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山先生全集 (四部叢刊本)/卷第十五

卷第十四 文山先生全集 卷第十五
宋 文天祥 撰 景烏程許氏藏明刊本
卷第十六

文山先生全集卷之十五     别集

 吟嘯集

   生朝五月𥘉二日

客中端二日風雨送牢愁昨𡻕猶潘母今年更楚囚田園

荒吉水妻子老幽州莫作長生祝吾心在首丘

   西瓜吟

㧞出金佩刀斫破蒼玉瓶千㸃紅櫻桃一團黃水晶下咽

䪺除烟火氣入齒便作氷雪聲長安清富說卲平争如漢

朝作公卿

   石三峯爲示十字云昔日乗龍貴今朝汗馬勞爲

   足六句

雲低昏海日風急沸洪濤昔日乗龍貴今朝汗馬勞紈綺

汙塵𡈽珠玉委蓬蒿(⿱艹石)作凄然賦吾将僕命騷

   蚤秋

寒魄𣽃玄河啇颷慓明發覊人坐環堵壮士衣穿褐晋陵

誰復新秦陵尚云秣夫君百世心患不在饑渇

   𭔃惠州弟

五十年兄弟一朝生别離鴈行長已矣馬足逺何之⿱苑土

知無地論心更有誰親䘮君自盡猶子是吾兒

   感傷

地維傾渤澥天柱折崑崙清夜爲揮淚白雲空斷魂死生

蘇子節貴賤翟公門高廟神靈在乾坤付不言

   自歎

海闊南風慢天昏北斗斜孤臣傷失國遊子歎無家官飯

身如𭔃征衣𩯭欲華越王臺上望家國在天涯

   虎頭山

蚤不逃秦帝終然䧟楚囚故園春草夣舊國夕陽愁妾婦

生何益男兒死未休虎頭山下路揮涙憶䖍州

   高沙道中

道逢死人骨委積萬有千魂魄侵蠅蚋膏脂飽烏鳶使我

先朝露其事亦復然丈夫竟如此吁嗟彼蒼天古人擇所

趍肯蹈不測淵柰何以遺體糞𡈽同棄捐 --捐𥘉學蘇子卿終

慕魯仲連求仁而得仁寜死溝壑填自古皆有死死不汚

腥羶秦客載張禄吴人納伍貟季布疑在魯樊期托於燕

國士急人病倜儻何拘攣伊人莫知我此恨付重泉

   戰塲

三年海嶠擁𧴀貅一日蹉跎白盡頭垓下雌雄羞故老長

安咫尺泣孤囚魚龍沸海地爲泣烟雨滿山天也愁萬死

小臣無足憾蕩隂誰共侍中逰

   哭崖山

寳蔵如山席六宗樓船千疊水晶宫吴兒進退尋常事漢

氏存亡頃刻中諸老丹心付流水孤臣血淚洒南風早來

朝市今何䖏始悟人間萬法空

   上塜吟

 湘人有登科者𥘉授武岡尉單車赴官守名家正擇婿

尉本有室𨼆其實而取焉官滿随婦翁入京自是捨乗

梓去墳墓終身不歸後官至侍從其糟糠妻居母家不

 復嫁𡻕時爲夫家上SKchar2婦禮不廢友人作古詩一首曰

 上塜吟某讀之爲之感慨因更廣其意賦五言一篇

余昔從君時上堂拜姑嫜相携上祖塜𡻕時持酒漿姑嫜

相繼𣳚馬鬛不在郷共君甌盂飯清涕流𥜗裳君貧𥘉赴

官有家不得将妾無應書兒松檟自成行君别不復歸𡻕

月何茫茫長安擁朱綬執鴈事侯王豈無一𥿄書道路阻

且長年年酧寒食妾心良自傷君家舊巾櫛至今襲且蔵

諒君霜露心白首遥相望

   ⿱苑土無主墓碑

 風雨中見道傍一碑題云⿱苑土無主墓之記乃大定戊申

 所立雨衣淋漓字晝漫㓕惜不得下馬讀之

路逢一石碑亭亭傲風雨停驂髣髴㸔云是無主墓末書

戊申𡻕屈指九十秋是時龍渡江甲子恍一周借問⿱苑土

誰承平百世祖亦有周餘民戰骨委黃𡈽大祖下江南誓

不戮一人神孫再立國天以報至仁大河流血丹屠毒誰

之罪潼𨵿忽不守皇皇依汴蔡螳螂知捕蟬不知黄雀來

今古有興廢重爲生人哀

   邳州哭母小祥

我有母聖善鸞飛星一周去年哭海上今年哭邳州遥想

仲季間木主布筵几我躬巳不閱祀事付支子使我早淪

落如此終天何及今畢親䘮於分亦巳多母甞教我忠我

不違母志及泉㑹相見鬼神共歡喜

   哭母大祥

 九月七日先母夫人大祥之辰某爲子不孝南望嗚咽

 爲哀章一首

前年惠州哭母歛去年邳州哭母朞今年飄泊在何䖏燕

山獄裏菊花時哀哀黄花如昨日兩度星周俄箭疾人間

送死一大事生兒富貴不得力秪今誰人守墳墓零落瘴

鄕一堆𡈽大兒狼狽勿復道下有二兒并二女一兒一女

亦在燕佛廬設供捐 --捐金錢一兒一女家下𥙊病脫麻衣日

晏眠夜來好夣歸故國忽然海上見顔色一聲鷄呌淚滿

床化爲清血衣裳濕當年𭒀緯意謂何親曾撫我夜枕戈

古來全忠不全孝世事至此甘滂沱夫人開國分齊魏生

榮死哀送天地悠悠國破與家亡平生無憾惟此事二𭅺

巳作門戸謀江南⿱苑土母麥滿舟不知何日歸兄骨狐死猶

應正首丘

   哭妻文

烈女不嫁二夫忠臣不事二主天上地下惟我與汝嗚呼

哀哉

   先太師忌日

太師忌汗漫二紀似跳丸弟妹俱成立家郷忍破殘衣冠

晨月暗墳墓夜風寒萬里逢先忌無言把淚彈

   告先太師墓文

維巳卯五月朔越二十有六日孝子某自嶺𬒳執至南安

軍謹具香幣遣人馳告于先太師革齋先生墓下嗚呼人

誰不爲臣而我欲盡忠不得爲忠人誰不爲子而我欲盡

孝不得爲孝天乎使我至此極耶始我起兵赴難勤王仲

弟将家遁于南荒宗廟不守遷我異𭛌大臣之𧨏國亡家

亡靈武師興解后歸國再相出督身荷憂責江南之𭛠義

聲四克爲親拜墓以剪荆𣗥大勲垂集一跌﨑嶇妻妾子

女六人爲俘收拾散亡息于海隅庶㡬𡚒厲以爲後啚惡

運推遷天所廢棄有母之䘮尋失嫡子𡘜泣未乾兵臨其

壘倉皇之間二女夭逝剪爲囚虜形影獨存仰藥不癠竟

北其轅繋頸縶足過我里門望墓相從恨不九原爰指松

楸有言(⿱艹石)誓繼令支子實典祀事有姪曰昇我身是嗣興

言及此血涙如雨嗚呼自古危亂之世忠臣義士孝子慈

孫其事之不能兩全也乆矣我生不辰罹此百㐫求仁得

仁抑又何怨幽明死生一理也父子祖孫一氣也SKchar漠有

知尚哀鍳之

  余始至南安軍即絶粒爲告墓文遣人馳歸白之祖

  禰瞑目長徃含𥬇入地矣乃水盛風駛五日過廬陵

  又二日至豐城知所遣人竟不得行余至是不食垂

  八日(⿱艹石)無事然𥝠念死廬陵不失爲首丘今心事不

  逹委命荒江誰知之者盍少從容以就義乎復飲食

  如𥘉因記左傳申包胥哭秦庭七日勺飲不入口不

  聞有他廼知餓踣西山非一朝夕之積也余甞服腦

  子二兩不死絶食八日又不死未知死何日死何所

  哀哉

 巳卯十月一日至燕越五日罹狴犴有感而賦一十七首

   一

直絃不似曲如鈎自古聖賢多𬒳囚命有死時名不死身

無憂䖏道還憂可憐杜宇空流血惟願嚴顔便斫頭結束

長編猶在此竈間婢子見人羞

   二

落落南冠自結纓桁楊卧起影縱横坐移白石知何世夣

斷青燈問㡬更國破家亡𩀱淚暗天荒地老一身輕黃梁

得失俱成幻五十年前元未生范曄在獄中爲士題扇云去白日之皎皎即長夜之悠悠

  三

心期耿耿浮雲上身事悠悠落日西千古興亡何限錯百

年生死本来齊沙𫟪莫待哀黄鵠雪裏何須問牧羝此䖏

曽埋𩀱寳劍虹光夜指楚天低

  四

寥陽殿上歩黄金一落顛崖地獄深蘇武窖中偏喜卧劉

琨囚裏不妨吟生前巳見夜义靣死去只因菩薩心萬里

風沙知巳盡誰人㑹得廣陵音

   五

亦知戞戞楚囚難無柰天生一寸丹鐡馬行鏖南地𤍠赭

衣坐擁北庭寒朝飡淡薄神還爽夜睡﨑嶇夣自安亡國

大夫誰爲傳秪饒野史與人㸔

   六

風雪重門老楚囚夣回長夜意悠悠熊魚自古無𩀱得鵠

雀如何可共謀萬里山河真堕甑一家妻子枉填溝兒時

愛讀忠臣傳不謂身當百六秋

   七

聴着啼䳌淚滿𬓛國亡家破見忠臣𨵿河瀝落三生夣風

雪飄零萬死身丞相豈能堪獄吏故侯安得作園人神農

虞夏吾誰適回首西山繼絶塵

   八

風前泣燈影日下泣霜花鍾信忽然動屋隂俄又斜悶中

𦕅度𡻕夣裏尚還家地獄何須問人間見夜义

   九

風霜隂忽忽天地𣽃悠悠我自操吴語誰來問楚囚寂中

惟㓕想逹䖏盡忠憂手有𮧯編在朝聞夕死休

   十

環堵塵如屋纍然一故吾解衣烘稚蝨勻鏁救殘鬚坐䖏

心如忘吟餘眼巳枯不應留滯乆何日褁籧篨吴殺諸葛謹以籧篨

褁而棄之

   十一

浩刼風塵暗衣冠痛百罹静傳方外學晴冩獄中詩烈士

惟名殉真人與物違世間忙㑹錯認取去來時

   十二

儼然楚君子一日造王庭議論探堅白精神入汗青無書

求出獄有舌到臨刑宋故忠臣墓真吾五字銘

   十三

兩月縲囚裏一年憂患餘踈因随事直忠故有時愚道在

身何拙心安躰自舒近來都勘破人世只SKchar

   十四

衮衣坐縲絏世事亦堪哀枕外親炊𮮐爐𫟪細畫灰 -- 灰 無人

涙垂血何地骨生苔風雪江南路夣中行探梅

   十五

我自憐人醜人方笑我愚身生豫譲⿸疒頼背發范増疽巳愧

功臣傳猶堪烈士書衣冠事至此命也欲何如

   十六

乆矣忘榮辱今兹一死生理明心自𥙿神定氣還清欲了

男兒事㡬無妻子情岀門天宇闊一𥬇暮雲横

   十七

珙璧衣冠十六傳更無一士死君前自慚重趙非九𪔂猶

幸延韓更數年孟愽嚢頭真自愛杲卿鈎舌要誰憐人間

信有綱常在萬古西山皎月懸

   和夷齊西山謌

謌曰登彼西山𠔃採其薇矣以仁易𭧂𠔃不知其非矣

 神農虞夏忽然𣳚𠔃我安適歸矣吁嗟徂𠔃命之衰矣

 後二千餘年某廼𠋣歌而和之曰

小雅盡廢𠔃岀車采薇矣戎有中國𠔃人𩔗熄矣明王不

興𠔃吾誰與歸矣抱春秋以𣳚世𠔃甚矣吾衰矣

   又從而歌之曰

彼美人𠔃西山之薇矣北方之人𠔃爲吾是非矣異域長

絶𠔃不復歸矣鳯不至𠔃德之衰矣

   十二月二十日作

家國哀千古星霜忽一周黄沙漫故道白骨委荒丘許逺

死何晚李陵生自羞南來冠不改吾且任吾囚

   二十四日俗云小年夜

壮心負光岳病質落幽燕春節前三日江郷正小年𡻕時

如有水風俗不同天家廟荒苔滑誰人燒紙錢

   立春巳卯十二月二十六日

無限斜陽故國愁朔風吹馬上幽州天翻地覆三生刼𡻕

晚江空萬里囚烈士䘮元端不惜逹人知命復何憂秪應

四十三年死兩度無端見𡈽牛

   遇靈陽子談道贈以詩

昔我愛泉石長揖離公卿結屋青山下咫尺蓬與瀛至人

不可見世塵忽相纓業風吹浩刼蝸角争浮名偶逢大吕

翁如有𪧐世盟相從語廖廓俯仰萬念輕天地不知老日

月交其精人一隂陽性本来自長生指㸃虚無間引我歸

員明一針透頂門道骨由天成我如一逆旅乆欲躡屩行

聞師此妙訣SKchar廬復何情

   𡻕祝犂单閼月赤𡚒(⿱艹石)日焉逢涒灘遇異人指示

   以太光明正法於是死生脫然(⿱艹石)遺矣作五言八

   句

誰知真患難忽悟大光明日岀雲俱静風消水自平功名

㡬㓕性忠孝大勞生天下惟豪傑神仙立地成

   巳卯𡻕除

𡻕除破衣裳夜半刺針線遊子長夜思佳人不可見草枯

稚驢吼燈暗饑䑕現深室閉星斗輕裘卧風霰大化忽流

斡浩刼蕩回轉冠屨失其位侯王化畸賤弓戈叱竒字刀

鋸摧䪻弁至性詎可遷㣲軀不足戀真人坐冲漠死生一

乗傳日月行萬古神光索九縣

  右自巳卯十月一日至𡻕除所賦當時望旦夕死不

  自意蹉跎至今詩凡二十餘首明日爲啇横執徐𡻕

  不知又當賦(⿱艹石)干首而後絶筆云巳卯除日姓某題

   元日庚辰𡻕

鐡馬風塵暗金龍日月新衣冠懐故國鼓角泣離人自分

流年晚不妨吾道春方來有千載兒女枉悲辛

   庚辰四十五𡻕

東風昨夜忽相過天地無情柰老何千載方來那有盡百

年未半巳爲多君傳南海長生藥我愛西山餓死謌泡影

生來随自在悠悠不管世間魔

   感興

萬里雲山斷客魂浮雲心事向誰言月侵郷夣夜推枕風

送牢愁晝掩門蘇子窖中閑日月石𭅺家裏舊乾坤朝聞

夕死吾何恨坐把春秋子細論

   正月十三日

去年今日遁崖山望見龍舟咫尺間海上樓䑓俄巳變河

陽車駕不須還可憐羝乳煙横塞空想䳌啼月掩𨵿人世

流光忽如此東風吹雪𩯭毛班

   上元懐舊

禁門三五金吾夜回首青春忽二毛池上昔陪王母宴斗

中今直貴人牢風生江海龍遊逺月滿𨵿山鶴唳高夣到

鈞天燈火閙依然彩筆照宫𫀆

  讀史

自古英雄士還爲薄命人孔明登四十韓信過三旬壮志

催龍虎高詞泣鬼神一朝事千古何用怨青春

   感傷

家國傷氷泮妻孥歎陸沉半生遭萬刼一落下千尋各任

如曹命那知吾軰心人誰無骨肉恨與海俱深

   遣興

一落顛崖不自由春風相對說牢愁稚驢黒月光中吼饑

䑕青燈影下遊豈料乾坤成堕甑始知身世是虚舟遥憐

海上今塵𡈽前代風流不肯休

   又

東風吹草日髙眠試把平生細問天燕子愁迷江右月杜

䳌聲破洛陽烟何從林下尋元亮只向塵中作魯連莫𥬇

道人空打坐英雄收歛便神仙

   四月八日

今朝浴佛舊風流身落山前第一州贑上瑶桃俄五稔海

中玉果巳三周人生聚散真成夣世事悲懽一轉頭坐對

薫風開口𥬇滿懐耿耿復何求

   夜起

夣破東窓月半明此身雖在只堪驚一春花裏離人涙萬

里燈前故國情龍去想應回海島鴈飛猶未岀江城客愁

多似西山雨一任蕭條白髮生

   端午感興

千金鑄鏡百神愁功與當年禹服侔荆𣗥故宮魑魅走空

餘楊子水東流

   又

當年忠血堕䜛波千古荆人𥙊汨羅風雨天涯芳草夣江

山如此故都何

   又

流棹西來恨未銷魚龍寂寞暗風潮楚人猶自貪児戯江

上年年奪錦標

   見艾有感

過眼驚𥘉夏回頭憶晚春巳憐花結子又見艾爲人故國

丹心老中原白髪新靈修那解化清夣楚江濵

   自歎

緑槐雲影弄黄昏月照牢愁半掩門一片心如千片碎十

鬚有二分存沙𫟪黃鵠長回首江上杜䳌空㫁魂𥪡子

溷人漫不省紅纓白馬意軒軒

   自遣

詩餘眠白日飲後坐清風萬事乗除裏平生寵辱中心無

随境變意自與天通莫笑邯鄲夣惺惺更是空

   自𫐠

赤舄登黄道朱旗上紫垣有心扶日月無力報乾坤徃事

飛鴻𣺌新愁落照昏千年滄海上精衛是吾魂

   不睡

終夕起推枕五更聞打鍾精神入朱鳥形影落盧龍弭節

蓬莱島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旗大華峰奔馳竟何事回首謝喬松

   七夕

大地風塵惡長天𡻕月奔SKchar來渾是感夣破與誰言緱鶴

空回首河牛暗斷魂吾今拙又拙無復問天孫

   有感

石郎草草割山川一落人手三百年八州風雨暗連天三

皇五帝如飛煙人人野𥙊伊水𫟪春秋㫁爛不復傳白頭

潦倒今魯連夜深危坐日晏眠

   聞季萬至

去年别我旋岀嶺今年汝來亦至燕弟兄一囚一乗馬同

父同母不同天可憐骨肉相聚散人間不滿五十年三仁

生死各有意悠悠白日横蒼煙

   有感

 丁丑𡻕八月十七日家人䧟今恰三周而予在行既十

 閱月矣有感而賦

平生心事付悠悠風雨燕南老楚囚故舊相思空萬里妻

孥不見滿三秋絶憐諸葛𨺚中意嬴得子長天下逰一死

皎然無復恨忠魂多少暗荒丘

   感懐

巳卯八月二十四日予以楚囚發金陵十月一日至燕

越五日罹狴犴今爲庚辰中秋後九日感懐四十字

去𡻕趍燕路今晨發楚津浪名千里客剰作一年人鏡裏

秋容别燈前暮影親魯連疑未死𦕅用托芳塵

   重陽庚辰

飄零萬里(⿱艹石)爲家一夜西風吹鬂華秪有新詩題甲子更

無故舊對黄花

   又

江南秋色滿梧桐回首青山萬事空怕見鏡中新白髪長

将破㡌褁西風

   又

風捲車塵弄暁寒天涯流落寸心丹去年醉與茱茰别不

把今年作徤㸔

   巳卯十月一日予入燕城𡻕月冉冉忽復周星而

   予猶未得死也因賊八句

去冬陽月朔吾始至幽燕浩刼真千載浮生又一年天南

照天北山後接山前夣裏乾坤老孤臣雪咽氊

  巳卯十月五日予入燕獄今三十有六旬感興一

  首

石晋舊燕趙鍾儀新楚囚山河千古痛風雨一年周過鴈

催人老寒花送客愁捲簾雲滿座抱SKchar意悠悠

  去年十月九日余至燕城今周星不報為賦長句

君不見常山太守罵羯奴天津橋上舌盡刳又不見㫿陽

将軍怒切齒三十六人同日死去冬長至前一日朔庭呼

我弗爲屈丈夫開口即見膽意謂生死在頃刻赭衣冉冉

生蒼苔書雲時節忽復來SKchar影青燈照孤坐夣啼死血丹

心破只今便作渭水囚食粟巳是西山羞悔不當年跳東

海空有魯連心獨在

  冬至

書雲今日事夣破暁鳴鍾家禍三生刼年愁兩度冬江山

乏小草霜雪見孤松春色𮐃泉裏煙蕪㡬萬重

   冬晴

北國天寒少南方地氣來年光如箭去世事正輪廻可恠

新祈雪相思乆别梅夜䦨燈坐暗獨自撥殘灰 -- 灰

   自歎

可憐大流落白髪魯連翁每夜曕南斗連年坐北風三生

遭際䖏一死𥬇談中嬴得千年在丹心射碧空

   戊寅臈月二十日空坑敗𬒳執于今二周年矣感

   懐八句

横磨十萬坐無謀回首蹉跎海上州太傅只圗和藥了将

軍便謂斫頭休乾坤顛倒真千刼身世留連復一周一死

到今如送佛空牎淡月夜悠悠

   所懐

萬里青山兩鬂華老臣無國又無家乾坤局促籠中鳥風

雪飄零糞上花𡻕晚江空人巳逝天寒日短路何賖書生

不作綱常計聞是東門巳種瓜

   除夜庚辰

門揜千山黒孤燈伴不眠故郷在何䖏今夕是窮年住世

真無係爲囚巳自然勞勞空𡻕月得死似登仙

   又

𡻕暮難爲客天涯况是囚乾坤還許大𡻕月忽如流夣過

元無夣憂多更不憂屠蘇兒女態肯作百年謀

   元日辛巳

金虬㗸日出鐵𮪍勒春回天上青門隔人間白髪催霜寒

舊草山晚放新梅環堵甘牢落東風枉𨚫來

   又

慙愧雲䑓客飄零雪滿氊不圖朱鳥影猶見白蛇年宮殿

荒烟隔門庭𪧐草連乾坤自春色囬首一澘然

   𥘉六日即事

車馬燕山閙誰家早管絃開門忽見雪擁𬒳不知年篋破

書猶在爐殘火復燃偷桃昨日事回首𡘜堯天

   人日

今年爲蛇年此日是人日江右一龍鍾山中舊佔畢獨坐

守大玄一𥬇發狂疾悠悠王正意衰涕感麟筆

   自歎

功業羞前軰形骸感故吾屢判嵇紹血㡬無慶公鬚落落

惟心在蒼蒼有意無江流總遺淚何止失吞吴

   元夕

燈火喧三市衣冠宴九宸金吾不禁夜公子早行春夣斷

青山逺愁侵白髮新燕山今夕月清影伴孤臣

   又

飄零竟如此元夕㡬堪憐南國張燈火燕山沸管絃相思

雲萬里剰㸔月三年笑與東風道浮生信偶然







文山先生全集卷之十五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