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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望溪先生全集 (四部叢刊本)/卷第十

卷第九 方望溪先生全集 卷第十
清 方苞 撰清 蘇惇元 撰年譜 景上海涵芬樓藏戴氏刊本
卷第十一

望溪先生文集卷十

 墓誌銘

  李剛主墓誌銘

李塨字剛主直隸蠡縣人其父孝慤先生與博野顏習

齋爲執友剛主自束髪卽從之遊習齋之學其本在忍

嗜欲苦筋力以勤家而養親而以其餘習六藝講世務

以備天下國家之用以是爲孔子之學而自别於程朱

其徒皆篤信之余嘗謂剛主程朱之學未嘗不有事於

此但凡此乃道之法迹耳使不由敬靜以探其根源則

於性命之理知之不眞而發於身心施於天下國家者

不能曲得其次序剛主色變爲默然者久之吾友王源

崑繩恢奇人也所慕惟漢諸葛武侯明王文成而目程

朱爲迂關見剛主而大說因與共師事習齋時年將六

十矣余詰之曰眾謂我目空並世人非也果有人敢自

侈大乎剛主嘗爲其友治劇邑期年政敎大行用此名

動公卿閒諸王延經師主閫外者爭欲致之堅不就康

熙庚午嘗舉乙科晚歲授通州學正浹月以母老吿歸

長官不能奪也崑繩慨不快意旣葬二親遂漫遊將求

名山大壑而隱身焉雖妻子不知其所之余與剛主每

蹙然長懷而無從迹之數年忽至余家曰吾求天下士

四十年得子與剛主而子篤信程朱之學恨終不能化

子爲是以來畱兼旬盡發程朱之所以失習齋之所以

得者余未嘗與之爭將行憮然曰子終守迷吾從此逝

矣使百世以下聰明傑魁之士沈溺於無用之學而不

返是卽程朱之罪也余作而言曰子之言盡矣吾可以

言乎子毋視程朱爲氣息奄奄人觀朱子上孝宗書雖

晚明楊左之直節無以過也其備荒浙東安撫荆湖西

漢趙張之吏治無以過也而世不以此稱者以道德崇

閎稱此轉渺乎其小耳吾姑以淺事喻子非其義也雖

三公之貴避之(⿱艹石)浼子之所能信於程朱也今中朝如

某某子夙所賤惡倘一旦揚子於朝以學士或御史中

丞徵子將亡命山海而義不反顧乎抑猶躊蹰不能自

決也吾願子歸視妻孥流行坎止歸潔其身而已矣崑

繩自是終其身口未嘗非程朱其後余出刑部獄剛主

來唁以語崑繩者語之剛主立起自責取不滿程朱語

載經說中已鐫版者削之過半因舉習齋存治存學二

編未愜余心者吿之隨更定曰吾師始敎卽以改過爲

大子之言然吾敢畱之爲口實哉習齋無子剛主中歲

愽野爲葺祠堂以收召學者博野去京師三百里剛

主自來唁後復三至余家一問吾母之疾再弔喪終則

自計衰疲恐不能更出而就別余驅柴車長子習仁御

往返芻秣皆載車中知余時窶且艱也嗚呼卽是而剛

主之勤於身式於家施於人而措注於事物者居可知

矣剛主言語温然終日危坐肅敬而安和近之者不覺

自斂抑以崑繩之氣旣老而爲剛主屈以剛主之篤信

師學以余一言而翻然改其志之不欺與勇於從善皆

可以爲學者法故備詳之而餘行則不具焉剛主卒於

雍正某年某月年七十有■父諱某君母馬氏生母馬

氏明錦衣衞指揮斌女明亡家落歸孝慤生剛主兄弟

妻某氏子三人長習仁早天次習禮次習中皆邑庠生

以某年某月某日葬於某鄕某原銘曰

習齋矢言檢身不力口非程朱難免鬼責信斯言也趨

本無歧各從所務安用詆娸君承師學固守樊垣老而

大覺異流同源不師成心乃見大原改過爲大前聞是

尊琢瑕葆瑜有耀師門九原相見宜無閒言

  杜蒼略先生墓誌銘

先生姓杜氏諱岕字蒼略號些山湖廣黃岡人明季爲

諸生與兄濬避亂居金陵卽世所稱茶村先生也二先

生行身略同而趣各異茶村先生峻廉隅孤特自遂遇

名貴人必以氣折之於眾人未嘗接語言用此叢忌嫉

然名在天下詩每出遠近爭傳誦之先生則退然一同

於眾人所著詩歌古文雖子弟弗示也方壯喪妻遂不

復娶所居室漏且穿木榻敝帷數十年未嘗易室中終

歲不掃除有子敎授里巷閒窶艱每日中不得食男女

啼號客至無水漿意色閒無幾微不自適者閒過戚友

坐有盛衣冠者卽默默去之行於途嘗避人不中道與

人語雖兒童厮輿惟恐有傷也初余大父與先生善先

君子嗣從遊苞與兄百川亦𫉬侍焉先生中歲道仆遂

跛而好遊非雨雪常獨行徘徊墟莽閒先君子曁苞兄

弟暇則追隨尋花蒔玩景光藉草而坐相視而嘻沖然

(⿱艹石)有以自得而忘身世之有係牽也辛未壬申閒苞兄


弟客遊燕齊先生悄然不怡每語先君子曰吾思二子

亦爲君惜之先生生於明萬歷丁巳四月初九日卒於

康熙癸酉七月十九日年七十有七後茶村先生凡七

年而得年同所著些山集藏於家其子掞以某年月日

卜葬某鄕某原來徵辭銘曰

蔽其光中不息也虛而委蛇與時適也古之人與此其

的也

  劉古塘墓誌銘

雍正四年五月朢後二日兄子道希書至吿古塘之喪

昔余成童從先兄求友閭巷閒得古塘其後之近邑歸

故鄕客京師學同而志相近者復得數人而惟古塘爲

本交古塘少以雄豪自處短衣厲飾惟恐見者知爲儒

生而先兄獨義之余少好氣數以氣蓋余心不能平久

之乃見謂直諒古塘早喪毋家貧毋家給田數十畝少

長覓食自活以田歸庶弟旣爲諸生得時譽學使者大

府常以重幣延歲時歸家解裝遇親交隨手盡俄而乏

絕飢不得餐晏如也年羮堯巡撫四川固請與偕議加

賦力爭而止遂以他故行曰其心神外我矣能守吾言

以期月邪及督川陜復固請以往再三見浹日而歸古

塘貌精悍有與同姓名者大患鄕里督學邵嗣堯聞之

而未察也按試呼名忽注視馮怒榜笞數十眾皆譁羣

聚而詬之嗣堯愧恨發疾死古塘始無愠色旣無寬容

嘗語余曰士之大閑二其一義利也其一利害也君子

懷刑設子遘禍殃而我退避以爲明哲可乎及余以南

山集被逮冒危險以急余如所言辛卯鄕試爲舉首以

隨部檄挈余妻子北上失會試期後遂絕意進取年六

十有九終於家始余出刑部獄傳客諸公閒諸公計數

余兄弟早歲諸同好數之奇彼此如一轍時存者惟彝

歎古塘因譜其行及歿而未見余文者作四君子傳無

何彝歎亦歿至於今無一存者矣而余乃獨畱其衰疾

之軀其尙足控揣邪然吾聞古之爲交者其有失言過

行則相引以爲羞今諸君子各以身名完未爲不幸獨

後死者滋懼耳古塘子幼道希與翁君止園紀其喪余

恐不宿乃豫爲誌銘以待事焉古塘姓劉氏名捷懷甯

人流寓江甯祖若宰明崇禎辛未殿試第一父璜桐城

縣庠生母張氏兄輝祖康熙庚午鄕試第一並有聞亦

余早歲同好之一也妻王氏早卒繼室姚氏子四人長

敏次敦次敭次㢸女一未字並姚氏出其卒以四月廿

五日某年月日葬於某鄕某原銘曰

孑孑以居蹇蹇以行身之困而道之亨死乎由是信無

悔於其生

  左未生墓誌銘

君姓左氏諱待字未生桐城人明贈太子少保忠毅公

之季孫也少好老莊其學以遺物自遂爲宗其文章要

𣺌閎放不知其所從來性畏俗非戚屬雖問疾弔喪不

出出則登城循雉堞而行不欲兒衢肆中人惟宋濳虛

劉北固慕而與之友乙亥丙子閒濳虛北固客京師未

生繼至與余一見如故交與之語觸物比類日新而無

窮與之居久而不厭然竟不能窺其際也未生雖與世

齟齬而重氣類善鑒別人物常稱邑中胡嘉及兄子廉

其後二君子學行果異於眾人余之在難也未生適自

燕南附漕船南下至淮陰遇盜折其二齒衣裝盡失入

郡城始知余已被逮北上搏膺而呼歸至家時自懟曰

吾不一視方子天下士其謂我何已亥四月至京師因

偕余赴塞上秋七月南還道京師而宜興儲六雅止之

一時少俊爭慕與之遊遂畱踰歲今年四月余將出塞

趣之歸未生曰子憂吾老乎吾策蹇行數十里腰脊不

異少時今已向暑秋風起吾當歸築室白雲浮渡閒手

種松千株竹萬竿又明年歲在析木吾年七十當復來

視子然後歸而待老焉自余抵塞上每旬月必通書入

秋無息耗心謂未生巳歸而凶問忽至嗚呼自未生言

之死於家與死於朋友之手等耳獨余於人紀無不負

疚而陰自恨者惟朋友則爲德於余者雖多而余之愧

於心者亦鮮焉今未生乃爲余羇死以遺恨於余心則

豈非余之命也邪未生卒以八月二十六日余以九月

望後一日聞之而其喪巳附漕船南下矣嗚呼未生其

謂余何哉泣而銘以歸其孤銘曰

生浮而死休惟子信之尤浮山之陽是爲子之邱歸與

歸與永與造物者遊

  王生墓誌銘

雍正元年冬十有二月余病不能興聞王生兆符蹙而

蘇輿疾往視與之語神氣若未動越三日而死嗚呼是

吾友崑繩之子也王氏自明初以軍功爲宦族至崑繩

之父中齋公而五服親屬無一人中齋二子長汲公無

子崑繩以兆符後小宗今兆符僅一子以繼祖則崑繩

無主後矣兆符從余遊在丙子之春余在京師館於汪

氏崑繩館於王氏使兆符來學次汪氏馬䧘旁危坐默

誦闃(⿱艹石)無人方盛暑日三至三返不納汪氏勺飮其後

崑繩棄家漫遊兆符自天津遷金壇復從余於白下崑

繩嘗語余曰兆符視子猶父也吾執友惟子及剛主吾

使事剛主曰符於方子之學未之能竟也弱冠爲諸生

南遷遂棄去逾四十以餬口至京師或勸以應舉庚子

舉京兆明年成進士或餽之金使速仕以養母余曰用

此買田而耕則母可養學可殖而先人之緖論可終竟

矣兆符蹙然趣余爲書抵餽金者及報諾而死巳彌月

矣方兆符之南遷也以稚齒獨身將母及女兄弟陸行

水涉三千里及崑繩旣歿奔走四方未嘗旬月甯居而

其母老病暴怒不時常恐妻女僕婢久不能堪而在視

不盡其誠故身在外憂常在家又慮年日長學不殖而

矻矻於人事叢雜中是以心力耗竭形神瘀傷一發而

不可救藥也余與崑繩交最先旣而得剛主三人者所

學不同而志相得其遊如家人剛主之長子習仁亦從

余遊辛丑秋剛主使卜居於江南而道死自習仁之死

三人子姓中質行無可望者矣今又重以兆符而文學

義理可與深言者亦鮮矣余羸老德旣隳學亦難補所

恃者後生而天意若此余所痛豈獨崑繩之無主後邪

兆符性孤特不能容物雖其父故交旣宦達察其意色

少異於前卽不肎再見而行身端直又以文學知名故

其疾也聞者皆憂之其死也皆惜之兆符渴葬先世兆

域而母及妻子在江南葬事畢士友南還者爲紀其家

畱京師者分年而主墓祭雖兆符意氣所感召抑其祖

若父節槩風聲宿畱於人心者不可冺也兆符年四十

有五所排纂周官及詩文若干卷蔣君湘帆爲編錄而

藏之以俟其孤之長而授焉銘曰

無所施於世而行能己著於家將道之探而學焉己得

其英華並垂成而中毀曷以泯吾儕之怨嗟

  巡撫福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黃公墓誌銘

右副都御史黃公旣歿之逾年其子廷桂因李君枚臣

來請銘余聞公名在丁亥戊子閒時江浙大饑

天子並命發粟以賑而吾鄕有司失方略骼骴布路姧

民朋聚正晝剽掠於時則聞浙之祲尤大而民不阻飢

惟黃公之功其後訊之浙士大夫多曰公功豈獨在飢

者吾浙有二中丞

國初起瘡痍致生聚者曰范忠貞公其後備荒政遏亂

萌者則黃公是吾民所尸祝也蓋公之撫浙也在戊子

之冬承大嵐山案後浙東西郡縣皆蕩恐而杭湖二州

連饑民心搖搖前中丞出則羣噪憂惶引疾時公以內

閣學士賑湖歸報至中途就命撫浙雖浙人亦不知公

計所出也公至則懸禁不得抑米價陰偵旁郡閉糴者

而重懲之爲書吿糴鄰省散庫金於典肆約逾歲歸其

本勸富民分灾而禁貧民之羣聚要索者會温台二郡

大禳復奏開內洋遠商總至浙人皆曰吾父母妻子得

保聚矣公始至湖卽以便宜截畱漕糧十萬石時常平

倉粟皆虛巡撫將具劾羣吏公曰吏盡黜何與飢者彼

官存粟猶易致耳因設方略俾多方補苴卒賴以濟浙

民旣蘇公方設政敎而移鎭八閩時海賊鄭盡心聚黨

出沒

上命會𠞰制府提督各以事諉公刻日獨進而懸賞格

得其魁者千金抵厦門厲氣巡軍忽轅門鼓三駴鄭盡

心巳爲其黨所密首捕得之矣時康熙五十二年正月

十日也方公之未至閩也鄭盡心旣嘯聚海隅而山賊

陳五顯亦相應和盡心旣獲五顯亦就撫而公官罷聞

命卽送符篆俾他人上之而不有其功先是湖杭二郡

緩征康熙四十七年漕糧部議幷於次年補運公疏請

分年帶徵三請始得命及次年復奉部檄帶運時二郡

米價猶踴又巳過開兌期督糧道請折價分授運弁SKchar

途採糴部署已定而公去浙運弁乾沒糧額缺遂挂吏

議公旣罷歸

上惜其才復命督理子牙河給原階而公竟卒其始知

黔西州嘗單騎入黎平猺洞折其酋使受約束始入臺

有所陳會

上以他事震怒宰執目公使下而公直前必申所請居

臺中五年所條奏皆關大體而謂御史司彈劾不宜兼

任保舉中人捧綠頭牌傳

旨宜關內閣登籍以便稽核改逃旗人連坐法尤人所

難言者公自內擢所居皆淸要卒秉節鉞兩鎭大藩可

謂遇且顯矣其卒也年六十有五而浙閩之民及海內

士大夫知公者莫不相聚太息恨公之無年而惜其才

有未盡試焉公諱秉中字惟一家世瀋陽人祖諱憲隆

父諱道明俱贈如公官妻孫氏誥封宜人先公卒子六

人廷鑑候選知縣廷鈺戊子鄕試副榜陜西平涼府靜

甯州知州廷鉞早亡廷桂三等侍衞廷鍈廷銑太學生

女二人公卒於康熙五十七年正月十五日以某月某

日葬於某鄕某原孫宜人祔銘曰

公起蔭子厲學聞顯未壯出宰厥猷已遠入更二曹陳

義不苟悚其長官與相可否遂踐中臺屢正邦鈞承使

備祲羸黎無呻就加顯命開鎭南服爲父爲母是鞠是

育眾心有依孼萌弗孕如器將傾得公而定公按閩疆

劇盜就梏海波不驚山無莽伏蹇罷僨駕萬口同咨惟

民之故匪公之私

帝眷有終民不能忘徵此銘文久而益光

  王大來墓誌銘

康熙五十二年四月同年王蒼平至京師詣余服齊而

(⿱艹石)枲戚然曰吾季弟大來及死吾今單獨惟一身矣

昔吾兄弟三人吾父命某學書仲弟治家而大來行賈

仲弟卒內外事皆屬焉凡可以適吾親者無不盡也其

家居戚黨之窶艱者皆賴焉父執某無子奉以終其身

其客哀師鄕人底滯而無歸者無不資也而未嘗有私

財嘗盛服入肆傭保誤以羹汁污之慰以温言色無忤

大來雖未涉書史聞古今人懿行必低徊久之入其闊

牕壁戸牖皆所書格言也其名雖不彰實無愧士君子

其爲我誌之余於蒼平所時見大來其貌恂恂然不知

其質行(⿱艹石)此余聞古之有學將以明道而美其身三代

盛時家有塾黨有庠師朝夕坐里門所謂小學人皆受

焉故其後雖去爲農工商賈而終不忘學問之意此人

紀所以修賢者所以不擇地而出也漢唐後以記誦詞

章爲學所號爲學者旣徇末而忘其本而不學者未嘗

一遊其樊質雖美無所藉以成如大來之資材使開以

學鄕道必力惜乎其生之時余徒以爲行賈之人而失

之也蒼平居斬齊之喪容貌顏色幾於禮之所謂稱其

情稱其服者而自謂不及大來又所稱質而不誇當無

溢言乃爲之銘大來諱某卒於康熙壬辰十一月年三

十有七妻某氏子某以某年月日葬於某鄕某原銘曰

彼不令者交相瘉以至老此相依爲命而顧不可保君

之歿也其甯生無憾於兄考

  禮部侍郞蔡公墓誌銘

雍正十年冬十有一月禮部侍郞蔡公病不能興

皇子日使人問視

天子賜醫士大夫羣聚必詢公疾增減云何踰年正月

朔後八日薨

天子震悼自賢公卿以及廱庠之士重志節者無知與

不知皆儻然(⿱艹石)失其所倚余屢困於衰疾嘗屬公必銘

余及公疾篤執余手而愴然曰子年先於吾吾亦自謂

終當銘子而子今銘余其喪之歸子弟生徒合辭以請

嗚呼余安忍銘公雖然義不可讓也始余與公相見於

相國安溪李文貞公所文貞引公之袂以屬余曰是吾

閩所謂蔡世遠聞之者也遂定交及癸巳春余出刑部

獄而公以是冬服闋至京師會新令翰林科道在假者

並休致而公之請假也旋丁父艱或謂宜自列於吏部

公曰吾聞古者受爵而讓未聞投牒以自申也時文貞

公承編

御纂性理精義薦公分校踰歲書成造余謀所處余曰

天果不廢子之學何患無周行坦步而出以編書復官

去牒請一閒耳遂固請於相國以歸先是儀封張淸恪

公撫閩延公父主鰲峰書院而招公入使院共訂先儒

遺書至是大府復以鰲峰屬公公夙尙氣節敦行孝弟

好語經濟而一本於誠信由是閩士慨然感興於正學

而知記誦辭章之爲末也其家居設族規置大小宗祭

孤嫠老疾月有餼鄕人化焉環所居三百餘家二十

年無博戲者今

皇帝嗣位特召入都命侍

皇子講讀授編修五轉而至禮部侍郞公侍

皇子凡進講四書五經及宋五子之書必近而引之身

心發言處事所宜設誠而致行者觀諸史及歷代文士

所述造則於興亡治亂君子小人消長心迹異同反覆

陳列三致意焉當是時兼保傅之任者皆執政大臣政

事方殷不得朝夕在側惟公奉事十年晨入夜歸無風

雨之閒諸公背面多語余曰聞之忠信正直學足以達

其言誠足以致其志或過於闊疎而無近慮洵書所謂

惟其人者也公議論慷慨自爲諸生卽以民物爲己任

及從淸恪公遊吏疵民病言無不盡政行眾服而莫知

其自公辛丑夏臺灣蠢動公大會鄕人聯伍團練助官

兵聲勢平生好善樂施出於天性故人皆信嚮旣貴士

有志行及文藝之優必躬禮先焉知其賢則思隨地而

開通之汲汲如有所負然余每以公事至

圓明園必宿公池館公薄暮歸常挽余步空林坐石磯

至昬暝或達夜中雖子弟莫知云何而所諏度皆民生

之利病吏治之得失百物之息耗士類之邪正無一語

及身家淺事者嗚呼以公之志在竭忠

天子知人善任使得竟其志業未知所就於古人何似

而扼以無年嗚呼惜哉公性淡泊所得祿賜半索之族

姻知舊妻子僅免寒飢敝衣粗食視窶人或甚焉其居

外寢設一榻一帷余至則以讓余而臥後夾室方夏秋

蚊虻噆膚竟夕不安而惟恐余之不淹畱信宿也嗚呼

此公之志氣所以愾乎海內之士君子歟雍正四年

列爲九卿以侍

皇子廷議多不與八年秋以族人事牽連吏議降一級

調補及

上特命復故職而公疾巳不可振矣卒年五十有二所

著二希堂文集十五卷鰲峰學約朱子家禮輯要合族

家規各一卷所編性理精要歷代名臣言行錄論定古

文雅正漢魏六朝四唐詩各若干卷惟學約家禮古文

雅正及與高安朱相國共訂歷代名臣名儒循吏傳已

刻行於世蔡氏世居漳浦之梁山故學者稱梁村先生

始祖元鼎以講學名鄕里五世祖宗禹登明萬歷辛丑

甲科益著稱行蹟見道南原委曾祖諱一橙萬歷丙午

舉人祖諱煜郡庠生父諱璧以拔貢生爲羅源敎諭皆

誥贈如公官曾祖母某氏祖母某氏前母某氏母吳氏

贈夫人妻劉氏有賢聲先公一年卒喪歸踰嶺士友弔

祭數百里不絕子六人長長漢已酉舉人次長澐郡庠

生次觀瀾太學生次長瀜太學生次長洁次長注長注

夙孝慧先劉夫人半月而殤方十齡女三人孫男二人

以雍正某年某月某日葬於某鄕某原銘曰

其材天植其學不迷其志不欺其數非奇而不竟其所

施匪予之私眾心所悽

  禮部尙書贈太子太傅楊公墓誌銘

雍正十有三年秋九月

皇帝宅憂甫旬日卽起楊公名時於滇南士大夫知與

不知皆驚喜相吿乾隆元年二月公至自滇時年七十

有七以禮部尙書入敎

皇子侍直

南書房兼國子監祭酒而不領部事

上與諸王大臣議政之暇時

召公人見公自薦士七人爲助敎外未見其所言議施

爲而天下士皆日楊公時獨對忠言讜論不知其幾矣

公體素强而是秋七月上旬遘末疾浹月而薨是日士

友奔唁曁國子生聚哭於庭階者凡數百人蓋公自童

稚以至篤老居鄕立朝莅官撫眾無一言一事不出於

中心之誠故其感於人者如此其至也康熙辛未李文

貞與主禮部試見公文而異之及入翰林遂朝夕相從

問學其充日講官視學京畿皆特擢不由階資始

聖祖仁皇帝悼學政廢弛以九卿督學自文貞始而公

繼之校士一遵文貞成法士雖擯棄無怨言其主試陜

西亦然乙酉偕眾督學出防南河踰年丁父艱繼丁母

艱癸巳

聖壽六十廷臣慶賀

上問翰林中有楊名時否遂

特召入京侍直

南書房丁酉夏出爲北直巡道曰吾欲試以民事也

國初SKchar明制直隸不設三司而以巡道主刑獄兼驛傳

政充事劇吏因緣爲姦蠹公細大必親無畱獄無匿情

至今爲民所思曰百年中無與比也己亥遷貴州布政

司數月就

命巡撫雲南會征西藏大師駐省城爲營館舍數宴犒

而約束堅明無敢叫囂餉遞轉民無咨七年中凡軍民

疾苦大者奏請小者更易科條事無遺便恩信浹於蠻

髳公天性和易雖馭僕隸無厲色疾言而是非可否則

守其所見固植而不搖自始入

南書房

聖祖叩以易說中旁及𧰼數者公正對無所瞻顧

世宗憲皇帝卽位手諭襃嘉三年擢兵部尙書總督雲

貴四年晉吏部尙書仍管雲南巡撫事公益自奮厲思

竭忠誠於人之邪正事之得失風氣淳薄之相倚盡言

無隱五年以奏豁鹽課敘入

密諭削尙書職仍署巡撫事六年遣少司寇黃炳與新

撫朱綱訊公以六事獄辭成罪在大辟眾皆曰禍無振

矣公於

三朝皆受特達之知而有識者則謂

先帝保公之始終德尤大事尤難蓋

聖祖知公實由文貞推輓而公旣得罪務進取者爭欲

實公之罪以自爲忠雖雅知公者亦難遽爲公言而

聖心自定

特旨赦原凡有司文致之罪一切置而不問俾得從容

偃息聚徒講學於滇南者且七八年非重公之素行諒

其無他而能如是乎

嗣天子大孝親賢特頒明諭然後知

先帝本欲徵公此萬邦黎獻所以追思盛德於無窮而

歎爲至明之極也公平生介節義事美行嘉言不可勝

紀而孝德尤著年踰强仕父母摩拊如嬰兒其防南河

同出者多以爲難而公獨以近奉二親爲喜數年中生

養死藏毫髮無憾然後以身許國夷險一節而無所係

牽蓋若神者實陰相焉余始於督學宛平高公使院見

公試藝闔郡無與儔因有意於其人而束於禁防雖時

往來江陰而無因緣會合辛未再至京師乃見公於文

貞公所余與文貞辨析經義常自日昃至夜中公端坐

如植言不及終已無言用此益信公之爲學能內自檢

攝而未暇叩其所藏及往年余再入

南書房公繼至始知公於文貞所講授篤信力行而凡

古昔聖哲相傳性命道敎之指要異人異世而更相表

裏互爲發明者皆能探取而抉其所以然嗚呼公之用

無不宜忠誠耿著而人無閒言蓋有以也夫公疾未作

方奏對

天子見其徵旣疾數使人問視旣歿大痛悼發帑金使

國有司治喪散秩大臣領侍衞十人奠爵

特諭稱公學問醇正人品端方

贈太子太傅入賢良祠

賜諡文定楊氏系出關西明初以軍功世襲鳳陽勲衞

家懷遠自諱元吉者始遷江陰逮公五世矣祖諱起鯤

父諱履泰並

贈資政大夫巡撫雲南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祖妣任氏

前母陳氏母許氏並

贈夫人公字賓實號凝齋生於順治十七年十二月二

十四日卒於乾隆元年九月朔日初聘趙氏未娶卒娶

劉氏

誥封夫人以弟之子應詢嗣應詢曁公門生王君文震

夏君宗瀾以銘幽之文請余雖病衰義無可辭銘曰

古有其德事不待施志之得行書亦無爲公承師說篤

信固執探其本根焉用枝葉惟公惟平政出民諧惟誠

惟信頑姦無猜我言無溢來者之式

  廣東副都統陳公墓誌銘

公姓陳氏諱昂泉州人世居高浦

國初遷濱海居民徙灌口父兄相繼沒以母寡艱生計

遂廢書賈海上屢瀕死往來東西洋盡識其風潮土俗

地形險易康熙癸亥

上命浙閩總督姚啟聖經略臺灣遣靖海伯施琅統諸

軍進戰求習於海道者公入見時制府以水戰宜乘上

風公獨謂北風剽勁非人力可挽船不得成䑸不(⿱艹石)

風解散可按隊而進施意合遂參機密將至澎湖北風

大厲氛霧冥冥晝面不相覿三日軍中恫疑公進曰此

殺氣也將軍母以父兄之仇欲效楚伍員倒行而逆施

乎將軍曰然則吾誓天公手案以進誓畢風反日暉遂

克澎湖歸疾病痍傷者於臺灣其吏卒大憙鄭氏遂歸

命兵不血刃䇿勳授蘇州城守一調再遷而至碣石總

兵官擢廣東副都統皆濱海地也嘗奏請西洋治𧰼數

者宜定員選毋多畱其畱者勿使布其敎於四方自開

海洋登萊江淮閒海舶至菽粟布吊卽騰踊僉曰內地

年登而穀貴職此之由久之語上聞命盡閉海洋公聞

之獨曰南洋非此倫也吾少歷諸番皆習耕稼無資於

中國或海壖毀饑商舶尙以諸番之米至今槪絶之則

土貨滯積而濱海之民半失作業欲上言㑹疾作將終

命其子以遺疏進眾皆疑焉叩之閩人則曰斯言也其

信公之子倫烱介吾友楊君千木請銘余旣奇公之迹

又其言宜考信於後乃受其請而譜之公歷官皆能其

職有遺施在人卒年六十有八父諱健前母許氏母王

氏自曾祖以下皆受一品

錫命夫人林氏子三人長倫烱次芳次倫焜以某年月

日葬公於某鄕某原銘曰

迫爲生海之涯備諸艱危榮遇亦由兹志願無餘安以

反其居

  知甯國府調補部員黃君墓誌銘

君諱叔琪字果齋自其父芳洲公始入籍京兆君兄弟

五人皆登甲乙科三人出入中外爲顯仕康熙乙酉

舉於鄕以中書倅雲南景東府士官實掌郡事始至甿

獠時駭乃嚴武守勤偵緝閭里宴眠又以其瑕廓學宮

建橋梁報政擢知江南甯國府事雍正二年余請假歸

葬以視執友之孤道宣城時君治郡巳四年矣入其境

民氣和樂士勸於塾庠有司胥吏則戴其寬𥳑而知不

可犯用此大府之賢者皆誠信而禮貌之其或臭味不

同亦無從得其過端嘗以承追官民積負後期被劾

世宗憲皇帝特原俾畱任莅兹土者凡十有四年中閒

兼攝徽郡及太平旣久民猶有述焉癸丑改調入京以

伯仲及季同時而罷也君在任採銅爲商人所乾沒未

盡入寄家累於張秋乾隆丁巳仲夏太夫人九十偕妻

入拜慶妻遘病卒於京師其冬君親赴吳門趣入銅體

素羸抱感傷又辭老親至張秋病不能興逾歲二月朔

後八日卒年六十有一余與君兄弟皆久故惟君踪跡

較疎其服在大僚者所至皆有名績而余得君於聞見

尤詳又念君兄弟雖中踣數年中復次第光亨而君竟

長逝矣以銘請余豈忍辭君父諱華蕃廩貢生順天府

大城縣敎諭以長子叔琳

誥贈資政大夫吏部左侍郞母吳氏

誥封太夫人妻李氏

誥封恭人甚有婦道其卒也太夫人深痛之子六人長

子元幬丙午舉人次德鑄疇燾皆郡庠生次鶴齡丁巳

進士次崧年業儒女三人並適士族乾隆五年某月某

日葬於先兆之次李恭人祔其先世繫姓余旣爲贈公

外碑故不復詳銘曰

兄考旣敷葘子孫能耨之宦非不遂而年已耆於眾爲

無憾而在君猶積而未施吾是以爲之譆

  沈編修墓誌銘

常熟沈立夫與余同給事

武英殿書館雍正四年秋揖余曰吾吿歸行有日矣吾

母安吾鄕古之人耕且養三年而窮一經四十而仕吾

齒與學皆未也吾少好柳文自先生別其瑕瑜然後粗

見古人之義法及聞周官之說而又知此其可後者也

故奉吾母以歸將畢其餘力於斯立夫歸自南方來者

爭傳其務學之勤八年三月有來吿者曰立夫死矣余

自童稚從先君子後具見百年中魁壘士其志趨尤上

者誦經書講學治古文而止耳而察其隱私猶或以震

耀愚俗而私便其身圖故其所得終未有(⿱艹石)古人之可

久者其誠心欲有立於後惟吾友崑繩之子兆符而旣

天死又其後則立夫豈區區之文學亦天心所重而靳

其成邪而古之人有言日人皆可以爲堯舜豈求在我

者可稱其大小遠近而必有得而與竭心於文學者異

道邪立夫諱淑雍正癸卯進士翰林院編修卒年二十

有九父某太學生母某氏妻蔣氏有子始三歲未能訃

乃誌而銘之以郵致於其家立夫之祖育以孝聞其歸

也請誌其墓余因舉立夫之志行決其終有立以爲孝

德徵而今乃銘立夫嗚呼悲矣銘曰

始謂斯人(⿱艹石)爲天所牖而善爲承豈惟無成速殞其生

何數之難測而理亦未可憑

  李抑亭墓誌銘

雍正十年冬十月朔後九日過吾友抑亭遂赴海淀次

日歸聞抑亭蹷而瘖日再往視越六日而死始余見君

於其世父文貞公所終日温温非有問不言及供事

𫎇養齋始習而慕焉期月而後無貴賤老少背面皆曰

李君君子人也其後余移

武英殿領修書事首舉君自助

殿中無貴賤老少稱之如

𫎇養齋君自入翰林再充順天鄕試同考官典試雲南

士論翕然視學江西高安朱相國每曰百年中無或並

也按察使李蘭以咨革諸生君常難之劾君牽制有司

之法而彈章亦具列其廉明余自獲交文貞習於李氏

族婣及泉漳閒士大夫其私論鄕人各有嚮背而信君

無異辭君被劾當降補國子監丞羣士日夜望君之至

旣受職長官相慶而涖事未彌月用此六館之士尤深


痛焉往者歲在戊申君弟鍾旺蹷而瘖卒於君寓余旣


哭而銘之君在江西喪其良子淸江又爲之銘以塞君


悲而今復見君之死古者親舊相與宴樂而樂歌之辭


乃曰死喪無日無幾相見有以也君在

𫎇養齋及

殿中與余共晨夕各一二年返自江西無兼旬不再三


見者辛亥春余益病衰凡公事必私引君自助無旬日


不再三見者一日不見而君疾一言不接而君死故每


欲銘君則愴然不能舉其辭喪歸有日矣乃力疾而就

之君諱鍾僑字世邠福建泉州安溪縣人康熙壬午

於鄕壬辰成進士年五十有四所著論語孟子講𫎇十

卷詩經測義十卷易解八卷藏於家尙書周官皆有說

未就父諱鼎徵康熙庚申舉人戸部主事

誥授奉直大夫母莊氏贈宜人兄弟五人四舉甲乙科

兄天寵自入翰林十餘年與君相依皆不取室人自隨

痛兩弟羇死乃引疾送君之喪以歸君娶黃氏

勅封孺人子五人四舉甲乙科長淸載庚戌進士兵部

武選司額外主事次淸芳癸卯舉人揀選知縣次淸江

癸卯舉人揀選知縣次淸愷壬子副榜貢生次淸時壬

子舉人世父撫爲己子女一適士族以某年月日葬於

某鄕某原銘曰

蓄之也深而施者微將踵武於儒先而年命摧悼余生

之無成猶有望者夫人而今誰與歸

  中議大夫知廣州府事張君墓誌銘

君姓張氏諱鋗字子容山西蒲州人也少異敏博聞强

記而不諧於俗州部皆號曰狂生旣成進士師友閒亦

見謂不羈及余與供事

武英殿始知君樸質人也嘗舉其鄕百年中立名義者

而叩以所自處君曰子他日視吾所爲

今皇帝嗣位大臣將以史才薦訪於余余曰是足爲民

依不宜使泯沈於藝文乃舍之君始聞不能無愠旣而

知由余言則大喜因請外補試湖廣應山縣踰月湖南

北士人商旅至都下者爭傳其治敎如自矜所得時鄭

任鑰以布政使入覲余詰之曰有吏如應山而不特舉

有說乎曰是貌不颺言拙將以計典列薦俾循階以升

朱相國聞之曰此過言也彼人遭遇與國之得賢固有

天焉以人事君者惡用爲計較哉雍正四年

上特召五年春引見命知廣州府抵任首自陳於大府

曰郡治劇當坐署理民事上官非傳呼不至由是監司

以上皆患君骨鯁而督撫方相構陰樹附己者君柴立

其中央久之制府以民望所歸加體貌焉父老皆私歎

曰我公自是側身無所矣君在廣州治加嚴毅諸生有

患鄕里榜其罪使曲跽於交衢而不能私出怨言忌者

雖多無可瑕疵七年春始以屬縣囚逸罷功令囚獲則

復官士民爲君懸賞格以購之踰歲果得焉君以書來

吿曰吾官可復但羞與羣子傾側勢要閒枉道行私以

負

聖天子頗思與子稽諏文史浩然有以自得也時京師

諸公聞君脫吏議多躍喜將俟前事奏結特舉焉而君

遘疾死矣君之官不持妻子旣罷居廣州三年士民日

致薪米果蔬用物不可抑止及卒無親屬在側時大府

皆已更易羣吏憫傷共棺斂士民驚呼羣聚而哭之君

家故窮空其子聞喪久不能奔自大府羣吏及士民咸

出力以御君柩歸其鄕而以賻之餘屬守土吏買田以


給其妻子君將赴廣州走別余余謂君治法宜條記以

式爲吏者君曰其能者豈恃故方非其人雖灼知不能

用也吾已棄此如遺跡矣君治應山僅踰兩年廣州年

餘美政不可勝紀其子以狀來雜舉條目而首尾不具

其精神之運方略所施俱不可得而見家事亦然故槪

弗採列而獨著其志節之耿然者君先世平陽府小南

關人元末遷蒲州世居東關爲儒家高祖諱杲明天啟

中舉乙科官戸部郞中父諱含璵母王氏生四子君其

仲也康熙甲午舉人乙未進士享年五十有六妻任氏

子士瀹以某年某月某日葬於某鄕某原銘曰

操行不迷懷文抱質而眾反以爲哈官守無虧主知民

載而終爲人所摧惟直道之不亡志愈遠而彌光

  白玫玉墓誌銘

康熙癸已春余出𠛬部獄卽通書吾友淸㵎白君玫玉

玫玉以書報曰必來視子庚子其弟玖玉以守選至京

師曰吾兄歲爲裝而喪荒滯之今行有日矣踰歲絶音

耗而凶問至余自童稚從先君子見楚越耆舊長遊四

方海內知名士十識八九聰明博達愿謹耿介者時時

有之獨未見才識足以立事確然可信如古豪傑之士

者及得玫玉始驚喜出望外辛卯冬余以南山集牽連

被逮時制府噶禮廉使焦映漢俱夙憎余欲因事以螫

會玫玉客安徽布政使馬公逸姿所竟賴其力以免困

辱玫玉文學重鄕里以拔貢生授高陵縣敎諭稱疾不

就而客遊諸公閒于中丞準其舊交也巡撫江蘇以重

幣招至則與要言曰君以蔭起富貴至此豈君之能以

乃祖淸端公風節著朝野耳今爲大府而涖其遺民果

能繼前人之廉公恢張敎治以大庇民則某不敢辭(⿱艹石)

苟焉爲眾人所爲又安用余越數日假他事以行白氏

五世不離居異財玫玉終世客遊齎裝皆盡之族姻朋

友幼工書得魏晉人遺意中歲爲詩雄直過人或欲鋟

諸版曰士乃以兹自名邪余在難同學二三君子時就

縣獄中多欷歔流涕惟玫玉毅然無別離矜憫之色玫

玉諱斑以順治丁酉生享年六十有六曾祖諱宗舜明

萬歷丁酉舉人知山西蒲州祖諱慧元崇禎甲戌進士

直隸任邱縣令以忤宦官落職會亂城危士民扳援畱

守死之贈河南按察司僉事父諱補宸順治己酉舉人

三原縣敎諭妻郝氏無子以伯兄之子子正嗣女四人

皆適士族以某年月日葬於某鄕某原銘曰

夫人之生也而無以爲吁嗟乎古其有斯

  翰林院編修查君墓誌銘

君諱嗣璉字夏重後更名愼行浙江海甯人也余始入

京師查氏負才名者數人而君尤獲重語朋齒中以詩

名者皆若爲君屈君少聞吾邑錢先生飮光深於詩卽

泝江繫舟樅陽造田閒講問逾時而歸錢先生數爲余

道之及與交久長見其於時賢中微若自矜異然猶以

詩人目之及余脫刑部籍

聖祖仁皇帝召入南書房中貴人氣焰赫然者朝夕至

命事專及於余乃敢應唯敬對外此不交一言又夙畏

風欬常著緇布小冠諸內侍多竊笑或曰往時查翰林

愼行性質頗類此而冠飾亦同嘻異哉余用是益有意

於君之爲人而君尋吿歸及篤老以其弟嗣庭得罪牽

連被逮同產弟姪並謫戍而君獨見原蓋

先帝公聽並觀君恬淡寡營久信於士大夫故在事者

閔焉而以情達也君旣歿其子克念以狀請銘數年矣

乾隆元年十有二月余臥病直廬或吿曰君之彌甥沈

庶常廷芳屬爲通言速君銘且吿克念之喪是夜夢與

君問勞如平生晨起命家人檢故狀不得乃就所獨知

於君者以誌焉覽者卽是以求之其所狀事迹雖不具

可也其詩已行於世者凡四千六百餘篇各以時地次

爲五十四集君卒於雍正五年年七十有八父諱遺字

逸遠爲浙西耆舊母鍾氏兄弟四人皆成進士妻陸氏

子三人克建丁丑進士鳳翔知府克承國子生俱先君

卒克念甲辰舉人以某年月日葬於某鄕某原銘曰

所嚮所祈詎止於斯而終已無施惟以弸於詩

  禮部侍郞魏公墓誌銘

公姓魏氏諱方泰字日乾江西廣昌人也康熙甲子

於鄕爲選首庚辰成進士選庶常韓公慕廬掌院事數

爲余道公學行時諸翰林以韓公故多索交於余閒與

公相見稠人中未嘗以言語顏色相親因是心重公及

乙未西事興領軍餉者四人而公與焉眾皆詫公文儒

沙場萬里行宿鮮人煙數攻剽言者皆爲色懼而公恬

然及出塞結隊安營號令明肅撫循徒旅人忘其勞反

役人畜鮮傷耗什器無遺亡自是以後領運者六事集

而人皆便之蓋公自散館後卽

召入南書房旋

命侍淳親王講誦

聖祖已審知公之爲人故自翰林改官通政司蓋信公

可屬以事久矣於是天下士始謂公之底藴不可窺尋

而歎

聖祖之知人善任使也公爲檢討主山東鄕試視學滇

南擢侍讀改通政司參議復主試閩中敎習壬辰科進

士士聞公誨喻多勵學自檢於躬行其在滇南與撫軍

劉公蔭樞善還中朝大農趙公申喬數稱其廉公

世宗憲皇帝登極擢太常卿遷正詹事乙巳夏以本職

攝內閣學士尋遷禮部右侍郞嘗

正吿廷臣曰如朱軾張廷玉沈近思魏方泰朕保其終

無二心人皆意公將繼武於朱公而公以年滿七十力

陳衰疾重聽秩宗典禮雖䖍恭將事終憂隕越

温旨許之嗚呼公之不敢賴寵

先帝之篤信忠良又能曲體其情而不强以仕皆可以

感人心砥維風敎使奕世聞而興起者也公襁褓失母

終身哀慕序譜牒建宗祠置祭田恤族屬孤貧延及朋

友鄕人式之好讀書造次不釋往還絶漠每至挈轡令

舍馬瘏僕吁公部署旣定卽端坐吟誦神氣洒然同行

者皆心服焉公得吿時子定國爲直隸按察使就養於

保定其沒也會定國以同官罣誤繫獄尋謫黑龍江窀

穸猶未營及今

皇帝嗣位特召還京起署陜西西安按察使而夫人李

氏亦沒矣請歸葬然後之官

詔許之乾隆三年冬以狀來請銘余與定國同年友也

謫而歸始相見於旅舍然以道義相許有素矣乃爲譜

其世家魏氏蓋了翁後也元初卜居南城之魏坊繼遷

於廣昌支分爲三長居甘竹季居甯都次居株橋公其

裔孫也累世素豐鼎革初鄕里山賊數起邑中善良避

賊保水斗山守將利其有將屠之公之父明之素與相

識馳見之給令箭曰保爾家無虞泣曰某居別山非爲

吾家來也此砦中皆良善不忍其荼毒耳守將拒以强

詞色甚厲乃括家財持千金爲壽曰砦中父老所有盡

此矣必破砦勿淫勿殺又以五百金賂其左右於是兵

入眾皆安堵及公旣貴定國繼之子姓繩繩鄕人皆曰

此乃祖乃父積善之慶也曾祖諱沆國學生鄕飮大賓

承嗣祖諱復禧父諱菁

誥贈通議大夫祖妣孫氏妣何氏生妣陳氏俱

贈淑人本生祖諱復禮妣李氏以定國及妻封貤贈如

其官階公卒於雍正六年四月年七十有二配李氏卒

雍正十一年三月年七十有九

誥封淑人以乾隆二年

贈夫人庚午公在京師贈公卒於家夫人備禮致哀族

姻皆爲感動以乾隆元年四月二十六日合葬於南城

魏坊子三人長定國康熙丙戌進士次寶國康熙甲午

舉人雲南永平縣知縣次安國早殤女四人皆適士族

孫七人舉於鄕者三銘曰

美仕榮祿遭遇適然惟賢惟德其兆必先魏宗三支甯

都學顯公務質行身依文典望比於鄕勤施於國眾信

其誠士馨其德𧰼賢有人忠貞世宣是父是子

帝有明言明之澤近華父光遠於萬子孫先型毋靦

  潘函三墓誌銘

君諱藴洪字函三湖州人康熙五十二年與余俱供事

𫎇養齋性孤特自遂意所欲爲雖重得困不悔也所欲

言聽者色倦語而不舍用此眾指笑爲愚惑吾母之喪

卜權厝近郊與君行度地會日暮余畱宿而君堅欲歸

歸則陷積水中終夜匍匐臥疾累日及相期再行欣然

無難色君在湖籍博士弟子第一至京師

御試入修書館復第一以未入太學例不得試京兆

上特命內閣下其名禮部送棘闈羣士皆驚君自負

望謂科名可垂手得及數試不克而同館士强半舉甲

乙科忽忽減食飮余謂君士果自負當與百代人絜短

長今直省鄕貢閒三歲必干餘人君乃以不得與於干

人者而發憤以死邪其疾也聞方藥輒試余憂之曰子

非死疾也而漫試百藥子必死君感焉淚漬於眶然竟

不能止也戊戌夏四月晦前三日余赴𤍠河走别君相

視而嘻曰吾疾已愈矣越四日而死君近歲益窘空數

典衣道逢廢疾窶人卽使持去嘗遊江西鄰舟覆挈其

夫婦子女行千里而致其家授經齊魯閒積百金將歸

會大祲死者相望惻然出傭力瘞埋罄其裝余意其尙

有瘳而竟止於此旣卒踰年館中士友咸出其力乃得

以某月日歸君之喪而屬余爲銘以𢌿其孤妻某氏子

某以某年月日葬於某鄕某原銘曰

一之不施而信其積者誰旣歸骨於而宗尙其無悕

  顧友訓墓誌銘

君姓顧氏諱同根字友訓江都大橋人書宣先生長子

也其居鄕閭名在州部居庠序名在京師諸公多欲資

入太學以母老諸弟幼恆家居雖敎授不出百里康熙

六十年選高等諸生入太學學使者注意於君君避不

入試始吾師以督學卒於楚喪過金陵余弔於舟次始

識君其後歲時至君家季方孩君與讓訓飮和朝夕講

誦怡怡如也及余難後聞飮和之喪誌而銘之又十餘

年余得假歸葬再過君君適以是日持仲之喪至自泰

興相視飮泣意緖促促及君之卒則家不能訃踰二時

始得之傳聞嗚呼自吾師之卒也海內士大夫己嘆其

積而不施至君則强志博學而未嘗一見其鋒穎故聞

者莫不痛惜發於中情不獨親知久故然也君以雍正

四年冬赴弔姻家夜中體不適旦而歸未至家而卒年

四十有五妻王氏無子以某年月日葬於某鄕某原季

以太夫人命來徵銘銘曰

孤與嫠遑顧思母之煢恨無涯惟數之奇一至於斯

  陸以言墓誌銘

君諱詩字以言江甯人家世農田秀者學藝君始以習

宋字入

𫎇養齋書局敬敏有聲有

旨得從羣士校錄敘用君旣拔起稍自振飭與羣士抗

禮眾深心嫉之及議敍皆得美仕君獨以後期數月不

與發憤成疾踰年竟死君在書局凡八九年始爲眾所

排常憤湧余開之曰母以爲也(⿱艹石)欲以聲勢與眾爭衡

何道以相勝苟能修身强學則自知不足慸介矣君大

感動務自刻苦念家貧父母老不得養或饋之品味必

轉遺他人而不自食學柳書晝夜矻矻點畫無毫髮不

似將死泣而語其人曰我無子無用歸我喪重父母感

傷以雍正元年某月日權葬京東江甯義SKchar2又四年夏

其叔父𤥨之至京師來吿日吾兄子之婦守節養舅姑

志歸其夫喪吾不忍棄言余旣悲君崎嶇以死又感其

妻與叔父之意乃述所目見於君者而爲之銘君年三

十有四以監生考授州同知父如珍母劉氏妻王氏以

某年月日葬於某鄕某原銘曰

婦能貞子職率諸父良歸爾骨死有知億無鬱

  光祿卿呂公墓誌銘

雍正五年

詔公卿舉賢才光祿卿呂公具劄不合儀式

天子夙知公謹愼年篤老許以原官歸休余與公子耀

曾爲同年友而公於余尤志相得將行朝夕過從要言

書問必時通俄而訃至則至家之三日晨興沐浴飯罷

而終公年四十有一始舉於鄕又十有七年成進士由

翰林改御史轉給事中遷鴻臚大理至光祿寺卿所歷

必張其職三主鄕試再充會試同考官士論翕然其爲

御史巡城㑹

南郊奏以薙草徵役胥吏因緣病民又奏夏秋之交洞

庭瀧濤壯猛湖南士赴鄕試苦遭覆溺宜分設棘闈

天子皆爲更舊制公名位非甚盛而以渾厚方直爲眾

所推其沒也凡與交接者皆曰薦紳中典刑又失其一

矣自容城孫徵君講學淇源湯司空耿詹事名節在天

壤由是中州士大夫多好言理學而公兄弟則尙質行

以文學知名公兄少司農坦菴公與吾亡友崑繩治古

文而旁及於詩公則以詩名而兼治古文余嘗以古文

義法繩班史柳文尙多瑕疵世士駭詫雖安溪李文貞

不能無疑惟公篤信焉公至性過人喪父母壹稟禮經

自少至老未嘗與司農久離戊戌春司農罷歸次年五

月公忽搏膺而呼曰不得與兄見矣數日訃果至司農

之歸也思公爲樂府一章時命耀曾之子肅高相和而

歌歌竟而哭厥後公展視輒掩涕吞聲耀曾乃竊而藏

之公貌端嚴生平坐立無偏倚讀書靑要山凡數十年

所居特室臨牕設几坐下二足跡深寸許幾穿其磚呂

氏繫出宋丞相文穆公第六子居𥳑其後自洪洞遷新

安至明季大司馬忠節公始光顯自是五世衣冠甚盛

家法爲士大夫宗耀曾嘗臥病內寢余入視帷帳茵褥

爲寒士所不堪肅高捧盤承飮而進叩之則已舉於鄕

矣雖呂氏家法抑亦公之身敎也余許序公靑要集久

而未就公欲爲古詩數章贈余曰吾歸以詩來則子之

序母更遲之又久矣肅高吿終稱公在途諄諄及此耀

曾至自西川來乞銘余於公旣負諾責矣今忍不銘公

諱謙恆字㵎樵以雍正六年四月二十一日卒於孝慈

莊年七十有六考諱兆琳福建道監察御史以司農

贈都察院僉都御史妣王氏孟津王文安公女

勅封孺人

誥贈恭人妻王氏太常寺少卿諱無咎女文安公女孫

子三人承曾雍正甲辰舉人揀選知縣光曾康熙戊子

舉人陳畱縣儒學敎諭耀曾康熙丙戍科進士四川按

察使孫五人女孫九人以某年月日葬於某鄕某原其

世系具忠節公傳誌故不著銘曰

望其貌而心可知敦於行而文副之祖德克儀以爲世

裔師

  安徽布政使李公墓誌銘

乾隆十年六月朔余臥病北山閉關而外鍵之安徽布

政使李公屏騶從過余謂門者曰卽虛館必啟鑰奓戸

而入曰吾固知先生避客之深也吾自獲見於先生始

知所以爲人之道備官中外幾二十年自省尙無負

君國無慙於吏民皆先生之敎也所懼民隱壅蔽有過

而不自知今荷

聖恩位邦伯而適在先生之鄕故甫入城未受印篆而

願聞緖論望先生知無不言越三日而余遘危疾不辨

人事者浹月及杪秋少蘇醫者日子無他昨視方伯李

公心脈已枯恐無可久之道余瞿然急通問復書曰某

陳臬於蘇幾三載卽笞杖必設身以求其情積勞傷氣

又胃痛醫人投藥物過猛故一發不可支如有瘳卽敬

以聞未十日則其子以棺斂事來諏且乞銘矣公所生

三子皆幼其弟之子承嗣者雖少長從宦遊而方從師

務帖括外事無聞焉幕中皆新知故狀所述惟歷官及

𫎇恩遇而政迹無敍列者銘辭難舉雖然義不可卻也

公洛陽人雍正五年進士選庶吉士不介而造余形貌

偉然所爲詩及書法皆拔俗時余掌

武英殿修書事因奏請共編纂見公小心畏義好賢樂

善出於至誠勖之曰子公輔之器也貴仕不足道能如

鄕先輩劉洛陽更進之爲


本朝湯睢州乃無愧於爲人公竦然及散館授檢討九

年改山東道御史十年巡察直隸順廣大三府十一年

監㑹試內簾巡視西城轉兵科給事中稽察倉場充武

會試同考十二年奉使策封安南賜正一品服十三年


授𠛬科掌印給事中轉四川建昌道按察司副使公出

在外歲時必通書余見其地士大夫啇旅必詢公操行

及所注措故知公爲深而欲籍之則事實不能詳也其

巡三郡官吏凜凜雖大府亦嚴憚焉在建昌自打箭鑪


至西藏民獠威懷治行甲兩川金川諸土司相仇殺公

會諸將巡視開諭皆駢首革心乾隆四年大計卓異五

年引見

天顏甚喜賜蟒服囘任俟後命七年調江蘇糧道弊絶

民憙會淮揚水災制軍德公撫軍陳公於要地多委公

拯濟其冬遷江蘇按察使明允無畱獄富商大豪姦私

暴露欲巧法彌縫卽私計曰惟法司大府三關無道可

通柰何其遷藩司蘇人皆曰吾民薄祜雅太守遷閩嶺

李公復移調誰其嗣之不謂公之不數月而奄忽也公

處心平恕終日温温而不可强以非義屬吏幕友於簿

書或舛誤未嘗動聲色惟默思所以正之而官中蠹胥

時因事懲革眾心感服而不知其所由然痛少失怙始

舉於鄕而太夫人卽世愛弟學峻如一身甫踰三十連

喪耦卽以弟子煥爲己子公始見余執後進禮余人翰

林後公故事禮辭當卑遜而公終以後進自處及莅安

徽通書忽用師弟子之稱余固辭公曰先生每以睢州

勖我睢州旣爲監司始受業於夏峰某獨不可繼武乎

余吿以自明萬歷末徵君卽爲海內儒宗而睢州乃鄕

之後進也今公爲邦伯而余以薄劣爲部人敢以徵君

自處哉而公終不易稱卽此一節非誠以古人爲準的

而能如是乎惜乎余之所望於公者始少見其端倪

聖天子累日積久以灼見其賢而不獲竟其用也然數

年來余夙所心許如江西熊梅亭濟甯黃訓昭安溪李

立侯皆以壯年受知於

聖主始列九卿而倏如影滅則又不若封疆大吏尙有

實德之及民也然則有心者當爲國惜爲民悲而公則

差可以無恨矣公卒於乾隆十年十月朢後五日享年

五十有五祖諱士傑父諱本質乾隆元年

誥贈如公官祖妣楊氏尙氏妣曹氏俱贈恭人公諱學

裕字餘三元配劉氏繼室尙氏以貤封未受錫命子四

人長煥學峻次子乾隆甲子舉人次照側室張氏出次

燕次焜繼室呂氏出前夫人並葬洛陽城東十里鋪某

原公以某年某月某日卜兆於某岡某原銘曰

曰仁曰恭宜得其壽德載於民其聲遠聞而施則不究

俛焉日有孜孜道固宜然其淹其速則惟命之自天

  莊復齋墓誌銘


余與安溪李文貞公久故其門下士相從問學者十識


八九而獨未見莊君復齋叩之則初授山東濰縣令母

就養卒於塗歸而廬墓三年自是不忍一日離其父父

旣沒隱居敎授若將終焉今

上元年楊文定公以大宗伯掌成均薦授國子助敎始


與余相見西林鄂公海甯陳公問士於余余首言君次

某某非禮先焉不可得而見也海甯徧往拜西林使君

同官達意至再三君曰吾往見是慕勢也相國何用見

此等人將命者以吿西林瞿然曰吾非敢安坐而相招

也顧吾非公事未嘗一出內城恐時人以爲疑吾平生

惡市交莊君以老諸生視我則不妨顧我矣君始入見

志相得而自是未再至君自助敎遷吏部主事每執稿

與長官爭是非或齟齬侃侃言無懼色君成進士出少

京兆余甸御史謝濟世門二君夙以抗違勢要著聲由

是凡良士皆望君行所志而好權利者則陰憚之六年

夏或薦君學行宜居言路引見

上意甚相屬越日命赴湖廣以同知題補十月授德安

府同知逾月擢知江南徐州府徐仍歲水災君以七年

四月至相川澤諮耆民具方略請廣開上游水道以洩

異漲且吿石林可危未及注措而石林決沛縣城將潰

民竄逃君立起駕輕舠行吿父老太守來與爾民同難

爾民何往親率眾堵築七日夜城完在徐三年兩遇大

荒勤賑事飢不暇食困不得眠九年遷按察司副使分

巡淮安徐州海州道至金陵過余北山曰吾再擢俱

聖天子特恩而徐屬水災乃數十年所未有心殫力竭

終不能救斯民之饑溺及爲監司而淮海承屢祲凋敝

多不異於徐命也夫吾聞古循吏精誠能反風滅火每

對饑羸遺民中心愧畏夢寐中時摽辟呼嗟今與先生

一握爲笑以海州歲歲苦病得脫耳州有鹽河蓄水通

商運故障塞海口雖異漲非徧吿大府監司不敢開洩

及文書畢下而田苗沈沒者巳不可救矣陳於制府已

定議遇水漲守土吏先開洩而後報聞故數年來未有

如今日之樂者冬杪得手書言巡行視災核賑十二月

始囘徐舊疾復作浹月而其孤使人吿喪以遺命徵銘

矣云卒之朝猶强起視事嗚呼以君之孝而恨於毋者

終其身以君之仁而民之顚連與君之牧民相終始不

可謂非命之窮矣然抱痛於母而孝乃無虧於父急民

之病勤事以死而無負

君凡君之生不怍於人死不愧於天實由於此豈非易

所謂益之用凶事者邪君學行爲賢士大夫所重後進

多宗之將冠鄕先輩戴麥村鑑識妻以族姑泰安趙公

撫閩請主鰲峰書院以持父喪辭其家居來學者歲以

百計在太學六堂之士少有祈嚮者多願爲弟子九年

京察

上命大僚各舉一人自代內閣學士李淸植舉君公論

大服其卒也士民啼號聞者罔不痛惜所著秋水堂集

河防算法書藏於家君諱亨陽世居漳州靖南縣之龜

山辛卯舉人戊戌進士卒以乾隆十一年正月十六日

年六十有一父諱某母某氏妻戴氏孝於舅姑與君之

友於弟亨德並有聞長子修次撰孫三人以某年月日

葬於某鄕某原銘曰

自大理熊君絕世歲始四新余方冀其有爲而忽焉隕

墜者五人而今復銘君實德之遺視災黎之涕洟

  敎授胡君墓誌銘

君諱禹冀字載川太平府儒學敎授自余有知識見朋

齒中背面皆稱胡先生嘗至姑孰憩君亭館君適他出

往來嬉遊者皆曰胡公賢者也雖兒童女婦亦然夫天

下之最難饜者人情而細人又甚焉而君之所得於眾

人者如此異矣余遊四方未得時見君曾以事接談嬉

無甚異人厥後亡兄百川授經姑孰踰年歸曰胡公賢

者也口未嘗言學而叩以六經子史奧賾眾人所難明

者能記辯之因就習於君者而考其行乃知君自成童

以後黽勉於人道六十餘年未嘗有出入也君以順治

乙酉舉於鄕至康熙乙酉始自姑孰吿歸重見鄕後進

之歌鹿鳴者人爭羨之以謂前輩登科後甲子復一周

者獨嘉靖中石城許公而君卽許公彌甥也君之生也

未嘗有疾病憂患終日熙熙踰八十食飮行步如平時

君生於明天啟丙寅余每見與君同時人其形貌辭氣

必篤於後生遭遇多坦夷康樂蓋方是時明運雖衰而

太祖立國之規模遠迹三代其敎化之通乎陰陽而凝

聚於萬物者厚矣董子所謂陶冶而成之者是也君先

世蘇州人洪武初遷金陵世多濳德考諱某妣某氏兄

弟六人君伯也壽八十有二卒以

大淸康熙丁亥十二月妻某氏子某以某年某月某日

葬於某鄕某原銘曰

謂俗蓋陂而遇君則甚平謂天不可知而賦君者獨貞

先民有躅於君猶徵

  張樸村墓誌銘

君諱雲章字漢曕號樸村江南嘉定人也曩者崑山徐

司寇好文術以得士爲名自海內耆舊以及鄕里樸學

雍庠才俊有不能致則心恥之而士亦以此附焉余初

至京師所見司寇之客十八九其務進取者多矜文藻

馳逐聲氣卽二三老宿亦爭立崖岸相鎭以名惟君處

其閒斂然靜默體恭而氣和余心異之而君亦暱就余

君始以校勘宋元經解客司寇家其後諸公貴人考訂

文史必以相屬而君嘗就陸稼書先生問學獨陰以名

義自砥方稼書先生爲當路所排君上書崑山相國其

後儀封張中丞與江督噶禮互劾奏讞久未決君上書

安溪相國在君見謂義不可以苟止而以言之不與爲

眾所咍君在舉場數十年所與比肩游好次第登要津

司貢舉每欲引手君輒曲避以是終無所遇康熙五十

二年

聖祖皇帝詔求巖穴之士九卿公舉九人下江蘇巡撫

徵君君旣至而首輔安溪公適吿歸事暫寢華亭王司

空承修尙書奏君參校書旣成而君淹畱逾時眾以爲

疑余閒詰其所以然君曰假予急功利乃侘傺到今邪

顧竊自念生逢

明聖平生所志具上殿劄子欲進見時一自列之耳旣

出京會儀封公總督倉場畱主潞河書院又逾年然後

今皇帝嗣位詔舉孝廉方正江蘇布政使鄂公以君爲

舉首君老不能行再書辭大江以南遂無列薦者君內

行飭修遭母喪旣禫子孫請少進肉洎君固不𡧓時年

六十矣將終語不及私慨然曰吾生獨君臣義缺命也

夫君父諱某邑庠生母李氏妊君得夢祥以順治戊子

九月十四日生卒以雍正丙午七月朔後三日享年七

十有九有樸村集二十卷行世乙未以後文集若干卷

南北史摘要詠南北史詩藏於家妻李氏與君同庚姑

歿羣叔皆幼撫育有恩以康熙辛丑九月卒葬今寶山

縣橫港君以雍正丁未十二月朔後二日合葬男四人

體方太學生直方未冠好學工書從君卒於京師余親

弔哭靖方業儒揆方康熙丁酉舉人女一人孫四人銘

斂其容志則强居雖蔽聞旣彰身夀耉嗣衍昌歸幽墟

宜樂康

  劉紫函墓誌銘

康熙丁酉冬十有一月余自塞上返聞山陽劉紫函歿

以正月朢後九日踰九月矣丁卯戊辰閒公卿中有以

收召後進爲名者於是諸生皆尙聲華急干謁其務質

行學修聞彰而閉戸絕交遊者二人一無錫劉齊言潔

一紫函也太學嘗取高等生敎習官學生二人並與焉

期滿試吏部皆見絀於時吏部主此者負惡聲而二人

名重士友閒余至京師與言潔善因以得紫函歸過淮

陰館其家時紫函之父行人叔父吏部皆歸休長者肅

客紫函率羣季更侍左右冠者成童總角誦讀聲鏗然

僮僕執事皆暇以恭一室之內薰然成和無一事不得

其理者劉氏大功不異財自行人吏部當官及退休家

事一任紫函其親屬子姓男婦內外宗近百人數十年

無閒言余嘗私叩羣季皆曰此吾伯兄誠意所貫注也

紫函貌魁傑精魄盛强自喪季弟未數月而頽如老翁

以余所見居兄弟之喪色稱情貌稱服者惟北平王源

崑繩而崑繩時客遊起居飮食多不得自遂紫函家居

一如禮經再朞後辭氣戚容尙有異於人人乙未之冬

其弟長籍復卒於長甯余聞之卽爲紫函憂無何以書

來使其子代書而手注其後則臥疾已數月矣蓋自是

未少閒也憶辛未余在京師共學者數人惟余最少十

餘年來次第凋喪至紫函歿而兄事肩隨者幾盡矣乃

流涕爲銘以歸其孤其世繫享年葬地月日俾自舉之

銘曰

自閉於時眾所愕安步周行志卓踔我最其行辭不怍

所得孰多試省度

  陳依宣墓誌銘

昔吾友新安程(⿱艹石)韓流寓邗上余往來淮南必過焉數

稱陳君依宣偕過余與之交泊如也久之命子夢文從

余遊及余遘難吾友古塘隨部檄將余妻子北徙至邗

資用絕君曲爲營畫俾得達淮泗自是歲時必通書致

服用物十餘年不倦雍正二年余得假歸葬杪冬及春

兩過君君老而弱足久閉特室不接賓客聞余至甚喜

命夢文引入促坐語不能任其聲而固止余淹畱竟日

余旣悲君衰疲又喜君得自休息從容養怡可以永年

也及余返京師踰年而得君之凶問又數日古塘之訃

繼至嗚呼古塘沒而余少小同志趣之友無一存者矣

君沒而中歲以質行相取者亦幾盡矣乃因唐編修笵

山通書以弔夢文旣而夢文以狀來曰先子之行有狀

不能載者吾舅笵山先生當口之蓋君之事其親於古

禮經所云幾可以無愧而自致於其兄尤有爲俗情所

難者噫觀君之所以交於余者則若韓笵山之所稱其

信君諱新楷揚州江都人世爲儒家敎授數十年生徒

半庠序多登甲乙科而君卒不第享年七十有一妻唐

氏子夢文雍正元年舉於鄕女三人皆歸士族以某年

月日葬於某鄕某原銘曰

學以得其朋行無恨於躬爭時者吡其遇而知德者見

爲豐我言無飾以奠幽宮

  陳馭虛墓誌銘

君諱典字馭虛京師人性豪宕喜聲色狗馬爲富貴容

而不樂仕宦少好方無所不通而獨以治疫爲名疫者

聞君來視卽自慶不死京師每歲大疫自春之暮至於

秋不已康熙辛未余遊京師僕某遘疫君命市冰以大

𦉍貯之使縱飮須臾盡及夕和藥下之汗雨注遂愈余

問之君曰是非醫者所知也此地人畜駢闐食腥羶家

無溷匽汙渫彌溝衢而城河久堙無廣川大壑以流其

惡方春時地氣憤盈上達淫雨汎溢炎陽蒸之中人膈

臆困惾忿蓄而爲厲疫冰氣厲而下滲非此不足以殺

其惡故古者藏冰用於賓食喪祭而老疾亦受之民無

厲疾吾師其遺意也余嘗造君見諸勢家敦迫之使麇

至使者稽首階下君伏几呻吟固卻之退而嘻曰若生

有害於人死有益於人吾何視爲君與貴人交必狎侮

出嫚語相訾謷諸公意不堪然獨良其方無可如何余

得交於君因大理高公公親疾召君不時至獨余召之

夕聞未嘗至以朝也君家日饒益每出從騎十餘飮酒

歌舞旬月費千金或勸君謀仕君曰吾日活數十百人

若以官廢醫是吾日殺數十百人也諸勢家積怨日久

謀曰陳君樂縱逸當以官爲維婁可時呼而至也因使

太醫院檄取爲醫士君遂稱疾篤飮酒近女數月竟死

君之杜門不出也余將東歸走別君君曰吾踰歲當死

不復見公矣公知吾謹事公意乎吾非醫者惟公能傳

之幸爲我德乙亥余復至京師君𣡛果肂遺命必得余


文以葬余應之而未暇以爲又踰年客淮南始爲文以

歸其孤君生於順治某年某月某日卒於康熙某年某


月某日妻某氏子某銘曰

義從古迹戾世隱於方尙其志一憤以死避權勢胡君


之心與人異


  鄭友白墓誌銘


有客手一帙不介而造余入自賓階揖而吿之曰凡抱


其業而叩吾廬者皆雷同炫燿欲余爲諛佞之言以助

之者也其果能取名致官者蓋鮮而奔走疲亡者接跡


焉願君毋效也客曰先生之言良是而吾非爲此來也

吾叔父獲敎於先生而以道自繩削方得其階而願進

也而今死矣其親隱焉願得先生之文以奠幽宮某所

持者某與同學哀之之辭也問其名居則涇縣鄭生友

白之族子天一也初友自亦不介而造余吿之如所以

吿天一者曰吾非爲此來也吾居深山見先生之文類

有道者以爲近其人將有得焉余聞其親老責而歸之

踰歲復至將見王君崑繩於京師曰是吾親之志也至

京師數月竟歸歸踰年而卒嗟乎友白其果能有立與

否雖不可知然其齒甚少乃能以謀道爲先而汲汲於

師與友可不謂之有志者與自功利之學漸於人心之

幽隱凡汲汲於利與名者其父兄師友皆以爲道之當

然舍此而學與道之是謀鮮不以爲怪民而料其無成

者而果爲不祥若此無惑乎其去於此者決而信於彼

者堅也吾觀東漢北宋士之有志行者隨其才分之小

大莫不各有所就以顯於時而余耳目所及志稍異於

眾人往往鬱不得伸甚者不終其天年而中道夭豈造

物乃與庸庸者同心而不樂成人之美與而汲汲於利

與名者又往往所欲而必從所求而必遂豈各有所乘

之氣而不可强與遂書之以慰其親兼示崑繩其有以

發我也友白名靑蓮卒於康熙某年某月某日年二十

有五妻某氏子某葬於某鄕某原銘曰

學中道而未殖志殖地而長賷君毋悔於過計使昬庸

而天札豈復畱吾人之涕洟

  胡右鄰墓誌銘

胡生蛟齡自成進士問學於余卽以其父右鄰誌銘爲

請生自翰林出爲縣令其兄蜚往來京師及歲時通書

必以爲言按君之狀蓋自檢飭不苟於言動人也而竟

世爲諸生敎授宗族里黨閒無傑特之行可紀述者余

平生非親懿久故未嘗爲銘幽之文蓋銘者諡誄之遺

也古者必貴而賢始有誄而諡則雖君父不敢有私焉

若於素不相識之人而與之銘設實悖於所稱是讆言

也於吾爲贅行矣故常以爲戒而於生徒朋好不可以

終卻者則必多方以求其徵胡氏自元明以來爲涇縣

大族入

國朝科名尤盛而宣歙閒士友語力學敦行者必及右

鄰其窶艱而篤於友行族婣所述尤詳余嘗歎人紀之

衰所尤薄者莫如兄弟其能無閒於妻子貨財而終保

恩義者聞見中蓋可指計而蜚與蛟齡殆庶幾焉及聞

君之篤於同氣乃知其平生不務爲傑特乃所以不疚

於庸行而二子之友恭抑君之徵也是於法宜銘君諱

一倫祖諱尙衡順治壬辰進士工部虞衡司郞中父諱

懋績縣學生曁君皆以雍正元年

贈翰林院庶吉士母鄭氏妻鄭氏並

贈孺人君卒於康熙乙未九月朔後六日年六十有二

鄭孺人卒於康熙戊辰十月朢後四日時君年甫壯獨

居者凡三十年子二人女一人適士族孫男六人以某

年月日合葬於東鄕上林沖之原銘曰

學顯於邦人行儀其後昆我奠兹銘久而不湮