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吐蕃贊普書

敕吐蕃讚普書
作者:張九齡 唐

其一 (本作品收錄於:《全唐文/卷0287》)

皇帝問吐蕃贊普:近竇元禮往,事具前書,贊普後來亦知彼意。朕推心天下,皆合太和,況於彼蕃,復是親婭,仍加結約,盟誓再三,以至道言之,此亦仁義不薄也,而贊普且猶未信,復是何心?君長大蕃,固不容易,所云去年七月雋州將兵抄掠,兼有詐誘,雋州之外,尚隔諸蠻,既背吐蕃,自行寇抄掠,而推托於我,何為遙信虛詞?且西南群蠻,別是一物,既不容於我,亦不專於吐蕃,去即不追,來亦不拒,乃是兩界所有,只合任其所歸,自數十年來,或叛或附,皆所親見,豈假縷言?往者此蠻背恩,侵我邊鄙,昆明即雋州之故縣,鹽井昆明之本城,今復舊疆,何廢修築?而云除卻,是何道理?且邊境備守,彼此常事,今既和好,何有嫌疑?至如西自蔥嶺已來,沿邊諸處,或地勢是要,或水土是好,彼有城鎮,亦皆內侵。朕既不解廣求,更以自益,緣已和好,不可細論。且八疊山築城置鎮,皆入漢界,何曾以此為言?而彼即生詞,未知何意?邊城委任,當擇忠良,無信小人,令得閒搆夏中已熱贊普及平章事部落百姓並平安好,遣書指不多及。



其二 (本作品收錄於:《全唐文/卷0287》)

皇帝問贊普:自與彼蕃連姻,亦已數代,又與贊普結約,於今五年,人使往還,未嘗有閒。朕以兩國通好,百姓獲安,子孫已來,坐受其福,疆場之事,幸且無憂,此雖境上有兵,固是存而不用,在彼邊事,與此何殊?近得來章,又論蠻中地界,所有本末,前書具言,贊普不體朕懷,更傍引遠事,若論蠻不屬漢,豈復定屬吐蕃耶?彼不得所即叛來,此不得所即背去,如此常事,何固執?復於國家何有?朕豈利之?至如彼中鐵柱州圖地記,是唐九徵所記之地,誠有故事,朕豈妄言?所修城壁,亦依故地,若不復舊,豈為通和?蠻中抄掠彼人,勘問亦有此事,緣其初附,法令未行,亦有姚雋邊人,奸險求利,或入蠻同盜,亦不可知。既與贊普重親,朕又君臨大國,正欲混同六合,豈復侵取一隅?再三已論,何不信?顧慚薄德,良用咨嗟。且如小勃律國歸朝,即是國家百姓,前遭彼侵伐,是違約之萌,朕以結信既深,不顧其小,中亞彩梗曾不形言,贊普何獨相尤,而不思已西之事?所存既大,當共成之。近聞莽布支西行,復有何故?若與突騎施相合,謀我磧西,未必有成,何須同惡?若爾者,欲先為惡,以南蠻為詞,今料此情,亦已有備,近令勒兵數萬,繼赴安西,儻有所傷,慎勿為怪也。朕心無所負,事欲論平,但國家之所守者信。鬼神之所助者順,未有背道求福,違約能昌。何況兵眾不可當,而又天道所不假,以此求濟,不亦難乎!遠道所傳,多應不實,亦計贊普不合異圖,故令人審看,定何緣也,待潘息回日,更別具委曲。今附少物,具如別數,為路遠不得多附。春首尚寒,贊普及公主比如宜也。平章事及首領以下並平安好,今使內常侍竇元禮,遣書指不多及。



其三 (本作品收錄於:《全唐文/卷0287》)

皇帝問贊普:得七月一日信,所言陰承本奏請不擬與彼和,將兵馬大入者。至如和與不和,事皆由朕自斷,何人輒敢奏聞?何兵即敢擅入?所結親好,不是近年,文成公主已來,亦重疊矣,中鴉蚓或繼,終是舊好存焉。惟道此有讒臣,不知彼專構造,亦須自覺,豈可推過?至如兵馬邊備,彼與此同,既見彼處加兵,豈此總無備矣?疑自彼起,不可相尢。近日築城,不出疆界,邊頭有要,隨事修營,何所致疑?以此為語。如彼頻歲亦築數城,若不惡心,何故嚴備?固是邊境常事,不足為言,忽此相尢,深所未達。彼蕃必其自守,此兵終不妄行,所立盟約,更知何用?鬼神知意,不必多言。秋氣已冷,贊普及平章事以下並平安好,遣書指不多及。



其四 (本作品收錄於:《全唐文/卷0287》)

皇帝問贊普:此使前至之日,具知彼意,竇元禮中閒所云,亦已備論。且親以舅甥之國,申以婚姻之好,義非不重,心豈合疑?頃歲以來,加之盟約,此又不信,其如之何?至如境上蠻夷,元是眾物,來不可拒,去不可追,前書已言,想所知也,而每來信使,皆以為詞,或云越界築城,或稱將兵抄掠。且蠻即背彼,伊自築城,城在蠻中,人即隨地,所以侵竊,亦是群蠻皆在荒遐,豈關處分?而歸過於我,無甚乎?邊境小人,不識大體,此既未免,彼亦有之,壓辜刃校猜嫌互起。朕近已知此,贊普亦須察之,勿取浮言,虧我大信,以絕兩國之好,甚善甚善。所有諸事,皆具前書,公主所請與人官及內人品第,即當續有處分。春晚漸熱,贊普及平章事首領百姓並平安好。今有少物,別具委曲,至宣領取,遣書指不多及。



其五 (本作品收錄於:《全唐文/卷0287》)

皇帝問贊普:朕與彼國,既是舊親,近年以來,又加盟約,如此結固,仍有猜嫌,明知異域之心,亦難可保。比者所有信使,惟知怨此相違,自料國家,何負於彼?至於突騎施,蕞爾醜虜,頃年恃我為援,幸至今日,而敢辜恩,朕未即誅之,待其惡積。贊普越界與其婚姻,前者以意向道,即云尋已告絕,朕亦委信,以為必然,今定婚如初,黨惡可見。又莽布支西出,朕具知之。今竇元禮往彼,問以何故,又道別緣他事,為此遣還。其人實將兵西向,擬行攻取,前後詐妄,言與事違,念在目前,得不嘆恨?夫人之所以為貴者,以其有信有禮,國之所以能強,亦云惟信與義。若言不可信,義不可親,雖在匹夫,尚多恥愧,何況君長,能無情乎?彼突騎施,人面獸心,偏僻荒遠,見利則背,與親實難,贊普背朕宿恩,共彼相厚,應非長策,可熟思之。又比來觀彼事意,有殊往日,惟任計數,以此為能,今與突騎施和親,密相結托,陰有贊助,而傍作好人,如此潛謀,亦非遠計。所欲為患,不過邊庭,且邊鄙之於中國,如毫毛之在身耳,以彼戎狄,侵我毫毛,雖實無多,何須有損?朕所以殷勤和好,欲靜邊人。君國之心,不能妄也。亦與贊普累代舊親,幸無大故,不宜輕絕。今邊鎮兵馬,不可不防,彼亦有之,與此無別。既不先舉,自足知心,從前所言,豈有虛也?秋晚稍冷,贊普及平章事首領百姓並平安好,遣書指不多及。



其六 (本作品收錄於:《全唐文/卷0287》)

皇帝問吐蕃贊普:比亦覺彼事勢有異,略加防備,仍未益兵。今得安西表來,莽布支率眾已到,今見侵軼軍鎮,並踐暴屯苗,先知彼有異謀,猶未自將至此者。且莽布支西出,朕先知之,前令問其行由,得報自緣別事,今迺為賊,負心如何?安西諸軍,去此萬里,倉卒遇敵,何暇奏裁?既彼交侵,必應拒鬥,倘有傷損,可無相尢。軍城鎮守之人,不可束手就死,事由彼起,深所谘嗟。且累代舊親,復新有盟約,彼既欺負天地,違犯鬼神,如此用心,更知何道?一往邊頭所備,只緣慮有非常,今果如言,防迺不錯。突騎施異方禽獸,不可以大道論之,贊普與其越境相親,只慮野心難得,但試相結,久後如何?於朕已然。義則合絕,但為誓約在近,親好又深,彼雖背恩,豈我尢效?先令奔問,欲盡舊情,必定為惡,別為之所。一昨遣內常侍劉思賢送公主封物,並每年國信物,見已臨路,適會表來。思賢此行,量其在道遲緩,今故令劉思賢判官劉明子先行,具宣往意。秋冷,贊普、公主及平章事首領百姓並平安好,遣書指不多及。



其七 (本作品收錄於:《全唐文/卷0286》)

皇帝問贊普:緣國家先代公主既是舅甥,以今日公主即為子婿:如是重姻,何待結約?遇事足以相信,隨情足以相親,不知彼心,複同然否?近得四鎮節度使表云,彼數纖與突騎施交通。但蘇祿小蕃,負恩逆命,贊普既是親好,即合同嫉頑凶,何為卻與惡人密相往來,又將器物交通賂遺?邊鎮守捉防遏是常,彼使潛行一皆驚覺,夜中格拒,人或死傷,比及審知,亦不總損,所送金銀諸物及偷盜人等,並付悉諾一作付悉諸。勃藏卻將還彼。既與贊普親厚,豈復以此猜疑?自欲坦懷,略無所隱,縱通異域,何慮異心?又西南諸蠻,元是異類,或叛或附,恍惚無常。往年被略彼蕃,率種歸我,緣李知古處置失所,又即翻然改圖:彼此之眩有何定分?而彼有來者,云此先舉兵,以蠻為詞,未知孰是?今既無外,當以此思之。緣彼州鐵柱,前書具報,一言不信,朕豈厚誣?更以相仍,便非義也。鐵柱書唐九徵所作,百姓咸知,何不審之?徒勞往複。至於邊將在遠,下人邀功,變好為惡,誠亦有此,非獨相規,亦當自誡,如此覺察,更有何憂?萬事之眩一無所限隔,所以細故,無不盡言,想所知之,體至懷也。晚春極暄,贊普及平章事首領並平安好,有少信物,別具委曲,遣書指不多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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