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揅經室集 (四部叢刊本)/三集卷第二

三集卷第一 揅經室集 三集卷第二
清 阮元撰 景上海涵芬樓藏原刊本
三集卷第三

揅經室三集卷二

  文言說

古人無筆硯紙墨之便往往鑄金刻石始傳久遠其

著之簡策者亦有漆書刀削之勞非如今人下筆千

言言事甚易也許氏說文直言曰言論難曰語左傳

曰言之無文行之不遠此何也古人以簡策傳事者

少以口舌傳事者多以目治事者少以口耳治事者

多故同爲一言轉相吿語必有愆誤說文言从口从辛辛愆也

必寡其詞協其音以文其言使人易於記誦無能增

改且無方言俗語雜於其間始能達意始能行遠此

孔子於易所以著文言之篇也古人歌詩箴銘諺語

凡有韻之文皆此道也爾雅釋訓主於訓𫎇子子孫

孫以下用韻者三十二條亦此道也孔子於乾坤之

言自名曰文此千古文章之祖也爲文章者不務協

音以成韻修詞以達遠使人易誦易記而惟以單行

之語縱橫恣肆動輒千言萬字不知此乃古人所謂

直言之言論難之語非言之有文者也非孔子之所

謂文也文言數百字幾於句句用韻孔子於此發明

乾坤之藴詮釋四德之名幾費修詞之意冀達意外

之言說文曰詞意内言外也蓋詞亦言也非文也文言曰修辭立其誠說文曰修飾也詞之飾者乃

得爲文不得以詞卽文也要使遠近易誦古今易傳公卿學士皆

能記誦以通天地萬物以警國家身心不但多用韻

抑且多用偶卽如樂行憂違偶也長人合禮偶也和

義幹事偶也庸言庸行偶也閑邪善世偶也進德修

業偶也知至知終偶也上位下位偶也同聲同氣偶

也水溼火燥偶也雲龍風虎偶也本天本地偶也无

位无民偶也勿用在田偶也潛藏文明偶也道革位

德偶也偕極天則偶也隱見行成偶也學聚問辨偶

也寛居仁行偶也合德合明合序合吉凶偶也先天

後天偶也存亡得喪偶也餘慶餘殃偶也直内方外

偶也通理居體偶也凡偶皆文也於物兩色相偶而

交錯之乃得名曰文文卽象其形也考工記曰靑與白謂之文赤與

白謂之章說文曰文錯畫也象交文然則千古之文莫大於孔子之言

易孔子以用韻比偶之法錯綜其言而自名曰文何

後人之必欲反孔子之道而自命曰文且尊之曰古

  數說

古人簡策繁重以口耳相傳者多以目相傳者少是

以有韻有文之言行之始遠不苐此也且以數記言

使百官萬民易誦易記洪範周官尤其最著者也論

語二十篇名之曰語卽所謂論難曰語語非文矣然

語雖非文而以數記言者如一言三省三友三樂三

戒三畏三愆三疾三變四教絶四四惡五美六言六

蔽九思之𩔖則亦皆口授耳受心記之古法也秦漢

間伏生尙書公羊春秋傳經說經尙復全以口授數

傳之後始著竹帛復何疑於簡策之少記誦之多哉

古人簡䇿在國有之私家巳少何況民間是以一師

有竹帛而百弟子口傳之非如今人印本經書家家

可僃也

  名說

古人於天地萬物皆有以名之故說文曰名自命也

从口从夕夕者冥也冥不相見故以口自名然則古

人命名之義任口耳者多任目者少更可見矣名也

者所以從目所不及者而以口耳傳之者也易六十

四卦詩三百篇書百篇苟非有名何以記誦名著而

數生焉數交而文見焉古人銘詞有韻有文而名之

曰銘銘者名也卽此義也釋名曰銘名也禮記祭統曰銘者自名也

  書梁昭明太子文選序後

昭明所選名之曰文蓋必文而後選也非文則不選

也經也子也史也皆不可專名之爲文也故昭明文

選序後三叚特明其不選之故必沈思翰藻始名之

爲文始以入選也或曰昭明必以沈思翰藻爲文於

古有徵乎曰事當求其始凡以言語著之簡䇿不必

以文爲本者皆經也子也史也言必有文專名之曰

文者自孔子易文言始傳曰言之無文行之不遠故

古人言貴有文孔子文言實爲萬世文章之祖此篇

奇偶相生音韻相和如靑白之成文如咸韶之合節

非淸言質說者比也非振筆縱書者比也非佶屈澁

語者比也是故昭明以爲經也子也史也非可專名

之爲文也專名爲文必沈思翰藻而後可也自齊梁

以後溺于聲律彦和雕龍漸開四六之體至唐而四

六更卑然文體不可謂之不卑而文統不得謂之不

正自唐宋韓蘇諸大家以奇偶相生之文爲八代之

衰而矯之于是昭明所不選者反皆爲諸家所取故

其所著者非經卽子非子卽史求其合于昭明序所

謂文者鮮矣合于班孟堅兩都賦序所謂文章者更

鮮矣其不合之處蓋分于奇偶之間經子史多奇而

少偶故唐宋八家不尙偶文選多偶而少奇故昭明

不尙奇如必以比偶非文之古者而卑之則孔子自

名其言曰文者一篇之中偶句凡四十有八韻語凡

三十有五豈可以爲非文之正體而卑之乎況班孟

堅兩都賦序及諸漢文其體皆奇偶相生者乎兩都

賦序白麟神雀二比言語公卿二比卽開明人八比

之先路明人號唐宋八家爲古文者爲其別于四書

文也爲其別于駢偶文也然四書文之體皆以比偶

成文明史選舉志曰四子書命題代古人語氣體用排偶謂之八股不比不行是明

人終日在偶中而不自覺也且洪武永樂時四書文

甚短兩比四句卽宋四六之流派宏治正德以後氣

機始暢篇幅始長筆近八家便于摹取是以茅坤等

知其後而昧于前也是四書排偶之文眞乃上接唐

宋四六爲一脈爲文之正統也然則今人所作之古

文當名之爲何曰凡說經講學皆經派也傳志記事

皆史派也立意爲宗皆子派也惟沈思翰藻乃可名

之爲文也非文者尙不可名爲文況名之曰古文乎

或問曰子之所言偏執巳見謬託古籍此篇書後自

居何等曰言之無文子派雜家而巳

  與友人論古文書

讀足下之文精微峻潔具有淵源甚善甚善顧𫎇來

問謹陳陋識焉元謂古人于籕史奇字始稱古文至

于屬辭成篇則曰文章故班孟堅曰武宣之丗崇禮

官考文章又曰雍容揄揚著于後嗣大漢之文章炳

焉與三代同風是故兩漢文章著於班范體制和正

氣息淵雅不爲激音不爲客氣若云後代之文有能

盛于兩漢者雖愚者亦知其不能矣近代古文名家

徒爲科名時藝之累於古人之文有益時藝者始競

趨之元嘗取以置之兩漢書中誦之擬之淄澠不能

同其味宫徵不能壹其聲體氣各殊弗可强已若謂

前人拙樸不及後人反覆思之亦未敢以爲然也夫

𫝑窮者必變情弊者務新文家矯厲每求相勝其間

轉變實在昌黎昌黎之文矯文選之流弊而已昭明

選序體例甚明後人讀之苦不加意選序之法于經

子史三家不加甄錄爲其以立意紀事爲本非沈思

翰藻之比也今之爲古文者以彼所棄爲我所取立

意之外惟有紀事是乃子史正流終與文章有別千

年墜緒無人敢言偶一論之聞者掩耳非聰頴特達

深思好問如足下者元未嘗少爲指畫也嗚呼修塗

具在源委遠分古人可作誰與歸歟惟足下審之

  雙岐秀麥圖跋

嘉慶九年余撫浙嘉興秋稻大熟有一莖九穗者

梁山舟侍講諸鄕官皆有詩畫紀之二十年余撫江

西麥大熟多雙岐者奉新劉丈𫎇谷爲畫此圖此二

事屬官皆請奏獻余皆以

聖天子方崇實政不尙瑞符却之姑記其事于圖耳

  江鄕籌運圖跋

嘉慶十八年春余督四千餘船運粟四百萬石于江

淮間因作此圖入夏以後過邳州入山東一路饑民

數萬洶洶相聚似有奸徒煽于其間余乃陽分其民

爲縴夫帮若干夫船若干夫使運丁食以粗糲實陰

散其𫝑以安之也夏秋之間秋田漸熟饑民歸于田

九月漕船南歸會山東河南直𨽻邪教作亂將梗運

道漕標兵遠不濟急余乃令船出壯丁五名副壯丁

三名授以兵械齊以號令令五帮前後連環互相保

䕶而行此時各運丁家口及京中官商家口在運河

者甚多皆恃此保䕶首尾相顧整肅過濟寕南下焉

濟寕東昌等處城門晝閉官民乘城固守盡撤浮橋

渡船而邪徒猶時時渡河而東中夜驚吪賴壯丁響

應一呼而集者千餘人是以不致敗亂凡夏初不慣

爲縴夫之饑民咸令入縴者至此則凡不合縴步縴

聲者不令一人入縴以防亂也二十年冬雪窗淸暇

偶展圖卷迴憶兩年前事猶警于心因識卷未以示

皃輩

  糧船量米㨗法說

漕運總督管八省之糧應過淮盤算者共五千船船

十餘艙艙載米數十石至百餘石不相等以尺量艙

之寛長深而得米數漕之書吏舊法名曰三乘四因

書吏持珠盤據營將所報尺寸而算之曰某船多米

幾何某船少米幾何求其所以多所以少之故總漕

返躬自問未盡明也漕務有尺以僃造船勾水諸事

之用舊以此尺寛一丈長一尺深二寸五分合漕斛

米一石故量者先須得船艙寛長深三者丈尺寸分

之數而再乘之再四因之爲石斗升合之數是以珠

算甚繁而總漕不耐之矣漕運全書内亦但載總漕

親率善算之人細核一語其如何算法亦未言也今

余以部頒銕斛較準一石米立爲六面相同之立方

形卽命其一面之寛長爲一尺是以平方之一面分

十條爲十尺每尺一升也又分一條爲十寸每寸一

合連十合爲一條得一升排十條爲一面平方一層

得一斗再叠平方一尺一斗者十層卽得立方形爲

一石此理易明人所共曉也卽用此尺以量船艙得

其寛長二數初乘之得丈尺寸分之數再以初乘之

數與深者之數乘之得丈尺寸分之數是此再乘所

得之丈尺寸分之數卽米之石斗升合之數故較舊

法㨗省一半簡便易曉也且珠盤指撥隨手變滅不

足以爲案據今用鋪地錦乘法畫界塡數但用紙筆

不用珠盤則筆筆具存勿能改變且吾儒習書數終

以筆墨爲便與珠盤性不相近也兹載立方尺形於

後并繪鋪地錦法以明其理鋪地錦法載方中通度數衍内靜玩半

時卽可通曉若總漕有實知其多實知其少之據則

營衛軍吏皆不敢欺矣且卽令吏人習用珠盤者算

之而總漕用此筆算抽察之亦無不可假如吏人珠

   算舊尺十船須用十刻工夫者此尺珠算五六刻卽

   可得數是吏人亦樂此便㨗也不第船也卽持此尺

   量倉穀亦便㨗焉用是刻石嵌壁與同志者商之

   總督淮揚等處地方提督漕運海防軍務糧餉阮元

  影橋記

浙江學使者駐于杭署在吳山螺峯之下宅西有園

園有池池中定香亭與岸相距由石橋三折乃達余

名之曰影橋蓋衆影所聚也池中風漪渙然是有池

影亭倒映于池是有亭影亭與橋皆紅闌是有闌影

岸邊豆蔓牽牛子離離然是有籬影其樹則有女貞

枇杷桐柳榆穀其花則有梅桂桃荷木芙蓉其草則

有竹蘭女蘿是皆有影每當曉日散采夕月浮黄輕

雲在天繁星落水霞圍古垣雪糝幽石而影皆在橋

魚躍于下鳥度于上蝶乘風于亭午螢弄光于淸夜

而影亦在橋至若把卷晞髮挈㯼攜鐙度橋而來者

其影無盡皆可以人之影繫之故余以影名橋爲衆

影所聚也而橋之自有影于池也不與焉

  再到亭碑陰記

余於乾隆六十年自山左學政移任浙江至則使院

多頽敗大堂梁柱久爲蟲蝕嘉慶元年余鳩工易而

新之冬市中火延及鼓樓門𪠘復葺之二年夏二堂

西聽忽傾復葺之題其東小室曰澹凝精舍共費白

金將二千兩宅内多老桂共十株補種梅桂桃柳百

餘株遭凍僵者强半西園荷池濬之花盛開歲至千

枝池上石橋余以爲衆影所聚名之曰影橋撰文爲

記池中小亭舊無名余用放翁詩意名曰定香命諸

生譔賦靑田端木國瑚賦獨出冠時池東有屋三楹

舊名再到亭余校刻書籍碑版皆在此有碑仆瓦礫

中余立之亭下刋數語於碑陰以記近年之事若夫

内外居屋多破漏願後來者繼葺之也

  定香亭筆談序

余督學浙江時隨筆疏記近事名曰定香亭筆談殘

篇破紙未經校定戊午冬任滿還京錢唐陳生雲伯

偕余入都手寫一帙置行篋中已未冬雲伯從余撫

浙旋南孝豐施孝亷應心復轉寫去付之梓人其中

漏畧尙多爰出舊稿屬吳澹川陳曼生錢金粟陳雲

伯諸君重訂正之諸君以其中詩文不妨詳載遂連

篇附錄於名條之後余不能違諸君之意因訂而刋

之並識其緣起如此

  杭州靈隱書藏記

周官諸府掌官契以治藏史記老子爲周守藏室之

史藏書曰藏古矣古人韻緩不煩改字收藏之與藏

室無二音也漢以後曰觀曰閣曰庫而不名藏隋唐

釋典大備乃有開元釋藏之目釋道之名藏葢亦摭

儒家之古名也明侯官曹學佺謂釋道有藏儒何獨

無欲聚書鼎立其意甚善而數典未詳嘉慶十四年

杭州刻朱文正公翁覃溪先生法時帆先生諸集將

成覃溪先生寓書于紫陽院長石琢堂狀元曰復初

齋集刻成爲我置一部於靈隱仲春十九日元與顧

星橋陳桂堂兩院長曁琢堂狀元郭頻伽何夢華上

舍劉春橋顧簡塘趙晉齋文學同過靈隱食蔬笋語

及藏復初齋集事諸君子復申其議曰史遷之書藏

之名山副在京師白少傅分藏其集於東林諸寺孫

洙得古文苑於佛龕皆因寛閒遠僻之地可傳久也

今復初齋一集尙未成箱篋盍使凡願以其所著所

刋所寫所藏之書藏靈隱者皆裒之其爲藏也大矣

元曰諾乃於大悲佛閣後造木㕑以唐人鷲嶺鬱

嶤詩字編爲號選雲林寺玉峯偶然二僧簿錄管鑰

之别訂條例使可永守復刻一銅章徧印其書而大

書其閣扁曰靈隱書藏葢緣始於復初諸集而成諸

君子立藏之議也遂記之

  條例一送書入藏者寺僧轉給一收到字票

 一書不分部惟以次第分號收滿鷲字號㕑再收 嶺字號㕑

 一印鈐書面曁書首葉每本皆然一每書或寫書腦或挂綿紙籖以便查檢

 一守藏僧二人由鹽運司月給香鐙銀六兩其送 書來者或給以錢則積之以爲修書增㕑之用

  不給勿索一書旣入藏不許復出縱有繙閱之人但在閣中

  毋岀閣門寺僧有鬻借霉亂者外人有攜竊塗損者皆究之

 一印内及簿内部字之上分經史子集塡注之疑 者缺之

 一唐人詩内複對天二字將來編爲後對後天二 字

 一字藏僧如出缺由方丈秉公舉明靜謹細知文 字之僧充補之

  焦山書藏記

嘉慶十四年元在杭州立書藏於靈隱寺且爲之記

蓋謂漢以後藏書之地曰觀曰閣而不名藏藏者本

於周禮宰夫所治史記老子所守至於開元釋藏乃

釋家取儒家所未用之字以示異也又因史遷之書

藏之名山白少傅藏集於東林諸寺孫洙得古文苑

於佛龕閒僻之地能傳久遠故仿之也繼欲再置焦

山書藏未克成十八年春元轉漕於楊子江口焦山

詩僧借菴巨超翠屏洲詩人王君柳村來瓜洲舟

次論詩之暇及藏書事遂議於焦山亦立書藏以瘞

鶴銘相此胎禽等七十四字編號屬借庵簿錄管鑰

之復刻銅章書樓扁訂條例一如靈隱觀察丁公百

爲治此藏事而蕆之此藏立則凡願以其所著

所刋所寫所藏之書藏此藏者皆裒之且卽以元昔

所捐置焦山之宋元鎭江二志爲相字第一二號以

誌緣起千百年後當與靈隱並存矣

  條例一送書入藏者寺僧轉給一收到字票

 一書不分部惟以次第分號收滿相字號𢊍再收此字號𢊍

 一印鈐書面曁書首葉每本皆然一每書或寫書腦或挂綿紙籤以便查檢

 一守藏僧二人照靈隱書藏例由鹽運司月給香燈銀十兩其送書來者或給以錢則積之以爲修

 書增𢊍之用不給勿索一書旣入藏不許復岀縱有繙閱之人照天一閣

 之例但在樓中毋出樓門烟鐙毋許近樓寺僧有鬻借霉亂者外人有攜𥨸塗損者皆究之

 一印内及簿内部字之上分經史子集塡注之疑者闕之

 一守藏僧如出缺由方丈秉公舉明靜謹細知文字之僧充補之

 一編號以相此胎禽華表畱唯髣髴事亦㣲厥土惟寕後蕩洪流前固重爽塏𫝑揜亭爰集眞侣作

 銘三十五字爲三十五𢊍如滿則再加歲得於化朱方天其未遂吾翔也迺裹以元黄之幣藏乎山

 下仙家石旌篆不朽詞曰徵君丹楊外尉江陰宰四十二字爲四十二𢊍

  江西校刻宋本十三經注疏書後

右十三經注疏共四百十六卷謹案五代會要後唐

長興三年始依石經文字刻九經印板經書之刻木

板實始於此逮兩宋刻本浸多有宋十行本注疏者

卽南宋岳珂九經三傳沿革例所載建本附釋音注

疏也其書刻于宋南渡之後由元入明遞有修補至

明正德中其板猶存是以十行本爲諸本最古之冊

此後有閩板乃明嘉靖中用十行本重刻者有明監

板乃明萬厯中用閩本重刻者有汲古閣毛氏板乃

明崇禎中用明監本重刻者輾轉翻刻訛謬百出明

監板巳燬今各省書坊通行者惟有汲古閣毛本此

本漫漶不可識讀近人修補更多訛舛元家所藏十

行宋本有十一經雖無儀禮爾雅但有蘇州北宋所

刻之單疏板本爲賈公彦邢昺之原書此二經更在

十行本之前元舊作十三經注疏校勘記雖不專主

十行本單疏本而大端實在此二本嘉慶二十年

至江西武寕盧氏宣旬讀余校勘記而有慕于宋本

南昌給事中黄氏中傑亦苦毛板之朽因以元所藏

十一經至南昌學堂重刻之且借校蘇州黃氏丕烈

所藏單疏二經重刻之近鹽巡道胡氏稷亦從吳中

購得十一經其中有可補元藏本中所殘缺者於是

宋本注疏可以復行於世豈獨江西學中所私哉刻

書者最患以臆見改古書今重刻宋板凡有明知宋

板之誤字亦不使輕改但加圈于誤字之旁而别據

校勘記擇其說附載於每卷之末俾後之學者不疑

于古籍之不可據愼之至也其經文注文有與明本

不同恐後人習讀明本而反臆疑宋本之誤故盧氏

亦引校勘記載於卷後愼之至也竊謂士人讀書當

從經學始經學當從注疏始空疏之士高明之徒讀

注疏不終卷而思臥者是不能潛心揅索終身不知

有聖賢諸儒經傳之學矣至於注疏諸義亦有是有

非我

朝經學最盛諸儒論之甚詳是又在好學深思實事

求是之士由注疏而推求㝷覽之也二十一年秋刻

板初成藏其板於南昌學使士林書坊皆可就而印

之學中因書成請序於元元謂聖賢之經如日月經

天江河行地安敢以小言冠兹卷首惟記刻書始末

 於目錄之後復敬錄

 欽定四庫全書十三經注疏各提要於各注疏之前

 俾束身修行之士知我

 大淸儒學遠軼前代由此潛心敦品博學篤行以求

 古聖賢經傳之本源不爲虛浮孤陋兩途所誤云爾

   福謹案此書尙未刻校完竣家大人卽奉命移撫河南校書之人不能如家大人在江西時細

   心其中錯字甚多有監本毛本不錯而今反錯者要在善讀書人參觀而得益矣校勘記去取

   亦不盡善故家大人頗不以此刻本爲善也

   江西改建貢院號舍碑記

 江西貢院在東湖之東舍屋卑狹士之試者檐觸其

首雨淋其膝屋覆石片漏者居半舍中長巷地惟塗

泥每遇秋雨旋濘陷足舍尾厠屋雨泛日炙其𦤀甚

遠東湖納一城之汙而羣資爲飮且潦盛之年其水

浸入闈西場舍者深輙及咫號舍總數苐如額而已

敬遇

國恩廣額加錄遺才猝增蘆席棚號千餘座夜不得

臥雨不能蓋一人譆出千人坐驚凡此皆多士所苦

嘉慶乙亥元撫江西江西紳士願修改之于是擴

買院東牆外地基展地増舍若干號東西場舊屋咸

徹之改建高寛且深者復掘東湖淤土增培舍基舍

高而湖濬蓋兩得之舍屋之椽盡覆以瓦舍巷接石

爲路舍尾改造厠室以穴遠流其穢于屋之外加鑿

甕井三十有二以供汲飮闈内縱橫甬道皆易其石

棘牆外東南西三面之路亦培湖土高之且加石焉

自今伊始庶幾多士得居爽塏專心于文恬坐臥而

遠疾癘此其所樂也是工也用白金數萬爲省内外

紳士所輸而在省紳士實鳩之非衆義之積曷克舉

事非有所倡有所勤曷克蕆事經始于二十年十月

越二十一年七月成元與學使者王少宰曁僚屬

紳士樂觀而共落之四顧煥然氣𧰼聿新不其褘歟

今而後文學道誼科名之盛當更有翊乎

聖運者爰諾紳士之請記其事之本末且僃書鳩工

捐金名氏而被之于碑

  改建廣東鄕試闈舍碑記

各行省鄕試號舍初創卽定其尺寸縱有所修無能

改作士子雖受促無如何予爲士坐江南順天號舍

皆寛舒撫浙及江右見其舍皆湫隘曾修改之道光

元年予兼辦廣東巡撫監臨事見號舍更湫隘蓋因

粤東試闈本在粤秀山應元宫前 國初用闈地封

藩至康熙甲子乃改闈於老城東南隅地本不寛經

營者度非文人不知士子苦以致宇舍太小烈日涷

雨殊難耐之予步周舍前後命匠人持尺通量之若

北叚拆去巡屋尙有二丈七尺地南叚使官㕔遷於

南可展出九丈三尺地甬道東西使東舍展向西西

舍展向東可各得一丈八尺地撤闈後問之在籍翰

林編修劉公彬華庶常謝公蘭生書院監院吳蘭修

李淸華等僉謂士子苦此久矣若提倡更張之其事

尙易集予思浙及江右皆曾修改試闈今粤闈何不

可辦乃率官屬倡捐俸銀於是省會紳商繼捐之廣

屬曁外郡紳士又繼捐之捐雖未集而紳士議鳩工

者先拆舊舍界畫其地以示事在必行經始於元年

冬十二月二年六月成稍增舊舍之數共七千六百

二間計舊舍後牆至前號舍之後牆六尺四寸者今

展深爲八尺六寸舊舍中有瓦處南北三尺四寸者

今展深爲四尺六寸舊舍左右牆寛三尺一寸者今

展寛爲三尺四寸舊舍瓦簷至地高五尺四寸者今

加高爲六尺五寸舊寫坐兩層板上長下短夜不能

并而臥今使板同其長可安臥簷之外長巷舊多泥

塗雨水浸人今皆鋪以石理其溝高低有準無積水

溓泥之患濬舊井開新井共二十四井號尾之厠臭

延於内今爲高厠欹槽流其穢於牆之外凡甎瓦木

石灰 -- 灰 土之工皆堅厚又舊圍牆加修高堅以嚴關防

舊謄錄所地甚小今以對讀所併入謄錄所增建對

讀所於𨻶地中大門外土地舊有溝雨潦陷足今亦

甃以甎石是役也共用銀四萬幾百有奇司工者㮄

其工用之數使共見之以示不誣工將蕆請撰文刻

石記其事爰書其大略如此至於鄕官士商之議事

者捐銀者司工者當再立一碑僃列而書刻之道光

二年夏六月

  修隋煬帝陵記

煬帝被弑後殯於流珠堂堂在宫中應是今揚州宋

寳佑廢城子城内繼葬于吳公臺下臺在雷塘之南

貞觀中以帝禮改葬於雷塘之北所謂雷塘數畝田

也嘉靖維揚志圖于雷塘之北畫一墓碑碑刻隋煬

帝陵四字距今非久不應迷失乃問之城中人絕無

知者嘉慶十二年元住墓廬偶遇北邨老農問以故

址老農言陵今故在土人名爲皇墓墩由此正北行

三里耳乃從之行至陵下陵地約賸四五畝多樷葬

者陵土高七八尺周回二三畝許老農言土下有隧

道鐵門西北向童時掘土尙及見之予乃坐陵下呼

邨民擔土來委土一石者與一錢不數日積土八千

石植松百五十株而陵乃巋然復告之太守伊君墨

卿以𨽻書碑栞而樹之

  曲江亭記

出揚州鈔關東南行二十四里爲佛感洲或名翠屏洲

故揚子江心所謂廣陵之濤當在此矣枚乘七發狀

廣陵之濤數百言或以今揚州無大濤執錢塘江潮

以當之誤矣伏讀

高宗純皇帝廣陵濤辨足以證千古之疑而黜朱彝

尊等之論且彝尊惟以山陰縣有廣陵王廟爲據不

知宋之諸王封廣陵者三人今山陰之廟安知非南

渡苗裔所僑建豈徙江都于山陰𫆀江海之變爲桑

田者多矣瓜洲上下揚塵之地皆古大江旣不能定

江濤之必不變爲桑田又安能定漢之濤不在此爲

大觀也佛感洲中有紅橋外通江潮萬柳䕃翳不見

曦影春桃夏竹映帶于茅屋釣磯之閒秋冬木葉脫

金焦兩山並立林表予訪王布衣于洲中紅橋之

南乃畫其宅西地數畝而建亭于竹樹之閒名曲江

者尊

高廟之說思有以敬明此義而誌此古蹟也嘉慶十

二年冬記

  元大德雷塘龍王廟碑記

余家墓廬在雷塘之北其邨名龍王廟顧求其廟無

有也問之老農曰廬前石坊之西王氏墓乃廟故基

明代王氏以廟基爲墓遷其碑于廬東土神小廟後

余乃重輯土神廟出其碑洗而拓之碑正書篆額乃

大德五年辛丑昭毅大將軍揚州路總管府達魯

花赤兼管内勸農事孛蘭奚等重修宋龍王廟之碑

也雷塘在唐宋爲巨浸以其立都雍豫江淮轉運當

入泗汴瀦水濟漕故也元用海運而塘水尙存明漕

于燕不恃塘水仇鸞等乃洩水開阡陌矣元讀碑有

感於靈蹟數百年究不可没乃以墓廬三楹立座設

龍王象庶使邨民歲時有所禱祀以濟旱暵立其碑

于庭之南而記其畧于碑陰嗚呼王氏者明大宦毀

廟爲墓傎矣余四世祖武德將軍以明末葬于邨之

東北曾祖祖考三世祔葬焉今余𫉬神碑而復神祀

禮也碑載龍有降雨之靈宋封昭佑王元代混一區

宇合淮東宣慰司隸于揚命中書剝九行司事撫治

全淮公元勲世家碩德重望式副下剝十一字己亥庚子

禱雨皆應八月廟落成殿六楹門六楹環堵三十五

丈中塑像旁繪雨部𧰼揚州路儒學教授馬允中撰

文幷書辛丑四月立碑同官者正議大夫揚州路總

管兼管内勸農事移刺慶堅奉政大夫治中馬居仁

奉政大夫同知口口推官馬蕭判官劉知事劉經歴

張提控林監工許其列銜孛蘭奚居右之首行移刺

慶堅等以次左之蓋用元國書右行法也官制與元

史皆合惟孛蘭奚以中書行司事官揚州于史無徵

元史列傳卷十八卷二十卷二十二名孛蘭奚者凡

三人考其官蹟年代似皆不合移刺慶堅等亦皆不

見于史蓋此孛蘭奚爲史所失載之人也

  重修旌忠廟記

揚州舊城旌忠廟祀宋統制魏公俊王公方康熙閒

鹽政曹楝亭修之朱檢討撰碑文載在曝書亭集

余謁廟廟毁甚𧰼亦壞碎求檢討碑不可得豈當時

未刻石𫆀嘉慶十二年秋予鳩工重修之立其𧰼設

其主與知古好義者同祭而落之

  重修郝太僕祠記

江都郝太僕明末守房山死流寇之難䘏諡甚備載

在明史及表忠錄者詳矣祠在蓮花橋南法海寺旁

嗚呼平山十里笙歌畫舫四時不絕其來祠下拜而

弔者鮮矣丁卯秋余重葺之敬誌數言以待後人繼

葺之也

  秋雨庵埋骸碑記

禮記有掩骼埋胔之文宋漏澤園本于漢河平四年

之詔豈惟釋氏骨塔云爾乎揚州西門外長邙三里

冢纍纍骨多暴露城中路死者亦殣於此顧瘞

淺多爲犬所掘鴉所啄是可戚也嘉慶丙寅余首捐

錢屬秋雨庵僧構屋三楹拾男女之骨別而藏之及

其滿屋乃瘞之陳君景賢捐庵側園地數畝爲義冢

僧人更築長牆圍之以限犬蹟于是城中好善者各

出錢助僧成其工僧曰無以紀之是湮人之善亦不

足示己之無私也請仿漢石題名書錢之例刻于石

具明白矣丁卯秋記

  記任昭才

任昭才鄞人善泅海余撫浙治水師時募用之昭才

入海底能數時之久行數十里之遠嘗言海水十餘

丈以上有浪撼人再下則水不動湛然而明冬日甚

溫海底之沙平淨無淤亦無他異浙海有珊瑚但不

若南海之堅在海底視之甚鮮采之出水則嫩萎無

色魚不一𩔖過泅者之旁不相駭而去惟大魚能吞

人當避之大魚之來其呼吸動及數里之水水動知

有大魚來矣宜急避之余所𫉬安南大銅砲重二千

餘斤甚精壯甚愛重之兵船載砲嘗遭颶沈於温州

三盤海底深二十丈不可起余命昭才往圖之昭才

用八船分爲二番一番四船空其中一番四船滿載

碎石自引八巨繩入海底繫沈船之四隅以四繩末

繫四石船爲一番繫旣定乃掇其石入第二番之空

船是石船變爲空船浮起者數尺矣復以二番四繩

之末繫二番之石船繫旣定復掇石入第一番空船

是浮起者又數尺矣如此數十番數日之久船與砲

畢升於水面矣余命昭才入水師食兵餉擢爲武弁

以病卒於官

  記蝴蝶礟子

嘉慶五年余破安南夷寇于浙江台州之松門𫉬其

軍器其礟重數千斤者甚多其銅礟子圓逕四五寸

又有蝴蝶礟子戰時得之其子以兩半圓空銅殻合

爲圓毬之形兩殻之中以銅索二尺連綴不離蟠其

索納入兩殻而合之鎔鉛灌之鉛凝而毬堅矣以毬

入礟礟發毬出鉛鎔殻開索連之飛舞而去凡遇戰

船高檣㠶索無不破斷者矣余仿其式造之甚良姑

記之以廣武僃之異聞

  蝶夢園記

辛未壬申間余在京師賃屋于西城阜成門内之上

岡有通溝自北而南至岡折而東岡臨溝上門多古

槐屋後小園不足十畝而亭館花木之盛在城中爲

佳境矣松柏桑榆槐柳棠梨桃杏棗柰丁香荼䕷藤

蘿之屬交柯接蔭玲峯石井嶔﨑其間有一軒二亭

一臺花晨月夕不知門外有緇塵也余舊藏董思翁

自書詩扇有名園蝶夢散綺看花之句常懸軒壁雅

與園合辛未秋有異蝶來園中識者知爲太常仙蝶

繼而復見之於瓜爾佳氏園中客有呼之入匣奉歸

余園者及至園啟之則空匣也壬申春蝶復見於余

園畫者祝曰苟近我我當圖之蝶落其袖審視良久

得其形色乃從容鼓翅而去園故無名也於是始以

思翁詩及蝶意名之秋半余奉

使出都是園又屬他人回憶芳叢眞如夢矣癸酉春

吳門楊氏補㠶爲畫園圖卽以思翁詩翰裝冠卷首

以記春明遊跡焉

  武昌節署東箭亭記

園亭池館古人恒爲之然徵歌行炙之侈無謂也矯

之者或不窺園且徹屋伐木其過不及也亦相去非

遠予每駐一地必鋤草蒔花木以寄消搖之情武昌

節署東南有圃久廢不易治乃擇東北隅十畝之地

築土垣以界之用廢圃門材立爲東箭亭曰東者所

以別於署西馬射之堂也亭之外植梅柳桃桂及雜

竹樹又移廢圃之石叠爲小山暇日或較步射於此

且書卷案牘襍陳於竹窗花檻之間摘蔬瀹茗泊如

也勿以華靡損其性性損者折勿以枯嗇矯其情情

矯者偏譬如射者立乎中道而巳

  置湖南九谿衛祠田記

先祖琢庵公以武進士侍衛乾隆初年出任湖南九

谿營遊擊値逆苗侵擾城步綏寕公隨鎭筸鎭總兵

劉策名剿苗身先士卒十戰皆勝苗穴平餘苗八百

戸乞降于公公力保于總制張廣泗皆得不死又以

九谿北山歸軍民爲樵牧葬地軍民感德甚深于公

陞任後建祠堂于九谿衛城歲時祭祀厯久不衰嘉

慶初元𭔃貲爲修葺計湖南按察使秦瀛復率屬加

修爲阮公祠記刻于石二十二年元奉

命來制全楚秋九月閱兵至湖南東路衡永各營方

擬回至西路來拜祠前而在衡山奉移制兩廣之

 命速由永州入粤未得到祠瞻拜于心惄然爰復畱

 白金二百屬灃州牧慈利縣令買田若干畝畱于祠

 中以增修祭之用刻石記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