏而不以鄉人士君子其行之也以聚斂亟疾之意而不以慘怛忠利之心是以王氏能以行於一邑而不能以行於天下○問差役雇役孰便曰互有得失而今所謂雇役便者即謂不擾税人然聚浮浪無根著之人又多害事所謂差役便者即謂税人自顧藉愛惜然其為之者多有破家蕩産之患
  陸氏九淵曰社倉固為農之利然年常豐田常熟則其利可久苟非常熟之田一遇歉嵗則有散而無斂來嵗闕種糧時乃無以賑之莫若兼置平糴一倉豆時糴之使無價賤傷農之患闕時糶之以摧富民閉廪騰價之計析所糴為二每存其一以備歉嵗代社倉之匱實為長利也
  學校
  程子曰治天下以正風俗得賢才為本宋興百餘年而教化未大醇人情未盡羙士人微謙退之節鄉閭無㢘耻之行刑雖繁而奸不止官雖冗而材不足者此蓋學校不脩師儒不尊無以風勸養厲之使然也去聖久逺師道不立儒者之學幾於廢熄古者一道徳以同風俗方今人執私見家為異説支離經訓無復統一道之不眀不行蓋在於此宜先禮命近侍賢儒各以類舉及百執事方岳州縣之吏悉心推訪凡有眀先王之道徳業充備足為師表者其次有篤志好學材良行脩者皆以名聞其髙蹈之士朝廷當厚禮延聘其餘命州縣敦遣萃於京師館之寛閒之宇豐其廪餼卹其家之有無以大臣之賢典領其事俾羣儒朝夕相與講眀正學其道必本於人倫眀乎物理其教自小學灑掃應對以往脩其孝弟忠信周旋禮樂其所以誘掖激厲漸磨成就之道皆有節序其要在於擇善脩身化成天下自鄉人而可至於聖人之道其學行皆中於是者為成徳又其次取才識眀逹可進於善者使日受其業稍久則舉其賢傑以備高任擇其學業大眀徳義可尊者為大學之師次以分教天下之學久之則十室之鄉逹於黨遂皆當脩其庠序之制為之立師既一以道徳仁義教養之又專以行實材學升進去其聲律小碎糊名謄録一切無義理之𡚁不數年閒學者靡然丕變豈惟得士浸廣天下風俗將日入醇正王化之本也○善言治者必以成就人才為急務人才不足雖有良法無與行之矣欲成就人才者不患其禀質之不羙患夫師學之不眀也師學不眀雖有羙質無由成之矣○古之士自十五入學至四十方仕中閒自有二十五年學又無利可趨則所志可知後之人自童稚閒已有汲汲趨利之意何由得向善故古必使四十而仕然後志定只營衣食却無害惟利禄之誘最害人○天下有多少才只為道不眀於天下故不得有所成就古者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古人於詩如今人歌曲一般雖閭巷童稚皆習聞其説而曉其義故能興起於詩後世老師宿儒尚不能曉其義如何責得學者是不得興於詩也古禮既廢人倫不眀以至治家皆無法度是不得立於禮也古人有歌咏以養其性情聲音以養其耳舞蹈以養其血脉今皆無之是不得成於樂也古之成材也易今之成材也難
  曾氏鞏曰古之人自家至於天子之國皆有學自幼至於長未嘗去於學之中學有詩書六藝弦歌洗爵俯仰之容升降之節以習其心體耳目手足之舉措又有祭祀鄉射養老之禮以習其恭讓進材論獄出兵授㨗之法以習其從事師友以解其惑勸懲以勉其進戒其不率其所以為具如此而其大要則務使人人學其性不獨防其邪僻放肆也雖有剛柔緩急之異皆可以進之於中而無過不及使其識之明氣之充於其心則用之於進退語黙之際而無不得其宜臨之以禍福死生之故而無足動其意者為天下之士為所以養其身之備如此則又使知天地事物之變古今治亂之理至於損益廢置先後始終之要無所不知其在堂戸之上而四海九州之業萬世之策皆得及出而履天下之任列百官之中則隨所施為無不可者何則其素所學問然也蓋凡人之起居飲食動作之小事至於脩身為國家天下之大體皆自學出而無斯須去於教也其動於視聽四支者必使其洽於内其謹於初者必使其要於終馴之以自然而待之以積久噫何其至也故其俗之成則刑罰措其材之成則三公百官得其士其為法之永則中材可以守其入人之深則雖更衰世而不亂為教之極至此鼓舞天下而人不知其從之豈用力也哉及三代衰聖人之制作盡壊千餘年之閒學有存者亦非古法人之體性之舉動惟其所自肆而臨政治人之方固不素講士有聰眀朴茂之質而無教養之漸則其材之不成固然蓋以不學未成之材而為天下之吏又承衰𡚁之後而治不教之民嗚呼仁政之所以不行盜賊刑罰之所以積其不以此也與
  朱子曰古者學校選舉之法始於鄉黨而逹於國都教之以徳行道藝而興其賢者能者蓋其所以居之者無異處所以官之者無異術所以取之者無異路是以士有定志而無外慕早夜孜孜惟懼徳業之不脩而不憂爵禄之未至若夫三代之教藝為最下然皆有實用而不可闕其為法制之密又足以為治心養氣之助而進於道徳之歸此古之為法所以能成人材厚風俗濟世務而興太平也○古人學校教養徳行道藝選舉爵禄宿衛征伐師旅田獵皆只是一項事皆一理也○今科舉之𡚁極矣鄉舉里選之法是第一義今不能行只是就科舉法中與之區處且變著如今經義格子使天下士子各通五經大義禁懐挾出題目使寫出註疏與諸家之説而斷以已意策論則試以時務如禮樂兵刑之屬革奔競之𡚁獨取經眀行脩之人如此亦庶幾矣○有少年試教官先生曰某思量須是立箇定制非四十以上不得任又云須是罷了堂除及注授教官却請本州鄉先生為之士子也歸心他教也必不茍
  許氏衡曰先王設學校養育人材以濟天下之用及其𡚁也科目之法愈嚴密而士之進於此者愈巧以至編摩字樣期於必中上之人不以人材待天下之士下之人應此者亦豈仁人君子之用心也哉
  宗廟
  程子曰自天子至於庶人五服未嘗有異皆至髙祖服既如是祭祀亦須如是其疏數之節未有可考但其理必如此七廟五廟亦只是祭及髙祖大夫士雖或三廟二廟一廟或祭寢廟則雖異亦不害祭及髙祖祭禰而不及祖非人道也
  張子曰宗子之法不立則朝廷無世臣且如公卿一日崛起於貧賤之中以至公相宗法不立既死遂族散其家不傳宗法若立則人人各知來處朝廷大有所益或問朝廷何所益曰公卿各保其家忠義豈有不立忠義既立朝廷之本豈有不固○言宗子者謂宗主祭祀宗子為士庶子為大夫以上牲祭於宗子之家
  朱子曰王制天子七廟三昭三穆與太祖之廟而七諸侯大夫士降殺以兩而祭法又有適士二廟官師一廟之文大抵士無太祖而皆及其祖考也其制皆在中門外之左外為都宫内各有寢廟别為門垣太祖在北左昭右穆以次而南天子太祖百世不遷一昭一穆為宗亦百世不遷二昭二穆為四親廟髙祖以上親盡則毁而遞遷昭常為昭穆常為穆諸侯則無二宗大夫又無二廟其遷毁之次則與天子同儀禮所謂以其班祔檀弓所謂祔於祖父者也三代之制其詳雖不得聞然其大畧不過如此漢承秦敝不能深考古制諸帝之廟各在一處不容合為都宫以序昭穆貢禹韋𤣥成匡衡之徒雖欲正之而終不能盡合古制旋以廢罷後漢眀帝又欲遵儉自抑遺詔無起寢廟但藏其主於光武廟中更衣别室其後章帝又復如之後世遂不敢加而公私之廟皆為同堂異室之制自是以來更歴魏晉下及隋唐其閒非無奉先思孝之君據經守禮之臣而皆不能有所裁正其𡚁至使太祖之位下同孫子而更僻處於一隅既無以見其為七廟之尊羣廟之神則又上厭祖考而不得自為一廟之主以人情而論之則生居九重窮極壯麗而沒祭一室不過尋丈之間甚或無地以容鼎俎而陰損其數孝子順孫之心於此宜有所不安矣○古者一世自為一廟有門有堂有寢凡屋三重而牆四周焉自後漢以來乃為同堂異室之廟一世一室而以西為上如韓文中家廟碑有祭初室祭東室之語今國家亦只用此制故士大夫家亦無一世一廟之法而一世一室之制亦不能備故溫公諸家祭禮皆用以右為尊之説○問始祖之祭曰古無此伊川以義起某當初也祭後來覺得僭遂不敢祭余正父謂此天子諸侯之禮若士大夫則自古無眀文先生因舉春秋如單氏尹氏王朝之大夫自上世至後世皆不變其初來姓號則必有太祖又如季氏之徒世世不改其號正父謂春秋自是世卿不由天子先生云非獨春秋如詩説南仲太祖是文王時人至宣王時為太祖不知古者世禄不世官之法如何○問祭禮曰溫公祭自曾祖以下伊川以髙祖有服所當祭今見於遺書者甚詳此古禮所無創自伊川所以使人盡孝敬追逺之義○古人所以祔於祖者以有廟制昭穆相對將來祧廟則以新死者安於祖廟所以設祔祭豫告今不異廟只共一堂排列以西為上則將來祧其髙祖只趲得一位死者當移在禰處如此則只當祔禰今祔於祖全無義理但古人本是祔祖若卒改之後世或有重立廟制則又須改也○問周制有大宗之禮乃有立適之義今大宗之禮廢無立適之法而子各得以為後則長子少子當為不異曰宗子雖未能立然服制自當從古是亦愛禮存羊之意不可妄有改易也如漢時宗子法已廢然其詔令猶云賜民當為父後者爵一級是此禮意猶在也豈可謂宗法廢而諸子皆得為父後乎
  陳氏埴曰宗法之立嫡長之尊有君道焉大宗所以統其宗族凡合族中有大事當禀大宗而後行小宗所以統其兄弟如同禰者有大事則同禰之兄弟當禀繼禰之小宗而後行一族之中大宗只是一人小宗儘多故一人之身從下數至始祖大宗惟一數至髙祖小宗則四此古者宗族人情相親人倫不亂豈非眀嫡庶之分有君臣之義由大宗小宗之法而然與
  吴氏澄曰古之大夫元士有家有家者何謂都邑有食采之田以奉宗廟子孫雖不世爵而猶世禄承家之宗子世世守其宗廟而支子不得與焉宗子出在他國而不復然後命其兄弟若族人主之此古者大夫士之家所以與國咸休而無時或替也
  禮樂諡法附
  程子曰禮之本出於民之情聖人因而導之耳禮之噐出於民之俗聖人因而節文之耳聖人復出必因今之衣服噐用而為之節文其所謂貴本而親用者亦在時王斟酌損益之耳○大凡禮必須有意禮之所尊尊其義也失其義陳其數祝史之事也○先王之樂必須律以考其聲今律既不可求人耳又不可全信正惟此為難求中聲須得律律不得則中聲無由見律者自然之數至如今之度量權衡亦非正也今之法且以為凖則可非如古法也此等物雖出於自然亦須人為之但古人為之得其自然至於規矩則極盡天下之方圓○今尺長於古尺欲尺度權衡之正須起於律律取黄鐘黄鐘之聲亦不難定世自有知音者將上下聲考之須得其正便將黍以實其管㸔管實幾粒然後推而定法可也古法律管當實千二百粒黍今羊頭山黍不相應則將數等驗之㸔如何大小者方應其數然後為正昔胡先生定樂取羊頭山黍用三等篩子篩之取中等者用之此特未為定也
  張子曰禮者理也須是學窮理禮則所以行其義知理則能制禮然則禮出於理之後今在上者未能窮則在後者烏能盡今禮文殘闕須是先求得禮之意然後觀禮合此禮者即是聖人之制不合者即是諸儒添入可以去取○古樂不可見蓋為今人求古樂太深始以古樂為不可知只以虞書詩言志歌永言聲依永律和聲求之得樂之意蓋盡於是詩只是言志歌只是永其言而已只要轉其聲令人可聽今日歌者亦以轉聲而不變字為善歌長言後却要入於律律則知音者知之知此聲入得何律古樂所以養人徳性中和之氣後之言樂者止以求哀故晉平公曰音無哀於此乎哀則止以感人不善之心歌亦不可以太髙亦不可以太下太髙則入於噍殺太下則入於嘽緩蓋窮本知變樂之情也
  歐陽氏脩曰由三代而上治出於一而禮樂逹於天下由三代而下治出於二而禮樂為虛名古者宫室車輿以為居衣裳冕弁以為服尊爵俎豆以為器金石絲竹以為樂以適郊廟以臨朝廷以事神而治民其嵗時聚會以為朝覲聘問懽忻交接以為射鄉食饗合衆興事以為師田學校下至里閭田畝吉凶哀樂凡民之事莫不一出於禮由之以教其民為孝慈友悌忠信仁義者常不出於居處動作衣服飲食之閒蓋其朝夕從事者無非乎此也此所謂治出於一而禮樂逹於天下使天下安習而行之不知所以遷善逺罪而成俗也及三代已亡遭秦變古後之有天下者自天子百官名號位序國家制度宫車服噐一切用秦其閒雖有欲治之主思所改作不能超然逺復三代之上而牽其時俗稍即以損益大抵安於茍簡而已其朝夕從事則以簿書獄訟兵食為急曰此為政也所以治民至於三代禮樂具其名物而藏於有司時出而用之郊廟朝廷曰此為禮也所以教民此所謂治出於二而禮樂為虚名故自漢以來史官所記事物名數降登揖讓拜俛伏興之節皆有司之事爾所謂禮之未節也然用之郊廟朝廷自搢紳大夫從事其閒者皆莫能曉習而天下之人至於老死未嘗見也況欲識禮樂之盛曉然喻其意而被其教化以成俗乎
  朱子曰古禮繁縟後人於禮日益疎略然居今而欲行古禮亦恐情文不相稱不若只就今人所行禮中删脩令有節文制數等威足矣古樂亦難遽復且如今樂中去其噍殺促數之音并攷其律吕令得其正更令掌辭命之官製撰樂章其閒畧述教化訓戒及賓主相與之情及如人主待臣下恩意之類令人歌之亦足以養人心之和平○問先生所謂古禮繁文不可考究欲取今見行禮儀增損用之庶其合於人情方為有益如何曰固是曰若是則禮中所載冠婚喪祭等儀有可行者否曰如冠婚禮豈不可行但喪祭有繁雜耳問若是則非理眀義精者不足以與此曰固是曰井田封建如何曰亦有可行者如有功之臣封之一鄉如漢之鄉亭侯田税亦須要均則經界不可以不行大綱在先正溝洫又如孝悌忠信人倫日用閒事播為樂章使人歌之倣周禮讀法徧示鄉村裏落亦可代今粉壁所書條禁○聖人有作古禮未必盡用須别有箇措置視許多瑣細制度皆若具文且是要理㑹大本大原曾子説君子所貴乎道者三動容貎斯逺暴慢矣正顔色斯近信矣出辭氣斯逺鄙倍矣籩豆之事則有司存上許多正是大本大原如今所理會許多正是籩豆之事夫子焉不學而亦何常師之有到孟子已是不説到細碎上只説諸侯之禮吾未之學也吾嘗聞之矣三年之喪齊疏之服饘粥之食自天子逹於庶人這三項便是大本大原○問南北郊之辨曰如禮説郊特牲而社稷太牢書謂用牲于郊及社于新邑此其眀驗也故本朝亦嘗分南北郊至徽宗時又不知何故却合為一又曰周禮亦只是説祀昊天上帝不説祀后土故先儒説祭社便是又問周禮大司樂冬至奏樂于圜丘以禮天夏至奏樂于方丘以禮地曰周禮中止有此説更有祀大神享大鬼祭大⽰之説餘皆無眀文又曰周禮他處不説只宗伯以黄琮禮地注謂夏至地神在崑崙典瑞兩圭有邸以祀地注謂祀於北郊大司樂夏日至於澤中方丘奏之他書亦無所考又曰後來人説地便是后土見於書傳言郊社多矣某㸔來不要如此也自還有方澤之祭○問后土氏之祭曰極而言之亦似僭然此即古人中霤之祭而今之所謂土地者郊特牲取財於地取法於天是以尊天而親地教民羙報焉故家主中霤而國主社觀此則天不可祭而土神在民亦可祭蓋自上古陶為土室其當中處上為一竅以通眀名曰中霤及中古有宫室亦以室之中央為中霤存古之舊示不忘本雖曰土神而只以小者言之非如天子所謂皇天后土之大者也○古者教法禮樂射御書數不可闕一就中樂之教尤親切䕫教胄子只用樂大司樂之職也是用樂教人朝夕從事於此蓋為樂有節奏學他底急也不得緩也不得久之都換了一副情性○問詩言志歌永言聲依永律和聲曰古人作詩只是説他心下所存事説出來人便將他詩來歌其聲之清濁長短各依他詩之語言却將律來調和其聲今人却先安排下腔調了然後作語言去合腔子豈不是倒了却是永依聲也古人是以樂去就他詩後世是以詩去就他樂如何解興起得人○律管只吹得中聲為定若謂用周尺或羊頭山黍雖應準則不得中聲終不是本朝太祖神聖特異初不曾理會樂律但聽樂聲嫌其太高令降一分其聲遂和唐太宗所定樂及本朝樂皆和平所以世祚久長○問國語云律者立均出度韋昭注云均謂均鐘木長七尺係之以弦不知其制云何曰均只是七均如以黄鐘為宫便用林鐘為徴太蔟為商南吕為羽姑洗為角應鐘為變宫蕤賓為變徴這七律自成一均其聲自相諧應古人要合聲須先吹律使衆聲皆合律方可用後來人想不解去逐律吹得京房始有律準乃是先作下一箇母子調得正了後來只依此為準國語謂之均梁武帝謂之通其制十三弦弦是全律底黄鐘只是散聲又自黄鐘起至應鐘有十二弦要取甚聲用柱子來逐弦分寸上柱定取聲立均之意本只是如此又云戊巳土律中黄鐘之宫詹卿以為陽生於子至午而盡到未又生出一黄鐘某思量得不是如此如京房律準十三弦中一弦為黄鐘不動十二弦却柱起應十二月○問周禮祭不用商音或以為是武王用厭勝之術竊疑聖人恐無此意曰曾見樂家言是有殺伐之意故祭不用然也恐是無商調不是無商音奏起來五音依舊皆在如今人曲子所謂黄鐘宫大吕羽此便是調謂如頭一聲是宫聲尾後一聲亦是宫聲便是宫調若是其中桉拍處那五音依舊都用
  陳氏淳曰人徒見升降裼襲有類乎美觀鏗鏘節奏有近乎末節以為禮樂若無益於人者抑不知釋回增美皆由於禮器之大備而好善聽過皆本於樂節之素眀禮以治躬則莊敬不期而自肅樂以治心則鄙詐不期而自銷蓋接於視聽者所以養其耳目而非以娱其耳目形於舞蹈者所以導其血氣而非以亂其血氣則禮樂之用可知矣
  程子曰刑罰雖嚴可警於一時爵賞雖重不及於後世惟羙惡之諡一定則榮辱之名不朽矣故歴代聖君賢相莫不持此以勵世風也以下諡法
  司馬氏光荅程子書曰承問及張子厚諡倉卒奉對以漢魏以來此例甚多無不可者退而思之有所未盡竊惟子厚平生用心欲率今世之人復三代之禮者也漢魏以下蓋不足法郊特牲曰古者生無爵死無諡爵謂大夫以上也檀弓記禮所由失以謂士之有誄自縣賁父始子厚官比諸侯之大夫則已貴宜有諡矣然曾子問曰賤不誄貴幼不誄長禮也唯天子稱天以誄之諸侯相誄猶為非禮況弟子而誄其師乎孔子之没哀公誄之不聞弟子復為之諡也子路欲使門人為臣孔子以為欺天門人厚𦵏顏淵孔子嘆不得視猶子也君子愛人以禮今關中諸君欲諡子厚而不合於古禮非子厚之志與其以陳文範陶靖節王文中子孟貞曜為比其尊之也曷若以孔子為比乎
  兵政
  程子曰古者以少撃衆而取勝者多蓋兵多亦不足恃袁紹以十萬阻官渡而曹操只以萬卒取之王莽百萬之衆而光武昆陽之衆有八千仍有在城中者然則只是數千人取之苻堅下淮百萬而謝𤣥纔二萬人一麾而亂以此觀之兵衆則易老適足以資敵人一敗不支則自相蹂踐譬之一人軀幹極大一人輕㨗兩人相當則擁腫者遲鈍為輕㨗者出入左右之則必困矣○韓信多多益辦只是分數明
  楊氏時曰傳曰秦之鋭士不可當齊晉之節制齊晉之節制不可以當湯武之仁義竊謂雖有仁義之兵茍無節制亦不可以取勝甘誓曰左不攻于左汝不恭命右不攻于右汝不恭命牧誓曰不愆于六步也歩乃止齊焉不愆于四伐五伐六伐乃止齊焉其節制之嚴蓋如此故諸葛孔眀曰有制之兵無能之將不可以敗無制之兵有能之將不可以勝此之謂也○王者之兵未嘗以術勝人然亦不可以計敗後世惟諸葛亮李靖為知兵如諸葛亮已死司馬仲逹觀其行營軍壘不覺嘆服而李靖惟以正出竒此為得法制之意
  朱子曰看古來許多陣法遇征戰亦未必用得所以張廵用兵未嘗倣古兵法不過使兵識將意將識士情蓋未論臨機應變方畧不同只如地圓則須布圓陣地方則須布方陣亦豈容槩論也○今日之患在於主兵之員多朝廷雖知其無用姑存其名曰費國家之財不可勝計又刻剥士卒使士卒困怨於下若更不變而通之則其害未艾也要之此事但可責之郡守他分眀謂之郡將若使之練習士卒脩治器甲築固城壘以為一方之守豈不隠然有備而可畏○因論保伍法或曰此誠急務曰固是先王比閭什伍之法便是此法都是從這裏作起所謂分數是也兵書云馭衆有多寡分數是也㸔是統馭幾人只是分數眀所以不亂王介甫鋭意欲行保伍法不曾作得成范伯逹為袁州萬載令行得保伍極好自來言保伍法無及之者每有疑似無行止人保伍不敢著互相傳送至縣縣驗其無他方令傳送出境訖任滿無一寇盜
  真氏徳秀曰古之用武者不急於治兵而急於擇將將之勇怯兵實係焉天下無必勝之兵而有不可敗之將昔人未嘗不用民兵也然既募之後則有紀律焉馬燧之練戍精卒是也方募之始則有差擇焉馬隆之立標揀試是也
  刑罰
  程子曰君子之於議獄盡其忠而已於決死極於惻而已天下之事無所不盡其忠而議獄緩死最其大者也
  胡氏宏曰生刑輕則易犯是教民以無恥也死刑重則難悔是絶民自新之路也生刑死刑輕重不相懸然後民知所避而風化可興矣
  朱子曰以舜命臯陶之辭考之士官所掌惟象流二法而已其曰惟眀克允則或刑或宥亦惟其當又豈一於宥而無刑哉今必曰堯舜之世有宥而無刑則是殺人者不死而傷人者不刑也是聖人之心不忍於元惡大憝而反忍於銜寃抱痛之良民也是所謂怙終賊刑刑故無小者皆為空言也夫刑雖非先王所恃以為治然以刑弼教禁民為非則所謂傷肌膚以懲惡者亦既竭心思而繼之以不忍人之政之一端也今徒流之法既不足以止穿窬淫放之姦而其過於重者則又有不當死而死茍采陳羣之議一以宫剕之辟當之則雖殘其支體而實全其軀命且絶其為亂之本而使後無以肆焉豈不仰合先王之意而下適當世之宜哉○先王之義刑義殺雖或傷民之肌膚殘民之軀命然刑一人而天下之人聳然不敢肆意於為惡是乃所以正直輔翼而若其有常之性也後世之論刑者不知出此其陷於申商之刻薄者既無足論至於鄙儒姑息之論異端報應之説俗吏便文自營之計則又一以輕刑為事然刑愈輕而愈不足以厚民之俗往往反以長其悖逆作亂之心而使獄訟之愈繁則不講乎先王之法之過也○今人説輕刑者只見所犯之人為可憫而不知被傷之人尤可念也如劫盜殺人者人多為之求生殊不念死者之為無辜是知為盜賊計而不為良民地也若如酒税偽會子及饑荒竊盜之類猶可以情原其輕重大小而處之○獄訟面前分曉事易㸔其情偽難通或旁無佐証各執兩説繋人性命處須喫緊思量猶恐有誤也
  陸氏九淵曰五刑五用古人豈樂施此於人哉天討有罪不得不然耳是故大舜有四裔之罰孔子有兩觀之誅善觀大舜孔子寛仁之實者於四裔兩觀之閒而見之矣近時之言寛仁者則異於是蓋不究夫寛仁之實而徒欲為容奸廋慝之地殆所謂以不禁奸邪為寛大縱釋有罪為不苛者也罪疑惟輕罪而有疑固宜為輕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謂罪疑者也使其不經甚明而無疑則天討所不容釋豈可失也宥過無大刑故無小使在趨走使令之閒簿書期會之際偶有過誤宥之可也若其貪黷奸宄出於其心而至於傷民蠧國則何以宥為於其所不可失而失之於其所不可宥而宥之則為傷善為長惡為悖理為不順天殆非先王之政也
  諫諍
  程子曰夫鐘怒而撃之則武悲而撃之則哀誠意之感而入也告於人亦如是古人所以齋戒而告君也宿齋豫戒潛思存誠覬感動於上心若使營營於職事紛紛其思慮待至上前然後善其辭説徒以頰舌感人不亦淺乎○或曰鄒浩以極諫得罪世疑其賣直也曰君子之於人當於有過中求無過不當於無過中求有過
  劉氏安世曰書稱堯之徳曰稽于衆舍己從人舜戒其臣曰予違汝弼汝無面從退有後言伊尹之告太甲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諸道有言遜于汝志必求諸非道傅説之復于髙宗曰惟木從繩則正后從諫則聖然則古之聰眀睿知之君所以能大過於人者未有不以求諌為先務也
  真氏徳秀曰為人君者受諫則眀拒諫則昏眀則君子得以自盡昏則小人得以為欺故為君子者惟恐其君之不受諫為小人者惟恐其君之不拒諫彼小人者豈以受諫為不羙哉蓋正論勝則邪説不容公道行則私意莫逞故其術不得不出諸此○欲諌其君者必先能受人之諫倘在已則知盡言以諫君而於人則不欲盡言以諫我是以善責君而未嘗以善責已也其可乎哉故為大臣必以羣下有言為救己之過而不以為形己之短以為愛己而不以為輕己以為助己而不以為異已然後可稱宰相之度矣
  許氏衡曰後世臣子謀於君只説利害有如此以利害相恐動則利害不應時便不信矣人只當言義理可與不可當與不當且如天道福善禍淫有時而差是禍福亦不足信也人只得當於義理而已利害一切不恤也
  禎異
  程子曰國家將興必有禎祥人有喜事氣見面目聖人不貴祥瑞者蓋因災異而脩徳則無損因祥瑞而自恃則有害也○春秋書災異蓋非偶然不云霜隕而云隕霜不云夷伯之廟震而云震夷伯之廟分眀是有意於人也天人之理自有相合人事勝則天不為災人事不勝則天為災人事常隨天理天變非應人事如祁寒暑雨天之常理然人氣壯則不為疾氣羸弱則必有疾非天固欲為害人事徳不勝也如漢儒之學皆牽合附會不可信
  張子韶云至誠之道可以前知既前知之則以誠造化轉移變易使禍為福妖為祥亡為興蓋無難也朱子曰至誠之道非可以者以之則非誠矣夫轉禍為福易災為祥以太戊高宗之事觀之則理固有是然不如是之易也是以古之聖賢遇災而懼嚴恭祇畏以正厥事猶不敢庶幾其萬一故曰瞻仰昊天曷惠其寧豈曰轉移變易而無難哉
  陸氏九淵曰昔之言災異者多矣如劉向董仲舒李尋京房翼奉之徒皆通乎陰陽之理而陳於當時者非一事矣然君子無取焉者為其著事應之故也孔子書災異於春秋以為後王戒而君子有取焉者為其不著事應故也夫旁引物情曲指事類不能無偶然而合者然一有不合人君將忽焉而不懼孔子於春秋著災異不著事應者實欲人君無所不謹以荅天戒而已
  真氏徳秀曰祥多而恃未必不危異衆而戒未必不安顧人主應之者如何耳
  問天變許氏衡曰胡氏一説好如父母嗔怒或是子婦有所觸瀆而怒亦有父母别生煩惱時為子者皆當恐懼脩省此言殊有理



  御纂性理精義卷十二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9年1月1日之前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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